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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没有人类了(11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1万 字

  嘎——嘎——嘎——

  斯黛拉觉得,深渊的穹顶上像是有一群乌鸦刚刚飞过去了。

  不得不说,佩佩露娜刚刚蹦出来的那句话,属实把她整怔了。

  她竟然已经到了走在路上,会被人叫奶奶的年纪了吗?

  斯黛拉站在原地,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真是闻所未闻的滑……滑稽事,滑……滑天下之大稽……”

  她喃喃自语。

  斯黛拉侧过眸子,神色古怪地看向芙蓓。

  “芙蓓,我看着很老吗?”

  她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芙蓓听得几乎要乐出声来,可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一个劲憋着。

  至少,笑不出声。

  她用折扇轻轻掩着嘴,双肩却已经微不可察地抖了抖,显然憋得很辛苦。

  “哪有,殿下,”芙蓓打着折扇,语气一本正经,“您现在也才八十岁,正是青春且活力四射的年纪。如果您都算老,那一百五十岁的我算是什么呢?”

  话是那么说,但滟滟的笑意正不停地从芙蓓的眼睛里满出来,她必须眯起眼睛才能含住它。

  一百五十岁?

  怎么自己周围的恶魔全是老太婆?

  斯黛拉微微眯起眼。

  众所周知,恶魔的生长发育不能拿人类来相提并论,只是肉眼根本分不出年纪。

  看似粉粉嫩嫩,少女心拉满的芙兰蕾雅实际上已经百岁了,死老妹谢丽尔也都八十岁,薇薇安、弥娅、格黑娜那一类的就更不必说了。

  对斯黛拉来说,深渊里的所有恶魔都可以视作老太婆。

  不要怪她这么想。

  一个十四岁的人类少女,在她眼里,恶魔们哪怕摆出再少女心的姿态,也都像是在装嫩。

  老妪何故惺惺然处作子态?

  斯黛拉的鄙夷刚有了个苗头,芙蓓便已收起折扇,语气不善地开了口,“殿下,您刚刚是不是在对一个淑女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斯黛拉打量了芙蓓一眼。

  “淑女?”

  她下意识想起了芙蓓是怎么分别从上面与下面取出储存物品的。

  一想到那会儿黏糊糊的声响,斯黛拉就本能地有点不适。

  只是取出物品都能取得那么黏腻,她是真的不敢想象芙蓓是怎么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去的。

  画面太有冲击力,她不敢深想。

  斯黛拉咽了两口唾沫,语重心长地建议道:“芙蓓,去学点魔术动作吧。”

  芙蓓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儿来,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

  “学魔术是为了干什么?”

  她下意识问道。

  “为了增加你自诩淑女的可信度,”斯黛拉直言不讳地说,“同时,也是为了增加我对你的好感度。”

  说完,她也不管站在原地发懵的芙蓓,重新看向了佩佩露娜。

  “我没有想责怪你的意思,”斯黛拉顿了顿,语气明显放缓了些,“只是好端端的,为什么你要说我老呢?”

  佩佩露娜用那件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脸颊上的污泥,动作虽然端正认真,却轻快敏捷。

  她看着斯黛拉,认真地说道,“因为你与预言中的主人,很像。”

  “预言中的人是什么?”

  佩佩露娜抬起眼,回忆了一下她早已看过无数遍的画像。

  “她长得和你几乎一模一样,五官的轮廓可以说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佩佩露娜说到这儿,下意识看了一眼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纳希雅,继续说道,“但是,你……还有她,你们两个都实在是太老了,完全对不上我要等的那个人。”

  “可我到底哪里长得老了?”斯黛拉双手叉腰,气鼓鼓地问,“你要等的人,究竟能有多小?”

  佩佩露娜抬起手,她是想比划一下画像里那个人的个子,可她很快就觉得不够形象生动。

  但幸好,现在有个类似的参照物。

  佩佩露娜索性直接指向芙蓓。

  “大概,要比你的矮人再小一圈,”佩佩露娜一本正经地说道,“只是要比她年幼娇嫩很多,没她看着那么老。”

  个子娇小,本来就是玛蒙的逆鳞和禁忌。

  现在倒好,不仅让人当成了参照物,甚至叠加了一个年龄暴击,芙蓓觉得自己就像是路过的野狗,走在大街上莫名其妙让人踹了一脚。

  芙蓓顿时气得鼓起了脸。

  “我哪是矮人了!?”

