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回去吧,你太老了(11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2万 字
佩佩鲁娜·布恩迪亚?
斯黛拉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刚刚那个雨中少女。
只是她对着活点地图上的名字前缀,还是忍不住疑惑地眨了眨眼。
长着猪尾巴的孩子?
一个恶魔竟然会长猪尾巴吗?
难道说深渊里还有新的种族,叫做猪魔吗?
深渊,当真无奇不有。
斯黛拉正感慨着,古宅外的动静却越来越大了。
那声音像是一群人在吵架争执,甚至已经有点愈演愈烈的趋势。
想到活点地图上那一大片围着佩佩鲁娜·布恩迪亚的人名,斯黛拉大概能猜到,后者八成就是骚乱的源头。
她竖起耳朵,隔着墙壁,朦朦胧胧地听见了些深渊方言。
那些语句斯黛拉听不太懂,可尖酸刻薄的语气毫无疑问都是辱骂。
偶尔能听清的几个词,像“诅咒之女”“马卡多的灾难”“长着猪尾巴的怪胎”,估计已经算是里面比较客气的了。
佩佩鲁娜……是和当地恶魔有什么矛盾吗?
斯黛拉忍不住在心里想。
先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吧。
心念至此,斯黛拉灵巧地在两面墙壁间借力回跳,三两下就踩上了屋檐。
她站稳后,视野顿时豁然开朗。
只见布恩迪亚古宅外,火把林立。
数不清的恶魔镇民穿着雨衣,围着一个淡银灰色的少女,几乎把整条街都堵了个严严实实。
斯黛拉第一时间就将她认了出来。
无疑就是刚刚降下时间雨的少女——佩佩鲁娜·布恩迪亚。
只是她很快发现,恶魔们对她很是厌恶。
镇民们围着她,举着火把,不断推搡咒骂,甚至有人把腐烂的菜叶与鸡蛋往她那边丢。
在他们眼里,佩佩鲁娜似乎已经成了某种灾厄的化身。
有那么一瞬间,斯黛拉想起了文献里提过的猎巫行动。
曾几何时,愚昧的村民也是在一部分狂热信徒的怂恿下对着无辜的少女干出了类似的事情。
虽说现在暂时没闹到上火刑架的地步,但斯黛拉觉得也快了。
而在更外围一些的地方,她发现那儿站着一圈先前在城镇中心看见过的玛蒙恶魔。
他们不像是在维持秩序,倒像是在借着恶魔们的掩护干点偷鸡摸狗的事情。
因为斯黛拉隐约看见,他们正围绕着佩佩鲁娜形成一个包围圈,似乎是打算借这个机会,一举把少女打晕后带走。
至于巴托里的人,斯黛拉则完全没有看见。
影魔的特性,本就决定了巴托里无不是最好的杀手。
潜藏在阴影中的她们缄默无声。
据说她们内部的组织架构相当森严,完全围绕最中心的‘唐’而存在,甚至内部有着某种律令规则。
总之,是深渊里相当神秘的选帝侯势力。
斯黛拉想了想。
虽然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但看着佩佩鲁娜周围那群群情激愤的恶魔,她本能觉得,少女落到玛蒙恶魔手里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而潜伏在阴影里的巴托里影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按理来说,执掌戒律与刑罚的巴托里这时候该出来维持秩序才对。
可她们却像是默许了镇民们对佩佩鲁娜的猎巫行为一样,不为所动。
斯黛拉长长地叹了口气。
指望巴托里出来干活,看来是不可能了。
只能她来出面。
就算不谈自己的私心,佩佩鲁娜也好歹是伊瑟瑞雅的救命恩人。
自己怎么说也得帮帮忙。
什么都不做似乎比恶言相向更卑劣。
而且,斯黛拉有一种奇妙的直觉。
如果她就这么任由玛蒙恶魔把佩佩鲁娜逮捕,佩佩鲁娜很可能会直接杳无踪影,苍白碎片也没指望了。
斯黛拉决定出面干涉一下。
她当然不指望寄希望于马卡多有人能认出自己是深渊摄政,然后乖乖卖自己一个面子。
自己形影单离,谁会信?
想必之下,斯黛拉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要直接用小小梦魇的能力把萨麦尔龙侍们拉出来充当排面!
嗯,摄政王卫队!
