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让马孔多燃烧吧(12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3万 字
不得不说,伊瑟瑞雅刚刚那番话,简直是血口喷人。
自己哪有什么精彩的私生活?
正经得不要不要的。
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更是完全在胡扯。
她一没酗酒,二没抽烟。
即便伊瑟瑞雅耳濡目染地看着她长大,她也始终秉持着圣女的准则,以耶书娅娅之名,广结姐妹,关照同事,抚养女儿,一心侍奉主的恩典。
总体而言,斯黛拉自认自己在深渊的社交生活相当正经节制。
若是所有圣女都像她一般虔诚,像她一样忠于耶书娅娅,那今天的教廷只怕是人人都得道成圣了。
斯黛拉当即有了个新想法。
等到她光荣凯旋回去,非得在圣地召开一次宣讲不可。
宣讲的核心,就是她如何在一众恶魔环绕下,坚守自己的信仰,克己修身,情枯智讫,始终保持着纯洁与贞德,对邪念淫念坚决说不。
嗯!
坚决说不。
斯黛拉抽回纳希雅刚刚捧着的手,从衣袋里掏出折叠得很小的手绢,擦拭了一下手背上的唇印。
说真的,斯黛拉现在只想把刚刚的事情马上翻篇。
“您对此满意了吗?”
纳希雅退了几步,开口询问道。
斯黛拉的脸上交织着羞涩和得意。
她看得出来,纳希雅刚刚行的是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吻手礼。
无疑是请求宽恕的意思。
她本来也只是想刁难一下而已,没打算真让纳希雅怎么样。
刚刚纳希雅不动声色的样子,斯黛拉明显发觉,她就是一个冷冰冰的机器,完全没什么羞耻心可言。
自己再刁难下去,万一纳希雅心一横,来个吻脚礼,那不就更好玩了?
纳希雅现在顶着的是自己的模样。
斯黛拉只是简单想象一下她轻吻自己脚背的样子,心情就已经微妙得不行。
早点把事情结束掉吧。
于是,她索性摆摆手。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
纳希雅淡漠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就不打扰摄政王殿下与亲友相聚了。”
“请允许我先行告退。”
话音刚落,斯黛拉便看见她与周围几个巴托里契约执行者一起重新化作一团影子,顷刻间融入深渊的阴影当中,转眼便没了踪迹。
斯黛拉注视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巴托里的影魔真是神出鬼没呢。”
“斯黛拉殿下。”芙蓓叫着她。
斯黛拉立刻回眸,看向芙蓓。
“芙蓓,怎么了吗?”
芙蓓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斯黛拉的手背上,似乎是在回忆刚刚纳希雅落下那一吻的位置。
她的神情微微有些迟疑,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斯黛拉殿下,您刚刚是不是让纳希雅直接触碰到了?”
“怎么了吗?”斯黛拉问,“纳希雅给自己的口红下毒了?”
芙蓓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默默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芙蓓明显是想提醒自己纳希雅刚刚做了什么手脚。
斯黛拉下意识垂下眼帘,注视着自己手背上刚刚纳希雅吻过的位置。
上面残留着唇畔柔软的余韵。
“等等,”斯黛拉喃喃自语,“触物知史,不会对人也有效吧?!”
难怪纳希雅吻完就走了。
她那会儿可是算得明明白白的,打算找个地方,细细品味自己的经历片段呢!
真是坏心眼的影魔。
斯黛拉微微眯起眼。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直接抽出血焰之枪,对着纳希雅离开的方向来上一发灭口。
“活物与死物终究是有区别的,”蕾梅黛丝清脆的话语,此时恰好在雾雨朦胧的街道中传了过来,“斯黛拉,自己吓自己可不太好。”
蕾梅黛丝?
斯黛拉当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茫茫天地间,她看见蕾梅黛丝正打着伞,默默地往她们的位置走来。
烟雨缥缈的街道上,几个书灵蝴蝶在她周围忽上忽下地飞着,一会儿落在伞沿上,一会儿又落在她的手心里,被她轻轻攥住。
“我以为你们要打起来了,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现,”蕾梅黛丝撑着伞,站在斯黛拉面前,微微歪了歪头,语气罕见有几分戏谑,“斯黛拉,注视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轻吻自己,滋味如何?”
“我不自恋。”
“我不好说。”
斯黛拉索性无视了蕾梅黛丝话语里的调侃。
“蕾梅黛丝,你刚刚说,影魔的触物知史对活物也有效?”
