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苍白教母 : 第五十五章 我，是力量的化身（10K）

　　回来了，爱特拉娜回来。

　　斯黛拉们眼角挂起了欢喜的眼泪。

　　原来，喜极时也和悲哀时一样，除了流泪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什么事都不能做，甚至动都无法动。

　　什么冰坠，什么生死，她们都不在乎了，正如死亡类似睡眠，她们再也不躲避了，再也不怕什么了，漫天冰柱都倾泻在身上，那有什么关系，只要爱特拉娜回来了就好，她们的心为爱特拉娜而喜悦。

　　女孩们的心绪在喜悦中激荡，她们渴望说出点什么，渴望将那些藏在心中的话全部说出来。

　　爱特拉娜，你听我说。

　　你也许不知道，但我很喜欢跟你说话。

　　喜欢单方面听你说话、喜欢单方面说话给你听，也喜欢跟你什么都不说，就只是待在一起。

　　要是你不在了，我会非常寂寞。所以，请你不要擅自消失……

　　她们可是很担心的喔。

　　女孩们想把心剖开，把那些话语挖出来，但那些话语早已捉摸不定，融作了一团，云一样变幻，风一样旋转，争先恐后，不知该先说哪一句，哪一句才能最真切地描述出她们的想法。

　　“爱特拉娜，爱特拉娜，爱特拉娜……”

