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还有高手?(11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1万 字
世上奇异的事物多得数不清,却没有一件比预言更奇异。
预言当真是乐子人的狂欢,各种无法想象的奇葩展开,维尔帕娜当初留下的预言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妈妈成为女儿,女儿成为妈妈’。
虽说维尔帕娜的预言是实现了没错,她也确实复活归来了,但谁能想到现实完完全全就是把预言的字面意思反转了一下,就像是耶书娅娅开的恶劣玩笑一样。
滑稽、荒诞、但细想一下竟然觉得没毛病。
而佩佩露娜的预言也是一样,斯黛拉最开始甚至觉得预言真正的主人是自己的‘女儿’维尔帕娜的,各种兜兜转转下来,结果竟然是幼女化的自己。
属于是不可不品鉴的一环了。
斯黛拉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最后也算是笑了。
要是早明白那么简单一回事,自己来到深渊上层后就直接提着佩佩露娜闪人就行了,至于惹上后面那么多的麻烦吗?
斯黛拉觉得很是心累。
一天到晚都是什么事呀?
怎么自己走到哪,就来上一堆的麻烦,死上一堆的人。
待会别再给自己来点什么活了,现在的她真受不了。
但是不得不说,回溯雨用来治愈伤势很不错,如果不是灵魂层面的损伤,估计濒死的人都能直接让雨水拉回来。
嗯……
可能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变成她一样的幼女,到时候围着壁炉靠着火,等着佩佩露娜把人变回来吧。
强烈推荐。
希望周围的人也能体会一下自己的滋味。
佩佩露娜好像勉勉强强回了点精神,她在斯黛拉周围转了一圈,专注严谨地打量了好一会儿。
“是的,是的,跟画像一模一样。”
佩佩露娜微微颔首。
确认完后,她站在斯黛拉面前,然后默默摊开手。
“请取走你的物品吧,”佩佩露娜说,“它已经寄存在布莱迪亚家族几百年了。”
斯黛拉沉默不语。
她的目光停留在苍白碎片上,佩佩露娜说话的时候,她胸前的苍白碎片也象征性地闪耀着微光,等候着它真正的主人将其扣下。
斯黛拉是很想吃苍白碎片保命没错,毕竟阿梅莉娅的悲剧历历在目,自己虽然靠着近卫军的分销勉勉强强维持着状态,但终究不长久,真想一劳永逸就只能抢维尔帕娜的小零食吃。
如果面前就有一块无主的苍白碎片,斯黛拉是眼都不眨一下就直接把它往嘴巴里丢。
但现在佩佩露娜的状态分明是已经成了苍白碎片的主人,甚至是一损俱损的寄生型,但凡她敢乱来,佩佩露娜就会死给自己看。
斯黛拉的动机也只是基于吃一个小零食的想法而已,真叫她为此谋害一个无辜人的性命,她是做不到的。
而且她也觉得,时间雨留在佩佩露娜那儿其实也挺好的。
斯黛拉戳了戳佩佩露娜的胸口,轻声询问,“可是你怎么办呢?”
佩佩露娜轻轻摇了摇脑袋。
“我没……”
她话都未说完,斯黛拉便抢先一步打断她。
“我虽然是变幼了,但我头脑可没有变幼,”斯黛拉微微眯起了眼,“碎片是寄生在你那儿了,一旦强行取出,也等同于你的死亡。”
“我想要碎片,但并不意味着我可以对你的死视若无睹。”
“小猪尾巴。”
“嗯?”
“你想去死吗?”
佩佩露娜的表情明显犹豫起来。
她的眼中露出复杂之色,似渴望解脱,似因此不安。
她当真觉得自己的性命没有什么重要的,其实她根本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因为她的一生一文不值。
世间终是与她没有太过密切或深远的联系。
仿佛一早便知,自己只是偶然来做客,她没有遗产,没有回忆,没有朋友,没有爱情……
唯一拥有的,就是自以为是接下的使命。
但所谓使命,也只是她为了生存而编撰的单人游戏而已,让她的人生看起来有目的,根本上是没有目的。
她能够说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存在吗?
