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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8 节

第三十二章 圣女别回头,我是西比拉(10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0万 字

  斯黛拉怔怔站在那儿,她有想过面前圣女会如何反抗,如何威胁自己,亦或者直接高声呼救,但她完全没想到赎罪圣女会把自己再次错认为西比拉。

  西比拉?

  怎么也是西比拉?

  今天已经是斯黛拉第二次听到苍白之女西比拉了。

  与倒霉的白塔前典狱长威廉有所不同,面前赎罪圣女的语气听起来很是亲密,像是久别重逢的温情言语,只是听着就大概能推断出她与西比拉的关系匪浅。

  斯黛拉不由得感慨一声。

  看来西比拉在教廷人际关系不错嘛。

  她的好姐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多呢?

  苍白之女西比拉当上自己梦寐以求的圣女一事,斯黛拉也说不上羡慕,更说不上嫉妒,她只是疑团满腹,而且总觉得未来潜伏着不安。

  安心来自于那种二元论的消失,但是,从安心到怀疑,距离就不太远了,而她心中满是怀疑。

  西比拉的一切对于斯黛拉来说完全是一个谜。

  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为什么与自己很是相像?

  斯黛拉暂时没有时间去细细盘问伊瑟瑞雅,问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饭要一口口吃,事情得一个个解决,她也不是一个容易内耗的人,眼前的事情对她来说更重要。

  等有时间了,再把伊瑟瑞雅知道的全部情报都倒出来。

  斯黛拉打量了面前比自己高许多的赎罪圣女,想了想。

  面前的人大概就是军营中讨论的阿梅莉娅大人吧?

  寿命只剩三个月的阿梅莉娅大人?

  虽说很不地道,但是姑且装作自己是西比拉吧。

  毕竟,她也不想真的伤害面前的圣女。

  现在的情况该怎么说来着。

  嗯……

  斯黛拉想象了一下自己当上圣女后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西比拉估计跟自己幻想中的也没差。

  她索性清清嗓子,装模作样说起话来。

  “没错,是我,西比拉,”斯黛拉语气冷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来了,阿梅莉娅。”

  听到一如既往清冷的话语响彻在耳畔,阿梅莉娅心中的喜悦顿时翻涌起来,仿佛心上凭空开起了花,美丽妖娆,暂时战胜了她的疼痛和空虚。

  即便她现在只能听见‘西比拉’的声音,触碰到的是莫名冰冷黏腻的肌肤,但阿梅莉娅几乎能想象到属于‘西比拉’清冷高洁的面孔,想象到她长长的睫毛像一片云轻颤着,想象到她淡漠眼眸中深藏着的关切……

  而自己呆望着她,她却浑然不觉,神情漠然得仿佛不在这个世界上。

  阿梅莉娅缓缓放下引导光束的右手,照做了。

  她起初是有点怀疑会不会有深渊的恶魔,或者是其他人故意变化成了西比拉的模样欺骗自己。

  但是……

  没有但是。

  “你是来带我回去的吗?”阿梅莉娅轻声说,“别干傻事,我没办法跟你走。”

  斯黛拉虽说不知道如何接住话茬,但直觉告诉她,自己完全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有按照赎罪圣女阿梅莉娅的话往下说就行了。

  赎罪圣女一个人就能把话说完的。

  “可是……”斯黛拉装模作样地说着,犹犹豫豫地问,“你怎么办呢?”

  西比拉的隐匿前来,无非就是为了将自己悄无声息地带回地表吧。

  阿梅莉娅轻轻叹了口气。

  善良的西比拉,纯洁的西比拉,好孩子西比拉。

  但自己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阿梅莉娅勉勉强强挤出微笑,即便隔着白银面具,‘西比拉’看不到,这已是她竭尽全力露出的笑容了。

  “我在深渊很好,”她重新站到书写台前,将上面的赦免书拾起,然后对着‘西比拉’呈了上去,“我不需要它了,你把它带回去吧。”

  斯黛拉打量着阿梅莉娅的后背,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挪到她的面前,默默将赦免书接了过来。