蕾梅黛丝微微颔首。
“有效是有效。”
“但是,读取活物的片段可要比读取死物困难得多。”
“需要一直保持接触。”
“刚刚也就那么一会儿,她根本读不到什么有效的情报,最多也只是在你的经历片段中截取到一个模糊不清的场景而已。”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影魔读取活物可是禁忌手段。活人经历附带的情感体验和杂念,说不准会把她自己给搭进去。”
“她没理由冒那么大的风险,除非她跟你一样笨。”
“……”
虽说自己的形象在蕾梅黛丝那儿日益滑坡,但她那么一说,斯黛拉确实是安心多了。
某种程度上,蕾梅黛丝刚刚救了马卡多免遭毁灭。
蕾梅黛丝收起书灵蝴蝶,目光停留在了一旁的伊瑟瑞雅身上。
她刚刚偷听完了整个过程,也知晓了面前这个魅魔,就是斯黛拉所谓的亲戚。
她看着伊瑟瑞雅,微微蹙起眉。
面前的魅魔当真是斯黛拉的亲戚?
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自己怎么在深渊里完全没听说过?
她是哪冒出来的?
蕾梅黛丝微微蹙眉。
实话实说,陌生魅魔给她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好。
对方眉目间自然流露出的慵懒与娇媚,都给人一种轻浮的味道,无疑是在社交场上油腻虚假的一类人。所谓的温和只是疏离的伪装,他们看起来很好相处,仅仅只是看起来。
而蕾梅黛丝最讨厌的,就是虚假。
“斯黛拉,我不喜欢她。”
蕾梅黛丝直接说道。
伊瑟瑞雅倒是没有因为这句话觉得冒犯。
作为曾经在教廷交际场上游刃有余的前驱魔元帅,她讨人喜欢的本事就像她讨人厌恶一样了得。
她只是若无其事地打量着蕾梅黛丝,然后微笑起来。
“你好,我是斯黛拉的亲属,很高兴见到你,”伊瑟瑞雅语气真诚,“想必,你就是斯黛拉的未婚妻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们两人真般配,预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蕾梅黛丝愣了一瞬。
斯黛拉的未婚妻?
她吗?
两人般配?
下一刻,蕾梅黛丝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喜悦的光在里面轻轻荡开,像鱼摆尾一样晃了一下。
哎呀~
斯黛拉亲戚看人的眼光,当真是精准毒辣呀。
怎么会那么说话呢。
自己刚刚怎么会觉得她油腻呢?
分明是看破世俗的优雅与真诚!
“斯黛拉,我喜欢她!”
蕾梅黛丝直接改口。
站在中间的斯黛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是该先澄清芙兰蕾雅才是自己的未婚妻呢,还是说明自己完全没有与芙兰蕾雅结婚的意图呢,亦或者纠结蕾梅黛丝为什么会因为伊瑟瑞雅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喜悦得这么明显呢?
斯黛拉长长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
女人心,当真是善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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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口甜言蜜语的人,大多是性格险恶的人。
蕾梅黛丝明白这个道理。
她一贯也确实不喜欢被人用甜言蜜语哄着。
可问题是,伊瑟瑞雅刚刚那一句话,偏偏正正好好戳中了她的喜好。
她一时便不由自主地喜悦起来。
蕾梅黛丝喜欢当窃贼。
喜欢操纵,喜欢控制,喜欢把手伸进别人的地盘,悄无声息地迂回、窃取,然后心满意足地消失在黑暗里。
喜欢在光天化日之下若无其事地出现,像个得手的罪犯一样,正经文雅地观察着现场所有人一无所知、或者有意无意受到自己影响后的表现,最后再开始自鸣得意。
时而无限远,时而无限近。
远的时候是那么近,近的时候却又是那么远……
啊!
多么美好的感觉!
以上的一切,无疑都是她最邪恶的欢愉。
她虽没有什么独占欲,也从没有野心要在任何人心目中占据首位。
如此恶念,必然是她的缺点。
即便是在深渊,终究是难以启齿,更无法亲口诉予他人。
她就像一个小偷,羞愧于自己的盗窃行为,却又对赃物满心欢喜。
蕾梅黛丝觉得自己的爱真是太奇怪了。
它既像罪恶的引诱者,又像治愈者。
一面扰人心智,一面却又将缺陷补满。
一时间,蕾梅黛丝脑海里不自觉地浮想联翩。
可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深入挖掘研究自己喜好的时候。
真想研究,以后有的是机会去羞耻,去回味。
现在早着呢。
芙兰蕾雅与斯黛拉八字还没一撇呢。
蕾梅黛丝手抚了两下灵魂之书。
无需动笔,无需打开,书页上便默默浮起一行文字。
【蕾梅黛丝,要忍耐。】
她眼中那点兴奋的光,顷刻间平复下来。
蕾梅黛丝清了清嗓子,思绪也跟着回到了常态。
“闲话少说,别攀交情,”她打量着伊瑟瑞雅,语气文雅,“你当真觉得,只凭一席话语就能讨好我吗?”
“你叫什么?与斯黛拉是什么关系?我可从未听说过你那么一号人。”
伊瑟瑞雅没多说话,她只是默默撇了一眼斯黛拉。
斯黛拉心领神会。
蛆上司是让自己打圆场呢,免得两人的说辞有所冲突,惹来麻烦。
斯黛拉当即挪了一步,站到两人中间,抬起手指着伊瑟瑞雅介绍道,“我来介绍一下吧,她叫伊瑟瑞雅·暗堕。”
伊瑟瑞雅·暗堕?
