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228 节

第五卷 苍白教母 : 第六十二章 《斯黛拉与蕾梅黛丝》(10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0万 字

  斯黛拉一瞬间惊慌起来。

  她屏住呼吸,世界安静,她听着血液流经耳朵里的血管时呼啸的声音,如风一般,心脏狂乱地跳动。

  一个无法抑制的猜疑涌了上来,但斯黛拉孤注一掷地将其摁了下去。

  蕾梅黛丝不记得自己了?

  她是在开玩笑的吧。

  一定是吧!

  “蕾梅黛丝,别乱吓我,”斯黛拉拍了拍胸脯,露出微笑,“我胆子小,可禁不住胡乱开玩笑。”

  蕾梅黛丝歪了歪脑袋,微微抿嘴。

  她努力翻寻着记忆,很想知道面前陌生的少女是谁。

  蕾梅黛丝不认识她的脸,也毫不理解她的一举一动、语音语调与那如同气泡般包裹着她的强颜欢笑。

  看起来……

  少女似乎认识自己。

  而且……

  少女口中的‘蕾梅黛丝’是谁?

  蕾梅黛丝苦恼地蹙眉,她的灵魂之书全是各种各样的学术结论与知识,无论怎么检索都识别不到‘蕾梅黛丝’四个字。

  她动了动嘴唇,没有作声。

  好一会儿,蕾梅黛丝语气异常礼貌,清晰地说道:“不好意思,请问您是谁?”

  斯黛拉闻言打了一个寒噤。

  蕾梅黛丝绝不会用如此距离拉满的方式跟自己说话,仿佛她与蕾梅黛丝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

  “可……”斯黛拉咽了口唾沫,“可不是你将我拉出安定天国的吗?”

  蕾梅黛丝甩了甩脑袋,很是懵懂的样子。

  “我只知道必须打开那个门,至于为什么将你们带出来……”

  她顿了顿。

  “你们只是刚好站在我开门的位置罢了。”

  “嗯……请问您刚刚说的蕾梅黛丝是谁?”蕾梅黛丝揉了揉脑袋,“她跟我长得很像吗?”

  斯黛拉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最后一丝希望便如风中残烛,微芒一闪,却兀自燃成了灰烬。

  斯黛拉的整个人都似成了灰烬,她的全身也是冰冷的,再无一丝暖意,那心也开始疼得更加厉害了,有什么紧抓着她的心脏,无法呼吸。

  假的吧。

  不会是真的。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斯黛拉哪怕是不断地告诉自己,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都不再管用。

  人心就是这么不受控的东西,她越是提醒自己不是真的,越是在现实面前跌得粉碎。

  先前蕾梅黛丝的语气古怪与特意叮嘱她们站在原地都是有着原因的。

  斯黛拉轻轻地颤抖,眼泪慢慢地流了下来,但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蕾梅黛丝一定是为了解析并容纳安定天国的规则,将她们救出来而清空了记忆容量。

  斯黛拉知道书魔一直就存在着记忆的问题,终有一天会因为容量到达界限而遗忘。

  但是……

  如果她事先知道自己逃出生天的代价,是蕾梅黛丝将她所有珍贵的记忆删除,她不如索性跟谢丽尔一起死在安定天国呢!

  斯黛拉最讨厌的就是一味无私的牺牲了。

  就算是不顾一切的牺牲也要问她愿不愿意接受吧。

  芙兰蕾雅轻轻抱住斯黛拉,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斯黛拉的背,希望她能够好受一点。

  她明白斯黛拉此刻的伤感心情。

  但该如何帮助未婚妻,芙兰蕾雅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

  她能做的只是陪伴。

  “佩佩露娜。”

  斯黛拉祈求似地看向小猪尾巴。

  她多么希望无往不利的时间雨能够将蕾梅黛丝变回去。

  佩佩露娜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对不起,做不到。

  她是这个意思。

  斯黛拉也明白。

  佩佩露娜的能力只能作用于肉体,蕾梅黛丝的问题是出在灵魂之书上,都叫灵魂之书,时间雨根本不可能有用。

  承认吧。

  蕾梅黛丝完全把自己,把自己与她的一切都忘了。

  失去了相伴已久的好姐妹,失去了照顾自己的好妈妈,斯黛拉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喜悦可言了。