  “你见过我那么高贵华丽的矮人吗?”

  佩佩露娜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回了一句:“嗯,现在就见着一个了。”

  “你、你……!”芙蓓顿时气得坏了,手里的折扇都快捏断了。

  只是佩佩露娜对她的气急败坏毫无愧疚。

  她歪了歪头,像是没听见那些恼怒的话似的,开口询问。

  “请问,你们认识符合我刚刚描述的人吗?”

  “我想把布恩迪亚家族的物品,亲手交给她。”

  眼见于此,若是平常的时候,斯黛拉非得趁机引荐并调侃一下师匠不可。

  可现在这会儿,她却在沉思佩佩露娜刚刚说过的话。

  嗯……

  佩佩露娜说,她等的人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年幼很多。

  要说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斯黛拉觉得,好像还真有不少。

  其他人眼中的维尔帕娜算一个。

  苍白恶魔们算一群。

  现在的纳希雅也算一个。

  甚至记忆中那个忘了叫什么名字的圣女,也能算一个。

  有以上这一大群人跟自己撞脸,斯黛拉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确实长了一张大众脸。

  她又看了看身侧已经气坏了的芙蓓。

  可要说年幼很多,而且比芙蓓都要小的人,斯黛拉只能想到一个。

  那就是夺舍了真正苍白之女的维尔帕娜。

  佩佩露娜要等的人,毋庸置疑就是她了。

  得亏自己利用镜面网道抢先一步。

  否则的话,非得叫维尔帕娜轻轻松松把东西夺走不可。

  但既然是预言,按照预言一贯的惯例,难不成碎片最后还是要叫维尔帕娜夺了去?

  斯黛拉微微蹙眉。

  不行。

  无论怎么说,碎片都不能叫维尔帕娜摘桃子。

  但现在的问题是,苍白碎片很显然就在佩佩露娜那儿。

  而佩佩露娜一根筋到底,明显只打算把碎片交予预言中五六岁的维尔帕娜,根本不可能交给自己一个八十岁的老阿姨。

  自己要想把它当做小零食吃掉,要么直接动手,跟格灵斯一样硬抢,要么就想方设法让自己变得年幼,像个五六岁的小屁孩。

  讲真,斯黛拉真的很不情愿动手来硬的。

  再怎么说,佩佩露娜也是救下了伊瑟瑞雅的恩人,自己变相地算是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而且,对一个已经遍体鳞伤的女孩粗暴地使用武力强抢,实在是太不讲情面了,要是天上的耶书娅娅知道了,肯定会因此而生气的,自己以后就别想再有偷吃贡品的权力了。

  但想办法让自己变得年幼也不太可能。

  就算是深渊,也不存在什么返老还童的药水。

  一根筋,变成了两头堵。

  斯黛拉正苦恼着呢。

  滴答。

  她忽然发觉有一滴雨水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突如其来的冰凉让她结束了沉思。

  马卡多下雨了?

  斯黛拉怔了怔,下意识抬起头。

  她第一时间想起了先前佩佩露娜在院子里哼唱着歌谣时,召唤来的那场能让枯木逢春的回溯雨。

  可很快她就发觉不对劲了。

  雨点是从天而降的,和回溯雨截然相反。

  而且那雨水一落下,她便本能地觉得排斥,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抽走她体内的生机。

  “传说中的凋零雨?”

  斯黛拉喃喃自语。

  雨点落下的瞬间,马卡多的居民无不惊恐起来。

  他们惊呼着该死的凋零雨要来了,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慌张地四处乱窜、乱奔。

  “快躲起来!”

  “该死的诅咒之女!”

  “长尾巴的怪胎又来夺走我们的生命了!”

  “别让雨淋到身上!”

