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哈耶克的无形大手（10K）

　　纳希雅·巴托里，竟然是她？

　　斯黛拉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一度觉得来捞自己的人会是蕾梅黛丝，但纳希雅的出现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而且，斯黛拉目前看下来，纳希雅似乎是打算帮自己的忙，不然她也没有必要专门将联合税务官们控制住，以此来威慑格灵斯。

　　斯黛拉想不明白的是，纳希雅的目的就是搜捕蛆上司伊瑟瑞雅，她好端端地帮自己的忙是有什么动机？

　　也不是说有人帮自己的忙不好，但斯黛拉实在是不信深渊存在什么好女孩，纳希雅准是有什么小巧思。

　　莫非……

　　斯黛拉微微蹙眉。

　　纳希雅在最早的吻手礼当中读取到了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吗？

　　现在事情麻烦了呀。

　　“碍事的家伙，”格灵斯啧了一声，她打量着突兀出现的纳希雅，语气不善，“巴托里，你想对我的下属们干什么？”

　　“我只是将巴托里的执法者将他们控制了而已，当然，只要我一个想法，他们全部得死。”

　　纳希雅淡漠的眸子里一一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已经让影子束缚住的税务官们，咬牙切齿地格灵斯，脸色满是阴霾地芙蓓，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斯黛拉那儿。

　　打量着已是幼女状态的她，纳希雅神色没有变化，她冷漠中的懵圈转瞬即逝。

　　纳希雅继续用着冷漠地语调说着话。

　　“或许，我该询问你想对深渊的摄政王干什么？”

　　格灵斯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

　　“巴托里是打算站队摄政王了吗？”

　　“并非站队，”纳希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深渊律法要求我们为摄政王提供庇护，所有未经枢纽会授权发起的袭击都是不可接受的。如果你想继续出手，我不会束手旁观。”

　　“也就是说，你不会理会我其他的行为吧？”

　　格灵斯轻哼一声，目光转向一脸不安的佩佩露娜。

　　“那不关我的事情。”纳希雅直接说。

　　“既然如此，事情就好办了呀，”格灵斯面露微笑，“虽说会因此得罪某个摄政小王，但老爷的工作我也终于是要完成了。”

　　格灵斯注视着佩佩露娜，贪婪地舔舐了下唇，她已经跃跃欲试要将其直接掳走，然后带回万魔殿，交给老爷以博取升职了。

　　“跟我走吧，小猪尾巴。”

　　斯黛拉见此，心觉不妙。

　　纳希雅明显只想保住自己，对佩佩露娜的死活完全不关心，一旦格灵斯要强行夺走佩佩露娜，现在的自己只有干看着的份了。

　　斯黛拉微微蹙眉。

　　得做点什么，至少得想办法让纳希雅心甘情愿完全站在自己这儿。

　　筹码。

　　需要筹码。

　　至少得交出一个能让纳希雅无法说不的筹码。

　　斯黛拉撩起一缕发丝，习惯性地把那缕发丝抿在唇边，暗暗思忖。

　　要不……直接把蛆上司卖了吧？

　　她可以假意协助纳希雅调查情报，然后故意拖延时间，一直拖延到蛆上司养好伤为止，给自己提供圣文契约，到时候伊瑟瑞雅能摁着一堆恶魔揍，也就无所谓自己出不出卖她了。

　　斯黛拉明亮清澈的眼眸眯起，隐约有了一个坑人的想法。

　　“纳希雅！”她奶声奶气地叫着，“我要跟你提个交易！”

　　“什么交易？”

　　纳希雅默默看过来。

　　“我告诉你，那个人类驱魔师的下落，而你则乖乖听命于我一段时间怎么样？”

　　格灵斯明显觉得不妙了。

　　她虽然不明白斯黛拉口中的人类驱魔师是什么，但斯黛拉的后半句话毋庸置疑对她不利。

　　她想拉纳希雅下水。

　　“小兔崽子，你想干什么？”

　　格灵斯打算在斯黛拉开口之前抢先一步将佩佩露娜强行掳走，下一瞬她直接冲了上去，金山一样的躯壳冲刺起来震得地面都抖动了几下，可纳希雅的动作比她更快，脚下的一道影子触须直接凭空出现，缠绕上她的脚踝，轻而易举让她失衡，重重地摔倒在地。