  她瞧了瞧。

  好像一卷赦免书。

  虽然不知道阿梅莉娅有什么意图,姑且先收下吧。

  谁叫她演都演了。

  见到赦免书凭空消失,阿梅莉娅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打自己与西比拉接触以来,她就知道西比拉是个坚强的女孩,憎恶任何虚伪,赞美光明,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显露情感,但越是如此的女孩子,情感就越是丰富,越是柔软。

  “别太伤心,西比拉。”

  阿梅莉娅伸手想摸一下‘西比拉’的脸颊,只是手刚刚探出,却马上将其放下了。

  “说不定,我们马上就能在地表见面了呢?”

  “前辈我是什么能力,你不知道吗?”阿梅莉娅微笑说,“恶魔什么的,对我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斯黛拉没说话。

  她明显知道阿梅莉娅是在故意说骗人的话。

  阿梅莉娅绷满全身的绷带几乎可以说是自己圣光过载状态的完全爆发,目前看下来,她的样子确实是最多只能活个三个月了。

  “至于她……”阿梅莉娅的目光落在了铁笼中的佩佩露娜那儿,“西比拉,你刚刚叫我停下,是觉得我会因为接触圣洁而状态雪上加霜吗?”

  斯黛拉听到现在,可以说是相当不好意思了。

  阿梅莉娅对她讲的这番话在她头脑中翻腾。

  斯黛拉不能不承认她的情谊是真挚的,她素来对真挚的情谊无法抗拒,因而难免升起了几分好感。

  虽说撒谎不好,但不想起冲突的话,也只能继续演下去了。

  “嗯。”斯黛拉简单干脆地说。

  “既然如此,”阿梅莉娅再次微笑起来,她将关押佩佩露娜的铁笼打开,将其铁链的一端呈给‘西比拉’,“她是你的了,就由你来回收圣洁吧,想必俘获圣洁的功绩能让你得到更多的信众吧?如此一来,你也能活得更好一点。”

  斯黛拉再次注视着阿梅莉娅的后背无语。

  她挪了几小步,将铁链接下,下意识那么一扯。

  哗啦啦。

  铁链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佩佩露娜直接让她扯了出来,一个没站稳,栽倒在地上。

  斯黛拉:“……”

  她觉得面前的一幕似曾相识。

  如今,可以说是她第三次把人当做狗牵着了。

  都是巧合。

  真不是她心理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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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黛拉寻思了一下。

  虽说牵着铁链让自己联想到了不好的玩法,但姑且也是算把阿梅莉娅糊弄过去,她最开始甚至做好动武的准备,直接将阿梅莉娅打晕,自己再带着佩佩露娜溜之大吉了。

  没想到西比拉的面子那么管用,自己只是假借一下身份,就轻而易举让阿梅莉娅把佩佩露娜拱手相让。

  谢谢你,西比拉!

  斯黛拉长呼了一口气。

  事情比她想的轻松多了。

  斯黛拉摸了摸自己收纳赦免书的口袋。

  她打算临走前将其丢在营帐内的某个角落,等着阿梅莉娅自己发现。

  再怎么说,赦免书都是阿梅莉娅给西比拉的。

  她刚刚借坡下驴,谎称自己是西比拉就已经很过分了,再乱取走别人的物品,就实在是非圣女之举了。

  斯黛拉不由得忏悔了一下。

  耶书娅娅在上,请原谅您仆人的罪行。

  斯黛拉牵着佩佩露娜,面向门口。

  一直跟着自己的芙蓓肯定就在那儿默默看戏。

  虽说刚刚一不小心让芙蓓知道了她与西比拉的只言片语,但终究是信息碎片,芙蓓也分析不出来什么,说不准最后的结论能歪到天际,总归是能接受的。

  现在让芙蓓再给佩佩露娜来上一口就行了。

  然后,两人原路离开惩戒骑士团营地,斯黛拉再抽空教佩佩露娜如何控制圣洁的力量,等到她能自如控制凋零雨后,就把她安排到维尔帕娜怎么也寻不到的地方安度晚年。

  完美。

  就是不知为何,斯黛拉觉得自己有一种妈妈给馋嘴小女儿藏小零食的既视感。

  斯黛拉甩了甩脑袋,刚打算叫来芙蓓,给佩佩露娜来上那么一口,让她也尝尝自己刚刚的感受,却听见铁链的另一端传来佩佩露娜焦虑不安的话语。

  “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

  斯黛拉回眸,瞧了瞧。

  只见佩佩露娜愁眉苦脸起来,完全是一副焦灼不安的样子,像是夜间动物害怕黎明,焦灼地来回转悠似的。

  “嗯?”斯黛拉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吗?”