自己在深渊贵族文章录里查询了许久都没有结果的暗堕一族?
蕾梅黛丝微微眯起眼。
有意思。
伊瑟瑞雅甚至是斯黛拉书魔文字记录的名字呢。
蕾梅黛丝微微颔首,示意继续说。
斯黛拉擦了擦汗。
好姐妹现在就给她一种诡异的压迫感。
她不由得想起曾几何时,老院长安缇娜授课时她睡眼朦胧,青梅竹马的贝拉纳黛特肘醒自己时露出的那个场面。
现在就是那种说不出的心虚。
“至于我与她的关系嘛……”
斯黛拉的话说得很慢,却也很有力。
像咀嚼牛蹄筋儿似的,每个字都好似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
对呀,什么关系?
讲真,她没想好。
说是姐妹,长得也不太像。
说是亲属,也差了点意思。
算了。
就算自己什么也不说,蕾梅黛丝也会找个更合理的说辞,然后直接扣给伊瑟瑞雅的吧。
斯黛拉索性两手一摊。
“你先自己猜猜吧。”
蕾梅黛丝怔了一怔。
她头顶几乎都要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属实没想到斯黛拉会来上那么一句。
斯黛拉跟自己玩猜谜呢?
蕾梅黛丝长长叹了口气。
斯黛拉明显是不想亲口告诉自己,想必是牵扯到了什么天大的机密,有着难言之隐吧。
可到底是什么样的内容,需要让斯黛拉刻意去隐瞒呢?
蕾梅黛丝重新抬眸注视着伊瑟瑞雅,细细思索起来。
伊瑟瑞雅·暗堕,是斯黛拉主动要找寻的目标,无疑是斯黛拉重要的人。她单独为伊瑟瑞雅开一行书魔文字,足以说明问题。
蕾梅黛丝手托着下巴。
巴托里说,她们搜捕的是一个人类驱魔师。
而与伊瑟瑞雅有关的斯黛拉,特意为此焚毁了驱魔师军服。也就是说,在纳希雅与斯黛拉两人眼中,至少伊瑟瑞雅明面上是人类驱魔师,而不是一个魅魔。
蕾梅黛丝打量着一脸无所谓的伊瑟瑞雅。
虽然五官与斯黛拉有很大的区别,可瓦伦丁的种族特征却很明显。
甚至在伊瑟瑞雅那儿,明显有一股很浓的味道。
无疑,是斯黛拉的味道。
而且……
非常纯。
蕾梅黛丝微微眯起眼,她发现了一个盲点。
不是亲属,不可能是斯黛拉对外所说的亲戚。
无非是用来敷衍纳希雅的话术罢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
伊瑟瑞雅真的是人类呢?
有着复方汤剂的先例,让一个人类变成魅魔的灵药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一来,伊瑟瑞雅与斯黛拉的味道一般无二,就可以解释了。
斯黛拉无疑是用自己作为样本素材,给伊瑟瑞雅提供了魔法汤剂,意图保护她!
思考至此,蕾梅黛丝拨开云雾见南山。
一切都通了,一切都合理了。
难怪斯黛拉对作为好姐妹的自己也要刻意隐瞒,难怪斯黛拉不惜与纳希雅发起冲突也要保下伊瑟瑞雅,难怪斯黛拉支开自己,独自一个人前来布恩迪亚古宅……
如此一个摄政王倾尽全力保护的独特角色。
她的真实身份,只可能是斯黛拉早早布局在地表教廷的——人类间谍!
换句话说,斯黛拉培养的人奸。
摄政王的大手已经伸进了人类教廷。
蕾梅黛丝完全明白了。
她顿时觉得思绪畅快,情绪也轻松愉快起来。
“我明白了,斯黛拉,”蕾梅黛丝瞥了一眼芙蓓,神秘兮兮地说,“我完全可以理解你为什么要对我隐瞒了。”
“嗯?你明白了什么?”
斯黛拉歪了歪头。
她的脑袋轻轻垂向一边,像花园里一朵罂(####)粟花受到果实和春雨的重压。
她虽然不知道好姐妹蕾梅黛丝得出了什么结论,但她对蕾梅黛丝再了解不过了。
毕竟,书魔小姐非常擅长用乱七八糟的信息拼凑出一个和真相八竿子打不着的结论。
在斯黛拉好奇的注视下,蕾梅黛丝微微弯下腰,将嘴唇轻轻贴近斯黛拉的耳朵,轻声细语。
斯黛拉谦卑地聆听着,就像圣歌教堂中,信众聆听圣女的祷告一般。
“她是你安插在教廷的人类间谍,没错吧。”
诶?
斯黛拉眼睫轻微颤动,茫然地眨了眨。
人类间谍?
她安插在教廷的?
不是,等会儿……
自己明明是伊瑟瑞雅派来深渊当间谍的,怎么到了蕾梅黛丝的嘴里……
关系就直接反了?
