第一百二十三章 月门堡

峡谷在他们面前绵延，直至氤氲弥漫的东方，这乃是一个祥和恬静的国度，四面受群山庇护，内中是肥沃的黑土，宽阔而舒缓的河川，还有在阳光下明亮如镜、数以百计的大小湖泊。

田野间大麦、小麦和玉米结实累累，就连高庭所生产的南瓜也不比这里硕大，水果更不及此地甜美。他们走进峡谷西端，通过最后一道山口后，道路便开始蜿蜒向下，直至足足两里高的山脚下。此处峡谷甚窄，不需半日即可穿越，北边的山脉近在咫尺，珊莎仿佛伸手可及。

此地最高的山被称做“巨人之枪”，重重山脉都仰之弥高，它的山尖离地三里半，消失在冰冷的雾气之中。“阿莱莎之泪”幽魂般的激流自其高耸的西峦贯穿而下，即使距离如此遥远，珊莎也分辨得出那条闪亮的银丝带，与暗色的磐石对比鲜明。

布林登爵士看见她停了下来，便策马靠过来指给她看。“就在那里，阿莱莎之泪旁边，如果你看得够仔细，阳光又恰好照到城墙，就能见到闪现的白光。”

夫君和青铜并肩而行，两人有说有笑。看来如夫君所说，谷地之旅将不同于河间地那般凶险，她开始幻想鹰巢城如同冰雪雕琢的童话般城堡，以及海鸥镇的华美服饰。

她想起了提利昂让她写的那封信，言语中要透露出对姨妈的思念，以及培提尔大人在君临对她的照顾，千万不要提及兰尼斯特对她的善待。

她还记得温存之后，夫君将她揽在怀中，贴在耳边的叮嘱，进入谷地，他将故意疏远自己，切莫当真。

这一切已经开始了吗？她看向提利昂的背影，的确进入谷地后，夫君几乎就没和自己交谈过，自己的身边只有艾莉亚，布蕾妮，詹德利，甚至夫君的三名侍从都被打发给自己。

还有那名叫做波隆的新晋爵士，他又去了哪？明明跟着大部队同往戴瑞城，可小住几日后，便不见了踪影。

“我一直没有想到，姨妈会和培提尔大人成亲。”珊莎嘴上虽然这样说，但心里想的却是小指头居然会看上姨妈。在她的记忆中，培提尔·贝里席大人风度翩翩，衣装华丽，身边从来不缺漂亮姑娘。而姨妈，自己虽然没有亲眼看到过，但显然已是半老徐娘。

布林登·徒利道：“她拒绝了罗伊斯大人和其他十来位追求者。她对外发誓这次要由她来选择夫婿。”

“罗伊斯大人也是追求者？”如果和罗伊斯大人比，培提尔大人确实是更好的选择，她心想。

“在我看来莱莎只是装模作样，她虽然很享受被人追求的爱情游戏，但我相信你姨妈打算亲自主政，直到儿子长大，成为名副其实的鹰巢城公爵。”布林登爵士继续说道，“只是没想到会弄假成真。”

“女人跟男人一样可以英明统治。”珊莎说，“有蕾妮拉女王......”

“合适的女人才可以。”布林登爵士打断了她，“或许你也可以，但在我看来，你和你姨妈同样被床上的男人掌控。”

珊莎脸红了，他才没有掌控我。

“诸神只给了莱莎一个孩子，如今她活着就是为了他。”布林登爵士说，“珊莎，你喜欢孩子吗？你能照顾好孩子吗？”

“我喜欢孩子。”珊莎说，“我日夜都向旧神祈祷，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

“你会的。”布林登爵士叹了口气，“我对这趟旅途的终点不抱有好的幻想。”

“莱莎她宁可逃走，也不愿见到儿子交给兰尼斯特家抚养。孩子，你姨妈非常害怕，而她最怕的就是兰尼斯特。她像个夜贼似的偷偷溜出红堡，跑回艾林谷，一切都是为了把儿子从狮口中抢救出来......结果这会儿我们却把狮子带进了她家门。”

马蹄下的斜坡开始放缓，太阳已在西边。道路逐渐宽阔，变得笔直，珊莎也首次注意到路边有野花和青草。

等他们抵达谷地平原，行进的速度更快，他们没有浪费时间，加紧赶路，穿越青翠绿林与沉静的小村庄，经过果园和金黄色的麦田，溅起水花渡过阳光照耀的溪流。叔叔派出掌旗手跑在前面，长竿上飘扬着两面旗帜，上方的是艾林家族的新月猎鹰，下面则是他自己的黑鱼。农家马车，生意人的货车和小贵族家的骑手纷纷回避，让他们通过。

即便如此，当他们抵达巨人之枪山脚下那座坚固城堡时，天色已经全黑。城垛上火把通明，新月在护城河的漆黑水面舞动。吊桥已经升起，铁闸也已降下，但珊莎看到城门楼内的火光，灯光也从城楼后面的窗户间流泻出来。

“这就是月门堡。”队伍靠近城堡时，罗伊斯伯爵大声说。他的掌旗手骑到护城河边招呼塔楼里的人。“奈斯特大人的居城。他是符石城的罗伊斯家族的旁支之一。”

珊莎抬起头，不断抬高、抬高、抬高。起初，她只看到山石和树木，夜幕覆盖的崇山峻岭，漆黑一如无星之夜。

接着，她注意到高处飘渺的花火，那原是一座城堡的塔楼，嵌筑于陡峭的危崖绝壁上，其灯火犹如橙色的眼睛般俯视大地。在那之上，还有一座更高更远的塔，再上去还有一座，几乎只是夜空中一点闪耀的火星。

最后，在飞鹰翱翔的极高处，有一片在月光下闪烁的白光。她仰视着高空朦胧的苍白高塔，晕眩感顿时排山倒海般袭来。

“鹰巢城。”她听见艾莉亚喃喃说，显然大为震惊。

“我可不想重来一次。”夫君的声音传来。

“劳勃·艾林公爵，莱莎夫人与其夫并不在鹰巢城。”青铜约恩说，“我们仅在此过夜，明早出发，前往红垒会见雷德佛伯爵。符石城的军队也驻扎于此。”

军队？为什么会有军队？珊莎的心揪紧了。

“别担心。”布林登爵士看出了她的担忧，“谷底贵族讲究荣誉，尤其是罗伊斯伯爵。他是可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