　　斯黛拉们叽叽喳喳着，不断叫着她的名字，把爱特拉娜的名字当做夜莺般，歌颂着，就好像她们所有的心绪都凝练在短短四个字当中。

　　爱特拉娜只是轻轻舔舐了一下她们。

　　龙类的状态让她无法言语，但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就已经是千言万语的回应了。

　　唾液沾满了她们全身，斯黛拉们也不嫌弃，只是乐呵呵地笑着，就好像被她挠了痒痒。

　　爱特拉娜很想变回人形，在她们粉嫩的唇畔间索得一吻，把那些无法诉之言语的情谊全部传递过去，再好好盘问一番四个特征不一的小斯黛拉是怎么回事。

　　但现在可不是时候。

　　爱特拉娜仰视着天空，她的眼眸倒映着密密麻麻的巨大冰柱，冻天之轮已然碎裂，蕴含着霜冻魔力的碎冰将如同流星一般轰击龙骨地。

　　那是她狂化期间唤来的清场术法，用来宣告龙骨地生存竞赛的结束，现在就算她自己也无法将其中止了。

　　一旦它们全部落下，斯黛拉们无疑会当场殒命。

　　那是爱特拉娜绝无法接受的。

　　她已经将一个女孩嵌进自己的人生，那女孩的人生亦然。

　　她无法坐视不理，因为那也是她珍贵守护的爱。

　　爱特拉娜轻轻甩动长尾将四个斯黛拉扫到怀中，沉重若铅铸的四翼张开了又覆盖，将她们紧紧护在怀中。

　　既然冻天之轮已经无法中止了，索性就用自己当做斯黛拉们的保护伞吧。

　　维尔帕娜的小礼物赋予了她不死性，只要那权能不被剥夺，她就无需担忧自己，只是疼痛而已，早已习惯。

　　比起出现在肉体上的伤痛，她更怕自己的心让一团团乱乱的荆棘给扎到。

　　至于另一个瓦伦丁夫人，爱特拉娜没有时间管她了。

　　爱特拉娜不知道那个瓦伦丁是谁，但既然她能无动于衷地躺下，多少也有些神通广大的本事吧。

　　不用管她。

　　当然，就算要管，时间也不够了。

　　下一瞬，寒冰流星们落了下来，它们无动于衷地从高不可攀的穹顶砸下，冰冷冰冷地落在爱特拉娜身上，覆盖周身，碎裂，然后爆炸。

　　冰晶碎裂的异响，就像世界在重压下发出悲鸣，一切都在分崩离析，排山倒海的冰晶吞没了一切，涨满眼帘，挟带着风雪的怒号和大地的呻吟，肆意暴虐。

　　神通广大的瓦伦丁夫人第一时间就没了，爱特拉娜只是默默承受着疼痛。

　　她的冰甲在寒冰流星的轰击下破碎，冰蓝色的秀美鳞片也早已血肉模糊，偶有几个正好落下的冰柱刺穿了她的龙翼，一直扎到肺腑，鲜血滑落而下，浸染了雪地。

　　爱特拉娜一声不吭，她早已对痛觉麻木，鲜血淋漓也无所谓，耳鸣声震得什么都听不见也没关系，只要下面护住的斯黛拉们无事就好。

　　寒冰流星们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将龙骨地化作一片完美无缺的雪地才终于停下。

　　爱特拉娜缓缓睁开眼，雪片在空中缓缓地打转，扑到她的脸上，立刻融化了。

　　结束了。

　　暖意融融和血肉模糊都是事实。

　　爱特拉娜缓缓揭开血肉模糊的龙翼，露出其下完好无损的四个斯黛拉。

　　她缓缓挪动了下身子，踉跄了几步，倒在了地上。

　　爱特拉娜的栽倒像是一个信号，优雅修长的龙王身形变化，重新化作人形，一个裸着的蓝发少女出现在雪地当中。

　　“爱特拉娜，你没事吧。”

　　斯黛拉们立刻跑到她面前，攒紧小手，眨巴着眼睛，不安地打量着面前的爱特拉娜。

　　圣女斯黛拉下意识想用圣光治愈爱特拉娜，恶魔斯黛拉见了对着她的屁股上来就是一脚。

　　妈妈斯黛拉也不顾黏腻，直接就往软糯斯黛拉的肚子里面掏着事先放好的治愈魔药，顺手寻了一件铭刻了温暖符文的袍子，给爱特拉娜披上。

　　爱特拉娜轻轻推开妈妈斯黛拉递来的魔药，她看了看自己正不断愈合的伤口，轻声说，“别担心，我没事，死不了的，一会儿就能恢复。”

　　“没事就好。”

　　软糯斯黛拉长舒一口气，紧张缓解后，她露出了柔和可爱的表情，那笑容就这么一点点地在她的脸上绽放开。

　　“骗你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想……”软糯斯黛拉软软地说，“或许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吧，你不再是我的小妈，而我也不再是你的女儿了。”

　　她轻轻抱住了爱特拉娜。

　　“但我想你知道，你对我很重要。”

　　“我知道。”

　　爱特拉娜嘴角向上抬起着。

　　她打量着面前的女孩，越看，越是喜欢，那份软糯可爱让她喜不自胜，只是看着，万般柔情便涌上心头。

　　爱特拉娜明白，她是斯黛拉，不是西比拉。

　　女孩可爱的战栗，微妙的颤抖，羞怯温柔的拥抱，让她爱意无法遏制。

　　龙种恶魔的爱，一向炽热直接。

　　而她也是如此。

　　她想在女孩美丽的樱唇上，用亲吻来代替自己的语言，她的吻，就像是她的内心冒出的一个火焰。

　　于是，爱特拉娜笑了，笑容艳丽。

　　她轻轻捧住斯黛拉的脸颊，吻着，越是挣扎，禁锢就越是牢固，锁在怀中，以一种宣誓般的姿态占有着。

　　吻的烈火燃烧起来时，最值得记忆与珍视。

　　剩余三个斯黛拉面面相觑。

　　“也、也是……”圣女斯黛拉垂下眼帘，藏着羞涩，“事后一个感恩的吻，按照深渊的风土人情也算是正常的，很合理，我就不阻拦了。”

　　“说实话，你是不是羡慕嫉妒了？”恶魔斯黛拉搂着她，俏皮地打岔，“别藏着掖着，我看得出来，我在你心里呢。”

　　“滚，”圣女斯黛拉毫不客气地肘了她一下，“我嫉妒自己干什么！？”

　　“行，那我自己去排队了。”

　　“你给我站住！”

　　妈妈斯黛拉轻触唇角，面露微笑。

　　“哎呀，哎呀，终于见到了正常的女女关系了。”

　　她怔了怔，倒是想起一件事。

　　弥娅奶奶是不是死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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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吻，真是个神秘的东西啊。