　　“真是笨重，”纳希雅微微眯起了眼，“堆叠了那么多层金币作为护甲，你究竟是在害怕着什么？什么样的威胁，会让一个矮小的玛蒙不惜一切把自己堆积成如此的样子呢？”

　　纳希雅没有再多理会像翻了壳的乌龟一样的格灵斯。

　　她的目光转向斯黛拉，语气不紧不慢。

　　“你的想法听起来不错。”

　　纳希雅抬起手，淡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凝聚，勾勒出复杂的符文，然后缓缓凝聚成一份空白契约书。

　　“箴言契约，我想你认得吧，”纳希雅说，“以防你耍赖，你与我之间的交易必须以巴托里的规则起誓。”

　　纳希雅心念一动，黑影如墨，在契约书上写下一行行文字。

　　“我的条件是你必须立即将人类驱魔师的下落告知我，为此我会听命于你。”

　　斯黛拉微微蹙眉。

　　纳希雅明显是刻意模糊了契约的内容，把她当做笨蛋了。

　　含糊不清的契约操作空间太大了。

　　而且如此一来，自己就没有操作空间了。

　　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都不能把蛆上司伊瑟瑞雅的事情告诉纳希雅，至少得把时间拉长点。

　　得动一下歪脑子。

　　“具体是多久，我现在需要人帮助我，万一你一得知目标的下落，就甩开我不管了怎么办？”斯黛拉不高兴地撅起了嘴，“我完全没办法信任你。”

　　纳希雅歪了歪脑袋，倒是也没太奇怪。

　　巴托里契约本来就是坑人用的，斯黛拉对此保持警惕也很正常。

　　而且她刚刚确实演都不演了。

　　没办法，纳希雅平时只管着杀人了，灵魂契约的业务基本上轮不到她，不熟练也正常。

　　纳希雅心念一动，将契约书上的墨迹抹去一部分。

　　“我可以重新修定契约。”

　　“不如干脆按照我的想法来吧。”

　　斯黛拉微笑起来，她稚嫩的脸上满是真诚，以她的年纪，哪有什么弯弯绕绕的阴谋与算计，满脸的天真，仿佛是没有忧伤的孩童。

　　“我呢，”斯黛拉指了指自己，“我会告诉你，那个人类驱魔师的下落，但是不能立即就兑现，以免你赖账，不管我，所以我要定一个期限。”

　　“可以，”纳希雅淡然地说，“你要多久？”

　　斯黛拉笑得更厉害了，像一缕蠢笨的阳光。

　　“一直到我的灵魂年龄成年之前。”

　　灵魂年龄成年？

　　纳希雅微微蹙眉。

　　情报没错的话，斯黛拉现在也就虚岁八十来着，距离正式成年也就差了最后一个多月的时日。

　　也就说说，自己为此要作为护卫听命于斯黛拉一个多月吗？

　　嗯，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好，我接受。”

　　纳希雅在契约书上勾勾画画，签下了自己的姓名，按照斯黛拉的要求把最终稿的交于了斯黛拉面前。

　　“现在，签字吧。”

　　斯黛拉微笑，一个孩子般的动人微笑，就像全世界的青春都在那里面。

　　上当了呀。

　　一想到纳希雅蠢呼呼的脸，一想到她怎么这么蠢呀，斯黛拉就乐得想跺脚转上那么一圈。

　　诶？

　　怎么觉得她刚刚好像把自己也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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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托里的箴言契约。

　　斯黛拉可以说是相当了解了，上校当年就是用它忽悠艾莉儿，结果签完反手就把人杀了。

　　契约看着或许公平，但谁晓得里面有没有挖什么坑等着自己跳进去呢？

　　她可得小心审阅一番，免得没发现什么坑。

　　——契约内容如下：

　　【以暗影与灵魂为绝对见证：】

　　【一、 纳希雅·巴托里需将利刃交由斯黛拉·瓦伦丁驱使，服从并护卫其生命安全，扫除威胁。】

　　【二、 作为对价，斯黛拉·瓦伦丁须将人类驱魔师的精确下落毫无保留地告知纳希雅。】

　　【三、 为防范深渊岁月紊乱，本契约期限与情报交付之日均以斯黛拉的真实灵魂年龄为唯一锚点。自缔约起，直至其灵魂跨越生长法则、抵达绝对意义上的完全成年之刻，契约方告解除。】