  叫骂声、脚步声、撞门声,顿时乱成一片。

  有人一边跑一边推搡旁人,有人匆忙掀开雨衣兜帽,有人直接摔进泥水里,却连爬都顾不上爬,手脚并用地往前扑。

  面对着铺天盖地的咒骂与渐渐落下的凋零之雨,佩佩露娜的脸上却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马卡多,要下雨了。”

  她平静地说。

  佩佩露娜没再说什么,仰着头,注视着即将到来的凋零雨。

  她的动作显得很是平静,唯一变化了的是她的眼神,虽然不失清澈,却时不时地闪现出茫然和悲伤。而她微微张开的稚气的嘴唇,像是原野中孤独开放的花朵,显得非常无助和无辜。

  斯黛拉注视着她,隐约看见佩佩露娜胸口的正中央正散发着荧光。

  湿透了的衣服底下,有一个十字架形状的光泽若隐若现。

  斯黛拉疑惑地眨了眨眼。

  那是苍白碎片吗?

  看起来……

  所谓的苍白碎片直接镶嵌在佩佩露娜的体内?

  没等斯黛拉看清,佩佩露娜已经转过了身。

  “抱歉,我得离开了。”

  她对着斯黛拉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给你们添乱的。”

  “请找一个地方避雨吧。”

  说完这些,佩佩露娜便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她赤着脚踩在泥泞的水洼里,银灰色的头发很快隐没在了马卡多错综复杂的暗巷中。

  斯黛拉始终注视着她的背影。

  她现在脑海里,只有刚刚在佩佩露娜胸口位置看见的那点荧光。

  斯黛拉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那是圣洁的位置。

  佩佩露娜体内的苍白碎片,怎么跟自己寄生型的圣洁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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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黛拉注视着圣洁。

  即便圣洁已经完全没入了她的肌肤之下,肉眼根本窥不见了,可斯黛拉却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像是有一小团微弱的火苗,正稳稳地埋在她的左手里,隔着肌肤轻轻发热。

  伊瑟瑞雅曾经说过,圣洁有两种类型,装备型与寄生型。

  而自己所拥有的圣洁,无容置疑就是寄生型。

  斯黛拉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自己拿到圣洁的时候,那玩意儿可是不由分说就寄生在了她的左手手背上。

  然后,它一举就把她体内原本勉强维持平衡的力量给搞崩了。

  害得她当时不得不去寻求黑弥撒之瞳。

  最后阴差阳错地成了维尔帕娜的女儿。

  可以说,圣洁算是她的天使投资人之一了。

  圣洁作为耶书娅娅赐下的神秘造物,斯黛拉也一直很好奇其他驱魔师的圣洁到底是什么样子,只是苦于人还在深渊,刚当上摄政王,实在没有机会见见世面。

  可好奇归好奇,她属实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一个恶魔那儿,见到与圣洁一模一样的效果。

  因为刚刚那团在胸口闪烁的荧光,她不可能认错。

  寄生型圣洁也是一样的效果。

  但是,维尔帕娜作为一个恶魔,她的肉体碎片呈现出的寄生形式,怎么会与耶书娅娅赐下的造物圣洁一般无二呢?

  维尔帕娜真的是恶魔吗?

  一个又一个疑问接连从脑海里蹦出来。

  它们像几只停不住脚的小鸟,在她脑子里转悠、蹦跶、啄来啄去,却偏偏一个答案都不给她。

  斯黛拉注视着刚刚佩佩露娜离开的方向,微微蹙眉。

  她已经确信了,苍白碎片就在佩佩露娜体内,如果想要强行取走的话,甚至可以直接把它从血肉里抠下来,但她同样确信,一旦有人那么做了,佩佩露娜绝对会当场暴毙。

  既然都是寄生的形式,那么斯黛拉觉得佩佩露娜的情况与自己一样。

  如今,寄生型圣洁已经与她体内的圣光共存在了一起。

  一旦摘除,斯黛拉也很确信,自己会死。

  苍白碎片与圣洁的高度相似性,让斯黛拉的脑海不由得再一次浮现出了先前的异端猜测。

  佩佩露娜的苍白碎片,无疑是维尔帕娜被分刑后的结果。

  那么,拥有相似效果的圣洁,当真只是主赐下的神秘物质吗?

  既然圣光是圣血的产物,那圣洁……会不会就是传说中下落不明的圣体呢?

  而且世界上存在许许多多个的圣洁。

  那么……

  耶书娅娅的圣体,是否也被分成了许多个,让人……

  斯黛拉打了个寒颤。

  虽说她已经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了,可现实的种种线索却强行拉着她的思绪往异端的方向狂奔。

  一时间,她的脑子里塞满了各种半真半假的猜疑,捕风捉影的猜疑,疑神疑鬼的猜疑,明知不对,却完全无法自制的猜疑。

  斯黛拉记得有一句很古老的格言是这样说的。

  ——当你将不可能的情况排除后,剩下的情况,不管有多不可能,却肯定是真实的。

  可问题是谁干的呢?