　　它可以表达任何语言也无法表达的情感和微妙变化。

　　不带任何欲求的吻总带着最深沉的爱，不带任何杂念的拥抱总带着最长久的温暖。

　　好一会儿，爱特拉娜才将软糯斯黛拉松开。

　　并非是她已将心中的情愫倾诉完毕，单纯是再继续下去，后者只怕是因缺氧而晕倒了。

　　软糯斯黛拉晕乎乎地往后推了几步，剩下三个斯黛拉立刻上去扶住她，免得她摔倒在地。

　　爱特拉娜长呼一口气。

　　她已经将自己的想法，所有的情愫，全部告知给斯黛拉了。

　　不是什么独占宣言，也不是什么肉体欲求，单纯只是想告诉她，自己爱她。

　　仅此而已。

　　爱特拉娜将事情分得很清楚。

　　斯黛拉有着很多喜欢她的人，她的未婚妻芙兰蕾雅·贝尔芬格是一个，她的姐妹蕾梅黛丝·浮士德是一个，她的秘书芙蓓·玛蒙也是一个，甚至她的妹妹谢丽尔·瓦伦丁也包括在内。

　　爱特拉娜希望斯黛拉幸福，并不期望强插进去，挤占别人的地盘，让斯黛拉因此而苦恼。

　　她早已不是喜欢胡乱幻想的年纪了，也不再有抢夺什么的心了，她明白真正的幸福是抢夺不来的。

　　只要有人待她热乎乎的，始终不变心，用那些情谊来点缀她，她也就满足了。

　　她有一颗简单的心。

　　“爱特拉娜，你……”

　　软糯斯黛拉手抚着红彤彤一片的脸，其他斯黛拉正一个劲朝她看，她们的眼神好似在赏花，叫她更加不好意思了。

　　“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不会再将你视作西比拉了，”爱特拉娜眨了眨眼，“你不用表示什么，也不用做些什么，继续你的生活就好了。”

　　软糯斯黛拉下意识看向其余三个斯黛拉，跟她们征求意见，却马上看见她们化作了一团黄金史莱姆，本能地朝着最中心的自己涌来。

　　大家合在一起，眨眼间就融合交织成了最初的斯黛拉。

　　似乎是因为玛蒙精华存储的魔力耗尽，灵性链路自动断开，四重存在也跟着解除。

　　一时之间，场地上只剩下最初的斯黛拉一人。

　　斯黛拉一言不发，默默用玛蒙的换装能力给自己换上一套全新的衣服。

　　那些衣服几乎是凭空渗出来的，很是方便，最适合她这种奇美拉了。

　　斯黛拉垂下眼帘，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所有斯黛拉的体验，所有斯黛拉的想法，最终都是汇聚到本体。

　　具体究竟是什么味道，她是最食髓知味的。

　　讲真……

　　有点上瘾。

　　斯黛拉思绪有点乱，感觉有一种心跳的悸动，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现在该想些什么，但她隐约确定了一件事。

　　爱特拉娜，好像不想做她的小妈了。

　　怎么办呢？

　　她总是有犹豫不决的毛病，现在让人亲晕了就更木讷了。

　　平时说什么玩恶魔，都是玩笑话，她也不可能真玩吧。

　　接受爱特拉娜？

　　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像是一份缺失，一种手足无措，一次向内心扩展的失败，那感觉就像是跑到了盲区一样朦朦胧胧，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接受？

　　那也是实在是不甘心，她也是爱着爱特拉娜的，叫她放弃这段关系也绝不可能。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至少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因而一时间，斯黛拉的内心有点不上不下的，她像是被粘在与爱特拉娜丝丝缕缕的温情上，飞不起来了。

　　如此温情，相爱太早，疏远太晚。

　　斯黛拉觉得自己就卡在柔软的温情与懵懂的内心之间，飞不起来，也掉不下去。

　　斯黛拉甩了甩脑袋，强行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撇开。

　　真要搞明白，就得去找蕾梅黛丝妈妈好好探讨一番了。

　　总之，不是纠结什么情情爱爱的时候。

　　当务之急，先离开龙骨地。

　　刚刚爱特拉娜那么大的动静，估计外面的蕾梅黛丝她们也看见了，希望她们别忍不住跑进来。

　　斯黛拉看了眼爱特拉娜，再次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势。

　　刚才的冰霜威力不是一般的大，就算爱特拉娜自己是冰龙也成了重伤。

　　斯黛拉估算了一下，得亏爱特拉娜替自己抗了下来，否则就算她开苍白圣骸也得死无全尸。

　　斯黛拉轻轻搀扶起爱特拉娜，打算往其余撤离点走去。

　　虽然爱特拉娜的伤口正在愈合，但最好还是让其他人看一眼，自己虽然会圣光疗愈，但谁会用圣光治疗恶魔啊。

　　“走吧，爱特拉娜，我带你回家。”