　　【注：任何试图钻营字眼、空手套白狼或背叛者，灵魂将自动褫夺，永坠阴影。此外，本次契约最终解释权归于影子大师欧迪丝所有。】

　　【立约人甲方：（空白）】

　　【立约人乙方：纳希雅·巴托里】

　　斯黛拉将其完完整整地扫了一眼，确保其中没有什么坑人的地方，期间纳希雅偶尔将周围挣扎着要翻身的格灵斯再度摁了回去。

　　不得不说，纳希雅不愧是巴托里的大小姐，轻而易举就将格灵斯控制住了，斯黛拉估计她杀人的技巧、甚至各种审讯玩法都了如指掌。

　　只可惜脑子毕竟呆。

　　斯黛拉满意地颔首。

　　嗯……

　　契约没毛病。

　　唯一的坑甚至是自己挖的。

　　纳希雅想必是觉得自己的年龄真的是对外宣称的八十岁，距离真正成年也就一个月的事情，所以无所谓吧。

　　真是个笨蛋。

　　她现在灵魂年纪再怎么说也就十四岁，纳希雅估计完全想不到要陪自己最起码要等四年吧。

　　玩的就是一手信息差。

　　斯黛拉努力憋着笑。

　　嗯哼~

　　一个小影魔而已，就等着让自己耍的团团转吧~

　　如果乖乖听话，自己说不定会提前告诉纳希雅，关于伊瑟瑞雅的事情呢。

　　斯黛拉清清嗓子，虽说内心的笑像开水，分分钟就要沸腾出来，但良好的职业素养倒是让她明面上不为所动。

　　“我没问题了。”

　　说着，斯黛拉默默写上自己的名字，转眼间，散发着微光的契约书已静静躺在了纳希雅的掌心。

　　纳希雅怔怔地注视着上面密密麻麻一大串的名字。

　　【立约人甲方：斯黛拉·瓦伦丁·暗堕·萨麦尔·浮士德·贝尔芬格·冯·爱因兹贝伦】

　　什么玩意？！

　　认真的吗？

　　饶是杀人眼都不眨一下，心境如冰山一般淡漠的纳希雅也愣了好一会儿，她甚至觉得斯黛拉是在故意在耍自己，把她当做了笨蛋。

　　但是下一瞬，箴言契约周围泛起光芒，像锡，像许多发光的金属，它们勾勒出复杂的符文，然后缓缓消散。

　　以上迹象无疑说明箴言契约认同了斯黛拉的签名。

　　也就是说，她的真名就是那么一大长串。

　　面前有着那么多选帝侯族民后缀的斯黛拉究竟是什么玩意？

　　纳希雅甩了甩脑袋。

　　她也懒得多想了。

　　深渊不养闲魔，各种奇葩的事情年年都有，没什么奇妙的。

　　起码她接下来只要简简单单当一个多月的保镖就能完成唐的工作了。

　　“那么，契约成立，”纳希雅冷声说，“有什么需要我服务的吗？”

　　“我给你的第一个指令，”斯黛拉竖起一根手指，“现在作为我的影子，保护我、芙蓓与佩佩露娜，绝不允许格灵斯对我们下手。”

　　“不……”

　　格灵斯终于是勉强站了起来。

　　她小心地支起双手，然后摸索着平衡，如同金山一般站了起来。

　　“明白。”

　　纳希雅默默颔首。

　　她抬手，做了一个轻巧的手势，左拳一握，如同碾碎了什么。

　　“圣餐礼。”

　　纳希雅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巴托里契约执法者齐齐动手，他们如同蟒蛇一般缠绕上税务官们，将无法动弹的税务官们拖到了阴影当中。

　　斯黛拉仿佛能听到血肉剥离体内的声音，就像在深海被章鱼的无数只手紧紧扼住，有毒的吸盘深入咽喉，攫取五脏，令人窒息难言。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作为鲜血回廊雏形的血影。

　　曾几何时，她用血影吃下拉维妮亚那会儿就是类似的样子。

　　斯黛拉下意识垂下眼帘，注视着自己脚下安分的影子。

　　她的血影该不会与巴托里一族有着什么不菲的关系吧？

　　斯黛拉注视着税务官们原来站着的位置。

　　现在那儿什么都没有，没有血迹，没有惨叫声，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

　　“纳希雅，我也没说要杀了它们呀，”斯黛拉心有余悸地说，“我只是说不允许格灵斯对我们下手而已。”