  她内心的悲哀不断掠过,却不留痕迹,只留下满舱的苍凉。

  “斯黛拉……”

  谢丽尔也跟着走来,她的心绪因拉克希娅而与斯黛拉相同,那些悲伤也一并涌向了她的内心,将她深深感染。

  蕾梅黛丝茫然地看着围着自己一圈的众人。

  她隐约觉得她们似乎与自己有关,却什么都记不得了,只知道完成解析先前的血色空间,完成指令后将那些知识丢掉,如今的灵魂之书上全无少女们的印象。

  蕾梅黛丝默默翻开手中捧着的一本书。

  她醒来时便将其紧紧捧着,就好像那是无价之宝一样。

  书名很简单。

  就叫《蕾梅黛丝》。

  蕾梅黛丝稍稍翻了一下。

  里面似乎是一个第一人称的冒险故事,里面有美好,有坚持,有跌宕起伏,有世界梦想,有恋爱,哭泣,怀春,祸害,祸害,给她添出许多事来。

  一个人读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只是觉得熟悉而已。

  蕾梅黛丝……

  蕾梅黛丝细细品味着四个字。

  她的名字是叫做蕾梅黛丝吗?

  “请问,”蕾梅黛丝缓缓抬眸,目光注视在斯黛拉那儿,“里面写的叫做斯黛拉的人是你吗?”

  蕾梅黛丝的话,像是一场跨越时间的邀约,斯黛拉久久凝视着她手中的书,想起了当初和蕾梅黛丝一起写同一本书的许诺。

  在彼此相视无言中,看到一般无二静谧的文字,拥有共通的故事。

  蕾梅黛丝是算准了终有那一天,早早将那本书完成了呀。

  斯黛拉垂下眼帘,有点愧疚。

  她的事务实在是太繁忙,始终未有机会动笔。

  但现在也是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芙兰蕾雅,有空白的书吗?”

  芙兰蕾雅轻轻呼出一缕粉雾,将其凝为一本空白的书。

  “给。”

  斯黛拉将其接住,默默翻出自己的灵魂之书。

  灵魂之书涌动,自动将空白书本的书名变为《斯黛拉》

  她要将曾经那些感受,那些体会,那些经历全部写下来。

  那本源自灵魂的书将在她的内心萌生,回顾所有她与蕾梅黛丝的一切,用字与字之间的微妙停顿,书写唇齿起承转合间流淌的浓烈情意,将那些值得被重新回忆的事情用文字写下。

  斯黛拉目视着蕾梅黛丝手中的《蕾梅黛丝》。

  最后,不是《斯黛拉》的,也不是《蕾梅黛丝》。

  是《斯黛拉与蕾梅黛丝》。

  --------------

  --------------

  --------------

  书写一本书对于如今的斯黛拉来说,并不困难。

  灵魂之书带来的各种书魔特性之一,就是自动贴合了性格的文笔。

  书本无时无刻不同步着她的一言一行,将她的行为,她的言语,她的所想,全都用第一人称的形式记叙了下来。

  哪怕再怎么别扭,再怎么拧巴,也都是真切的。

  既是时间之中的记忆,也是消化在她体内的粮食。

  她自己的存在,就是往事完整存在的证据。

  不属于语言,全部属于心。

  斯黛拉不断回忆着与蕾梅黛丝见面的一切,思绪一叉开,便化作文章或是诗,灵魂之书一并纷飞,记载于其中的文字,经她魔术般的一举手,突然涨满了诗意的叹息,一丝丝地钻进了《斯黛拉》当中,渐渐写上了字,字连成了句,成了故事。

  斯黛拉紧拥着自己与蕾梅黛丝共有的记忆,敲骨吸髓,胸腔里开满了花朵,尽她所能地书写着,少女的情怀与相思都化作万千蝴蝶飞舞在上面。

  故事写好了。

  但说不上是写完。

  因为她不想它写完。

  斯黛拉合上书本,闭上眼。

  太多太多的往事和感受,潮水般的涌上心头。

  斯黛拉睁开眼,郑重其事地注视着蕾梅黛丝。

  哪怕她明白,如此行为根本无法帮助蕾梅黛丝寻回全部的记忆。

  但是……

  内心的滚烫,满怀的情谊,曾经数不清的眼神与微笑。

  蕾梅黛丝得知道。

  “请收下它,收下我的书吧!”