什么叫她的直辖上司,成了她精心培养的人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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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蕾梅黛丝的结论,斯黛拉的心情实在是有些微妙。
不是,蕾梅黛丝到底是怎么能把一件事,完美地给出一个完全颠倒的结论的?
事到如今,斯黛拉觉得没有人比她更懂书魔了。
书魔一个两个都有着大病。
不是整日想着发动什么让世界燃烧的战争计划,就是脑回路实在惊奇,以至于给出再多的信息,也能最终完全偏离答案。
明面上运筹帷幄,实际上翻车后还要嘴硬说一切都在计划当中。
书魔,就是如此神奇。
嗯……
斯黛拉想了想。
以书为本体的书魔,当真有脑细胞吗?
只能说,蕾梅黛丝完美错过真相也是一种本事。
她要是把刚刚的话翻转一下,都能直接把自己的成分开出来了。
斯黛拉不由得庆幸,自己现在在恶魔们当中已经坐实了身份,不然真让蕾梅黛丝起了疑心,她的底裤都得叫人扒干净。
姑且算是蒙混过关了吧。
虽然好姐妹蕾梅黛丝是完全误解了,但总归是把伊瑟瑞雅的身份安排明白了。
挺好。
斯黛拉轻轻耸了耸肩。
你瞧,她果然了解周围恶魔的德性。
她就说了,她们自己会找个更合理的说辞,然后直接扣给伊瑟瑞雅的。
一切都在计划当中。
斯黛拉思绪顿了一下,她不禁疑惑,自己什么时候沾染上上校的口癖了。
嗯……
不管怎么说,既然蕾梅黛丝已经安排好了,自己就照着她的话说下去好了。
“对,没错,就是你想象中的那样,”斯黛拉后挪一步,抬手给蕾梅黛丝鼓了鼓掌,“蕾梅黛丝,你不愧是我的好姐妹,我就知道你猜得出来。”
得了斯黛拉的夸奖,蕾梅黛丝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深了些,笑意爬上了眼角眉梢,在脸颊凝成了一个甜甜的小酒窝。
“哪里哪里,”蕾梅黛丝矜持地捂嘴浅笑,“我肯定是最懂你的。”
斯黛拉见她笑了,也忍不住跟着要笑。
周围有聪明人就是方便呀。
自己都不用多动脑子了。
旁边的芙蓓左看右看,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实在太神秘了。
现在无论谁看过去,都一定会觉得她们是珠联壁合,很理想的一对。
但她们究竟是情人?
是朋友?
是知己?
芙蓓实在分不清,一头雾水。
因为实在是没有人可以问了,她也只好冲着唯一一个高人伊瑟瑞雅问了起来。
“大个儿,她们两个人在傻笑什么呢?”
伊瑟瑞雅倚靠在墙边,下意识想点燃一支雪茄,尝试营造一番优雅的格调。
可是手一摸,存货早就用完了,她索性截了一根草,夹在两根手指间,手也蜷在嘴前,装作自己正吞云吐雾。
芙蓓看得目不转睛。
她当即确认,伊瑟瑞雅也是个神经病。
见鬼了,她周围究竟有没有正常恶魔了?
“夫妻相,你懂吧。”
伊瑟瑞雅说。
她装模作样地呼出一口热气,全当那是雪茄烟了。
喜欢一个人会有什么样的表现,伊瑟瑞雅哪能看不明白。
她早就看出来了,蕾梅黛丝算是完全让斯黛拉给搞定了。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蕾梅黛丝看斯黛拉时的眼神完全跟看其他人时的不一样,眼睛好像会发光一样,眼里只剩下了她。
伊瑟瑞雅轻哼一声。
可见自己三分之一的本事,自己的下属斯黛拉也没白学。
笑罢,蕾梅黛丝清了清嗓子,神色重新严肃起来。
“不得不说,斯黛拉,你下的真是一手好棋。”
“想必她是带了重要情报回来的吧?”
“但是,巴托里的影魔竟然能一路追踪她到这里,是否也意味着……我们深渊内部,早就潜伏着人类的间谍?”