　　“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纳希雅歪了歪头，“他们都死了，就没人能对你下手了吧？”

　　好像、好像真没毛病。

　　斯黛拉真心觉得自己与纳希雅签下契约可能不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纳希雅的心性似乎不是一般的残忍，能动手杀人，绝不磨叽。

　　幸好，她不像自己一样聪明。

　　“现在，到你了。”

　　解决掉格灵斯的税务官，纳希雅的注意力投向了站在原地的格灵斯。

　　格灵斯明白，她虽有着老爷种下的税收印记，但同样是大恶魔，巴托里天生与杀戮作伴的继承人纳希雅却比自己强大了不知多少。

　　正面交锋，自己不会是对手。

　　大概率会几个照面就死于纳希雅之手。

　　跑吧，跑吧，另谋机会。

　　但跑了的话，老爷的工作怎么办？

　　老爷可是一直看着自己呢。

　　“格灵斯·玛蒙……”

　　格灵斯隐约听到了虚空中传来的话语声。

　　那人声苍老干涩，让人不由得想起了一地残阳后的黑暗，落尽梨花后的腐烂。

　　“你看起来失败了，我等了许久，也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了。”

　　“不，老爷，我没有，我没有。”

　　格灵斯害怕了。

　　她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里显得尖锐而嘶哑，像是被恐惧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突兀地将她吞没，在她未注意到的阴暗处，一个古怪异物正贪婪地看着她。

　　紧接着，一团灰雾，笼罩着她。

　　那团雾像个无形的大手，将她一点点握住。

　　突如其来的变化叫斯黛拉很是困惑，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格灵斯好端端的是怎么了？

　　发癫了？

　　然后，芙蓓颤巍巍地说：

　　“老爷……老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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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斯黛拉喃喃自语，“什么老爷？”

　　她是第一次在芙蓓那儿听到这个称呼。

　　但芙蓓作为玛蒙继承人，连她都必须以老爷相称，对方毋庸置疑是玛蒙一族的真正掌权者。

　　只是，斯黛拉从未听说玛蒙家主的本名叫做哈耶克。

　　在罪业之杯时，她也没察觉玛蒙家主有什么异常，顶多是个寻常的大恶魔罢了。

　　现在瞧着大恶魔格灵斯恐惧的姿态，斯黛拉隐约觉得芙蓓口中的老爷并不一般。

　　能让一个大恶魔惊惧到这步田地，她脑海中只能浮现出当初在梦魇之里，那头企图吞噬芙兰蕾雅的旧日梦魇。

　　古恶魔。

　　可卡杰琳娜副校长明明说过，古恶魔都被封锁在深渊下层。

　　自己在这上层瞎溜达，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撞见这种级别的怪物？

　　“是哈耶克老爷。”

　　芙蓓轻声说。

　　她面色凝重，目光垂落在地，注视着倒在地上、像孩子一样蜷缩成一团的格灵斯，冷漠中带着似若有若无的同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所有玛蒙见到老爷都会有如此惧怕，但惧怕，似乎已成为一种本能。

　　恐惧，继而胆怯，随后是理所当然的退避。

　　老爷可以说是相当古老的存在了，

　　家族的老人口口相传，最初的老爷并不像现在一般贪婪无度，尸位素餐，它也曾英明，一度指引玛蒙们前进的方向，为玛蒙打下了江山，它年老时持须拄杖，勉强打直脊骨也够不到年壮者的肩头，它也会絮絮叨叨数算如今荣华富贵的来历，像怒风中的芒草教训鲜艳玫瑰。

　　一切本该在岁月中正常地老去。

　　直到某一日，守夜人将它带往了深渊下层。

　　族人们一度以为再也见不到老爷了。可后来，那苍老的声音渐渐在每一个玛蒙的耳畔重新响起，噩梦，便就此降临。

　　老爷操纵了所有玛蒙的生活，主宰了所有玛蒙的命运。

　　玛蒙们像是一个个破旧的木偶，被老爷的大手提着线操纵，它们玻璃眼球的眼神空洞，不得不满足老爷一个接一个的要求，失败的代价也是残酷的，没有人知晓失败了的玛蒙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失败者从此了无音讯。