没有任何理由,所以她也难以说清楚自己最终为什么而活。
佩佩露娜回想着围绕着自己持有碎片的争夺,期间产生的死亡与争执,她难免觉得伤心与内疚。
她虽然确确实实想真正活一回,但现在她觉得自己已经身不由己了,与其继续让雨水中流淌着更多的血,或许将其交给真正的主人才是最好的选择,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死亡。
“我……”佩佩露娜停顿了一下,缓缓地说,“我本来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死了也没有什么,何况与其再因为我而间接或者直接死上许多人,不如把它交给预言中碎片的主人。”
“请动手吧。”
话音刚落,佩佩露娜索性直接闭上眼,等待着。
“请将它取走。”
斯黛拉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诚心诚意地希望,因命运而茫然的人,在试图结束外界施加于自己的种种暴政之时,首先更应该结束的是自己杀死自己的那一场暴政。
莫名其妙说什么要把生命交给自己什么的话,自己一个幼女承担得起别人的生命吗?
今天,间接因为自己而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不想要再多一个了。
斯黛拉自然看得出来,佩佩露娜心意已决,一门心思想直接撞死在自己手上。
归根究底,她缺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斯黛拉对此也不是没有自己的办法
于是,她尽可能让自己现在软糯的嗓音显得威严满满。
“佩佩露娜,我是否可以认为,碎片寄生的你也等同于是碎片吧?”
佩佩露娜茫然地睁开眼。
虽然不明觉厉,但她最终微微颔首。
“既然如此……”斯黛拉仰视着佩佩露娜,“你也说,预言中,碎片的主人就是我了,是吧?”
佩佩露娜再次颔首。
“那么……换而言之,我就是你的主人了吧?”
“……诶?”
佩佩露娜歪了歪脑袋,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
“没关系,都一样。”
斯黛拉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锁链,用力拉动,几声哗啦的脆响。
“我呢,刚好缺了点奴隶。”
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带着几分狡黠。
“现在,你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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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想得老美了。
如今佩佩露娜已经能够简单支配时间雨的力量了,也无需担心其不稳定的副作用了。
完完整整经历下来,佩佩露娜的时间雨,无论是回溯,还是凋零,用途都很大。
体验了超大杯滋味的斯黛拉怎么可能让她就那么跑了,更不必说,她现在正等着佩佩露娜把自己变回去呢。
斯黛拉当即决定,把佩佩露娜连哄带骗拐回家。
“小猪尾巴,既然预言都说我是你的主人了,那么你也自然是我的仆人,”斯黛拉手摩挲着发丝,不紧不慢地说,“刚好我的血魔馆正缺一个上下打点的女仆长,就把你安排上去吧。”
“我?”佩佩露娜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来当女仆长?”
“真的可以吗?”
斯黛拉一下子看穿佩佩露娜有点动摇了,心中一喜,当即准备乘胜追击,多画大饼。
“别担心自己能不能胜任,血魔馆可是有个比你更不靠谱的门卫呢,她执勤睡觉,胡吃海塞,脑子不好,我都照养不误。”
“要多少薪资自己开,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休假,想吃什么直接说。”
斯黛拉特意放缓了语调,宛若教唆一般在佩佩露娜耳畔窃窃私语。
“而且,我会给你一个可以住的小窝,一间小厅,一间卧室,一厨一卫,小巧玲珑,五脏俱全,也算干干净净,想怎么布置都可以由你自己来,没有人会对你说什么,也没有人会咒骂你。”
佩佩露娜听见斯黛拉的声音软软的,就像猫咪肉呼呼却有点刺刺的爪子挠着她的心。
斯黛拉一席话语说完,背着手,弯起腰,饶有兴致打量着佩佩露娜的表情,因回溯雨而略短的发丝轻轻垂下。
斯黛拉伸手轻拂了一下,将盖住眼睛的发丝拂开,目光再度与佩佩露娜一交一缠。
见到佩佩露娜明显心动的表情,斯黛拉明白自己拐走她的事情已经成了。
她也不着急,甩开不合脚的小皮鞋,裸着足在小径地上慢慢画着一个奇妙的圈。
斯黛拉就那么等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了看佩佩露娜。
“考虑得怎么样了?”