  她是第一次见到佩佩露娜如此焦躁的样子,面前长猪尾巴的女孩给她一种古灵精怪的印象,如同雨水一般灵动活跃。

  斯黛拉下意识看了眼佩佩露娜胸口的苍白碎片。

  苍白碎片的现状也印证了佩佩露娜的焦虑。

  似乎是刚刚阿梅莉娅的引导光束刺激到了它,只见寄生于女孩胸前的碎片此时此刻正频繁泛起一层耀眼的十字荧光,忽然如同刺破黑暗的光芒一样绽放出来。

  如此现象与自己将圣洁启用的时候一模一样。

  斯黛拉嘴角抽了一下。

  现在吗?

  别吧。

  她现在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什么事,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而她却无能为力去阻挡。

  “下雨了。”

  佩佩露娜抬眸,悲伤地轻语。

  虽然她现在什么人也没看见,但铁链的另一端总归是有人的,她索性冲着那儿不安地说起了话。

  话音刚落,暴雨骤降,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伴随着可怕的响雷,电光闪闪如同白昼。

  雨点噼噼啪啪地敲打着营帐。雨水唰唰的往下流。劲风阵阵吹得营帐东摇西晃,斯黛拉听见外面赎罪骑士们因为突如其来的雨水而骂娘的话语。

  雨水是从天而降。

  只可能是凋零雨了。

  现实也印证了斯黛拉的猜测。

  凋零的雨水淋上营帐的瞬间,衰老就开始了。

  洁白的亚麻帆布如同遭遇了岁月的侵蚀一样,肉眼可见地变得破旧,它失去了往日洁白的颜色,变得肮脏起皱,缝边绽开,到处都出现了磨损的地方,雨水也沿着窟窿坠了进来。

  变化是一瞬间的。

  斯黛拉没能第一时间取来特制雨伞并打开。

  突然,零星雨滴落到了她的脸上,雨滴越来越密集,凉风袭来,斯黛拉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等到斯黛拉手忙脚乱将特制的雨伞打开时,已经晚了。

  凋零雨将她上上下下淋了几个来回,虽说有着芙蓓的黏液裹着,凋零雨没能让她老化,可斯黛拉却分明察觉到芙蓓的黏液快速滑落溶解。

  斯黛拉现在可已经没空关注黏液滑落带来的痒意。

  芙蓓可是说了,她的黏液碰到水就无效了。

  她正让凋零雨淋了个狗血喷头,隐身黏液分分钟失效,而她哪也去不了,甚至动一下都会加快黏液脱离的速度。

  外面是一堆赎罪骑士,里面是一个赎罪圣女。

  完蛋!

  讲真,斯黛拉现在宁愿芙蓓真的贴上来,用本体亲自将她全方位包裹。

  比起什么心理上的排斥,她觉得现在的情形更加的麻烦。

  天知道一个赎罪圣女会怎么对待一个恶魔版的‘西比拉’。

  下一瞬,现实完全印证了斯黛拉的担忧,黏液滑落,像是有人用碳笔勾勒出一幅名为《斯黛拉·瓦伦丁·暗堕·萨麦尔·浮士德·贝尔芬格·冯·爱因兹贝伦与她如此堕落的一生》的画,再一笔一笔地描上颜色。