　　如果只是如此，倒也能得过且过，但愈发衰老的老爷却越来越贪婪，越来越疯狂，索要的越来越多。

　　它像火炭上的狼群，除了疯狂还是疯狂，容不得任何的疏忽和瑕疵。

　　它盲目的贪欲煽动着族人，培养起一个接一个的天才，然后将其利用殆尽后再安插一个无法完成的目标，等到它们身败名裂，再一口吞下。

　　“它是玛蒙一族真正的掌权者，无形之中控制我们的存在，”芙蓓幽幽地说，“哈耶克，老爷，老不死的，你叫它什么都好。”

　　“我们一般称它为，无形之主。”

　　好了，不用芙蓓多说了。

　　斯黛拉已经确信哈耶克老爷是什么玩意了。

　　古恶魔。

　　妥妥的古恶魔。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嘚……

　　好端端地凭空蹦出来一个古恶魔。

　　自己出趟门，事儿怎么就一桩接一桩？

　　莫非她真是什么传说中的深渊惹事精？

　　斯黛拉估摸无形之主哈耶克也跟旧日梦魇差不了太多了，这并非它的本体，而只是类似触须的存在。

　　但一群古恶魔不在深渊下层待着，却跑到中上层来作乱，究竟想干什么？

　　莫非，它们内部也有争斗？

　　斯黛拉正琢磨着深渊下层的生态圈呢，视界倏地一阵翻覆。

　　纳希雅直接将小小的她公主抱了起来，往后一跃，直接与倒地不再动弹的格灵斯拉开了一长段距离。

　　其余的巴托里执法者怀中也各自多出了芙蓓与佩佩露娜，如一排静默的幽影，森严地列阵于纳希雅正后方。

　　斯黛拉觉得小小的自己在纳希雅手中像个小女儿一样。

　　“怎么了吗？”

　　她眨了眨眼下意识问道。

　　纳希雅的目光冷漠而倨傲，警惕地打量着格灵斯。

　　她的内心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感和寒意，有一股来自生命的威胁，像是惊起的飞鸟在暗示即将踏入陷阱的猎物。

　　那绝不是一个大恶魔能带来的。

　　在格灵斯身上仿佛发生着什么不得了的变化。

　　“小心点，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纳希雅冷声说，“但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话音落下，变化几乎在瞬间发生，格灵斯庞大的黄金身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提了起来，她所有的关节都被人栓上了银亮的丝线，像个木偶一样地被人拉扯着，僵尸一般地开阖，朝前行走的步伐伴随着金币剥落与不断的抽搐

　　斯黛拉打量着格灵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格灵斯是让人控制了。

　　而操纵提线的人……无形之主哈耶克？

　　哈耶克注视着纳希雅，它的声音来自喉头，而那喉头仿佛也长满了舌苔，相当的别扭，像是第一次学会说话的人。

　　“巴托里吗？”

　　“真是一如既往的碍事，你们黑不拉几的主子欧迪丝就没有教会你们不要乱插手我的事情吗？”

　　纳希雅没有言语，脚下的阴影不断蠕动，她已经准备好了一场苦战了。

　　也不知是怎么的，纳希雅莫名觉得自己与斯黛拉缔结契约似乎是一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只是刚缔结契约，就撞见了那么古怪的场面。

　　后面不会遇见什么更糟的事情吧？

　　不至于吧，忍一个月就能结案的单子，怎么上来就是现在的场面？

　　“芙蓓，你让我有点失望了，”哈耶克的目光投在面色阴沉的芙蓓那儿，“我本季度就能给你定下的目标，你一半都未完成也就算了，我给了你机会，让你以行政秘书的身份去架空摄政王帮我办事，可你倒好，甚至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架空我？”

　　斯黛拉在纳希雅怀里喃喃自语。

　　讲真，假如哈耶克真的是让芙蓓架空自己的话，她简直想给这位古恶魔老爷送面锦旗。

　　不用干活还有人代劳，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哈耶克贪婪的目光停留在佩佩露娜的胸口。

　　它能洞察到那枚苍白碎片中潜藏的权能。

　　那是时间之力。

　　只要将其吞噬，毋庸置疑能回溯它残破重伤的本体，让它在深渊下层那场无休止的古恶魔争端中重新焕发生机。

　　它的权能或许在一众古恶魔中并不拔尖，但哈耶克很清楚自己的绝对优势。

　　论对深渊中上层的干涉力，它仅次于影子大师。

　　“我给你一个证明自己忠诚的机会，现在扯下小猪尾巴的苍白碎片，交给我吃下。”