“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说,或者有什么想要的可以提。”
“……”
佩佩露娜垂下眼帘,沉默着。
虽然觉得斯黛拉说的话,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她的内心充满了被诱惑的愉快,像是漫长的等待终于即将付诸现实。
此刻,她有一种冲动。
如此强烈,不假思索、不加抗拒、意义不明、单纯无害。
她曾经凭着类似的冲动,追逐过风中的落叶,跳过水坑。
“嗯!”
佩佩露娜用力颔首。
“拉钩起誓,毁约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她默默将小拇指伸了过来,
“约好了。”
真是小孩子的做法。
斯黛拉无奈一笑,她也只好伸出了她的小拇指,和佩佩露娜的勾在了一起。
好一会儿,佩佩露娜才把用力勾住斯黛拉的小拇指放开。
斯黛拉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事情搞定了。
等把佩佩露娜带回血魔馆,姗姗来迟的维尔帕娜也就只能吃她的尾气了。
收一下尾,就准备回去吧。
只是在那之前,斯黛拉打算先让佩佩露娜把自己变回来。
如今她的样子,要是叫亲朋好友见了,准是要笑话的。
“佩佩露娜,”斯黛拉冲着佩佩露娜指了指自己,“你现在能把我变回来吗?”
“对不起,做不到,”佩佩露娜满怀歉意地说,“因为我已经把碎片的能力用光了,只能等它恢复了。”
“嗯……”斯黛拉不甘心地问,“大概要等多久?”
佩佩露娜垂下眼帘,打量了一下自己胸前黯淡无比的苍白碎片,简单盘算了一下。
“几天?”佩佩露娜嘟囔着说,“最多不超过一周的样子。”
斯黛拉顿时脸垮了下来。
几天?
难道要她保持现在的样子去见蕾梅黛丝她们了吗?
Ohno!
斯黛拉已经能想象到格黑娜校长指着自己笑,谢丽尔想给自己举高高,薇薇安问自己要不要喝奶奶,而蕾梅黛丝在周围偷偷拍照留念的一系列场面了。
要不干脆闭门不出吧?
斯黛拉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传来,她回眸,只看见芙蓓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照样是什么也没穿的样子。
斯黛拉不由得怀疑芙蓓是不是有什么露出癖。
“芙蓓,怎么了吗?”
“摄政王殿下,”芙蓓面色凝重,目视着惩戒骑士团的营地,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来客人,而且,来者不善。”
“客人?”
斯黛拉茫然地眨了眨眼。
下一瞬,清脆的掌声响起。
啪——啪——啪——
一声接一声,响彻在一片死寂的营地当中。
紧接着,零零散散的人影出现在了营地的正门口,浓重的黑暗中显出他们金色的身影,他们华丽的金甲泛着耀眼的光,成排走来的样子,宛若一堵金墙。
斯黛拉当即认出了他们。
是先前在马卡多遇见的联合税务官。
什么时候来的?
斯黛拉微微蹙眉。
坏事了。
自己先前注意力全部都在阿梅莉娅那儿,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留意周围的存在,准是叫他们钻了空子。
刚刚的掌声再次响起。
税务官们向两侧分开,斯黛拉看见一座移动的金山走了上来。
是格灵斯·玛蒙。
“干得漂亮,摄政王殿下。”
“单枪匹马就剿灭了即将为祸深渊的人类骑士团,我不得不说,你干得真漂亮。”
“如此为深渊子民着想的摄政王真是不多见。”
格灵斯·玛蒙鼓着掌走来。
她完全由黄金包裹,个子高、体格魁梧,看起来十分慑人,臂膀像羊腿一样粗壮,胸部像两颗巨大的甘蓝菜,脸也宽大多肉,给人一种极尽**的感觉,丰厚的下巴由金币一层层堆砌而成。
格灵斯·玛蒙贪婪的目光在斯黛拉与佩佩露娜之间来回转悠。
“啊……返老还童的力量,正是老爷所需的,”她舔了下唇,“不枉我为此费了不少功夫。”
“殿下,我们叫人捡漏了,”芙蓓面色凝重地说,“格灵斯是个大恶魔,甚至有传闻说她是老爷哈耶克的人,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的我不是她的对手,你也不是。”
斯黛拉啧了一声。
她哪能不知道格灵斯的目的是什么。
无非是将自己刚刚收下的佩佩露娜掳走。
但芙蓓说的确实没错。
自己如今是幼女,力量几乎全部萎缩。
苍白圣骸别想着用了,只怕是没一会儿就得自己散掉,血焰也是一个样子,也就鲜血回廊可能能用了,毕竟好歹是自己的领域,但如今自己的力量最多也就支持一个小小梦魇战斗。
开出来就是找死。
斯黛拉顿时头疼起来。
对了,惩戒烙印呢?