  斯黛拉当即弯下腰,羞红了脸,头也不抬地将手中的《斯黛拉》交予到蕾梅黛丝手中。

  里面写满了她与蕾梅黛丝的故事。

  等于是把最纯粹、最私密的自己全部曝光了。

  说不清的纠结,暗藏的情绪,懵懂的爱意,无法用言语诉说传达的一切,全都书以文字。

  蕾梅黛丝眨了眨眼,手中的书本尚有着余温,有着令人安心的墨香,摸着也有些温柔的暖浮上来。

  即便不明白少女的行为是何意,她终究还是将书本接了过来。

  里面是……

  与《蕾梅黛丝》当中同样一个故事?

  却是另一个人的视角。

  是一个名为斯黛拉的少女。

  蕾梅黛丝能读出里面温暖妥帖的文风,细腻的文字让各种各样的景象重现,使当初体验那些景象的感动也重现,同时还让阅读那些文字的她被击中,被轻易击中,被时间击中,被经历击中,被里面的人击中。

  蕾梅黛丝痴迷于其中,不断校对着《蕾梅黛丝》与《斯黛拉》,在共同的故事中,她看到了许多柔软的片段,看见了两个真实的自我。

  素未相识的人,通过一个又一个的词、不同的组接,揣摩着不同的人生、想法以及生活。

  就像是看到了新的世界,就像见了一位老朋友,然后在某一个瞬间,连绵成了一片。

  蕾梅黛丝翻着书,每一个字、每一篇文章都洋溢着柔软心的香味,每一个行为都有如莲花的花瓣,温暖而伸展。

  两个少女自述的话语回响在耳畔,她的胸膛仿佛承载万水千山,并深深为她们所吸引。

  蕾梅黛丝第一次产生了某种近乎冲动的欲望,拥有她们的欲望,在不确定故事中的两个人究竟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在不能确定自己所怀有的是何种感情的时候。

  两本书不知不觉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蕾梅黛丝读懂了里面的故事,但故事似乎并未完结。

  她小心翼翼地将两本书叠好,打量着面前眼角隐约含泪的少女。

  《斯黛拉》是她吧。

  而《蕾梅黛丝》则是……

  蕾梅黛丝内心恍然有了个猜测,但并不确定。

  她需要他人的确认。

  “你是蕾梅黛丝,我是斯黛拉。”斯黛拉一字一顿,认真地说,“我明白,你忘记了很多事情,但对我来说,你永远是蕾梅黛丝。”

  她明白自己与蕾梅黛丝的关系已经很难完全变回先前的样子,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放弃所有的尝试。

  因而眼中的真诚是那样的多,像澄澈的红宝石,如此一双眼,是不可能说谎的。

  蕾梅黛丝眨了眨眼。

  望着面前纯洁天真的少女,听着她毫无矫揉造作的语言,蕾梅黛丝即便什么都不曾记起,却也完全代入到了故事当中。

  是她忘记了呀。

  蕾梅黛丝欣慰地闭上了眼,只觉得心中充满了爱,她想用心去爱,用感官去爱。

  如此动人的情谊,竟然是属于自己的。

  蕾梅黛丝不想忘记。

  她吟唱着真心的字句,想找到自己,面对世界,贴着彼此的心跳着圆舞曲。

  “而我们两人是……”

  斯黛拉顿了顿,尝试为两人的关系定下一个基调。

  可如此复杂的关系,该如何定义呢?

  她犹豫了一下,未等到她将答案用言语说出,蕾梅黛丝却先一步用行为抢先做出了回答。

  “嗯?!”