　　“家？”爱特拉娜问，“哪个家？”

　　“我的家，”斯黛拉轻声说，“血魔馆，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嗯哼，听起来不错，”爱特拉娜露出一个牵强的微笑，“只要你的未婚妻不要有意见就行了。”

　　“不会的啦。”

　　斯黛拉看了看周围。

　　如今的龙骨地已是一片银白色的世界，纯白的雪四处飘落，像柳絮一样，夜空下一片白茫茫，漂亮得不得了。

　　龙骨地之行，差不多就结束了吧。

　　跟萨麦尔族长的账，回去再算！

　　看她到时候整不整死他就完事了。

　　斯黛拉长叹一口气。

　　讲真，跟爱特拉娜的战斗堪比梭哈，斯黛拉差点以为自己要用到书魔的备份了。

　　也不知道让爱特拉娜一口闷了，最后能不能活。

　　嗯？

　　斯黛拉垂下眼帘。

　　小皮鞋踩在雪地上，鞋底传来的感觉并非冰冷，甚至隐约有一种灼烫的感觉，而那温度正越来越高，积雪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不是错觉。

　　斯黛拉看见雪原正在沸腾，在高温下化作水与蒸汽，很快，视野间白茫茫一片就为赤红一片的岩浆所取代，那些岩浆像是从地下渗出的一样，将周围完全覆盖，别说是撤离点了，现在整片龙骨地几乎只剩下她们脚下最后一片完整的孤岛。

　　入目是如此的赤红，如此的不详。

　　而地面也不断颤动着，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尝试从地下钻出来一样。

　　“什么情况？”

　　斯黛拉警惕地看着四周。

　　她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此刻几乎凝聚成实。

　　无需怀疑了，在龙骨地当中，能有如此排场的只有一个存在了。

　　古恶魔死亡之翼。

　　斯黛拉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

　　她是把所有的古恶魔都得罪干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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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有错了。

　　能够在龙骨地弄出如此大动静的存在只有一个。

　　萨麦尔的古恶魔。

　　死亡之翼。

　　——轰隆隆。

　　大地的震颤已经预示了它的到来。

　　龙骨地不断震动着，激烈的碰撞与挤压，大地仿佛都裂开了，仿佛底下有着一股汹涌翻滚的力量，不断有摧毁和重建一切的热烈熔岩在缝隙间涌出。

　　那震动是如此之强，斯黛拉甚至无法站稳，只觉得视野间的一切都在晃荡，根本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哪。

　　如果不是爱特拉娜也发觉异样，将她拉住，牢牢抱在怀中，斯黛拉真的会跌到裂开的缝隙当中去，在里面的岩浆中游泳。

　　龙骨地如今已是一派末世的景象，而她们正站在唯一一个安全区，斯黛拉一时无言了。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已经有点习惯自己的惹事能力了。

　　她哪一次出门不是惹来一屁股麻烦，最后通通揍一顿完事再回去的？

　　小事，小事。

　　现在的场面说不定只是开胃菜呢。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

　　嗯……

　　风浪越大鱼越贵。

　　但愿待会上来的大鱼自己能够吃得下。

　　斯黛拉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魔力储备。

　　虽然四重存在因为玛蒙之力用光了而不得不充能，但其他的力量完全可以使用，足够全力打上一场了。

　　爱特拉娜扫了眼周围，眼神凝重。

　　她看得出周围的岩浆正推动着她们所在的孤岛，将她们带到某个地方。

　　那会是熔岩停滞不前的最中心。

　　“该死，”爱特拉娜咬牙切齿地说，“我怎么唯独把这件事忘了。”

　　斯黛拉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发现爱特拉娜的眼睛是湿的，那无疑是悔恨的泪滴。

　　“是我得意忘形了，我早该让你一个人跑的，”爱特拉娜语气懊悔，“先前狂乱的我用冻天之轮杀死了龙骨地所有的龙类，自然也决出了最后的胜者，按照龙骨地的规矩，我将成为献给古恶魔死亡之翼的祭品。”