有。
就在你面前。
现在举报的话,买一送一。
斯黛拉虽然内心思绪万分,但她照旧维持着笑容,对于蕾梅黛丝的话只是默默颔首。
她早习惯了。
只要蕾梅黛丝开始自由发挥,她只需要保持沉默,装作一切尽在掌握就好了。
见到斯黛拉点头,蕾梅黛丝面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深渊竟然有人类间谍。
而且级别高到能调动巴托里的继承人。
当真是敌在枢纽会呀。
看来,在正式开始逆伐圣都之前,自己必须作为摄政王的刀,谋划一次完完全全的内部大肃清了。
眼见蕾梅黛丝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越来越危险,像是在酝酿什么大动静,斯黛拉顿时觉得不对劲了。
直觉告诉她,如果再让蕾梅黛丝这么寻思下去,指不定会冒出什么比武装近卫军扩编还可怕的事情。
斯黛拉连忙清了清嗓子。
“蕾梅黛丝,帮我一个忙吧。”
“帮忙?什么忙?”蕾梅黛丝第一时间结束了沉思,眼里顿时多了几分关切与柔和,“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嗯……”
斯黛拉总觉得好姐妹有点太热情了,一下子让她压力也跟着上来了。
就好像自己只要简简单单说几个字,就能使蕾梅黛丝喜,也能令蕾梅黛丝悲。
虽说她确实有想把蕾梅黛丝的注意力挪开,免得她整活的意思,但她也确实有件事需要蕾梅黛丝帮忙。
斯黛拉侧眸,看向伊瑟瑞雅。
刚刚纳希雅的出现,算是给她提了个醒。
深渊似乎存在着某个想要伊瑟瑞雅命的势力,而且大概率与重伤伊瑟瑞雅的诺亚有关。
伊瑟瑞雅现在虽然和了灵药,但重伤的她现在就是个蛆,斯黛拉有点不放心她一个人前往血魔馆。
虽说纳希雅观察下来智商似乎不高,但万一她回过味来,发觉不对怎么办?
于是,斯黛拉认真地说道,“蕾梅黛丝,你请帮我把她带到血魔馆吧,来者是客,先好吃好喝供着。”
蕾梅黛丝打量了一下伊瑟瑞雅。
虽然内心觉得面前的红发魅魔有些油腔滑调,但既然是斯黛拉的重要暗桩,她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好吧,我会把她安然无恙地带回去的,”蕾梅黛丝点了点头,随后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可你在马卡多怎么办?外面还在下着凋零雨,各方势力都盯着,一个人你搞得定吗?”
斯黛拉闻言,淡定指了指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芙蓓。
“没事,我有芙蓓。”
芙蓓听完,顿时一喜。
功夫不负有心人。
自己刚才给斯黛拉撑腰、狂拍马屁、不惜得罪玛蒙CEO的一系列操作,终于有了实质性的回报。
摄政王殿下终于对自己敞开心扉,产生信赖了!
而且最妙的是,顾问蕾梅黛丝一走,自己就成了斯黛拉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借机玩弄斯黛拉不要太轻松。
下一刻,芙蓓却听见斯黛拉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她看起来也耐……耐打的。”
芙蓓当即一愣。
耐、耐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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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早就想好了。
芙蓓既然跟在自己后面,甩也甩不掉,那不如多加利用。
格灵斯临走前的样子,她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分明就是一副随时还会回来找茬的表情。
斯黛拉估计,自己早晚都会因为佩佩露娜的事情,和她再冲突一番。
虽说她可以借由鲜血回廊拉人打群架,可梦魇状态特化下的自己,估计也就是跟芙兰蕾雅差不多水平的小蛋糕,不经打。
真要被人偷袭了就不好了。
芙蓓作为黄金史莱姆,一听就很耐打。
不如让她替自己挡在前面,当个沙包。
用一个耐打的史莱姆去扛一个格灵斯的怒火,稳赚不赔。
斯黛拉站在布恩迪亚的古宅中,注视着凋零雨落下。
雨势比她想象的更大。
凋零雨的冲刷下,马卡多的一切都在衰老,没有草树,没有夜鸟,没有秋虫,若非有雨在坠下,马卡多都似已失去了生机,变成了一座坟墓,可以埋葬所有生命的坟墓,但雨声听起来也是孤寂的,仿佛有叹息隐匿在雨雾中。
偶尔传来一声细微的吟诵声。
“对于荡涤一切的狂暴,一个柔弱的美人,如何能争抗。”
斯黛拉看见蕾梅黛丝侧身坐窗台上,长裙随风,轻荡摇摆,她举目眺望着雨景,似乎有了几分诗意。
她轻声吟诵一首十四行诗。
“她的抗争,并不比花草更有力量。”
“夏天芬芳的气息,怎么能持久,绵长。”
“”去突破岁月的围困,历经风霜。”
“哪怕坚不可摧的石头,也不那么硬。”
“纵然是钢铁的门,也难耐沧桑。”
“呜呼,想到这些,就有些害怕。”
“何来强有力的大手,抓住时间的飞毛腿后往。”
“又有谁能禁止她的美貌不被躏伤。”
“啊,没有,除非有奇迹发生。”
“那只有在我的诗篇墨行中,我爱人才永放光芒。”
斯黛拉没有出言打扰,直到蕾梅黛丝吟诵完才开口询问道,“刚刚的诗,是你创作的吗?”
蕾梅黛丝轻轻摆了摆脑袋,她取出一本诗篇,翻开其中一页解释说,“是一个大作家所写的十四行诗,第六十篇,我很喜欢,现在刚好让我想起了它。”
“我一直在学习如何创作一首属于我的十四行诗,”蕾梅黛丝合上书,轻声说,“只是始终没有灵感。”
斯黛拉在她旁边坐下,好奇地歪了歪脑袋,开口询问道,“没有灵感?有没有什么主题呢?”