  是啊,谁干的呢?

  斯黛拉是真的想不通了。

  她推测到此已经是极限了,已经完完全全超出了她一个十四岁落榜圣女的认知范围了。

  而且,她也不敢去问伊瑟瑞雅。

  谁叫她刚刚的推断实在太异端了呢?

  伊瑟瑞雅要是听完,保证第一时间把那把玩具枪架在她的脑门上执行教规。

  斯黛拉长长叹了口气。

  深渊的水土果然会把人带坏。

  也不能说没人能答疑她的疑。

  或许只有《原初教义》知道了。

  斯黛拉正琢磨着,要不要专门挑个时候翻翻《原初教义》,查一查书上的内容,芙蓓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侧。

  小巧的秘书踮着脚,为她撑起了一把伞。

  芙蓓将伞面往斯黛拉的方向倾斜。

  “殿下,别淋雨了,”斯黛拉听见芙蓓轻声说道,“否则的话,可不是感冒那么简单了。”

  “您也不想真的变老吧?”

  芙蓓什么时候那么贴心了?

  斯黛拉微微眯起了眼。

  是在刻意刷自己好感吗?

  芙蓓显然有自己的小巧思,但贴心确实也确实贴心。

  只是很可惜,斯黛拉再了解自己不过了。

  恶魔们丢开的糖衣炮弹,她保证,甩过来多少,自己就吃下去多少。

  好感度什么的别想了。

  她可不是什么好女孩。

  斯黛拉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深渊的穹顶。

  上面的乌云已经相当浓重了,层层叠叠地压在天穹上,空气中蕴含着的沉重水汽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凋零雨。

  虽然她很想追出去,把佩佩露娜带回来问个痛快,可眼下她也必须先寻个地方避雨。

  哪怕没有亲身淋过,一路上马卡多满目疮痍的衰败景象,已经足够说明凋零雨的威力。

  蕾梅黛丝特别定制的避雨伞也是有耐久的,再好用也经不住在暴雨里乱来。

  斯黛拉甩了甩脑袋。

  就算要做点什么,也得等到雨后了。

  她有活点地图,定位寻人不要太轻松,也不急着去找佩佩露娜。

  而且也就一会儿而已,饮灰者们不可能马上就到,格灵斯等人也不会在下凋零雨的时候还强行下场抢人。

  至少现在,佩佩露娜是安全的。

  难不成佩佩露娜跑出去避雨能正巧撞见在外活动的强盗不成?

  谁家倒霉蛋会顶着减寿命的雨出门打劫啊?

  雨幕扫掠过街道,大风吹袭镇公所的屋顶,在树梢上肆虐得哗啦作响。

  斯黛拉撑起伞,侧眸看了一眼刚刚开始就沉默不语的纳希雅。

  见到她与一众巴托里契约执法者站在凋零雨中,竟然完全无动于衷的样子,斯黛拉特意问道,“你们不打算避一下雨吗?”

  “我们是影魔,不存在真正的实体,雨水影响不到我们,”纳希雅淡漠地说道,“我只是借用了你的影子才能站在这儿。”

  “你的事情忙完了吗?我等很久了。”

  斯黛拉挑了挑眉。

  “嗯?”

  “你等我很久了?有事情吗?”

  纳希雅言简意赅地说。

  “有。”

  斯黛拉当即一愣。

  找自己干什么?

  她什么时候跟一群巴托里影魔牵扯上了?

  没等斯黛拉彻底弄明白,纳希雅继续说道,“刚刚的少女不是我们的目标,但我配合了你,所以我也希望你能配合一下我。”

  斯黛拉微微蹙眉。

  果然,跟自己猜测的一样。

  一个继承人的出现,绝不是什么巧合。

  她们显然是来调查什么的。

  “配合你什么?”

  斯黛拉问。

  然后,她便看见纳希雅没说话,只是侧眸看了芙蓓一眼,摊开手索要道,“有笔与纸吗?”