  最后,她出现了。

  银丝与赤红交织的长发如瀑布垂落脑后,黏糊糊的凑成一团,显得格外的凌乱。

  眼眸是赤红色的,显得格外的不祥与嗜血。

  而长长的犄角、弯曲的桃心尖尾与她宽大的蝠翼无疑显露出她非人的特征。

  只是她一套黑色蕾丝连衣裙可以说是惨不忍睹,完完全全就黏在了肌肤上,上面的黏液混着雨水一路下滑,最终滴在了她的小皮鞋上。

  一个十足的恶魔,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斯黛拉看见了自己,而阿梅莉娅也看见了她,两个人漠然对视着,不约而同都没有选择说话,彼此间有一种谁也说不出的尴尬。

  斯黛拉:“……”

  阿梅莉娅:“……”

  突如其来的宁静中,只有佩佩露娜打量了一下牵着自己的斯黛拉,微微蹙起了眉。

  “哪来的老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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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是老女人了?!

  佩佩露娜的话让斯黛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甚至顾不上与阿梅莉娅对峙了。

  真没礼数,十四岁的自己都算作是老女人的话。

  那么,深渊的一大堆恶魔算什么?

  与自己订婚的芙兰蕾雅算什么?

  斯黛拉轻哼一声。

  哼。

  正所谓公道自在人心,她不与佩佩露娜一般计较。

  她现在可是有别的麻烦要解决呢。

  斯黛拉目光重新转向面前的阿梅莉娅。

  阿梅莉娅的白银面具就像一堵铜墙铁壁,完完全全挡住了她的面部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眸,斯黛拉完全不知道此时此刻她是如何想的。

  阿梅莉娅虽然看着活不久了,但她眼没瞎。

  她是打算叫来一大团赎罪骑士围攻自己呢,还是直接用圣光跟自己同归于尽呢?

  两者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现在的自己吃得下的。

  “你不是西比拉,”斯黛拉听见阿梅莉娅冷冷地说,“你是谁?”

  阿梅莉娅的话让斯黛拉有种莫名的感动。

  总算是来了个有眼力见的人类了。

  刚刚斯黛拉差点觉得阿梅莉娅要将自己当做是一个恶魔化的西比拉了。

  可见教廷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威廉一样是蠢蛋,最后甚至分不清真相,稀里糊涂死去。

  斯黛拉打量了一下已经被凋零雨完全淋湿的阿梅莉娅,索性将自己备用的雨伞甩给阿梅莉娅。

  雨伞划出一个弧线,落在了阿梅莉娅的面前。

  “在纠结我是谁前,不如你先撑一下伞吧,”斯黛拉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好歹是会让人衰老的雨水。”

  阿梅莉娅没有理会地上的雨伞,冷声说,“你觉得我会听信一个欺骗我的恶魔吗?”

  “我不是恶魔。”

  “你说不是,就不是了吗?”

  阿梅莉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或许,她该感谢面前的恶魔。

  是他让自己能够在深渊最后见到西比拉一面,听到了西比拉的声音,也是他满足了自己的愿望。

  即便是赝品,即便是恶魔,但那也确实足以称得上是慰藉了,让她足以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生命的倒计时。

  是的,阿梅莉娅明白,她早在一开始就明白。

  ‘西比拉’并不是西比拉。

  她只是想让自己如此深信而已。

  “抱歉,我不是有意想要那么做的,”斯黛拉诚心道歉说,“我只是觉得可能演下去,对于我们两个人来说都要好。”

  “是呀,我明白,”阿梅莉娅注视着斯黛拉,幽幽地说,“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你可以先打伞吗?”斯黛拉心有余悸地说,“凋零雨会把你的生命都卷走的。”

  阿梅莉娅没有言语,她微微仰视着天空,任由凋零的雨滴打在脸上,而她却没有一点要避雨的意思,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头发,流过脸颊,混着绷带上的血,再流进脖子里。

  此刻,她能体会到自己生命正在流逝,一如泪水消失在雨中。

  她不想死,人生对她来说,仅仅是刚刚开始。

  有很多事,没有去做。

  有很多人,等待她去爱。

  有很多幸福,值得她去追求。

  阿梅莉娅的眼神闪烁着讽刺般的悲哀。

  她不禁自问是否应当索性躺进坟墓让人埋土,并毫无顾忌地质询耶书娅为何要降下那既如同毒物、又如同圣物的圣光呢?