斯黛拉心念已定。
她从屋檐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回古宅庭院,径直站到伊瑟瑞雅面前。
“长官,搞定魅魔灵药后,你就待在血魔馆养伤吧,不要再满深渊乱逛了。我在马卡多还有点事情没搞定。”
伊瑟瑞雅抬眼看她,淡淡问了一句,“需要我帮忙吗?”
斯黛拉轻轻说道,“你别死在深渊,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见到斯黛拉一个下属如此担心自己死掉,没人证明她是圣女,伊瑟瑞雅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当即举起手发誓道,
“以防你担惊受怕,我对耶书娅发誓,我,伊瑟瑞雅·玛丽安,绝不会死在深渊当中。”
斯黛拉白了伊瑟瑞雅一眼。
“我信你个鬼,你也发了独身誓言,不也一天到晚抽烟喝酒玩女人?”
“斯黛拉,你都跟了我那么久了,没学到点精髓吗?”伊瑟瑞雅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独身誓言与抽烟喝酒玩女人有什么关系?”
“你……你……”
斯黛拉让伊瑟瑞雅的发言震撼到了,她也不知道说啥,索性直接丢下伊瑟瑞雅一人,径直朝门口走去。
见斯黛拉彻底离开后,伊瑟瑞雅才将那支试管端在眼前,慢慢打量起来。
斯黛拉的鲜血看起来纯净无杂质,泛着魔性的光则,柔和的血色光彩一度映红了她的脸。
“斯黛拉究竟是用谁当样本,制备出了魅魔灵药的基底素材呢?”伊瑟瑞雅轻声嘀咕,“看起来魔力纯度不是一般的高呀。”
她耸了耸肩。
“管他呢。”
然后伊瑟瑞雅便从怀里掏出一个药水瓶。
那里面是她在下深渊前就事先准备好的预制灵药。
灵性冰水、三钱月光草粉什么的早就调配好了,只要把液态样本倒进去,就能直接使用。
可以说,完全是不遵循配方要求,乱来得离谱。
不过,魅魔灵药的发明人是她。
她说了算。
伊瑟瑞雅拔开瓶塞,毫不犹豫地将斯黛拉的鲜血全部倒入药水瓶中。
下一瞬,灵药顿时沸腾起来,肉眼可见地变为了了红宝石一般剔透的色泽。
搞定。
伊瑟瑞雅仰起头,将那滚烫的绯红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的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像是正在熔化,就像一堆干柴被点着了那样,她的肉体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烫。
痛。
劲。
血液在血管中仿佛寒冷解冻后的河川奔涌不止,每一个细胞都像雨后春芽一样放肆呼吸,用尽全力压榨着源源不断的药效,无穷无尽的脉动与痛苦沿着肌肉与筋脉暴动地传递,几乎要把她整个人炸开。
真是无比痛苦的煎熬。
而且完全超出了伊瑟瑞雅的预料。
作为魅魔灵药的研发者,她都没想到自己出产的药剂还能有这么烈的时候。
她一度觉得自己心脏想冲破皮肤,在光天化日下跳动,深黑色的发如今肉眼可见的猩红,流动的血变成了渣滓,晦涩地贴在咽喉,血管发胀,眼球变大,体温不断地升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药效才终于稳定下来。
伊瑟瑞雅像只搁浅的鲸鱼一样,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的天呐,斯黛拉,你的货也太纯了吧?!差点没把我给毒死!”
说实话,饶是作为前驱魔元帅,伊瑟瑞雅刚刚都差点以为自己要挂掉去天界见耶书娅了。
面见主的忏悔话语她甚至都已经想好了。
她错了。
她不该抽烟熏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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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赶走,赶出去!”
“把我的青春还回来!”
“滚出去,别待在这儿!”
佩佩露娜默默将砸在自己脑袋上的蛋壳和彩叶摘了下来,擦了擦从额角滑落下来的蛋清。
腐败的味道有点难闻。
但她对此早就已经习惯了。
“布恩迪亚的怪胎!”
“带来凋零的灾厄!”
“长着猪尾巴的诅咒之女!”