她不是有个惩戒烙印的吗?
现在自己是幼女,不就是最佳的袭击时刻吗?
白塔的典狱长不管是谁,一定会再次支援自己的!
快来点白塔小零食……不对,是好同事吧。
斯黛拉满怀期待地垂下眼帘,看了眼自己左手的掌心。
惩戒烙印确实在上面亮着没错,而且也亮了那么一会儿了,白塔的典狱长也一定是收到了自己的信标了。
只是……
下一瞬,斯黛拉却眼睁睁地看见,惩戒烙印上的白色光芒正一点点化作粒子,慢慢消散,烙印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
斯黛拉茫然地眨了眨眼。
不是,她惩戒烙印怎么要没了?
斯黛拉嘴角抽搐了一下。
“主……主动删除?”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白塔的典狱长嫌怎么都整不死她,索性眼不见为净,直接把她从白塔的名单上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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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表。
宗座宫,教皇寓所前。
庭院中一行行的黄色的洋水仙与紫色的鸢尾花,一行粗壮的梨树上开满了白色的碎花,风吹上来,花瓣与粉蝶齐齐飞舞。
西比拉静坐在亭台当中,没有闲心去欣赏岁月静好的景色。
她只是垂下眼帘,注视着手中的地图投影,沉默不语。
那是她自研的圣器,接入了白塔的监控阵列,专门用来出门在外时管理白塔。
虽说现在的功能并不全面,但简单的惩戒灵调度与罪犯监控也已经能做到。
哪怕是再次发生大规模的罪犯暴动,西比拉也能借由掌上白塔来调度惩戒灵来控制囚犯,以免重蹈前任典狱长的覆辙。
可是……
比起如今正发生的一幕,西比拉巴不得再发生一次白塔大规模的暴动。
因为,爱特拉娜惩戒烙印信标再次活跃了。
在她上次亲手使用战略级圣术‘圣光日曜’轰炸了一番后,再度活跃了。
毋庸置疑,深渊的新一代永夜之王并没有死于自己的饱和打击下。
西比拉微微蹙眉。
那可是战略级圣术,哪怕是她也得挪用白塔的圣光池,祈祷了许久才降下的呀。
永夜之王一定是使用了什么亵渎的手段才幸免于难。
只怕,新一任永夜之王会是人类前所未有的威胁。
她有一种直觉,永夜之王早晚会是自己的敌人。
西比拉撩起一缕发丝,抿在嘴中,面色凝重。
教廷凛冬将至,深渊蠢蠢欲动。
西比拉垂下眼帘,重新看向掌中的烙印信标。
她虽很想再降下点手段来灭杀永夜之王,可圣光日曜都无效,其他圣术估计也大差不差,纯粹浪费时间的,调遣惩戒灵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而现在教廷正在风暴前夕,她已经没有闲心理会深渊下的存在,她要把精力放在其他事情上面。
西比拉直接伸手攥起永夜之王的烙印信标,将其一把掐灭。
碍眼的家伙,眼不见为净。
你就先在深渊闹腾吧,以后有机会再收拾你。
西比拉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她都要准备开始行动了。
最近一段时间,西比拉读了大量瑟莉娅四世收藏的福音书,尤其是其中一本关于橄榄山讲论的篇章,其中细细讲述了一个末世启示与耶书娅的归来预示。
寻常人读后,或许只是将其当做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预言并等待。
可橄榄山讲论却给了西比拉一个启发。
在她的传承记忆中,她记得自己的母亲维尔帕娜是如何让恶魔们碎裂成苍白碎片的,而苍白碎片却与她在地表所见的圣洁是如此相似。
因此,一个想法在西比拉脑海隐约成型。
与其默默等待耶书娅归来,不如自己主动复活耶书娅。
维尔帕娜的归来,需要集齐苍白碎片,那么耶书娅的归来是否也是同理呢?