  芙蓓打开折扇,遮掩了一下把手探进衣襟的动作。

  噗叽一声后,她掏出黏糊糊的笔与纸,递给纳希雅。

  “给。”芙蓓隔着折扇笑嘻嘻地说。

  “……”

  纳希雅接过纸笔。

  她没有对上面拉丝的黏糊液体发表任何意见。

  有那么一瞬间,斯黛拉严重怀疑,玛蒙一族的储物天赋其实根本就没有黏糊糊的副作用。

  她们单纯只是心理变态,喜欢看着别人被迫触碰自己的体液而已。

  紧接着,斯黛拉看见纳希雅将纸垫在手掌上一个劲奋笔疾书,动作快得都出现了残影。

  片刻后,纳希雅停下笔,将绘制完毕的画纸一把拍在斯黛拉面前。

  纳希雅与斯黛拉完全相同的脸无比严肃,眼神冷漠而倨傲,语气冰冷。

  “你认识她吗?”

  斯黛拉凑近了些,认真端详起画纸。

  纸上画着一大堆她完全看不懂的线条,完全没有任何透视与结构可言,根本辨认不出是什么玩意。

  大概就是蛆吧。

  看着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纳希雅忙活了半天,最后端上来的画却像个蛆。

  斯黛拉的心情一时间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难道说……

  与自己一样面容的人,不管平时有多高冷,最后都是蠢萌蠢萌的模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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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黛拉几乎是在纳希雅的纸面摊开的瞬间就认出了那张画。

  画里的女人叼着雪茄,卷曲的黑发随意垂落在肩背上,再配上那标志性的欠揍笑容,怎么看都像是伊瑟瑞雅·玛丽安本人。

  说来也神秘。

  明明纳希雅是个灵魂画师,端上来的东西更像一盘蛆,可斯黛拉却奇迹般地把那堆乱七八糟的线条和伊瑟瑞雅的特征对应上了。

  或许,伊瑟瑞雅就是个蛆吧。

  斯黛拉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这个念头,差点让自己给整乐了。

  不管怎么说,纳希雅果真和她猜的一样,是来找伊瑟瑞雅麻烦的。

  讲真,要不是考虑到伊瑟瑞雅死了后自己后面的出路就没了,斯黛拉是真会考虑把自己那个只会抽烟喝酒玩女人的上司供出去。

  真的。

  内心虽说已经思绪纷飞,斯黛拉表面上却依然波澜不惊。

  不得不说,书魔提示词的效果就是好用。

  哪怕纳希雅把伊瑟瑞雅画成一盘蛆,芙蓓都忍不住想笑,她也照样能憋着不笑。

  斯黛拉甚至开始有点走神。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开发点新功能出来。

  她隐约觉得,既然自己能借由书魔提示词强行调动文字素材库,把一些零散的东西组合使用,那是不是也可以试着把这套东西整合成一系列真正的书魔技能?

  只是现在显然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纳希雅把手里的大蛆之作放下,一本正经地表情真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听好了,”她冷淡地开口,“我们在彻查一个潜入深渊的人类驱魔师。她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已经有大量受害者失踪。”

  斯黛拉顿时听乐了。

  听着蠢呼呼的自己说着蠢呼呼的话实在是有种说不出的喜感。

  虽然伊瑟瑞雅确实是个蛆,抽烟、酗酒、玩女人,但重伤的她才下深渊这么一会儿,哪干得出纳希雅说的那些事情?

  说不准是对方胡乱扣来的帽子。

  而且,听着纳希雅那一本正经的语气,斯黛拉甚至觉得,她自己本人可能都真信了。

  纳希雅继续说道:“我们的情报网显示,有人将她带到了马卡多。我们一路调查下来,发觉你有很大的嫌疑。”

  斯黛拉当即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我?我怎么了?”

  纳希雅淡漠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否承认自己在马卡多外围的废弃营地短暂停留了一会儿,并将该人类驱魔师的军服焚毁,摘下了其中的纽扣?”

  芙蓓当即转头看向斯黛拉,眼神飘忽不定。

  “军服?纽扣?”

  斯黛拉顿时觉得不妙了。

  自己当初焚毁伊瑟瑞雅军服的事情,叫人发现了?

  可当时她周围的活点地图里明明没有别的人,纳希雅是怎么知道的?

  瞎蒙的吗?