  让人衰老的凋零雨之类的,对如今的她来说有什么所谓吗?

  她的生命史翻过了一页,距离所有圣女都无法逃脱的死亡更近了一步。

  阿梅莉娅一直有一个愿望。

  她多想能在自己死去前最后再见到一次西比拉,再见见那个倔强、比所有人都恪守耶书娅律法与箴言的后辈。哪怕是听听她的声音也足够抚慰自己无望的内心,让她能够在生命的倒计时中得到最后的救赎。

  只要听见西比拉讲耶书娅、天堂、天使们的时候,阿梅莉娅就觉得西比拉变小,变温和了,她的脸也变年轻了,含着泪水的眼睛流露出暖人心灵的光芒。

  明明自己只是在简单指导她而已,却莫名觉得心口有点发软,像是瞬息间心花开遍。

  西比拉,你真是美丽闪耀动人。

  阿梅莉娅想爱她,为她服务,为她牺牲,聆听她心里的话,设身处地为她着想,欣赏她,肯定她……

  如今,她就在深渊,就在距离阳光最远的地方,而西比拉已经距离她非常的遥远了。

  阿梅莉娅知道自己再也不会看到年轻而富有理想的后辈了。

  即便是罪人在登上绞刑架前,都有神父带他前去忏悔,可为何自己却没有资格唤着西比拉,流着泪吻着她温暖的手,将自己的忏悔与害怕全部诉说出呢?

  阿梅莉娅决定不要让忧伤冲昏头脑,这样有什么意义呢?

  西比拉会带着天真而机智的笑容说,忧伤有什么用呢?

  只能活下去,带着希望!

  她想要活着,想要再见到一次西比拉。

  阿梅莉娅再次攥了攥右手,血逐渐渗透纱布,白银面具下的脸不再恐惧犹豫。

  她无视身体碎裂与衰老的苦痛,掏出先前的怀表。

  里面的血之精华蠢蠢欲动,弥漫着猩红的不祥颜色,看起来像一个苹果的模样。

  阿梅莉娅再也顾不上居伊梅特有什么算盘了。

  她咧开嘴,将那苹果一口吃下。

  下一瞬,阿梅莉娅两眼放光,在黑暗中看起来像是一只猫,然后,她紧扣着怀表,睁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西比拉,西比拉……”

  斯黛拉觉得自己的出现似乎是一不小心触动了阿梅莉娅奇怪的开关。

  因为她正发觉阿梅莉娅周围正弥漫出一股妖异的紫色魔力涟漪,魔力纯度相当可怕,甚至阿梅莉娅的眼眸也变为了深紫色,在她的周围,魔力凝聚成实质,恍若朵朵绽开的紫罗兰。

  “西比拉,西比拉……”

  斯黛拉听见阿梅莉娅不断呼唤着西比拉的名字。

  她第一时间就将阿梅莉娅如今的状态辨别了出来。

  不会有错了。

  那是魅魔都必修的看家本领,魅惑心控!

  斯黛拉算是看明白了。

  在阿梅莉娅心中,为何西比拉如此重要了。

  哪是什么神圣的姐妹情深?

  西比拉分明就是把阿梅莉娅一个圣女活生生魅惑心控了!

  是了。

  西比拉再怎么样都是苍白之女,是维尔帕娜的女儿。

  她继承来的血脉位阶可比作为赝品的自己强太多了。

  斯黛拉曾几何时为了活命可是完完整整将玛拉前副校长亲自批注的《媚术的基本原理:从入门到精通》死记硬背了下来。

  按照魅魔的德性,哪怕内心无意,或许只是一个想要让人喜欢自己的简单想法就足以让魅惑的本能潜移默化中施展了。

  幸好,自己不是真魅魔,周围也都是各种恶魔,她们有着免疫力,所以也就没发生什么自己把恶魔(####)魅惑心控的事情。

  但西比拉她可是圣女,借由先天的地位与血脉中的天赋,她轻易就能让信众们在心理层面不设防,本能地迎合她们的阴暗心理,猜到她们心中究竟在想什么,堪称如鱼得水,施展魅惑将教廷常年自我压抑的神职人员与信众心控不要太轻松。

  斯黛拉深深地呼吸,把空气当成凉水喝。

  究竟是谁把西比拉丢到教廷去当圣女的?