　　芙蓓脸色很是难看。

　　她毫不怀疑哈耶克只需一个念头就能碾碎在场所有人，但要她去扯佩佩露娜的碎片，根本就是死路一条。斯黛拉护短的话语她听得一清二楚，真要动手，等于直接与斯黛拉撕破脸。

　　根本不用等老爷降下惩罚，听命于斯黛拉的纳希雅就会在一秒钟内把虚弱的自己切成肉泥。

　　不管怎么说，横竖都是死呀。

　　哈耶克没有理会一个劲两头堵的芙蓓，它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斯黛拉身上。

　　“啊……”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不曾预期的惊奇，“真是好久不见，维尔帕娜的女儿，你倒是一点也没变。”

　　好久不见？

　　斯黛拉眨了眨眼。

　　看现在的架势，所谓的哈耶克老爷当年竟然跟西比拉打过交道。

　　“我甚至在想你是不是死在地表了，现在倒好，你竟然回到深渊了，”哈耶克幽幽地说，“若非当年那个该死的白衣圣修女，诵唱着经文，用那把见鬼的铳剑斩断了我所有傀儡的丝线……”

　　“当年的你，绝无可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你唯一仰仗的那头死龙，也根本护不住你。”

　　铳剑？

　　斯黛拉怔了怔。

　　那不是安缇娜老院长最爱用的武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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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廷中善用铳剑作为武器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冠以修女之名的更是凤毛麟角。

　　斯黛拉印象中有一人，也只有那么一人。

　　将她抚养长大的修道院老院长，安缇娜

　　对斯黛拉而言，安缇娜无疑是亦师亦母的存在。

　　她也是被老院长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更别提她的福音启蒙和一套独门为人处世的方法论，全都是安缇娜手把手教的。

　　坏了的东西就拍两下，再不行就扔了。

　　坏心眼的人就揍两顿，再不听话就杀了。

　　斯黛拉很喜欢看着围绕安缇娜嘴角与眼角的细纹。

　　她知道自己很讨厌它们，但那些细纹却让她觉得心安。

　　因为她能从安缇娜脸上读到她们相依为命的痕迹。

　　斯黛拉甚至会因此庆幸，幸好抚养自己的是安缇娜，而不是伊瑟瑞雅。

　　否则的话，唯有耶书娅才知道她会被带得多歪。

　　估计抽烟、喝酒、玩女人，样样精通了吧。

　　但一直以来，斯黛拉都觉得安缇娜相当神秘。

　　夜深人静时，她和贝拉纳黛特在修道院里探秘，偶尔能撞见安缇娜在昏暗的烛光下，静静地给各种武器涂抹圣油保养。

　　其中最常出现的，就是各种长度不一的重型铳剑，以及一件只有最高阶圣修女才配拥有的金纹白袍。

　　院长有点秘密很正常，教廷里谁没个黑历史呢？

　　斯黛拉长大后也曾悄悄打听过，但得到的答复要么是查无此人，要么是无可奉告。

　　时间久了，她也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但斯黛拉属实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在见鬼的深渊，从一头古恶魔的口中，听到安缇娜当年的光辉战绩。

　　斯黛拉眨了眨眼。

　　安缇娜老院长年轻时曾经来深渊出了差？

　　而且，听起来似乎是为了幼年的西比拉？

　　但是谁给她下的指令呢？

　　斯黛拉本能觉得当年有一堆千奇百怪的势力各怀鬼胎在争夺苍白之女。

　　饮灰者、枢纽会清算势力、古恶魔、教廷、各路选帝侯私兵、大小校长……

　　群英荟萃、群英荟萃呀。

　　整个深渊都乱成了一锅粥。

　　而且从目前结果来看，最终赢家无疑是教廷了。

　　自己的小妈爱特拉娜一个高阶恶魔是怎么做到在那么多重量级选手的环绕下保住西比拉那么久呢？

　　斯黛拉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一种预感，一种有什么会降临到爱特拉娜那儿的不祥预感。