佩佩露娜听见围着自己的恶魔们如此说道。
比起雨声,他们的声音要喧嚣得多,七嘴八舌地争着发言,愈说愈激烈,吵得人根本分不清究竟谁在表达什么。
可对于马卡多居民的指控,佩佩露娜倒也没什么反驳的打算。
因为他们确实没说错。
她就是一个出生就长着猪尾巴的恶魔,一个布恩迪亚家族沉沦于禁忌后产下的婴儿,一个用啼哭宣告了家族彻底消亡的怪胎。
也是一个,蚂蚁们养大的孩子。
只是比起那些称呼,她更喜欢把自己叫做布恩迪亚守秘人。
蚂蚁们抚养长大的她,独自一人住在布恩迪亚那座破败的官邸里,20岁前从未踏出爬满青苔的大门一步。
她平平静静,没有大喜大忧,没有烦恼,无欲望亦无追求,天生恬淡,每天只是吃蚂蚁们带回来的食物,做着小金鱼,等着雨水,抱膝闲看。
不管外面的世界多么纷繁复杂,她都永远简简单单,没被物欲控制,也从不情绪失控。
她安安宁宁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一切恶意与猜疑都无动于衷,不急不躁,也不争不闹。
佩佩露娜没有老师,没有亲属,没有朋友。
她虽然生活在尘世,但她从未进入尘世。她似乎是一个天生的贤妻良母,但她既无丈夫,又无子女,她也没有真正的家。
在仿佛封墓一般的古宅里,她所能接触到的世界,只有蚂蚁们带来的一卷羊皮纸手稿。
手稿里记着布恩迪亚的族谱与秘史。
佩佩露娜将其烂熟于心,也因此,她知晓了布恩迪亚一族的使命。
守护藏匿在秘密地窖里的石膏雕像。
尽管布恩迪亚家族的开创者从守夜人那儿得到的命令是隐姓埋名,将那块苍白碎片永远藏匿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以免再次点燃深渊的混乱。
可家族里始终流传着一个预言。
有朝一日,碎片命中注定的主人会亲自前来,并在最后一任守秘人手中将它取走。
羊皮纸上也绘有碎片主人的画像,看起来是一个相当年幼的魅魔女孩,五六岁模样。
而且,预言后半句是这么描述她的。
‘——永夜的尽头,燃烧血影的苍白之女将化作日冕。’
布恩迪亚的预言一度还被刊登在《预言家周刊》的预言版面上,只不过最后也只是被当成野史,无人问津。
守秘人们索性无视了那则预言,只是继续将碎片藏匿,直到联合税务进驻马卡多,家族便开始迎来衰败。
显然,传承已久的布恩迪亚一族,完全不会把守秘人的责任交给一个长着猪尾巴的孩子。
可佩佩露娜觉得,自己都已经是家族最后一人了,那守秘人理所当然就该是她。
而且她也想,既然碎片有着命中注定的主人,那与其被夺走,或者因为偶然原因消失,不如让它回到主人手里比较好。
主人们若是好人,得到自己的东西,一定开心得要死,佩佩露娜只要想想她拾着收到东西时的脸,也觉得很开心了,那总比自己花心思独占它们好得多。
她在祖坟前问过了。
大伙都没有意见。
于是,她便开始自诩为守秘人,挑选了族谱中的‘佩佩露娜·布恩迪亚’作为自己的名字,并默默等待着主人的上门。
呼——
一块石子擦着佩佩露娜的脸颊飞过。
佩佩露娜灵巧地闪开了恶魔们丢来的石头。
她注视着群起激愤的恶魔们,也没怎么生气。
马卡多的居民对自己发火有情可原。
倒不如说,佩佩露娜觉得他们现在收敛着愤怒,没有直接把自己活活烧死,已经算很好了。
因为她很清楚,确实是自己的存在,才引来了让变化无常的时间雨。
她无法控制凋零,也无法控制回溯,甚至无法控制它们何时降临。
时间雨就是如此古怪且不可理喻。
如果不是为了将那个与自己一样不长角的恶魔怪胎带回古宅让蚂蚁们照顾,她或许会一直在荒郊野岭游荡,根本不会出现在马卡多的街道上,更不会让愤怒的恶魔们发现。
“对不起,”佩佩露娜轻声道歉,“我马上就离开。”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想找一个没被恶魔们围住的缝隙开溜。
可她刚往后一退,却看见一两个金闪闪的恶魔,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周围,悄悄包围了过来。他们眼里尽是不怀好意的光,显然是趁着自己吸引居民注意的时候摸上来的。
下一瞬,他们便直接动了手。
有人拽她的手臂,有人按住她的肩,还有人从侧边猛地一推,想把她压倒在地。
佩佩露娜挣扎了一下,脚下的雨水和泥土滑得厉害,身子一歪,差点被直接按进地里。
她想去推开对方,可手腕很快就让人钳住了。
“放开我……”她小声说。
可那些金闪闪的恶魔根本没打算听她的。
他们架着她,然后等待着。
不一会儿人群向两侧分开,佩佩露娜看见一座移动的金山走了上来。