“嗯,是有一个,”蕾梅黛丝轻轻颔首,“我一直相信,世间应该有这样的一种情谊,绝对的宽容、绝对的真挚、绝对的无怨、和绝对的美丽。假如我能享有这样的爱,那么,就让我的诗来作它的证明。假如在世间实在无法找到这样的爱,那么,就让它永远地存在我的诗里,我的心中。”
蕾梅黛丝将诗篇放到斯黛拉手中。
“我觉得你闲暇的时候,可以偶尔读一读,诗歌可是最初的文体,情感在诗中仿佛可以用手指将它们拈起来似的呢。”
“我呀……”斯黛拉叹了口气,将其默默收下,“我可没有时间呢。”
她垂下眼帘,翻过左手手腕看了看。
曾几何时,那里白皙的手腕因圣徒之血泛起淡金色光芒,差点让她爆炸。
虽说上次将血焰之力分给了武装近卫军后,她圣光过载的问题暂时得到了缓解,可斯黛拉心里也清楚,自己体内的圣光再一次达到容纳瓶颈,也只是时间问题。
只有苍白碎片能帮她从根本上解决圣光过载的问题。
斯黛拉不由得想起佩佩露娜。
想起她胸口正中心寄生着的苍白碎片。
无疑是她救命的宝贝。
可如今斯黛拉却完全没有将它强行抠下来当作小零食吃掉的心思了。
再怎么说,她都是耶书娅娅的圣女。
虽然斯黛拉明白,自己的真诚里多少有点做作,高贵里多少有点卑鄙,善良中多少有点邪恶,或者说,邪恶里多少有点善良。
小气与大方、怨怼与仁慈、憎恨与热爱,并存于她的心里。
或许大多数时候,她都会觉得自己很矛盾,很压抑。
可正因为她仍受与生俱来的正义感带来的约束和压抑,所以她始终认为,无辜的人不应该死。
如果她真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早在第一次面对拉克希娅的时候,就该把谢丽尔杀了,哪会心甘情愿把后者当作自己的老妹呢?
斯黛拉长长地叹了口气。
佩佩露娜的碎片,她是不打算拿了。
但再怎么样,自己得不到,维尔帕娜也别想得到。
苍白之主的名号在深渊可是如雷贯耳。
维尔帕娜可没有她这般仁义。
按照苍白之主的性格,但凡她有机会重获力量,一定会不顾佩佩露娜的死活,强行摘取苍白碎片,然后一口吞下去。
斯黛拉觉得佩佩露娜那个脏兮兮的野孩子样子已经够可怜了。
再让她被维尔帕娜一口吃掉,她多少有点于心不忍。
她得动动嘴皮子。
就算是撒谎,也得先把佩佩露娜给骗走,藏到一个维尔帕娜找不到的地方。
只是……
斯黛拉抬眸,看着上面的凋零雨。
凋零雨的现象实在太显眼了。
维尔帕娜稍微打听一下,估计就能发觉佩佩露娜在哪儿。
藏也藏不住。
如此看来,凋零雨与回溯雨,显然是佩佩露娜能力的一体两面。
而佩佩露娜现在明显无法自由控制它。
斯黛拉撩起一缕粉色的发丝,习惯性地把那缕发丝抿在唇边,暗暗思忖。
既然苍白碎片真的与圣洁是一个性质的产物……
那么,自己为何不去教导佩佩露娜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呢?
如此一来,她至少能控制一下自己了,然后像个正常的深渊居民一样隐姓埋名了。
斯黛拉满意地撇开发丝。
虽然不知道具体如何操作,但总归是有了个思路。
斯黛拉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阵雨,一下子也就会过去了。
可照现在的情形看,恐怕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停。
闲来无事,刚好预先瞅一眼佩佩露娜现在在哪儿吧。
斯黛拉索性掏出活点地图,将其摊开,检视起来。
下一瞬,马卡多周围一大块地段的全貌直接都被显示了出来。
各种种植园、商道、临近的恶魔村庄……
对比先前,斯黛拉要寻找佩佩露娜,简直不要太简单。
由于凋零雨的缘故,马卡多的居民大多都藏在家宅中,街道上基本没有什么人形,她只需要看看哪儿有姓名墨点就行了,没一会儿,她就在马卡多外围的荒郊野岭地带,寻到了佩佩露娜的踪迹。
她就孤独茫然地站在马卡多的要道上,像一片被遗忘在海洋中的小舟。
【佩佩露娜·布恩迪亚】
斯黛拉不由得再次感慨活点地图的便利。
她把两根并拢的手指点在佩佩露娜所在的位置上,然后直接分开。
一瞬间,更为详细的信息在活点地图里展开。
【佩佩露娜·布恩迪亚:正在玩水】
斯黛拉见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佩佩露娜那副脏兮兮的模样。
佩佩露娜可能正光着脚丫,在一汪积满凋零雨的水潭里踩水,看着水花溅起又落下,然后用手捂着耳朵,又放开,听雨声:呜——哇;呜——哇。
下大雨,斯黛拉就经常这样听雨玩。