  她们双唇相触,睫毛与睫毛轻轻地碰在一起,好像她们的眼睛也彼此接触。

  正如一位名人所言。

  四片甜蜜的唇瓣,两个纯洁的灵魂,一份不死的爱念,以上便是一个吻的美丽元素。

  斯黛拉完全懵了。

  唯一能触及的,只是蕾梅黛丝的目光。

  她的目光已和自己的目光溶化在一起。

  不止是目光的溶化,也是生命的溶化,灵魂的契合,那正是没有任何力量所能分开的。

  那已不需任何言语来表示心意。

  “啊……就亲热起来了,她们两个人写的是什么呢?”谢丽尔揣着手,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么刺激。”

  “主人真有手段,三言两语,再加上一本书就搞定了一个失忆的书魔,”佩佩露娜喃喃自语,“她玩恶魔的手法究竟跟谁学的?”

  “嫂子,你什么想法?”

  谢丽尔肘了肘芙兰蕾雅。

  梦魇大小姐一动不动,她完全因为眼前的一幕而怔住了。

  自己的未婚妻斯黛拉,正在被她的好姐妹拉着舌吻?

  当着自己的面!?!

  -------------

  -------------

  -------------

  蕾梅黛丝好一会儿才把手松开,愣是给斯黛拉再次整得晕乎乎的了。

  当然,主要是缺氧导致的。

  深渊的恶魔那么喜欢深吻的吗?

  斯黛拉有点无言以对了。

  爱特拉娜,她认了,毕竟龙种恶魔的爱一向炽热直接。

  可斯黛拉属实没想到,蕾梅黛丝也给自己来上同样的一套。

  甚至是当着未婚妻芙兰蕾雅的面。

  斯黛拉特意瞥了一眼芙兰蕾雅。

  芙兰蕾雅可是脸都绿了。

  “忍,我忍,”斯黛拉听见她不断碎碎念着,“蕾梅黛丝已经失忆了,不能说是蕾梅黛丝的问题,我不能跟一个记忆不全的书魔斤斤计较。”

  “我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我要大度……”

  斯黛拉脸上浮现起一抹羞红。

  确实。

  哪怕心再大的少女,也无法容忍如此当面逾越的行为吧。

  斯黛拉深呼吸两下,强行把杂乱的思绪理顺。

  蕾梅黛丝准是错判了她们间的关系,得跟她把事情说明白。

  虽然斯黛拉自己有时候也会误解她与好姐妹的关系,但是如今蕾梅黛丝失去了记忆,一切也都是她冲动下的行为,可以理解。

  “蕾梅黛丝,你误会了,”斯黛拉解释说,“我们其实是好姐妹!”

  “而且,我有未婚妻的。”

  她特意强调了一下。

  闻言,芙兰蕾雅的心情顿时好多了。

  哪怕是早就做足准备,觉得斯黛拉会死在情人床上的她也无法容忍当面乱来的行为。

  蕾梅黛丝眨了眨眼。

  嗯……

  她得承认,刚刚确实是自己有所激动了。

  按照《蕾梅黛丝》书上的说法,她也没有跟斯黛拉发展到超越友谊的关系,一切也都是朦朦胧胧的。

  斯黛拉显然不知她失去记忆前的真实想法。

  “不好意思。”

  蕾梅黛丝道歉说。

  “没事,”芙兰蕾雅努力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姿态,强颜欢笑说,“好姐妹间偶尔的热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蕾梅黛丝看了看芙兰蕾雅,倒是想起了《蕾梅黛丝》书中对她的描述与各种偷窃的算盘,索性重新摆出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微笑说,“我下次会注意点的。”

  “下次?”

  芙兰蕾雅歪了歪脑袋,总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见到蕾梅黛丝稍微有了一点先前的模样,斯黛拉长舒一口气。

  虽然根本做不到让蕾梅黛丝恢复记忆,但让她明白自己与她的情谊已经足够了。

  即便如此,斯黛拉也不是很高兴。

  那些记忆明明是蕾梅黛丝的珍宝,可她却为了救下自己与谢丽尔不惜完全舍弃。

  斯黛拉觉得自己欠下蕾梅黛丝的人情大了去了。

  已经到还不起的程度了。

  为了偿还积欠的人情,为了曾经的情谊,哪怕希望再渺茫,她都必须得帮蕾梅黛丝恢复记忆。

  斯黛拉撩起一缕发丝,习惯性抿在唇边,秀眉紧蹙,认真思索起来。

  但是怎么做呢?