她认得那座金山。
那是联合税务CEO,格灵斯·玛蒙。
布恩迪亚家的守秘人最开始不知道他们入驻马卡多是来干什么的,直到格灵斯·玛蒙上门提出了一桩交易,声称自己就是石膏雕像的主人,并希望出价购回。
守秘人们完全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听说的秘密,直接予以否认。
格灵斯·玛蒙扫兴而归。
而紧接着,布恩迪亚的家族成员开始因为各种不知名的意外和诡异的疾病相继死去,直到最后,只剩下了佩佩露娜最后一人。
要说没有联合税务的预谋,显然不可能。
格灵斯·玛蒙站到佩佩露娜面前,笑得很有礼貌,脸上是玛蒙标志性的职业性假笑。
“布恩迪亚,束手就擒吧。”
“因为你对联合税务与马卡多带来的恶劣影响与经济损失,我们不得不要求你交出你们家族的一切,来赔偿我们的损失。”
佩佩露娜没说话。
此时此刻,她已经明白,格灵斯·玛蒙的目的是什么了。
什么赔偿损失,无非是借着逮捕自己的名义,好光明正大地把她带进黑牢,拷问自己那尊石膏雕像的下落罢了。
想也别想。
她只会把碎片交给和预言一模一样的女孩。
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只是……
佩佩露娜觉得,碎片的主人可能要多费点心思,才能把自己的东西要回去了。
因为她为了防盗,为了规避那些金闪闪的家伙,不得不耍了一点点小手段。
好巧不巧,她刚刚见到了一个。
只是,唯一的问题是……
“——你们一群人,架着一个小姑娘做什么呢?”
佩佩露娜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喀、喀、喀。
皮履叩击瓷地面的声音有着规律而优雅的节奏,一步一步传进她耳朵里。
佩佩露娜下意识回眸。
脚步声一如其人。
独一无二,不容错辨。
少女有着淡粉色的长发,脸上淡淡打着妆,两片精工雕琢般的薄嘴唇亮汪汪的,后脑勺还有一两根不安分翘起来的头发。
她站姿端正,微微昂着头,看起来不那么装腔作势,反倒有种上位者理所当然的镇定。
好巧不巧,她的五官倒是与羊皮纸上的画像很是相似。
唯一的问题就是……
佩佩露娜看着她,有些苦恼地想。
她太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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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撅着脸,面色不善地站在格灵斯一众联合税务官面前。
就算是公认的好女孩,她这会儿也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其实一开始,斯黛拉是想先听听马卡多的居民们对佩佩露娜有什么牢骚,因为什么而愤怒,等到简单了解一下情况后,再有动作也不迟。
如此一来,做事也稳妥。
可她刚踏出古宅大门,看到的却是另一番场面。
一群玛蒙恶魔把佩佩露娜推来推去,呼来喝去,甚至粗暴地桎梏住她的四肢,不让她动弹。
因为佩佩露娜一个劲反抗,他们甚至直接出手殴打。
在斯黛拉眼里,如此场面不是强抢民女是什么?
格灵斯·玛蒙微微眯起眼,打量着斯黛拉。
顾盼之间,睥睨自雄,显然是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物。
面前的少女,无疑就是枢纽会新任的摄政王。
斯黛拉·瓦伦丁。
虽然众所周知摄政王是银红色长发,而眼前的少女是淡粉色长发,看着似乎有些差距。
可格灵斯的情报网并不算闭塞。
她凭着五官,第一时间就将斯黛拉认了出来。
只是……
现在的摄政王,不该还在枢纽会的办公室里折腾疏通马桶一类的政务吗?
她怎么好端端跑到马卡多来了?
格灵斯扭头往人群后方看了一眼。
那儿站着一个小巧的金色人影。
芙蓓·玛蒙就站在那儿。
准确地说,是站在一个临时搬来的高凳上。
她展开折扇,半掩着脸,若无其事地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首先,玛蒙商会的第一负责人芙蓓·玛蒙来历就很神秘。
无论自己当初特意前来接待时怎么询问目的,芙蓓都装聋作哑,甚至根本没有与自己讲明斯黛拉·瓦伦丁前来的事项。而现在,芙蓓辅佐的摄政王更是突兀地出现在此地,硬生生阻挠了自己完成老爷交代的工作。
芙蓓不是玛蒙的人吗?