西比拉尚不清晰自己的想法会带来什么,她只觉得其中会有很多的鲜血与死亡,因此她前来教皇寓所等待瑟莉娅四世的接见。
教皇寓所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白袍圣女退了出来,她的唇角带着明显的谄媚笑意,尽管笑得清妩明媚,但西比拉始终能洞察到其下有着催化得变形的傲慢与一种不可一世的鄙夷。
她是殿堂圣女居伊梅特,掌管着四大骑士团之一的圣殿骑士团,可以说是教廷如今手握重权的大圣女。
居伊梅特行事张扬,虽然私下偶尔传出她的各种流言,但居伊梅特表面上总归是听命于教皇,庇护人类,憎恨恶魔。
但西比拉总觉得居伊梅特在密谋什么。
居伊梅特一瞧见等候在门外的西比拉,就立刻迎了上来。
“西比拉,我的姐妹,你也是来探望教皇的吗?”她露出一个不牵动整张脸的笑容,“白塔的工作怎么样?顺利吗?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西比拉没有理会居伊梅特虚情假意的问候,只是冷冷地说:“你在阿梅莉娅临走前给了她什么?”
居伊梅特倒是愣了一下,明显是没发觉西比拉竟然问了这件事。
“你猜?”她的笑容更明媚了,“只是一点点临别小礼物而已。”
“不要觉得我没有察觉到你私下的小动作,”西比拉微微蹙眉,“你偷偷摸摸在白塔干了什么,自己清楚。”
“哦?”居伊梅特不动声色地抚摸着发丝,饶有兴致地问,“既然如此,你在白塔查到什么了吗?”
“暂时没有,但我知道你在那儿有什么小动作。”
“西比拉,指控我,要有证据。”
居伊梅特轻哼一声。
“我可是大圣女,按理说你这个级别的圣女,还无权调查我,你该庆幸我不会因此而动怒。而且,我可是在为姐妹们着想。”
“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我可以告诉你点事情。”
居伊梅特顿了顿,用着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细微声响说着话。
“西比拉……里面的人活不久了,不止是我,所有的圣女都看得出来。”
“你最好想明白,自己到时候站在哪儿?”
“你会是我的敌人,还是说我的盟友,亦或者是秩序倒塌后,第一个出局的倒霉鬼?”
“我很期待,你的选择。”
“好自为之吧,回见。”
撂下最后一句话,居伊梅特头也不回就走了。
周围安静下来,也许最平静的风还是拂拂微风。果然纹风不动,不是平静,却是在酝酿风暴了。
西比拉目视着居伊梅特离去的背影,听见断续的咳嗽声在教皇寓所中传来,实在令人心碎。
她没有在居伊梅特那儿多浪费时间,转身就走进了教皇寓所内。
瑟莉娅四世的寓所装饰简朴,与一个普通的办公室没有什么区别,小而静,摆着纯白沙发、浅木矮几上常置一朵白玫瑰,地板上一片斑驳的影子在无声的摇曳着,几排书架沿墙摆着,上边放满了书籍,墙上挂着几幅神情严肃的人物画像。
在最中央的书写桌前,西比拉看见瑟莉娅四世正在办公。
她握笔的手缠满了绷带,几乎无法正常书写,教皇长袍更是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则是一副白银面具,露出一双悲悯的眼睛。
看见西比拉的一瞬间,瑟莉娅四世便结束办公,站了起来,滟滟的笑意不停地从她的眼睛里溢出来,哪怕有着面具的遮挡,西比拉依旧知道的她笑得很开心。
“上来,西比拉,我很想你,”她温和地说,“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
西比拉乖巧地走上前,瑟莉娅四世待她如女儿,而她也待瑟莉娅四世如母亲。
私下,她们以师徒相称。
如今,她所有的一切都归功于瑟莉娅四世。
她一生中所有的成就都归功于她从瑟莉娅四世那儿得到的德、智、体的教育。
瑟莉娅四世温和的笑意转瞬即逝,她似乎轻而易举就知晓了西比拉心中所想,转而说道,“西比拉,你看起来很不安。”
“你是在担忧我的健康情况吧?”