  斯黛拉下意识想到了蕾梅黛丝的姐姐,在糖是本正照顾维尔帕娜的上校。

  上校既是饮灰者的首领,也是书魔中的大恶魔,见多识广,神通广大,或许她有什么办法能够取回蕾梅黛丝的记忆。

  必须回去跟上回廊中的上校接触一下。

  斯黛拉抬眸看了眼周围。

  龙首祭坛周围的龙种恶魔们早就离开了,估计维罗妮卡率领着他们回归本家清算旧势力了,现在只剩下了她们一行人。

  爱特拉娜尚且昏迷,不知何时醒来。

  谢丽尔状态不错,斯黛拉甚至能借由拉克希娅感知到她此刻有点小激动的心情。

  也不知道是在激动个什么。

  斯黛拉只希望她悠着点,别再让安定天使们逮住了。

  嗯……

  若是鲜血回廊能够庇护瓦伦丁的灵魂,或许弥娅有办法能够屏蔽安定天使们影响谢丽尔的能力。

  也得专门找弥娅奶奶一趟。

  跟弥娅奶奶,斯黛拉也有一堆问题要问。

  得问问切茜娅的来历,瓦伦丁为什么会有戒律,以及艾莉儿口中的影子大师究竟是什么玩意。

  斯黛拉闭上眼,简单掂量了一下体内多出来的戒律。

  先前不计代价的使用已经让戒律无比的黯淡,根本撑不起下一次的使用,而且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自然回复的样子。

  嗯……

  好像除了戒律外,鲜血回廊甚至多了大量的瓦伦丁魔力。

  是杀死的安定天使们归于了鲜血回廊的原因吗?

  也算是好事。

  当然,回到血魔馆,最重要的一件事肯定是直奔蛆上司伊瑟瑞雅去了。

  薇薇安跟伊瑟瑞雅也差不多到了。

  她既有一堆问题要问,也要把那个圣文契约给安排上,免得上司暴毙,自己回不去教廷了。

  盘算下来,斯黛拉只觉得自己忙得不得了,哪有人类圣女像自己一样忙碌的,根本停不下来。

  总是有打不完的架,搞不定的事,杀不完的恶魔。

  忙,都忙。

  忙点好啊。

  斯黛拉抬眸看了一眼深渊的穹顶。

  天上的大眼差不多快寻到自己了,先前在古恶魔的地盘,估计是混淆了那玩意的视线,自己一回来,它就重新开始寻找自己了。

  也不知道让那玩意找到会有什么下场。

  姑且先变回去吧。

  “佩佩露娜,让我变回去吧,”斯黛拉说,“八十岁,正正好好。”

  “好嘞。”佩佩露娜提起小腿,取下脚上的小金鱼足铃,提在右手,轻轻甩了甩。

  小金鱼足铃哗哗作响。

  下一瞬,雨水冲刷了下来,把斯黛拉单独淋了正着,不一会儿就变回了正常的体态。

  天上的大眼瞬间抓瞎了。

  斯黛拉不知道那玩意是谁在管,但能让自己天天折腾,估计也是跟白塔前典狱长一个级别的倒霉鬼。

  “差不多回血魔馆吧。”

  斯黛拉喃喃自语。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垂下眼帘,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影子。

  说起来,纳希雅是不是跑了来着?

  斯黛拉怔了一怔。

  坏了。

  她不会要抢先一步把蛆上司给整死吧?

  -------------

  -------------

  -------------

  欢愉结束,思绪总是异常的清晰。

  伊瑟瑞雅坐在床头,她的手指上是一点点火光,不紧不慢地抽着,吞云吐雾。

  那瓦伦丁发丝的味道,如本人一般令人回味无穷。

  倒也是印证了她的判断。

  那美人充满魅力,看似炽热甘甜,肉体的纠缠间却能细细品味到那灵魂的苦涩与伤痛,在唇上,耳根,在发梢,在细致敏感的肌肤,无不是。

  伊瑟瑞雅闭上眼,浓浓喷着烟。

  当真是魅力四射,却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们迷恋华丽的陷阱,醉心冷漠的周旋,用鲜艳唇膏做枪,用媚态丛生做防护,然后将阴冷的机敏涂上欲望汁液,滴落深渊,再将自己的灵魂摧毁……

  不知不觉已然沉沦,仿佛她们彼此就是最大的诱惑,能够摆脱曾经的记忆。

  谁个情人不是一见就钟情呢?