两个人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格灵斯黄金头饰下的面色不免有些轻蔑。
不管怎么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更何况所谓的强龙,也不过就是一个八十岁的小魅魔罢了。
再说了,她现在也不过是孤身一人。
深渊上层的大多数恶魔都孤陋寡闻,哪里分辨得出什么流水的摄政王。
装作认不出来就行了。
于是,格灵斯当即开口,语气轻蔑得很。
“小魅魔,我们在逮捕马孔多的祸害,别碍事。小心我把你也一块收拾了。”
周围的恶魔也顿时起哄了起来。
他们显然也把斯黛拉当成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小魅魔,甚至有人还冲着她上下打量,眼神里带着点轻飘飘的戏弄。
“哪来的小姑娘,赶紧让开。”
“别耽误我们做事。”
“要是被打到,可没人替你哭。”
斯黛拉当即轻哼一声。
“小魅魔?”
格灵斯只听斯黛拉轻轻打了个响指。
几乎是一瞬间,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便传了过来。
格灵斯分明看见,足足七个人影出现在了斯黛拉的正后方。
他们个个披坚执锐,暗金色的长发与尖锐的龙角都很显眼,周身血芒几乎宛如实质,血腥味也跟着扑面而来。
吵闹不休的马卡多居民顿时安静了下去。
哪怕再愤怒的人,现在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那七个龙种恶魔一言不发,沉默地站在那里,脸上毫无表情,宛如死物,唯有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望过来,那鲜艳的色泽像是通向地狱的幽泉,里面仿佛沉着杀戮后残留的血腥,正一点点往外散发。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在等,等一次嗜血的命令,等一次无节制的杀戮。
“各位,”斯黛拉若无其事地回眸,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怎么说?”
来人无疑是她刚刚借由梦魇之力召唤出来的萨麦尔龙侍们。
长时间待在鲜血回廊中,无疑滋养了他们的力量。
虽然不知道如今战力如何,但想必是不容小觑了。
至少,充当排面是足够的。
毕竟,龙,可是力量之证。
若不是考虑到自己不一定有能力拉出大恶魔替自己干架,斯黛拉甚至打算把弥娅与上校叫出来了。
然后,她抬眸,对着格灵斯还以轻蔑的语气说道,“现在,你觉得我仍然是小魅魔吗?”
格灵斯没说话。
她黄金头饰下的面色已经相当难看了。
如此一群萨麦尔龙侍作为侍从,摄政王明显不是路过。
她根本就是有备而来。
该不会……摄政王当真是体贴民生,为了调查所谓的凋零雨而亲自微服私访的吧?
深渊历史上不知道出过多少只顾享乐的昏君了,如今当真走了狗屎运,出了一个心系底层的励精图治的明君?!
格灵斯顿时觉得事情麻烦了。
可千万不能让摄政王知道老爷在偷偷谋求苍白碎片。
不然,捅到上议院那儿就麻烦了。
老爷现在可是在亲自监工。
她要是不想成为老爷的弃子,就必须完成老爷交代的工作。
本来就听说巴托里家族的继承人带着一群影魔前来调查,就已经让马卡多的局势变得如履薄冰了,现在竟然空降了一个深渊摄政王。
小小的马卡多,当真成了群英荟萃的火药桶。
待会是不是还得再来点别的什么势力助助兴,好直接把马卡多给扬了?
斯黛拉见格灵斯沉默,索性拍拍手,转向包括格灵斯在内的所有恶魔。
斯黛拉正打算着开口要求格灵斯把佩佩露娜放下,却看见人群自两侧分开,走来一个小巧的金色人影。
正是芙蓓·玛蒙。
她缓慢而优雅地整理着自己的裙摆,仿佛正要去参加一场高级晚宴似的。
等她出现在斯黛拉面前时,甚至冲着斯黛拉特意提裙行礼。
那一身袭人而来的贵气,犹如秉承了千秋万代的贵族之血,令她的仪容有着非同小可的气场。
嗯?
芙蓓现在是来干嘛的?