　　但现在显然不是分心的时候。

　　现在面前可是有个相当重量级的恶魔呢。

　　斯黛拉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哈耶克老爷，微微蹙眉。

　　古恶魔无形之主，哪怕降临的只是一道触须，也绝非现在的幼女版摄政王能碰瓷的。

　　芙蓓状态不佳，甚至有叛变的可能性，佩佩露娜也暂时召不来时间雨，没办法把自己变回全盛状态，唯一能指望的也只有刚骗到手的女人纳希雅了，但是斯黛拉也不知她能不能对付它。

　　“寒暄到此为止了。”

　　哈耶克老爷无形的大手操控着格灵斯的声带说着话。

　　“我真幸运，维尔帕娜的碎片与她的女儿竟然同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若是能全部吃下，无疑是大补呀。”

　　“不管怎么说，你们都逃不了了。”

　　也许是觉得几个巴托里契约执法者与纳希雅实在是不够看，哈耶克老爷面露不屑。

　　“几个虚无缥缈的巴托里影子可保护不了你们。”

　　话音刚落，格灵斯在哈耶克老爷手中宛若提线木偶一般，肢体扭曲，不断抽搐，属于无形之主的魔力沿着同样无形的丝线源源不断注入到格灵斯的体内。

　　那股力量苍老腐败，让人作呕，因为它散发的是那种如同腐烂的尸体一般的味道。

　　纳希雅微微蹙眉，默默将斯黛拉放下来，然后她冲着几个巴托里契约执法者投去一个眼神。

　　巴托里契约执法者心领神会，顿时全部化作蠕动的黑影，在阴影中快速穿行，眨眼间就缠绕上了异变中的格灵斯，如黑影一般缠住其抽动的躯壳，他们齐齐用力，打算复刻先前抹杀税务官的圣餐礼，将格灵斯直接拖入到黑暗中绞杀。

　　下一瞬，格灵斯那由纯金铸造的躯壳竟然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如同泡沫一般虚妄不实，本就金山一样的肉体越鼓越大，只听嘣嘣几声闷响，竟轻而易举将契约执法者们缠绕来的触须全部崩断。

　　但格灵斯的变化没有结束，她膨胀、膨胀、再膨胀，现在几乎可以称之为黄金山峦了，周身让巨大的泡泡包裹着，呼吸间就已经是山峦大小了，铺天盖地的阴影覆盖下来，直接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罩在了黑暗中。

　　“好家伙，怎么你也成超大杯了？”斯黛拉仰着脖子，喃喃自语，“哈耶克究竟做了什么？”

　　芙蓓深深地喘息，冰冷的空气勉勉强强带走了她的恐惧。

　　“老爷现在觉得格灵斯很有用，所以他用种在格灵斯身上的税收印记强行给格灵斯加了百倍杠杆，用微量的魔力撬动巨大的增益，强行把她的体量吹成了一个巨大的泡沫。”

　　“撬动巨大的增益？”斯黛拉有点不明所以，“怎么撬动？”

　　“玛蒙与其他恶魔不同，我们的魔力是在灵性链路当中彼此共享流通的，你可以理解为一个……”芙蓓顿了顿，“一个市场。”

　　“市场？”

　　斯黛拉第一次听到如此神奇的说法。

　　玛蒙当真神奇。

　　一群黄金史莱姆甚至能把魔力拿来搞金融衍生品？

　　“是的，市场。”

　　芙蓓心有余悸地注视着不断碰撞的格灵斯。

　　“但是所有玛蒙的肉体是有着一个承载上限的，一旦超出极限，就会破裂，化为乌有。”

　　斯黛拉微微蹙眉，下意识问道。

　　“芙蓓，你也有税印吗？”

　　“……我不知道。”

　　芙蓓淡金色般的双眸，仿佛藏了些许寒冷在黑瞳深处，阴郁得彻底。

　　“或许所有玛蒙都有吧。”

　　斯黛拉撩起一缕发丝，习惯性抿在唇边，秀眉紧蹙，认真思索起来。

　　凌驾于贝尔芬格之上的旧日梦魇，玩弄玛蒙一族的无形之主……

　　她目前所知的古恶魔，似乎全都是各大选帝侯先祖因种族缺陷而堆积成的畸形尸山。

　　如此说来，其他选帝侯一族估计也大差不差。

　　萨麦尔、浮士德、巴托里、阿斯莫德、瓦伦丁。

　　虽然不曾知晓他们的古恶魔是什么，但它们的本体估计全都在深渊下层。

　　不管怎么说，斯黛拉是打死也不肯去深渊下层的。

　　“我直白地说吧，”斯黛拉听见纳希雅冷淡地说，“我有点后悔我们之间的契约了。”