  伊瑟瑞雅睁开眼,看见薇薇安·瓦伦丁寸丝不挂地枕在床铺的另一侧。

  伊瑟瑞雅注视着她的呼吸、胸脯,她的腰线优雅柔美,肌肤强韧而光滑,身材匀称如同舞者一般,全无一丝赘肉。

  无疑是一等一的美人。

  那美人的嘴含了蜜糖幽香,那妖娆姿态和温言软语,就算是铜皮铁骨,也能把她磨破,落得满背是伤。

  伊瑟瑞雅见证着她在狂欢中麻木,听见在她冷静中诉说,看见她在回忆中哭泣。

  那些久远的记忆,鲜血汇聚的回廊中姐妹杀戮的悲剧。

  血淋淋地折射着飘忽的灵魂,旧伤口历历在目,无法愈合,一生留在肉体上无法抹去,做不到遗忘,只能拒绝睁开眼睛。

  薇薇安当真让伊瑟瑞雅想起了自己,想起了曾经死在自己手上的圣女。

  或许正是那份相似,两人才会在放纵结束,产生一种异样的情愫吧。

  伊瑟瑞雅掸了掸烟灰,她能看见窗外的血棘卫们正不断搬运着礼盒与各种包裹,像是在为一场盛大的宴席做着准备。

  “她们在准备婚礼,瓦伦丁继承人与贝尔芬格继承人的婚礼,等到我的女儿斯黛拉成年那天就开始,”薇薇安说,“看起来,你很感兴趣?”

  伊瑟瑞雅回眸,看见薇薇安盘腿坐在床上,睡意盎然地用着酒红色指甲挠着肚子。

  “听你说,你是斯黛拉的亲戚?”

  薇薇安瞥了瞥伊瑟瑞雅的种族特质。

  标准的瓦伦丁。

  “净会撒谎,但有着秘密的女人,才更有魅力。”

  “要我给你安排一个席位吗?”

  “一句话的事情,谁叫斯黛拉的家长席位现在都没能完全定下来,我晚点可以拉着大伙一起商议商议。”

  “婚礼是什么时候?”伊瑟瑞雅问。

  “满打满算一个月。”薇薇安说。

  一个月吗?

  伊瑟瑞雅算了算时间。

  按照规划,她早就回去地表了。

  诺亚们正在谋划着颠覆地表的阴谋,教廷看似稳定向好,实则风雨飘摇,教皇瑟莉娅四世无疑需要她。

  诺亚施加给她的戒律已经完全消退了,她的伤势愈合得很快,一旦完全恢复,她就得离开了。

  考虑到诺亚们的追捕,临走前她得将约定书转交到斯黛拉手中。

  嗯……

  按照瑟莉娅四世的指令,她也必须将斯黛拉继续藏在深渊里面,直到瑟莉娅四世允许她回来。

  以防万一,她也得帮斯黛拉想一个回去的办法。

  那笨丫头不会觉得有了圣文契约就可以舒坦了吧。

  教廷的所有人都知道,瑟莉娅四世快死了。

  “不了,”伊瑟瑞雅摆了摆手,“我有自己的安排。”

  语毕,她瞥了一眼卧室的阴影。

  她能洞察到有人从一开始就在监视自己,似乎是冲着自己而来,却因不明原因久久未曾动手。

  伊瑟瑞雅语气不快地说:“倒是你,打算看到什么时候?”

  薇薇安伸了个懒腰,猩红的魔力瞬间朝着角落覆盖而去。

  她的意思很明确。

  不出来,就死。

  阴影顿时扭曲,那团影子稍微扭曲了几下,竟直接化作了斯黛拉的样子。

  来人正是跑路而来的纳希雅。

  “是巴托里影魔呀,”薇薇安微微眯起了眼,“有意思,冲着你来的。”

  “只是……为什么是斯黛拉的样子?”

  纳希雅注视着伊瑟瑞雅。

  按照斯黛拉给的一系列情报来说,影子大师明确要逮到的人类驱魔师只可能是她了。

  纳希雅当即指着伊瑟瑞雅。

  “听好了,人类驱魔师,即便你伪装成了恶魔,也无济于事,按照深渊的律法,我必须将你绳之以法!”