　　那可是古恶魔，即便它的本体藏在深渊下层，前来的只是触须，也绝不是自己能够战胜的。

　　历来的所有龙王，哪怕是吞噬了无数同类，一个不剩的超级猎杀者，最终的下场也是不敌死亡之翼，最终凄惨地死去。

　　而那些为了荣耀前来屠龙的龙战士，也没有一个得手的，迄今为止，也只有一个人成功跑路。

　　爱特拉娜眉头紧蹙。

　　更何况，到现在为止，她都只是一个准龙王，根本没能来得及将其他龙类吞噬，她根本没可能反抗死亡之翼。

　　爱特拉娜自责不已。

　　若是自己一人死在龙骨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救出自己的斯黛拉，绝不能让她死在这儿。

　　爱特拉娜瞥了一眼一样神情紧张的斯黛拉，暗暗思忖。

　　利用自己的不死性，强行为斯黛拉争取逃跑时间的话，或许有机会让那孩子踩着岩浆，离开龙骨地，不至于一起死。

　　虽然很抱歉让斯黛拉白忙活了，但是如今两人的误解已经解开了，那孩子最终也能释怀吧。

　　“斯黛拉，死亡之翼是冲着我来的，有机会的话，你就……”

　　爱特拉娜的话都未能说完，斯黛拉就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爱特拉娜，我早说了，我的命就是你的，”斯黛拉抚摸着胸骨，那就是爱特拉娜披着秀发的头一两次靠在她心房的地方，“我可以为你而死，就像你可以为我而死一样。”

　　“如果一个生命死了，另一个爱他的生命为那个逝去的人加倍活下去，而且尽可能欢悦地替她活呢？”

　　“我才不要那样自欺欺人呢！”

　　爱特拉娜望着面前义正言辞的少女，听着那些蠢到家了的话，只觉得自己心随她涟漪而搏动。

　　那是少女的执着，虽是鲁莽乱来，但里面也有倾心相与，也有引诱抗拒，也有风花雪月，也有海誓山盟。

　　爱特拉娜再一次感到自己的心因爱意而萌动着柔弱却积极的力量。

　　“再说了……”斯黛拉顿了顿，“现在可没到绝望的时候呢！”

　　她默默取出临走前蕾梅黛丝给的信号烟花。

　　虽然很抱歉把蕾梅黛丝她们拉上贼船，但事到如今，自己只能求助于她们了。

　　好姐妹们都是这样，像姐妹和妈妈一样，当她遭遇困难时，她们都会毫不犹豫守在她周围。

　　斯黛拉闭上眼。

　　或许就是因为她们，自己才会渐渐改变对恶魔的看法吧。

　　事后，蕾梅黛丝跟芙兰蕾雅想干嘛，自己就陪她们干嘛。

　　她就放话在这儿了。

　　斯黛拉点燃引线，将烟花射向天空。

　　嗖——

　　一束烟花升上夜空，火树银花漫天，瞬间映亮了她的脸。

　　“也不知道蕾梅黛丝她们怎么过来，要多久才能到。”

　　斯黛拉嘟囔说。

　　没完呢。

　　格黑娜给的森之主已经完蛋了，但另一个好帮手没走呢。

　　斯黛拉垂下眼帘，冲着自己的影子说，“纳希雅，你再帮我一次，我就告诉你，那个人类驱魔师的名字，还有晚点的落脚点在哪。”

　　“……”

　　纳希雅无语了。

　　她本来都想跑路了。

　　但斯黛拉新甩出来的钩子太诱人了，叫她没办法拒绝。

　　怎么恶魔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跟挤牙膏一样。

　　算了，来都来了。

　　“我只能帮你在关键时刻出手一次，”纳希雅回应说，“而且是最后一次。”

　　“需要的时候，再叫我吧。”

　　她竟然还愿意出手一次吗？

　　纳希雅果然也是个好姐妹呀。

　　斯黛拉不由得感慨。

　　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吧。

　　总比没有强。

　　“斯黛拉，它来了。”