佩佩露娜的一举一动真的就是个孩子,还有那眼神,真的就是个孩子的眼神,可能是个机灵的、有心事的孩子,不过还是个孩子。
“行吧,接下来的计划就很明确了,”斯黛拉喃喃自语说,“只要耐心地等到凋零雨结束,然后再出去找到正在玩水的佩佩露娜,把她忽悠走就行了。”
她坑了那么多恶魔,拿捏一个长猪尾巴的女孩不要太轻松。
等处理完这件事,自己就赶在教廷的惩戒骑士团发动总攻前,回归深渊中层就行了。
到时候,深渊上层打成什么样子,都与自己这个假摄政王完全无关了。
斯黛拉是打心底里一万个不愿意与教廷的人发生正面冲突。
真到了那一步,她作为夹在人类与恶魔中间的双料间谍,非得变成一根筋两头堵的尴尬夹心饼干不可。
斯黛拉记住了佩佩露娜的位置,正打算收起活点地图,然后找个地方打会儿盹。
雨滴时缓时急,像美妙的音乐,在四周击打,细碎而鸣,让她也跟着生出了点困意。
自打她来了深渊后,不是打打杀杀,就是在大块朵颐,难得有那么惬意的时刻。
“真是安静呢,”斯黛拉喃喃自语,“先眯一会儿吧。”
只是,她余光一瞥,却看见活点地图上,临近佩佩露娜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像是一字长蛇阵。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一串串名字。
上一级驱魔骑士……
中二级驱魔骑士……
圣骑士……
骑士仆役……
清一色的教廷武装编制。
斯黛拉:“……”
不是,谁家倒霉鬼冒着凋零雨出门啊!?
斯黛拉定睛一看,其中有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前任白塔典狱长——威廉·格鲁斯】
他们即将于佩佩露娜正面撞上。
此时此刻,斯黛拉是真的很想抽自己两巴掌。
祸从口出。
斯黛拉算是明白了。
仿佛耶书娅娅开了光的嘴就是她真正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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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格鲁斯仰头注视着上空落下的凋零雨,心情烦躁得厉害。
细密的雨点落在祝圣板甲上,一片清脆的声响。
声音听起来有如针刺一般,挑动着他的神经。
威廉当真觉得,自打爱特拉娜越狱后,自己就倒霉到家了。
先是职位让西比拉夺走了。
作为白塔典狱长的权力与财富全都没了,不得不加入惩戒骑士团赎罪。
条件恶劣到他夜夜失眠。
茅草床铺、发霉的被褥、永远洗不干净的铁盔,还有一睁眼就要面对的赎罪狂信徒们,若不是对爱特拉娜复仇的信念一直支撑着他,地位与境况的落差早就让威廉沉沦疯癫了。
可谁能想到,他好不容易得了命令,急头白脸地带上一号驱魔骑士出门寻仇,结果更是莫名其妙撞上了一场似乎能够夺走人寿命的大雨。
即便出行前已经携带了雨具,换上了全套祝圣盔甲,可终究还是有雨水碰到了他,一种本能的强烈排斥紧随其后,不知不觉间他的胡须便白了几分。
再这样暴露在凋零雨中一会儿,他都要直接老成一个老爷爷了。
深渊,真是危机四伏。
下个雨都能要人命。
而且周围也是荒郊野岭,一个避雨的地方都没有。
威廉也不是没考虑过打道回府,但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来,他们已经快到目的地了,现在回去,说不定反而要淋更久的雨,二来,若是让骑士团其他人知道自己一事无成地归来,只怕会直接给他撤职,到时候,他就休想再率领一个满编的先遣骑士小队出征。
比起衰老,后者对于威廉来说完全无法接受。
为了对爱特拉娜复仇,骑士团的支援是必须的。
威廉垂下眼帘,注视着自己手上的简易占卜定位圣术。
那上面显示着的,正是爱特拉娜·萨麦尔惩戒烙印的位置。
——马卡多。
一个疑似有点城市化的恶魔聚落。
因为爱特拉娜就在那儿,为了公报私仇,威廉早在出发前就把它规划成了先遣队的第一个讨伐点。
一想起记忆中穿着褴褛囚服的蓝发龙种恶魔,威廉内心的仇恨便再次汹涌起来。
如今,他的生命已完全贡献给了仇恨,一种永远解不开的仇恨。
他要站在爱特拉娜面前,宣告自己的到来,然后亲手将害得自己沦落至此的那个女人手刃。
至于杀死其他恶魔,也只是顺带的事情。
他折磨死的囚犯都无数了,一群恶魔庶民而已,不算人的玩意,杀了也就杀了。
说不准,耶书娅还会因自己奋勇杀敌的功绩而宽恕自己的罪,让自己升上天界呢?