  “薇薇安家主,希望您配合我的工作,”纳希雅冲着薇薇安说,“将你床上的人类驱魔师交给我。”

  “喔?”薇薇安面色迟疑了一瞬,“人类驱魔师?”

  “更喜欢了。”

  纳希雅:“……”

  薇薇安漫不经心地侧身躺下,一副慵懒的样子,但她周围弥漫着的魔力威严却更浓重了。

  纳希雅不由得紧张起来。

  同样是大恶魔,如果薇薇安铁了心要保下人类驱魔师,她很难说能够全身而退。

  她从龙骨地跑得太急了,生怕再让斯黛拉坑上一把,甚至忘了回老家带点影魔一起来。

  怎么自己现在变得那么蠢?

  “影魔?”伊瑟瑞雅轻哼一声,“有意思。”

  既然是冲着自己而来,也只可能是诺亚的走狗了。

  伊瑟瑞雅微微蹙眉。

  她对巴托里影魔的情报很是详细,它们一族严禁长时间幻化为同一个人的样子,可面前的影魔即便在斯黛拉不在场时也维持着斯黛拉的样子,显然是已经定型同步了。

  再不久,说不定都要完全变成斯黛拉的影子了。

  她如此念念不忘,可见是多么憧憬着斯黛拉的生活了。

  伊瑟瑞雅忍不住微笑。

  斯黛拉果然将玩女人的本事运用得炉火纯青。

  自己索性推一把吧。

  “小影魔,你就算将我带回去,能改变什么呢?”伊瑟瑞雅漫不经心地说,“难道你当真想回到冷冰冰的绝望之邸?”

  纳希雅冷冰冰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你现在变了,”伊瑟瑞雅打量着纳希雅与斯黛拉分毫无差的样子,“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作为影魔,你几乎已经与斯黛拉同步定型了,只怕是回去就会立刻受到异常子个体的审查了吧。”

  纳希雅目光显露出犹豫。

  她现在的状态,哪能不清楚。

  即便是想重新扭曲变化也做不到了,只能以斯黛拉的样子行动。

  一般就算是借由其他人的影子活动也没有那么夸张,斯黛拉脚下的影子指不定有什么说法。

  “你知道等待异常子个体的命运是什么吗?”

  伊瑟瑞雅立刻乘胜追击,拍了拍纳希雅的肩膀。

  “我想你再清楚不过了,你会被清除,被当做垃圾一样完全抹去,如果我是你的话,就索性离开那个黑暗压抑的家族,跟着斯黛拉也不坏,而且……”伊瑟瑞雅顿了顿,弯下腰,在纳希雅耳畔喃喃细语,“你其实很憧憬着她的生活,是吧?”

  纳希雅看了看近在咫尺,嘴角似笑非笑的人类驱魔师,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光彩照人的少女。

  闪耀动人,好像天生就该在星光下活着。

  让她想起古怪的冲动,想起困厄、想起歌、想起收获、想起喧闹而安静的一生……

  那些都是她所憧憬,但却注定无法拥有的事物。

  让人心醉神迷,恍若身在云端。

  她的内心说不出的复杂,一些怪念头不甘寂寞地粉墨登场,她也不懂那些情绪是为什么,只想化作一团影子当场跑掉。

  伊瑟瑞雅将那尚未燃尽的烟草丢在地上,坐回床上。

  逃得真快。

  她甚至都没发力呢。

  “伊瑟瑞雅,你可真是一个玩弄人心的坏女人。”

  薇薇安笑着从床上坐起,酒红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雪白的肌肤上,轻轻靠了上去。

  “是吗?那你喜欢我吗?”