  不,不可能。

  纳希雅的描述也太准确了。

  芙蓓这时已经悄悄凑到了斯黛拉耳边,轻声提醒道,“小心点,殿下。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影魔有着通过触碰物体读取残留记忆、过去影像或附着情感的能力。”

  “你八成是让她们读取到现场了。”

  斯黛拉怔了一下。

  触物知史?

  听起来就很可怕。

  这种能力用来当侦探或者刑侦收集情报,简直轻轻松松。

  难怪巴托里的象征会是戒律与刑罚。

  得亏自己当初没有跑去潜入影魔学院。

  否则怕是开学第一天,帽子都不用扣,成分就会暴露得明明白白。

  指不定自己在地表的修道院住在哪儿,都能让她们摸出来。

  斯黛拉神色一沉。

  纳希雅显然是一路靠着触物知史搜查着伊瑟瑞雅来的,估计是在营地里摸到了自己烧剩下的灰烬,然后顺着痕迹发觉了自己的到来,再跟着自己一路追过来的。

  不过自己也只是烧毁了军服,摘了个纽扣而已。

  完全可以解释成无心之举。

  于是她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确实干了。但这能证明什么呢?无非是说明我觉得军服丑陋,纽扣好看而已。”

  纳希雅微微颔首。

  “是的,确实如此,”她顿了一下,目光随即落在了布恩迪亚古宅的大门上,“所以,我想搜查一下你后面的宅院,以证明你的清白。”

  “我不想粗暴对待深渊的摄政王,以免落了你的面子,但请你务必主动配合一下。”

  斯黛拉当即啧了一声。

  搜查布恩迪亚古宅可不行。

  伊瑟瑞雅现在就在里面,一查一个准。

  真让纳希雅逮到了,首先她作为深渊摄政通敌人类的帽子就跑不了。

  虽然可以借此丢掉摄政王的名号,但一定会遭到调查。

  到时候,纳希雅只要对着她上下其手,不用她招供,估计就什么都知道了。

  也不知道触物知史有没有限制。

  真要是一摸就全部知道,也太超模了。

  斯黛拉打了个响指。

  萨麦尔龙侍们当即堵在了布恩迪亚古宅的大门前,沉默地站成一堵墙。

  不管怎么说,不能让她们接触到伊瑟瑞雅。

  见此情形,纳希雅面无表情地缓步上前,周围几个巴托里的契约执法者也沉默着压了上来。

  斯黛拉微微眯起眼。

  要打架了呀。

  伊瑟瑞雅现在就算是蛆,她也得护着。

  至少在伊瑟瑞雅留下圣文契约之前,她就是要保着她。

  怎么都不能让步的。

  论起打架,她现在可不怕。

  虽然有很多招式不能当面用,但她现在可是梦魇状态,大不了把弥娅或者上校拉出来给自己免费打工。

  “摄政王殿下,”纳希雅站在斯黛拉面前,淡粉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在试图隐瞒什么呢?里面是不是藏着与你有着某种深刻关系的存在?”

  斯黛拉与她对视,眼神同样冷冷清清的,一点也没有退让的打算。

  芙蓓站在一旁,神情明显有些担忧。

  她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剑拔弩张,彼此的护卫也都默默把手搭在了武器上,一副随时准备血溅当场的样子。

  讲真,她是真不想斯黛拉和纳希雅打起来。

  纳希雅再怎么说也是巴托里的继承人。

  真打起来,她作为斯黛拉的行政秘书,肯定得去帮忙。

  到时候不就等于间接把整个巴托里家族给得罪死了吗?

  那她后面就算成功架空了斯黛拉,也绝对会天天让巴托里穿小鞋查税务!

  不能玩命呀。

  玩命了她还怎么在枢纽会赚得盆满钵满?

  芙蓓正打算硬着头皮出言和稀泥,安抚一下两位祖宗,却听见古宅的大门忽然让人从里面推开了。

  然后,传来一个女子戏谑的声音。

  “别打了,我自己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下意识看了过去。

  斯黛拉顿时心中一阵不安。

  那话语声无疑是伊瑟瑞雅的。

  伊瑟瑞雅?你要搞毛啊?!

  你现在跑出来,是嫌我们还没打起来,想出来加把火吗?!

  她回眸看去。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

  一个魅魔少女?