　　爱特拉娜提醒道。

　　岩浆的浪涛昭示着它到来前的伸展，它完全伸展的那一日，龙骨地将化作深渊。

　　在大地深处，仿佛无数白骨也在望着她们，静静地等着。

　　下一瞬，无尽熔岩之下高高伸出一对巨大狰狞的前爪，它重重落了下来，紧紧扣住岩层，将自己奋力扯出。

　　很快，岩浆翻涌得更加剧烈了，一个前所未有巨大的龙首缓缓探了出来，它没有鳞片，或者说黑红色的基岩就是它的鳞片，上面流淌着岩浆，上面无不插满了各种断裂的武器，

　　它缓缓睁开眼，那是至纯至耀的黄金瞳，仿佛直面着炎炎烈日。

　　像是为了庆祝自己的降临，它仰天咆哮。

　　“吾名，死亡之翼！”

　　斯黛拉努力仰着脑袋，打量着面前史无前例的龙种恶魔。

　　龙种恶魔的野蛮与强大，在死亡之翼那儿体现得淋漓尽致。

　　哪怕只是露出了半个身体，但也足以可以称之为一座山岳了。

　　在它面前，斯黛拉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个蚂蚁。

　　准龙王状态下的爱特拉娜已经足够大了，但相较于死亡之翼的躯体，也只能算是一个小猫咪。

　　死亡之翼只是显露自己的存在，就带来了排山倒海的龙威，叫人难以动弹，若是把它的龙翼展开，估计都能把天空遮盖。

　　斯黛拉咽了口唾沫。

　　一个古恶魔的触须，就有着如此的体型，无法想象，深渊下层的死亡之翼究竟多么巨大。

　　在它面前，旧日梦魇与无形之主都显得有点不够看。

　　当真是应了龙种恶魔在深渊中广为流传的一句话。

　　龙，就是力量之证。

　　死亡之翼璀璨的黄金瞳缓缓转动，它的目光在斯黛拉与爱特拉娜之间来回转动，似乎是在评估着什么。

　　它缓缓开口，那话语声震耳欲聋。

　　“龙骨地最后的赢家只是如此吗？”

　　它轻蔑地哼了一声，鼻腔吐出一团高温的蒸汽。

　　“你们真是我见过最差的一届。”

　　死亡之翼的目光落在了斯黛拉身上。

　　只是简单的凝视，就让人不免觉得快喘不过气来。

　　“多少年了，龙骨地再次来了一个龙战士，你没有在围猎中死去，确实让我有点意外。”

　　“我本对与你的对决抱有期望，猜测你是多么勇猛的战士，披坚执锐，无所畏惧，可现在一见，却是一个蝼蚁，一个矮子，实在是令我扫兴。”

　　斯黛拉微微蹙眉。

　　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

　　她真的有那么弱不禁风吗？

　　爱特拉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手放在斯黛拉的肩膀上。

　　可斯黛拉却分明觉得，那手在微微颤抖，好似遇到天敌一般。

　　“而你……”

　　死亡之翼的目光注视着爱特拉娜。

　　“狂乱的萨麦尔恢复神志的案例不是没有，但以准龙王之躯苏醒的，你却是第一个，但你太弱了，太弱了，甚至算不得龙王。”

　　“我本期望你能吃下更多的同类，成长得更加肥美，届时，我能细细品味你的血肉，一并取回维尔帕娜偷走的权能。”

　　“现在想来……真是失望……”

　　“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年幼龙战士……一个发育残废的准龙王……真是无聊的组合，却异常般配。”

　　死亡之翼甩了甩龙首，一副很是失望的样子。

　　显然，它很不满意爱特拉娜没能吃下龙骨地全部的龙类。

　　“算了，不重要了，都是祭品，都是血肉，都是食粮，”死亡之翼本能地张开爪子，朝着斯黛拉伸来，“干脆先将你当做开胃小菜吃下吧。”

　　“能成为我死亡之翼的食粮，是你的荣幸。”

　　斯黛拉只看见那巨大的利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必须……

　　必须动起来。

　　但在那恐怖的龙威面前，周围的压强像是增高了几百倍，挪动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她几乎被压得崩塌、淹没、钉死在地。

　　斯黛拉不顾一切地调动着黑弥撒之瞳，苍白肋骨一寸寸升起，却在龙威面前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凝聚得异常缓慢。