  斯黛拉虽然不明白西比拉究竟想干什么,但一群圣女当中(#####)出现了一个魅魔,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万一西比拉有什么不轨的想法,教廷恐怕要出大乱子!

  解决完眼前的事情,必须跟伊瑟瑞雅说明白。

  但愿自己的蛆上司知情吧。

  斯黛拉甩了甩脑袋,注意力重新投向面前的阿梅莉娅。

  此时此刻,面前的赎罪圣女举止可以说是相当诡异,西比拉似乎是不知不觉间将阿梅莉娅完全魅惑了。

  西比拉一定是魅惑了阿梅莉娅,让她干了什么,因而跌入深渊。

  现在阿梅莉娅满嘴满脑都是西比拉就是证明,斯黛拉估计是自己的出现一下子触发了西比拉的魅惑效果,让阿梅莉娅失控了。

  斯黛拉顿时头疼起来。

  虽说她现在大可直接带着佩佩露娜直接离开,但阿梅莉娅好歹是自己的同僚,自己把她丢在原地发癫实在是叫人放心不下,尤其现在甚至下着凋零雨。

  而且,她也想知道西比拉究竟魅惑了阿梅莉娅什么,能让一个圣女直接成为赎罪圣女。

  现在咋搞呢?

  自己总不能也施展魅惑把西比拉的魅惑效果覆盖了吧?

  诶?

  好像真可以。

  但是……

  斯黛拉茫然地眨了眨眼。

  咋用来着?

  没人教呀!

  她一个魅魔新生,入学的第一天开始就没系统性地学一手魅惑,平常不是打打杀杀,就是睡大觉,哪会什么魅惑术。

  有那么一瞬间,斯黛拉觉得自己是魅魔界的残疾人。

  打断斯黛拉思绪的是阿梅莉娅痛苦的叫声。

  斯黛拉看见阿梅莉娅弯下腰,手紧攥着怀表,不断地深呼吸,想平复不断传来的疼痛,却只是带来更多的痛苦。

  嗯?

  她好端端的是怎么了?

  斯黛拉困惑地眨了眨眼。

  莫非是阿梅莉娅不听自己的忠告,让凋零雨将最后三个月的寿命完全夺走了?

  斯黛拉隐约察觉到似乎有危险正在靠近,有种她也说不上来的危机感。

  但阿梅莉娅好歹是圣女前辈,自己作为圣女候补完全抛下她不管,怎么样也说不过去,好歹得帮阿梅莉娅把伞撑一下,起码别让更多的雨水落到她那儿了。

  斯黛拉下意识往前走出几步,想去为阿梅莉娅撑起伞。

  下一瞬,她发觉有人凭空摁住了自己的手。

  那触感也是一样的诡异,充满了甘甜糖浆般的冰冷与黏腻。

  无疑是一开始就隐匿起来的芙蓓。

  “芙蓓?”斯黛拉喃喃自语,“怎么了吗?”

  话音刚落,斯黛拉便看见芙蓓完全显形了。

  长长的罗马卷紧紧地贴在嫩白的肌肤上,淡淡的粉红色嘴唇依旧艳丽而湿润,水珠沿着她的发梢轻轻滚落。

  小小的,一如既往的可怕。

  只是唯一的问题是......

  她是裸的。

  光溜溜的。

  眼见于此,斯黛拉倒是也没太奇怪,

  毕竟,芙蓓的衣服早在她化作一滩史莱姆烂泥的时候,就已经掉下来了。

  再怎么说,玛蒙一族的本体都是黄金史莱姆,一只史莱姆不穿衣服在地上满地蠕动……

  很合理,不是吗?