西比拉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颔首。
瑟莉娅四世倒是没有太奇怪,她只是心平气和,淡然应对,给人造成一种并不沉闷的恬静感,仿佛她生命的常态就是平静。
“恶魔们都说,圣女的命运是神对我们的惩罚。”
“它们觉得,我们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最终会在孤独与绝望中死去,甚至无缘前往天国。”
“若真如此,我称之为不公。”
瑟莉娅四世摊开手,指了指周围的棋盘桌。
“来,坐吧。”
瑟莉娅四世在棋盘桌前坐下,散落的棋子躺在沟壑纵横的棋盘上。
那是很经典的黑白象棋,黑色代表恶魔,白色则代表教廷。
由于瑟莉娅四世坐下的位置是黑面,西比拉不得不在白面坐下。
见到西比拉也坐下后,瑟莉娅四世才漫不经心地开口说起了话。
“人世间的一切都在棋盘当中,无论哪一步,都可能置你于死地。但是人生的棋局,只有到死亡才算下完,若是生命存在,就有挽回棋局的可能。”
“即便如此……”瑟莉娅四世顿了顿,“除了最初停在起点,你下的每一步,都无法确定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
她抬眸,用她平静善良的眼睛望着西比拉,她的眼睛不知看见过多少恐惧和痛苦,可那里面依然是一个没有罪恶的理想世界,所以依然平静。
“西比拉,你曾确信你的终点吗?”瑟莉娅四世问。
“是的,我曾确信。”
“是什么?”
西比拉闭上眼。
她想起了与爱特拉娜一起颠沛流离的日子,尽管她有着与爱特拉娜在篝火前烤火的短暂平静与幸福,但各种势力的追杀与搜寻却几乎是她没日没夜的噩梦。
对恶魔的恨,痛彻心扉,直到现在也不曾消散,西比拉清晰地感觉到内心汹涌的恨意,胸腔日夜战栗,仿佛无处泄洪的堤坝。
饮灰者残党、选帝侯清算者、甚至各种赏金猎人,都各怀鬼胎想将尚且年幼的她夺走,期间他们都差点得手,如果没有爱特拉娜的庇护,等待着她的命运,无非就两种。
西比拉睁开眼,眼中的恨意转瞬即逝。
“死在深渊无人知晓的角落,或者干脆让那个女人将我夺舍。”
“现在呢?”瑟莉娅四世问。
“现在,我坐在圣都,人类信仰的最中央,仰视着一个我主的代言人。”
瑟莉娅四世微微后仰,轻轻地哼了一声,很像是笑的声音,但听来仍让人觉得悲伤。
“西比拉,我想你忙里偷闲不是来我这儿聊天的吧?”瑟莉娅四世歪了歪头,主动询问道。
西比拉垂下眼帘,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师匠,我有个问题。”
“什么?”
“我想做一个正确的事情,但其中必然会导致死亡与鲜血,无法避免,甚至可能会有同僚的死亡,或自愿,或被迫,”西比拉担忧地说,“我不知道那么做究竟是对是错。”
瑟莉娅四世打量了西比拉一会儿。
一丝微笑和一声叹息不时在她嘴边相遇,微笑似乎比叹息要痛苦。
然后,她漫不经心地说:
“我年轻时,曾赢得一场大胜。以三千人的兵力,击败了苍白之主的三万恶魔大军。当时,我觉得我会永远侍奉于耶书娅的荣光之下。”
她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看似洁白的绷带下,隐隐透出神圣的金光,但此时此刻却在渗出鲜红色的血迹。
“而现在,我明白自己命不久矣。”
“……”
西比拉一时不知如何接话,瑟莉娅四世却自顾自地说着。
“你看,人的命运全由不得自己。”
她挪动了象征永夜之王的棋子,胡乱地往前挪动一格。
“君令,或不可逆。”
然后,她指了指西比拉。
“母令,亦不可逆。”
“但人却也可以决定自己要走向何方,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资格登上棋局,成为棋手,开始自己的棋局。”
“记住,无论你如何,或者何人把你当作棋子。”
“你的意志只属于你自己。”
“我的师匠曾教导我,人,不可不问一己良知……”
“但当你站在耶书娅面前,你不可推说自己是受人教唆,不可推说当时是权宜之计。”
“都是借口。”
“切记。”
瑟莉娅四世说了很多,西比拉谦卑地聆听,并默默将她的话认真记下。
“我明白了。”
西比拉默默站起来。
她已经得到了答案,自然要准备开始行动了。