　　那龙威仿佛是无数个龙王重叠起来的。

　　见鬼了，死亡之翼究竟吃了多少个龙王！

　　那些龙战士究竟是怎么在死亡之翼面前战斗的？

　　在巨爪即将触碰到她前夕，爱特拉娜动了，那龙威虽也全力压制着她，却无法撼动她那坚定的意志。

　　龙化在她前进的几步间完成，准龙王爱特拉娜一口咬向死亡之翼伸来的利爪，却如苍蝇一般，被死亡之翼轻易拍开。

　　爱特拉娜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她一脚踏碎地面，巨大的膜翼张开，四足四翼的准龙王仰天长啸，竭尽全力地挑衅着死亡之翼。

　　“真有意思，主菜急着上餐桌确实第一次见。”

　　死亡之翼漫不经心地朝着爱特拉娜投去目光，张牙舞爪的准龙王在它看来与一个挺着脊背的猫咪没什么区别。

　　“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但既然你如此着急。”

　　它顿了顿。

　　“绝望吧，哀嚎吧，然后一一化作血食，你们的护甲毫无作用，你们的信仰一文不值，因为……”

　　似乎是为了回应爱特拉娜的吼叫。

　　它张开了巨口，咆哮了。

　　愤怒的咆哮，仇恨的咆哮。

　　在咆哮中，岩浆翻涌了起来，从龙骨地的那头卷到龙骨地的这头，岩浆也愤怒了，也咆哮了。

　　“——我，是力量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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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只是龙威，但那也足以让斯黛拉体会到了古恶魔往下的血脉压制力了。

　　先前的旧日梦魇与无形之主，带给斯黛拉的威胁完全没有死亡之翼大。

　　或许是因为它们各自的特性并没有死亡之翼如此直观吧。

　　龙种恶魔的暴虐与力量在死亡之翼那儿体现得淋漓尽致。

　　斯黛拉张着喉咙，像只搁浅的鲸鱼，大口大口地喘息。

　　如果没有爱特拉娜转移走死亡之翼的注意力，只怕她刚刚都要窒息了。

　　作为深渊奇美拉的她都无法在死亡之翼铺天盖地而来的龙王面前行动，别说是战斗了，动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

　　斯黛拉无法想象爱特拉娜作为龙种恶魔，现在究竟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她微微蹙眉。

　　眼前爱特拉娜与死亡之翼的斗争已经开始了。

　　或许，称不上是斗争。

　　完全是一面倒的碾压。

　　爱特拉娜凝聚寒气，两度甩翼并仰天长啸，迸发出大量寒气。

　　那些曾经将龙骨地化作雪原的寒意却根本无法撼动死亡之翼带来的灼烫，爱特拉娜甚至做不到用寒气凝练冰甲覆盖自己。

　　但奋力一搏，总好比坐以待毙。

　　而且也就只有自己作为准龙王才有资格在死亡之翼前活动了。

　　没有自己承担压力，斯黛拉什么都不好做。

　　爱特拉娜深深地呼吸，凝聚起一团淡蓝色的霜冻吐息，对准死亡之翼喷去。

　　死亡之翼根本没有回避的打算，它只是趴在那儿，轻蔑地看着冰雾朝着自己吹来。

　　足以将寻常恶魔瞬间冻结为冰雕的冻雾尽数吹拂到了死亡之翼身上，爱特拉娜却更加紧张了。

　　冰雾就算尽数吹拂在死亡之翼身上，也无法撼动它基岩一般的鳞片，死亡之翼纹丝不动，就好像爱特拉娜在给它冲了一个冷水澡一样。

　　死亡之翼扫了一眼沐浴全身的冰雾，倒是有点惬意。

　　它动了动，骨节舒张，格格作响。

　　“你的努力注定是徒劳……而我会带着你们奔向死亡……”

　　语毕，死亡之翼璀璨的黄金瞳微微眯起，它深呼一口气，高温在喉咙间凝聚，熔岩一般的光芒在它基岩鳞片下流淌，岩浆化作河流也一并翻涌，如此不详的征兆像是即将唤来地狱的焚风。