  “斯黛拉殿下,”芙蓓很轻很轻地说,“我不知道她干了什么,但是她很危险,您现在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芙蓓神色凝重地注视着阿梅莉娅,眉头紧蹙。

  面前赎罪圣女的味道让人不寒而栗,不是吓人一跟头那种可怕,而是从心底最深处往外幽幽冒着寒气的恐怖。

  她的味道绝非是什么人类。

  芙蓓分明觉得自己在注视一个闻所未闻的恶魔。

  此刻的她既有圣光本能的忌惮,也有对血脉天然的畏惧。

  芙蓓的话语确实提醒到了斯黛拉,饶是对味道并不敏感的她也发觉到了不对。

  阿梅莉娅周围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爬出来,扭曲冰冷。宛如苍白的尸骨上开出了花。

  裹着白色袍子的她,形如木乃伊的她不知何时开始停止痛呼,她一动不动,端静得像是坐化了一样。

  “阿梅莉娅?”斯黛拉试着叫了一下。

  异变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雨水的静谧中,斯黛拉看见阿梅莉娅整个人前所未有地扭曲了起来。

  她的白银面具早已经掉落在地,血肉凭空开始膨胀,直接将祝圣白袍撑爆,只剩下几缕碎片,数不清的金色纹路蚀刻在血肉的表面,四肢眨眼间变成了锋利多节的利爪,仿佛是浑身包裹着外骨骼的怪物,背生双翼。

  她……

  或者说它缓缓转动着硕大的脑袋,缓缓注视过来。

  黄金瞳的颜色像是熔岩,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斯黛拉拉着佩佩露娜和芙蓓下意识后退几步。

  完完全全就是恶魔的模样。

  一个神职人员恶魔。

  饶是向来神经大条的斯黛拉也不由自主暗骂一声。

  “……Kurw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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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黛拉怔怔地注视着名为阿梅莉娅的神职人员恶魔,恍惚之间分不清楚梦境与现实。

  耶书娅娅在上。

  谁能跟她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自己怎么出来溜达一圈就什么事情都能撞上?!

  早知道就睡死在血魔馆的大床上了!

  斯黛拉觉得自己一个圣女有好几个恶魔血统已经足够离谱的了,但阿梅莉娅活生生化作一个恶魔的场面属实给她吓得不轻。

  眼前的一幕完完全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斯黛拉发觉阿梅莉娅有着明显萨麦尔龙种恶魔的种族特征。

  比起恶魔,斯黛拉觉得它更该称之为人类与恶魔的混合体,阿梅莉娅体表的金色纹路无疑说明了它体内蕴含着磅礴圣光,而明显的萨麦尔龙种恶魔特征也无疑说明了它有着恶魔的血肉。

  虽说自己也是圣女,也能有恶魔特征,但与自己不一样,阿梅莉娅变化的模样甚是丑陋扭曲,斯黛拉只能用自己童年梦境中的不可名状怪物来将其归类。

  阿梅莉娅好端端的一个圣女怎么会变成如此可怕的模样?

  一时之间,斯黛拉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胡吃海塞恶魔依旧美美的,还是该纠结究竟是什么把阿梅莉娅祸害成了现在的样子。

  斯黛拉听到了一串沉闷的喘息,神职人员恶魔停在了她的面前,投下的巨大阴影挡住了雨水,直接将三人完全罩住。

  阿梅莉娅周围弥漫着的圣光为她打上轮廓,让它仿佛来自上古,看起来带着一丝纯净的圣洁。

  下一瞬,龙威与圣力山一般碾了下来,芙蓓几乎维持不住人形,白嫩的肌肤泛起涟漪,甚至有点再次化作一摊的迹象。

  相较于似乎胆小好色的黄金史莱姆,佩佩露娜则显得镇静多了,她手抚摸了一下雨水,喃喃自语说,“雨水好像对它没有太多的影响?”

  斯黛拉一手撑着伞,一手牵着佩佩露娜,牵强地打着招呼的同时,双眸早已切为了燃烧着余烬的黑弥撒之瞳,暗中将苍白圣骸凝结起来。

  “阿梅莉娅,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芙蓓闻言,顿时就无语了。

  斯黛拉殿下,你认真的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也不忘耍宝?