斯黛拉正纳闷芙蓓打算做什么。
却听见芙蓓深吸一口气,面向在场的所有恶魔,朗声开口道:
“听好了,庶民们!”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斯黛拉·瓦伦丁殿下!深渊最年轻的摄政王,枢纽会万年难遇的天才政治家,血魔馆的猩红主人,罪业之杯的第一获胜者,无可置疑的瓦伦丁家族继承人,芙兰蕾雅·贝尔芬格的挚爱婚约者,恶魔们的福祉缔造者,深渊复兴的伟大建筑师!”
斯黛拉手抚起发丝,不紧不慢。
好家伙,芙蓓是把她吹过的牛和没吹过的牛全打包了。
讲真,如果不是书魔提示词现在发挥着作用,她真的要羞耻地捂着脸。
芙蓓。
这儿真的站不下那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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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不知道芙蓓是怎么做到的。
那么一大串称谓,再加上长长短短的句子,竟然能一口气说完,气都不带喘一下。
当真是灵巧的舌头,上下两片嘴唇轻轻翻动,可以将黑的说成白的,弯的说成直的,左的说成右的。
怎么练出来的?
芙蓓缓了一口气,折扇一收,转向格灵斯,振振有词地说道,“请允许我指出,作为联合税务的CEO,按照深渊贵族的习俗,理应由你率先向摄政王殿下做自我介绍!但考虑到现在马卡多的情况特殊,摄政王殿下仁慈,愿意对你的冒犯视而不见。”
芙蓓娇巧的脸上露出一抹不悦。
“但是,下不为例。”
说完,她重新看向斯黛拉,垂下眼帘,毕恭毕敬地行礼。
“摄政王殿下,您的意志,即是深渊的方向。”
芙蓓说完,便当即第一个在斯黛拉面前屈膝行礼。
她的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周围的马卡多居民面面相觑了一下,也一并跟着跪了下来。
再然后,是萨麦尔龙侍们。
最后,格灵斯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带着一众税务官,撇开佩佩露娜单独行礼。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恶魔都一齐单膝跪地,俯首行礼。
斯黛拉站在那儿,粉发垂在肩头,手指维持着方才抚过发丝的姿势,看上去倒真有几分端庄。
芙蓓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粉发粉眸,看着跟一块软糯小蛋糕似的斯黛拉,微微眯起了眼。
粉发粉眸。
无疑是贝尔芬格的特征。
只是一会儿没见,斯黛拉就换了一副模样,周围更是多出了一堆萨麦尔龙种恶魔,当真是神秘。
自己选择当个贴心的小秘书果然是对的。
在摸清斯黛拉的底细前,自己可绝不能轻举妄动。
得趁着现在麻烦的书魔顾问不在,多多提升一下摄政王的信任,尽早让她对自己言听计从。
然后,芙蓓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将嘴唇轻轻贴近斯黛拉的耳根,轻声细语道,“怎么样?刚刚我的表现您满意吗?摄政王殿下。”
说着,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
“或者,我该叫您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是什么鬼?
梦魇状态的自己看起来就像个软糯的小公主吗?
斯黛拉顿时无言了。
她瞅了一眼周围还单膝跪地的恶魔们,立马敷衍地摆了摆手,让在场的其他人赶紧站起来。
虽说芙蓓也算是帮她打了个圆场,可说实话,比起让一群恶魔给自己行大礼,斯黛拉更希望换成一群圣修女挨个轻吻自己的权戒。
至少后者会让她觉得自己只是个披着恶魔皮囊的人类圣女,而不是一个以圣女自居的邪恶魅魔。
眼前的一幕倒是提醒她尽快把摄政王的帽子给摘了。
斯黛拉开始相当了解自己。
她若是发现自己已置身圈外,对恶魔们的苦难倒是会漠然了,可若是其中的一份子是自己世界的一部分,一切就完全不同了。
惩戒骑士团的存在已经算是给她提了个醒,她可不能再与恶魔们建立更深的情谊了
眼下只是简单行个礼也就罢了,万一以后来点重量级的关系,说不准哪天深渊闹了饥荒,她就要学着伟大的耶书娅娅那样,用五条咸鱼和两张大饼,强行喂饱五千个恶魔了。
斯黛拉重新看向一群联合税务官包围着佩佩露娜的方向,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扬了扬下巴。
格灵斯脸色阴沉。
她自然明白斯黛拉的意思。
可她内心相当不情愿。
格灵斯明白,自己搜寻的苍白碎片显然就在佩佩露娜那儿。
如今,已经是她距离工作完成最近的一次了。
老爷需要苍白碎片,而且距离他给的截止时间越来越近了。
再拖下去,等不下去的老爷自己亲自就会来了。
到时候自己可就完蛋了。
于是,她狠下心来,说道,“她是个诅咒之女,对马卡多居民与我们联合税务造成了巨额损失,她必须予以偿还。”
斯黛拉却不退让,直接回道,“既然是对马卡多造成了损失,自然该交由深渊律法审判定罪。你那么急,是不是想对她采取私刑?”