  斯黛拉看见她深红色的发卷曲着一直长到腰部,肌肤细腻光洁,两眼却是瓦伦丁标志性的猩红色,嘴唇饱满鲜润,散发着天然的诱惑力。

  即便脸色有些虚浮,眉间的神色却仍带着娇媚和张扬。

  斯黛拉茫然地眨了眨眼。

  嗯?

  姐们,你谁呀?

  我上司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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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瑟瑞雅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径直站到众人面前。

  像是为了显摆一样,她特意搂住了斯黛拉的腰侧,轻轻一带。

  斯黛拉猝不及防被她揽了过去。

  两个人站在一起,多少有种说不出的既视感。

  下一瞬,伊瑟瑞雅便冲着众人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那笑容不由自主让人联想到深渊交际花薇薇安。

  斯黛拉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倒是马上就认出了面前美艳的魅魔,就是自己的上司。

  前驱魔元帅,伊瑟瑞雅·玛丽安。

  虽说容貌与生理特征都已经有了明显变化,饶是斯黛拉自己也不会觉得伊瑟瑞雅现在还是个人类,可伊瑟瑞雅独有的那股气质,还是无情地把她给出卖了。

  ——坏女人。

  斯黛拉微微眯起眼。

  伊瑟瑞雅的变化,显然是服用了魅魔灵药的结果。

  斯黛拉当然知道,她会用自己的血液充当魅魔灵药的基底素材,给自己上一层保护色。

  可如今这变化未免也太大了些。

  属实是把她给惊到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伊瑟瑞雅。

  别说是魅魔最基本的种族特征了,伊瑟瑞雅竟然连瓦伦丁家族最标志性的赤发红瞳都完美复刻了下来。

  分明就是一个翻版的自己。

  甚至也可以说是一个翻版的薇薇安。

  斯黛拉轻轻闻了闻。

  她甚至发觉,伊瑟瑞雅那儿居然还带着一股浓郁的……

  自己的味道?

  斯黛拉茫然地眨了眨眼。

  不是吧?

  伊瑟瑞雅调制魔药的水平就算再怎么出神入化,也不可能有这么立竿见影的效果吧?

  莫非……

  自己的货真的很纯吗?

  可是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一个像恶魔的人类圣女而已。

  分给伊瑟瑞雅一点血液,最多也就只能让她蒙混过关而已吧。

  斯黛拉垂下眼帘,注视着自己的手心。

  疑心一旦生出,便再止不住。

  难道说……

  她第一次发觉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自己早就不是人类了?

  说起来,她最开始确实是靠着死老妹的眼泪制成的魅魔灵药,才勉强伪装成魅魔的。

  但是……

  斯黛拉的脑海中,不由得想起自己一路借着鲜血回廊,吃下去的那些恶魔。

  弥娅、拉维妮亚、萨麦尔龙侍们、奥蕾莉亚上校、小小梦魇。

  拉克希娅无疑是把以上所有恶魔的精华与血统,全部一锅乱炖地丢进了她的人类躯壳里。

  更别提,她体内有着黑弥撒之瞳与苍白恶魔们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

  耶书娅娅在上!

  她明明是来深渊当间谍演魅魔的,怎么演着演着,自己好像真成了一个血统纯正的极恶魅魔了?

  斯黛拉慌忙甩了甩脑袋。

  她早该明白自己的含人量已经岌岌可危了,但转念一想到自己平时神经就比较大条,内心立即释然了。

  多大点事儿呀。

  大不了等回了地表,想办法寻点高纯度的圣光补品,多吃几顿耶书娅娅的贡品,再给自己强行提高点含人量不就行了。

  伊瑟瑞雅作为驱魔元帅,肯定有的是办法帮自己调整回来。

  “陌生的魅魔?”

  芙蓓也面色古怪地打量着这位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红发魅魔。

  好端端的哪来一个魅魔,而且闻起来甚至还有点斯黛拉的味道。

  莫非是斯黛拉的亲戚?

  斯黛拉是来马卡多寻亲的?

  虽说满脑子都是疑惑,但芙蓓总归还是先庆幸了一下。

  至少,斯黛拉与纳希雅两个人没有直接打起来。

  芙蓓凑近斯黛拉,打开折扇半掩着唇,轻声试探道,“斯黛拉殿下,这位……是您的亲戚吗?”