  芙蓓长长地叹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花费诸多时日与精力都未能搞定斯黛拉的自己真是一个无能的废物。

  回应斯黛拉的是阿梅莉娅一声如野兽般的咆哮,咆哮里夹杂了绝望与混乱的哀号,足以震碎一座哥特式教堂全部折光的彩色玻璃。

  下一瞬,阿梅莉娅撩起利爪,直接往斯黛拉挥砍而来。

  破空声传来,利爪在目光中越来越大,斯黛拉毫不怀疑直接命中自己大概率就要碎成几块了,她甚至看见上面泛着金色的光泽,无疑是神圣之力。

  “已经失去神志了,只剩下本能了吗?”斯黛拉喃喃自语说,“算了,没办法了。”

  她心念一动,早已准备完毕的苍白圣骸以她为中心顿时一截一截升起。

  一根、两根、三根……骨骼生成的脆响不断响起,它们逐渐勾勒出巨大的肋骨,苍白的火焰在骨骼表面静静燃烧,将她与佩佩露娜与芙蓓环绕其中。

  “苍白之主的能力?”

  芙蓓微微眯起了眼。

  斯黛拉殿下是……传说中的苍白之女?

  她注视着斯黛拉,眼中的眸光闪烁了几下。

  怪不得摄政王殿下要死保爱特拉娜,周围聚集的恶魔都对她青睐有加,甚至一个两个有发展成超友谊情谊的想法。

  一切都说得通了。

  薇薇安·瓦伦丁所谋甚远呀。

  芙蓓暗暗想。

  自己要不要加大投资呢?

  此时此刻,斯黛拉也没闲心思去管芙蓓怎么想的了。

  苍白圣骸的事情,姑且事后再说。

  先保命再说。

  斯黛拉微微蹙眉。

  时间终究是不够,她最多召唤到苍白圣骸的第二阶段,凑合凑合吧,总比直接让圣光加上龙类的力量组合拳打中自己强。

  几乎是在苍白圣骸简单成型的瞬间,阿梅莉娅的利爪就挥舞了过来。

  砰——

  巨大的力量迎面撞了过来,苍白圣骸硬生生蹭着坚硬地面,碎石尘土簌簌翻卷,一路拖出一道粗重刺耳的白痕。

  突然腾起的烟雾像微缩的云阻挡了视线,一时间,周围的压强像是增高了几百倍一样,斯黛拉甚至听到骨头啪啦啪啦碎裂的声音,就像苍白圣骸在疯狂的重压下发出悲鸣,一点点开裂、破碎。

  回神时,她已经站在了百米开外,而肋骨状态的苍白圣光已经满是裂纹,斯黛拉毫不怀疑再来一下苍白圣骸就要完全碎掉了。

  好离谱的力量。

  斯黛拉几乎看呆了。

  自她获得堪称绝对防御的苍白圣骸以来,没有一个人能正面打碎它。

  甚至唯一让苍白圣骸吃不消的也就只有圣光日曜了。

  但那好歹是教廷的战略级圣术呀。

  嗯……

  说起来,白塔前典狱长威廉早就因为自己而下台了。

  那么,当初在梦魇之里用圣光日曜轰自己的是谁呢?

  算了,先不想了!

  都什么时候了,尽想点乱七八糟的。

  斯黛拉甩了甩脑袋,她有时都佩服自己的发散性思维。

  面前浓雾里影影绰绰,阿梅莉娅在渐渐散开的雾中露出半个躯体,她仍维持着利爪挥出的动作,站姿都无甚改变。

  斯黛拉第一次见到跟自己一样的无赖家伙。

  她立刻明白但凡自己中了一下,自己不单要挨上一击致命伤,而且,体内的圣光甚至也要因为阿梅莉娅的神圣力量而涨上那么一大截。

  两个都不是现在的自己吃得消的。

  阿梅莉娅当真是狠毒,竟然在狼牙棒上沾满了巧克力!

  要命了!

  PS:悬赏71-2

  OHNO,月票榜无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