　　斯黛拉撇撇嘴。

　　后悔？

　　晚了！

　　她可是要保护自己一直到灵魂年龄成年的呢。

　　斯黛拉歪了歪头，奶声奶气地开口询问。

　　“你搞不定它？”

　　“赢不了，跑吧，”纳希雅打量了一下四周的阴影，“我们巴托里可以带人在阴影当中快速穿行，只要周围有我们能触碰到的阴影，它就是再强，也拦不住我……”

　　纳希雅话音未落，斯黛拉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周围有什么东西正在闪闪发光。

　　她微微眯起了眼，打量着光照出现的方向。

　　只见格灵斯庞大的金币躯壳缝隙间，正迸射出刺目的亮光，

　　而且亮度正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斯黛拉毫不怀疑里面酝酿着足以点亮深渊的光。

　　“纳希雅，你刚刚说只要有阴影就行，对吧？”斯黛拉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你觉得咱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

　　纳希雅也没有多余的精力理会斯黛拉的问题了。

　　无形之主哈耶克显然了解她们的弱点。

　　巴托里作为影魔没有实体，无法存在于绝对的光与暗中，而如此级别的光照会直接要了大多数影魔的命。

　　纳希雅和几名执法者慌乱地四下环顾，试图寻找哪怕巴掌大的一块阴影。

　　可周围的营地早就在先前的战斗中被夷为平地，一块能挡光的石板都找不到！

　　下一瞬，无死角的光照陡然亮起，让斯黛拉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乍然间有一瞬的刺痛，甚至残留下光影幻象。

　　于是整个世界有了短暂的模糊。

　　“啊——！光！好痛——！”

　　斯黛拉听到纳希雅与暴露于光照的巴托里影魔们惨叫起来，从灵魂深处迸发的歇斯底里的惨叫。

　　惨叫声只持续了一会儿，最终，他们纷乱的声音都消失殆尽。

　　哈耶克明显是吃准了巴托里影魔怕光的缺点，索性让强光一直持续着，以至于斯黛拉好一会儿才勉勉强强能睁眼。

　　她微微眯起了眼，抬手挡在眼前，忍受着刺目的强光，费力地打量着四周。

　　巴托里影魔们不见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被光耀全部覆盖，完全没有任何阴影可言。

　　斯黛拉想，他们兴许是死了。

　　但是纳希雅呢？

　　她那么大一个纳希雅呢？

　　不会也死了吧。

　　别吧。

　　自己可指望她救命呢！

　　“纳希雅？纳希雅？”斯黛拉焦急地小声呼唤，“你人呢？”

　　“你后面。”

　　“我后面？”

　　斯黛拉下意识回眸。

　　只见纳希雅可怜兮兮地蜷缩在自己的影子下面，她半融入黑暗，却已然与先前的模样有了很大变化。

　　一样的发色，一样的眼眸，一样的个子。

　　不是吧，姐姐……

　　你、你怎么也缩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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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悬赏59-2

　　我给大伙最直接、最真相、最不绕弯、最扎心、最硬核、最干脆、最不墨迹、最戳痛点、最不留情面、最一针见血、最开门见山、最单刀直入、最不铺垫、最不客套、最不煽情、最不废话、最不拐弯、最不磨叽、最不装、最不端着、最不啰嗦、最不拖沓、最不委婉、最不掩饰、最不藏着掖着、最直白、最露骨、最实在的消息，五一马上结束了。

　　PY一本橘子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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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子）

　　蒸汽的巨肺在浓雾中喘息，择人而食的密教使徒诞生于大地的阴影之中，禁密知识扭曲理智与躯壳。

　　塔莉娅穿越到处处充满神秘与混乱的蒸汽时代，成为了一名密教徒。

　　枪械、大炮、巨舰、密传、密教、教会、飞空艇、晋升仪式……

　　调查员的调查频频受阻，鲜血浇灌召唤不可名状的献祭仪式，王国的公主受到蒙骗，教会的圣女被亵渎，这片大地陷入狂乱的深渊。

　　但在某一刻起一切喧嚣戛然而止。

　　塔莉娅为此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她**成为了新任教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