她这话一出,连周围的空气都像是绷紧了一点。
随后,斯黛拉转向所有马卡多居民,提高了声响。
“非选帝侯的族人,必须在收集足够证据与受害者名单后,交由枢纽会体系审判,而只有戒律与刑罚的巴托里,才有资格那么做。”
格灵斯冷笑了一声。
“殿下,您说得冠冕堂皇,可穷乡僻壤的地方,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巴托里的人。”
“不见得。”
斯黛拉说完,特意打量起周围的阴影。
凭借活点地图上的标记,她早就知道巴托里的影魔们正潜藏在里面。
一群影魔一直没有出手,大概率也是刚刚到达马卡多,正跟自己之前一样,躲在暗处观察局势。
“我说是吧,纳希雅·巴托里?”斯黛拉对着阴影开口,“你打算听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从阴影里浮了出来。
那团影子站到斯黛拉面前后,稍微扭曲了几下,竟直接化作了另一个‘斯黛拉’。
一样的发色,一样的眼眸,一样的个子。
斯黛拉当即一愣。
诶?
怎么纳希雅变成她的样子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影魔们没有自己的肉体,借在场者的影子出现,是她们的天性。可斯黛拉属实没想到,纳希雅·巴托里会选择化作自己的模样。
“深渊很少有人能直接看破我的存在,甚至我的名字,”纳希雅·巴托里表情冷漠地说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声线和斯黛拉的一模一样,只是语气异常冰冷,几乎没有一点情感,仿佛她觉得说话本身就是吵闹且无意义的。
“我就是知道,”斯黛拉清清嗓子,然后说,“而且我刚刚说的没错吧?”
虽然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是见着一个活生生的自己像个机器一样冷冰冰地站在面前,她倒是不适应了一会儿。
怪不得深渊恶魔们都不喜欢巴托里。
按理来说,换做是谁看见一个完全诡异的自己,都会觉得难受吧?
但是呢……
斯黛拉打量着面前的‘自己’,她倒是第一次见到另一个活生生的自己,甚至是梦魇形态的自己。她很少能以旁观的角度观察自己,对自己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不熟悉。
她眨了眨眼,纳希雅·巴托里也跟着眨了眨眼。
她歪歪头,纳希雅·巴托里也歪歪头。
两个美丽的脸,衬着大大的眼睛,呆呆的表情,动作都一般无二,同步率拉满,简直就像一面会走路的镜子。
别说,芙蓓的评价真没错。
粉粉嫩嫩的,真像个公主殿下。
嗯……
深渊的公主。
好可爱的小蛋糕。
想抱抱。
诶?
斯黛拉顿时觉得有点微妙。
她是不是有点自恋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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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对多彩可爱的人与事物没什么抵抗力。
要说原因,其实也简单。
无非是教廷的生活实在太单调了。
纯粹的白,一成不变,就像织布机上的经纬,一匹一匹的岁月都织出来了,而花色确是一个样子的单调。
倒是很配大多数神职人员严苛规训的生活。
夜祷、早课、赞美经、日祷、午祷、晚祷、寝前祈祷……日程表排的满满的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虽说教廷留出某些日子,用来献给神而可以悠闲自在,还能促进虔信……但是消磨这种日子的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坐着哈欠连天。
讲真,很少有人能真的一直沉得住气。
人嘛,压抑久了,就容易翻出点稀奇古怪的爱好来作为补偿。
伊瑟瑞雅是,她自己也是。
白天装正经,晚上吃贡品。
斯黛拉重新对上了纳希雅·巴托里的目光。
说来也怪,哪怕后者的眼神淡得像一座冰山,斯黛拉也还是觉得,里面沉积压抑着什么,就像她曾经的同僚们一样。
只不过,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纳希雅·巴托里?你刚刚说她是纳希雅·巴托里?”