  “对的,”斯黛拉直接点头,索性把先前想好的说辞直接摆了出来,“我正是来马卡多寻亲的。”

  她当然不怕别人证伪。

  当初她服用了谢丽尔的灵药后,格黑娜一帮人都瞎了眼,把她当成了薇薇安的私生女,谢丽尔的好姐姐。

  事实胜于雄辩,魅魔灵药的效果摆在那儿,恶魔们根本看不出问题。

  即便莫名其妙多出一个亲戚很可疑,也不妨碍周围这些恶魔自己脑补,把伊瑟瑞雅的来历合理化。

  只要别太离谱,说什么伊瑟瑞雅是自己的私生女,斯黛拉也都能接受。

  于是,她撇开伊瑟瑞雅,抬手指了指对方,语气不善地冲纳希雅问道:“回答我,她就是你要找的人类吗?”

  饶是一向冷酷无情的纳希雅,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迷茫。

  ‘唐’交代的任务很明确,要搜捕的目标明明是个烧杀掳掠的人类驱魔师。

  她也是一路借由‘触物知史’得到的蛛丝马迹,才精准地寻到了马卡多。

  虽然触物知史有着时效性,时间太久的话,追溯到的影像清晰度就会大幅失真,但她好歹也是勉勉强强勾勒出了目标的大致面貌。

  纳希雅打量了一下自己那幅大蛆之作,试图将上面一团叼着雪茄的抽象线条,与眼前红发红眸的魅魔进行匹配对比。

  很显然,完全不像。

  自己找错人了?

  不该呀。

  一切线索都指向了马孔多。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斯黛拉见纳希雅一言不发,无疑是在深度思考。

  痛打落水狗的道理,斯黛拉还是懂的。

  她当即决定乘胜追击,绝不给纳希雅继续思考和怀疑的机会。

  “我再问你一次,”斯黛拉微微扬起下巴,“你最早说的那番话,我是否可以认作是你在怀疑,作为深渊摄政的我,与人类私下勾结?”

  “下一步,你是不是就要直接怀疑,我就是个人类了?”、

  斯黛拉抓着几分理,憋着一口气,冰冷冷又略带嘲讽的几句,霎时就让纳希雅哑口无言。

  “我为我的冒犯而道歉,”纳希雅轻轻否认道,“您一定不是人,摄政王殿下。”

  一定不是人?

  斯黛拉听完,眼角顿时抽了一下。

  听着怎么那么像是在骂她呢?

  她语气不悦,继续刁难。

  “纳希雅·巴托里,你作为巴托里的继承人,对我的冒犯只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可以结束的吗?巴托里的荣耀在哪呢?”斯黛拉咄咄逼人道,“对你来说,我的尊严就如此廉价吗?”

  纳希雅微微抬眸,安静注视着她。

  “您的意思是,您需要歉意的表示?”

  斯黛拉沉默不语,只是缓缓看着她。

  那意思很明显。

  你自己看着办。

  纳希雅想了想,确实是她失礼了。

  一句道歉对于斯黛拉来说,的确有些草率了。

  即便是在巴托里,道歉也并非是简单的一句话,而是一套请求宽恕的仪式化动作。

  执法失礼在先,她确实需要严谨地道歉一番。

  于是,纳希雅微微颔首。

  “我明白了。”

  说完,纳希雅当即垂下眼帘,上前一步,挽住了斯黛拉的右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像是冰天雪地里的一束阳光。

  诶?

  你干什么呢?

  斯黛拉还没完全搞明白她打算做什么,下一瞬,纳希雅微微欠身,吻上了她的手背,留下了一片绵软湿润的感觉。

  “摄政王殿下,您满意了吗?”

  纳希雅抬起眸,几不可闻地低声说道。

  她有着和斯黛拉一模一样的面容,却始终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礼仪完美,言辞客气,却让人觉得很冷漠疏远,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像是一片荒芜,完全没有温度,无法想象她和任何人有牵绊。

  斯黛拉怔怔地看着纳希雅。

  不是,怎么好端端的就吻上来了?

  正巧,伊瑟瑞雅肘了她一下。

  “哎哟,斯黛拉,你在深渊的私生活,怎么比我都要精彩呀?”

  斯黛拉听见她轻声说。

  “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呀。”

  “有没有更劲爆的让我见见世面?”

  斯黛拉:“……”

  您老可闭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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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悬赏8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