　　下一瞬，它将那团足以将万物焚尽的熔浆烈焰尽数吐向爱特拉娜。

　　熔浆烈焰在冰雾面前势不可挡，快速将其驱散后涌向爱特拉娜。冰蓝色的身影在此面前显得如此的渺小，但即便如此爱特拉娜却是一步不退，榨干肺腑，吐出寒气。

　　斯黛拉就在后面呢。

　　如果就此闪开，那斯黛拉可就遭殃了。

　　冰与火的较量在顷刻间结束，熔浆烈焰轻而易举地吞没了爱特拉娜，滚烫的高温在冰蓝色的鳞片上肆虐，不断炙烤着她的血肉。

　　烈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散去，爱特拉娜已经满身焦黑，若非斯黛拉终于将苍白圣骸凝结完成到第三阶段，及时套在了爱特拉娜身上挡住了剩下的烈焰，只怕是她就要从三分熟变为七分熟了。

　　斯黛拉有点担忧地看着已经焦黑得像个黑龙的爱特拉娜。

　　她看见爱特拉娜的伤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就算是龙类的恢复力也显得异常夸张了。

　　不正常。

　　斯黛拉大概明白如此古怪的恢复力，就是爱特拉娜让萨麦尔一族针对的原因了。

　　眼见苍白的骸骨拔地而起，死亡之翼停下动作，再度轻蔑地哼出一股热气。

　　“啊……有点意思了，当初那个小偷维尔帕娜的能力。”

　　“你竟然是她的后代吗？”

　　“虽然上次与影子大师一起发起的清算，取回了我的生命权能，但没能把她一口吃下实在是不够解气，如今母债女偿也不错。”

　　得。

　　斯黛拉眼角一抽。

　　看起来维尔帕娜也把死亡之羽得罪干净了。

　　她们母女俩好像都是一个德性。

　　尽招惹古恶魔。

　　也不晓得维尔帕娜有没有在万魔殿留点什么遗产，如果能活着回去，就抽空查一查。

　　嗯……

　　而且死亡之翼刚刚说了什么清算，导致维尔帕娜身死的战役有古恶魔的手脚吗？

　　没等斯黛拉理清思绪。

　　地面一声震动，斯黛拉看见爱特拉娜再度动了起来。

　　只见她先前焦黑的伤势已经恢复了大半，似乎是死亡之翼的话刺激到了她，爱特拉娜一声不吭，自顾自地离开了苍白圣骸庇护的范围，再次站到了死亡之翼面前，仿佛已经认准了什么。

　　“不自量力，如果没有我的权能碎片，你早就死了，”死亡之翼咧开嘴，像是在享受着爱特拉娜的垂死挣扎，“你要学会敬畏，你面前的是伟大的我，奈萨莉娅，死亡之翼。”

　　“我会先撕下你的龙翼，再慢慢品尝你的手足，接着，我会撕开你的胸前，在你有着知觉的时刻，一点一点品尝你的内脏。”

　　说完，死亡之翼缓缓挪动了下身子，但不管它如何挪动，始终只能露出一个半身，或许那就是它作为触须降临的限制。

　　斯黛拉看见死亡之翼的胸前基岩鳞片下有一个赤红色的光晕一闪而过，那似乎是它心脏的位置。

　　不管怎么说，必须帮一下爱特拉娜。

　　斯黛拉微微蹙眉。

　　但是现在该怎么解决死亡之翼呢？

　　翻车归翻车，但必须得有个计划才行，否则只是鲁莽乱来。

　　刚刚爱特拉娜的尝试，她也看清了。

　　只要不击碎那些基岩鳞片，死亡之翼就是不可战胜的，攻击者根本造成不了有效的伤害。

　　斯黛拉撩起一缕发丝，抿在唇边，认真思索起来。

　　但是要用什么？

　　血焰之枪？

　　可那得轰上多少发？

　　万魔殿把瓦伦丁魔力炒上了天，现在就算分神去当玛币战士也换不来多少瓦伦丁魔力。

　　要有击碎基岩鳞片的东西，能够击碎基岩鳞片的东西……

　　斯黛拉不断绞尽脑汁，绞到无汁可绞却不能放弃。

　　她目视着爱特拉娜再次仰天长啸与死亡之翼对峙，目光却无意中看见在死亡之翼的面前，有着一具骸骨，那骸骨早已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可此时此刻却在闪闪发光。

　　等等。

　　并非是骸骨在发光，而是……

　　盔甲与骑枪？

　　斯黛拉眨了眨眼。

　　那是龙战士乔治娅·萨麦尔的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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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悬赏2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