“再见,师匠。”
说罢,西比拉便优雅地转身离开。
那步伐,那走姿有种说不出的决然味道。
而瑟莉娅四世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然后,她默默翻了翻伊瑟瑞雅寄来的书信,满意颔首,然后闭上了眼。
“维尔帕娜……”
瑟莉娅紧闭着双眼。
面前浮现出维尔帕娜那像是散发着香味似的白皙面孔,微笑的容颜,还有她不胜悲凉的脸庞。
她们的脸渐渐与维尔帕娜的面影重叠在了一起。
“她们,真的是与我们越来越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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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在爱特拉娜那儿阴差阳错搞来了惩戒烙印后,斯黛拉不得不说它帮了自己许多次的忙,最大的一次当属在灰烬圣所帮自己对战饮灰者残党,免于让维尔帕娜夺舍的命运。
自己能够在深渊立足,惩戒烙印功不可没。
可现在好了。
惩戒烙印没了。
好同事没了,小零食也没了。
虽说自己可以放心睡大觉,再也不用担心可能跨界而来的神圣灵体伤害周围的恶魔,但现在正直危难关头的自己该怎么办呢?
斯黛拉微微蹙眉,注视着面前的格灵斯·玛蒙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对策,绞到无汁可绞却不能放弃。
与阿梅莉娅的一战真的是把她能打的牌全都用完了。
现在最多也就一个小小梦魇能用。
指望一个拇指大小的梦魇能派上用场,不如指望蛆上司伊瑟瑞雅蒙受天意感知,屁颠屁颠跑来救自己。
呵呵呵……
算了吧。
求蛆不如求姐妹。
也不知道现在蕾梅黛丝在做什么。
好姐妹,我好想你。
格灵斯缓步上前,全由金币构成的躯壳不断发出密集的碰撞声。
斯黛拉觉得格灵斯整个人就是一大袋金币,走起路来排场确实足,但考虑到玛蒙一族人均个子,她估计格灵斯的本体是藏在金币躯壳当中的那么一小块。
“我一直觉得万事终有个价码,”格灵斯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停留在佩佩露娜那儿,“摄政王,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斯黛拉微微蹙眉,默默将佩佩露娜护在后面。
“摄政王,您的实力有目共睹,我实在是不想与全盛的您起冲突,但是……”
格灵斯回想着自己在暗中目击到斯黛拉与未知恶魔交战的一幕,可谓是相当忌惮了,如果不是最终发觉斯黛拉已然变幼,她实在是没有胆子走上台前。
但是……
格灵斯的眼神显露出轻蔑。
“您现在是幼女了。”
“您与您的行政秘书都不会是我们的对手,只要我们一个想法,你们都会死在荒郊野岭,生死不明,无人问津。”
格灵斯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芙蓓。
“你说是吧,芙蓓大小姐?我的工作是老爷亲自下达的,你也不希望老爷发觉你与他不对付吧?”
虽都是疑问的句式,但格灵斯却是以陈述的口吻说出。
“想想你本年度的业绩吧,芙蓓大小姐。”
“最终考核快到了。”
芙蓓沉默不语,面色更为阴沉。
“别磨磨蹭蹭的,你究竟想说什么?”斯黛拉冷着脸说。
即便刻意想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但稚嫩的脸蛋摆在那儿,怎么看都像是一只耍脾气的小猫,轻轻松松就能拿捏。
格灵斯摊开手,做出一个索取的手势。
“让你后面的小猪尾巴跟我们走一趟吧,”她说,“如此一来,我们也就不用动武了。别担心,我不会对她做什么。”
格灵斯脸上的笑容荡漾着奸诈的涟漪。
“但是老爷就不一定了。”
斯黛拉啧了一声。
真够呛的。
“佩佩露娜,你现在能让我凋零吗?”斯黛拉侧眸,问向后面的佩佩露娜,“多少都行。”
佩佩露娜轻轻甩了甩脑袋。
“不行,现在的我完全积蓄不来雨水。”
她攥紧小手,尽最大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斯黛拉,要不我就跟她走吧?”