  薇薇安轻笑出声。

  “喜欢。”

  “那你一定也不是一个好女人。”

  ----------

  ----------

  ----------

  斯黛拉刚踏出镜面传送门,回到血魔馆,便忍不住瘫软在沙发上,好像自己不是一个有生命的躯体,而是没有生命的血肉。

  累呀,累死了。

  出去一趟忙得脚不沾地,身心俱疲,遇到的各种麻烦也太大了,不是一颗心受得了的。

  先让她歇会儿。

  “我回来了,我终于回来了,”斯黛拉有气无力地说,“求你了,别再给我整点事了,受不了了。”

  芙兰蕾雅几人也跟着陆陆续续走出了传送门。

  大伙出发那会儿气势汹汹,回来的时候也都跟个死狗一样。

  武装近卫军的众人与血棘卫都伤得不轻,多萝西正拉着她们去医务室疗伤。

  蕾梅黛丝则像是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在血魔馆胡乱逛着,很是好奇的样子,芙兰蕾雅则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免得她迷路了。

  “主人看起来累坏了,我先去把爱特拉娜安置在客房去了,有需要请叫我。”

  说完,佩佩露娜便背着昏迷中的爱特拉娜往客房区域走去。

  作为血魔馆的女仆长,她早就进入了角色,想好了该怎么照料爱特拉娜了。

  斯黛拉周围瞧了一眼,倒是没有发现艾莉儿的存在。

  那个安定天使想必是已经离开了。

  但愿别让自己遇见她。

  不然直接用圣光招待一番。

  只是斯黛拉听到血魔馆的前庭传来了各种嘈杂的声响与人声,好不热闹,像是来了一大堆的人。

  “外面在捣鼓什么呢?”她嘟囔道,“好吵。”

  谢丽尔往外面瞥了一眼,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很明显是在给姐姐的婚礼提前准备呀。”

  “婚礼?!”

  斯黛拉听完瞬间精神了,二话不说就往窗台那儿一站。

  血魔馆外的广场已经被瓦伦丁的人彻底塞满。一排排梦魇马车整齐停靠,仆从们正热火朝天地卸着成箱的货物。

  “姐姐,你瞧,”谢丽尔指着前面,“那些是永夜回廊的玫瑰花束,园丁现在开始移植,等到大婚那天开得正艳。”

  “那批人是高级裁缝,专门来给你跟芙兰蕾雅量身定制婚纱的。”

  “那一摞摞大箱子,装的估计都是当伴手礼的深渊宝石。”

  谢丽尔视线一转,指向另外几辆雕刻着贝尔芬格家族睡铃兰徽记的华丽马车。

  “至于那些……肯定是芙兰蕾雅的嫁妆,我猜里面估计装了不少好东西。”

  “但是我想,那些肯定不是芙兰蕾雅全部的嫁妆,毕竟贝拉家主只有一个女儿,说不准陪嫁的是整个梦魇一族。”

  “不得不说,排场真的很足呢,薇薇安估计是把你的婚礼规格按照历来永夜之王的标准来了,摄政王大婚,想必深渊的勋贵都会受到邀请吧。”

  “恭喜姐姐!”谢丽尔用力鼓了鼓掌,“姐姐到时候可以拉我当伴娘的,你再给我下个卵当报酬就行了。”

  说到卵。

  谢丽尔倒是想起了自己藏在血魔馆的奇美拉之卵。

  紧接着莫名有一种烦躁的感觉,就好像无形之中的一种直觉,那直觉仿佛是拉克希娅赐予的,是来自斯黛拉的直觉。

  那份直觉告诉她。

  她收藏的奇美拉之卵,好像出问题了。

  坏了。

  谢丽尔凛然一惊。

  不会让人给偷了吧?

  她顿时有点心慌。

  要知道唯一的门卫提桶跑路了,她们出去那会儿血魔馆一个人都没有,小偷摸进来偷东西不要太容易。

  “姐姐,我先离开一下,等会儿见了!”

  谢丽尔急头白脸地跑了。

  她要先去检查一下奇美拉之卵怎么样了。

  然后……

  然后再去把那个叛徒帕托莉泽干掉。

  谢丽尔保证帕托莉泽会记忆犹新的。

  于是,血魔馆主厅当中只剩下了斯黛拉一人。

  她一个人愣然地看着广场中忙得热火朝天的瓦伦丁侍从们,嘴角抽了好几下。

  婚期将至。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要结婚的人,怎么一群人没问她本人的意见就什么都安排上了?

  而且看她们兴师动众的样子,指不定请柬都安排上了,取消婚约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要不干脆点……

  到时候逃婚吧?

  ----------------

  PS:悬赏1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