“我来了,爱特拉娜,”威廉轻声自语,“洗干脖子等着我吧。”
话音刚落,前方就有骑士披甲步行而来。
那是个全套秘银祝圣板甲的惩戒骑士。
“骑士长,有事禀报。”
“我们捕捉到了一个恶魔。”
威廉回眸,瞧见那个三米高的骑士站到了自己面前,随即持剑单膝跪下。
骑士的护甲因为凋零雨而显得有几分老化,表面多了些干涩的斑痕,可一时半会儿倒也不会影响太大。
祝圣板甲再怎么说都是教廷制式的重装备,内部的各种神圣装置与铭刻的圣纹,足以将一个驱魔骑士的力量与反应速度提升到一个异常夸张的水平。
那些嵌在甲胄内部的微型圣纹回路,只要一经催动,就能让骑士在冲锋时几乎不知疲倦。
肩甲与胸甲之间还镶着一排密密麻麻的祝圣楔钉,能在挨打时自动激发防护,替他们挡掉绝大多数凶暴的攻击。
哪怕只是旧货,也足够让一名惩戒骑士在深渊里横着走一段路了。
“恶魔?活的?”威廉冷漠地开口,“我有叮嘱,不留活口的吧?”
“但是她不一样,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惩戒骑士不卑不亢地回道,“具体情况,骑士长看一眼就知道了。”
“不一样?”威廉微微蹙眉,“带上来。”
话音刚落,两个惩戒骑士便押着一个恶魔少女走了上来。
他们粗暴地按住少女的双肩,强迫着她跪在地上。
威廉看见恶魔少女的头发是淡银灰色的,单薄的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脚踝上的小金鱼足铃沾满了污泥。
他第一眼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的。
跟要杀的其他恶魔没什么区别。
“哪儿不一样?她是长了山羊尾巴了还是长了三个脑袋?”
威廉正要发作,把浪费他时间的野孩子一剑砍了,可话刚说到一半,他当即愣住了。
因为他分明看见,恶魔少女胸口的正中央正散发着荧光。
在她湿透的衣服底下,有一个十字架形状的光泽若隐若现。
威廉微微眯起了眼。
那个形状……
那种纯粹的光泽……
绝对不会有错了。
是圣洁。
伟大的主赐下的恩赐。
神之力量的具象化之物。
在教廷,圣洁的数量无比稀少,可谓一将难求。
它一旦现世,必然会引发超出常理的奇迹现象。
一枚无主的圣洁,足以让教廷所有的驱魔师为之疯狂,因为拥有了它,就等同于拿到了晋升驱魔元帅的直通门票!
但圣洁的择主条件很是苛刻,甚至得看它自己的脸色。
就算是曾经权倾白塔的威廉,穷极半生,也没有资格得到一枚神之结晶的垂青。
可现在……
威廉打量着恶魔少女胸前,沉默不语。
他不理解。
为什么一枚至高无上的圣洁,会以寄生的形态,出现在一个深渊恶魔身上?
威廉抬眸凝视着不断落下的凋零雨。
难道说……
剥夺人寿命的古怪雨水,并不是深渊的灾厄,而是圣洁所引发的奇迹现象?
“骑士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为首的赎罪骑士询问,“我们要就地将圣洁回收吗?”
“就地?”威廉冷哼一声,“你们想直接把它挖出来吗?真是粗暴。”
“我们本就罪孽深重,万一将其损毁了,就再也别想赎罪了。”
威廉往前几步,注视着恶魔少女。
或许,如今他倒霉的远征都是一场主的试炼,是耶书娅娅赐给他的翻盘筹码。
只要他能把活着的圣洁载体带回去,借由回收圣物的不世之功,他一定能换取罪孽彻底赦免的机会。
到时候,等他完成了对爱特拉娜的复仇,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归地表,重掌大权。
然后,他要弄死西比拉那个贱人!
“你们几个,把她绑结实了,立刻押回大后方的惩戒营地,交由赎罪圣女阿梅莉娅亲自处理!”
威廉抑制着内心的狂喜,冷声下达了命令,同时也不忘给手下画个大饼。
“放心,发现圣洁的赎罪功绩,我威廉不会一人独享。等回到教廷,我们所有人都会因此而洗刷罪名!”
“剩下的人继续执行任务。”
听到脱罪二字,赎罪骑士们顿时有了精神。
他们默默颔首,将那名恶魔少女架起,朝着大后方的营地撤离。
最初那名汇报的重装赎罪骑士则留在了原地。
“骑士长,马卡多就在前面了,”骑士伸出巨大的金属臂铠,指向雨幕深处,“我已经能看到恶魔城镇中心高耸的塔楼了。骑士们现在只等您的一声令下。”
威廉缓缓拔出腰间的祝圣长剑,锋利的剑刃渴望着杀戮。
满腔怨气,化为铮铮杀气。
他的目光投向雨幕中的马卡多,眼中仿佛已经看到了恶魔聚落让鲜血与烈火吞噬的样子。
“现在……”
“让马孔多燃烧吧。”
“以耶书娅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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