“虽然没能跟去见见你说要给我安排的小窝很遗憾,但你有心意我已经很感激了。”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可能的话,我会回来的,因为你说那是我的家,虽然,我没见过。”
佩佩露娜说完就自觉地想要往前走,斯黛拉微微蹙眉,二话不说就扯住了她的小猪尾巴,强行把她拉了回来。
“痛痛痛——”
“别扯了,别扯了。”
佩佩露娜轻飘飘地撅起了嘴,她的眼角含着一层薄薄的泪水。看上去随时就要流出来。
“笨猪猪,你在想什么呢?”斯黛拉没好声气地说,“她的保证有什么可信度吗?”
先不说佩佩露娜跟着格灵斯走必死无疑,又怎么保证格灵斯不会对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下手。
上一个听信恶魔承诺的血魔馆前任主人艾莉儿已经坟头草都长满了。
深渊的荒郊野岭,什么都可能发生。
更何况她们现在就在惩戒骑士团的营地,大不了就甩锅说自己与赎罪骑士们同归于尽了,安个美名把自己葬了,到时候谁也查不出什么。
从始至终,斯黛拉完全就没打算听格灵斯的话,她只是在拖时间思考对策而已。
而她确实想到了最后一个办法。
小小梦魇。
曾几何时旧日梦魇的一部分。
作为自己用拉克希娅夺来的精华,小小梦魇说不准就有着当时旧日梦魇用来对付自己的恐惧化身特性。
只要自己想办法将其开发出来,映照出格灵斯的恐惧之物,或许就有得救。
但具体怎么使用恐惧化身,无疑需要时间来摸索。
斯黛拉啧了一声。
一点时间都不给的吗?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怎么就没空多研究点保密能力呢?
早知道出门前就专门花时间开发一下小小梦魇了,不然哪里需要自己临阵磨枪。
斯黛拉咬了咬牙。
公考圣女那会儿的陋习自己怎么下了深渊都没改正?
“拒绝交易吗?”
格灵斯轻蔑地笑了笑。
倒是也没觉得意外。
摄政王显然不是个蠢人,怎么可能看不明白局势呢。
她一开始就没打算留着斯黛拉的命。
趁她病要她命的道理格灵斯再明白不过了,自己强行掳走小猪尾巴,势必会引来摄政王的报复,时刻关注自己的老爷肯定是无法容忍的,不如干脆在荒郊野岭让摄政王生死不明。
“无所谓,都一样。”
“税务官们,把她们都干掉。”
格灵斯打了个响指,如同风吹草动那样,周围的税务官们整齐地点了点头。
“记得把小猪尾巴留下。”
“伤到了她,老爷可就要拿你们是问了,”格灵斯再次打了个响指,“现在干活吧,小子们。”
格灵斯一声令下,税务官们却纹丝不动,仿佛一座座雕像。
“现在情况?你们愣住干什么?”
格灵斯愣了一下,不满地看着自己的下属们。
“影子……动不了……大人……”
税务官们勉勉强强出声,他们像是所有的关节都被人拴上了银亮的丝线,像个木偶一样地被人拉扯着关节,无法动弹。
格灵斯神色凝重地凝望着他们脚下的影子,贪婪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只见税务官们的影子周围无不缠绕着无数丝状的黑影,那些黑影结成奇异诡秘的勾连,像一扎扎紧紧的玫瑰花束,也像是一只只饥饿的黑色蟒蛇。
“碍事的巴托里,我怎么就没留意到你们。”
格灵斯咬牙切齿地凝望着来时的路口。
斯黛拉也下意识沿格灵斯的目光瞧去。
巴托里?
什么巴托里?
“在巴托里的面前,对摄政王图谋不轨,你是否是在践踏我们的颜面呢?”阴影传来声音,柔软的声音像误触礁石的微澜,缓慢起伏着向四处氤氲。
话音刚落,斯黛拉便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从阴影里浮了出来。
那团影子稍微扭曲了几下,竟直接化作了另一个人影。
她半融入黑暗,沐浴着清冷的绯红月华。
一样的发色,一样的眼眸,不一样的个子。
纳希雅·巴托里!
“哇……”
斯黛拉听见自己喃喃地说。
“还有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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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悬赏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