斯黛拉听见芙蓓喃喃自语道。
斯黛拉下意识回眸注视着芙蓓,疑惑地问,“芙蓓,你认识她?”
芙蓓打开折扇,神色有些微妙。
她朝纳希雅扫了一眼,然后轻声解释道,“殿下,她是巴托里家族的继承人。号称是最冷漠无情的律法工具,说着是什么秩序的捍卫者,本质上则是深渊里最优秀的杀手。巴托里的影魔可没什么好相处的,她们没有一丝人情味,我听说她们对内的肃清手段相当可怕……而她作为一个继承人,突然出现在深渊上层,一定有着什么特殊的工作。”
斯黛拉忍不住想。
怎么好端端又冒了个新的继承人出来?
自己周围的继承人是成打批发的吗?
玛蒙的、巴托里的、浮士德的、自己瓦伦丁的……
虽说自己临走前在周刊上看见过巴托里的人在马卡多调查,但是刚刚芙蓓也说了,一个寻常的调查工作完全不需要继承人亲自出马。
一个普普通通的巴托里影魔出现,可以用调查异样来解释。
但一个继承人的出现,绝不是什么巧合。
斯黛拉本能地觉得,其中藏着一个秘密。
可放眼望去,在场的所有人中,值得一个巴托里继承人大动干戈搜捕的有谁呢?
好像真有一个。
而且含金量相当高。
——前教廷驱魔元帅,伊瑟瑞雅·玛丽安。
斯黛拉眼角抽了抽。
自己的上司究竟究竟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走到哪都有一堆人争着抢着要杀她?
而且深渊的恶魔们到底是怎么知道她的行踪的?
自己接下来是不是要当伊瑟瑞雅的保姆了?
斯黛拉仿佛能听到伊瑟瑞雅戏谑的话语——‘斯黛拉,你也不想我死在深渊吧?’
斯黛拉正思绪纷飞着,借由她样子活动的纳希雅已经很熟练地开始执法了。
“巴托里在场,任何未经枢纽律法规定的私刑都是不可接受的。”
纳希雅·巴托里撇过脑袋,注视着格灵斯。
她那双淡粉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
“请你立刻将她释放,然后将事情交于我们处理。胆敢违抗的话,我会将其视作对枢纽会律法的公然违逆,届时,我将会采取强制执行。”
格灵斯的黄金头饰下抖了抖,咬着牙问,“强制执行?”
“是的。”
话音刚落,更多的黑影从四周的阴影中浮现。
那是巴托里的契约执法者们。
她们的影子在火光下扭曲了几下,竟直接化作了在场几名税务官和镇民的模样,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现场。
格灵斯眼见于此,啧了一声。
就算她再心切想完成老爷的工作,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想就这么明着把脸撕破。
摄政王的背后站着瓦伦丁与贝尔芬格两大选帝侯,现在横空插进来一个代表深渊公检法的巴托里。
要是因为抢一个诅咒之女而引发恶魔高层间的全面战端,老爷绝对会直接把她活吞了的。
只能另寻机会了。
深渊上层的荒郊野岭不要太多。
只要别让别人看到,一切都好操作。
于是,格灵斯脸上那点阴沉很快收了起来。
“既然,巴托里的执法者们都发话了……”格灵斯装模作样地摆了摆手,示意手下的税务官们松手,“我们走吧。”
说完,格灵斯便带着一群税务官转身离开。
临走前,桎梏着佩佩露娜的税务官粗暴般地将她往前一推。
单薄的少女当即栽倒在地,本就脏兮兮的衣衫更是裹满了浑浊的泥水,看得斯黛拉有点不忍。
她也没顾得上佩佩露娜会不会把自己也弄脏,下意识就把人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
她关切地问。
格灵斯的人显然把佩佩露娜折腾得不轻。
斯黛拉一眼扫过去,就看见她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靠近了甚至能闻到一股不太好的味道。
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那么邋遢呢?
佩佩露娜借着斯黛拉的搀扶,勉勉强强恢复了一点力气。
她没有立刻道谢,而是微微抬起头,蔚蓝如水的眸子紧紧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斯黛拉。
佩佩露娜一个劲儿地打量着斯黛拉的脸,试图将眼前的人与记忆中的画像仔细对应起来。
五官轮廓确实一模一样。
按理来说,自己等待了很久的碎片主人,就是她没错了。
可问题是……
佩佩露娜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
年龄对不上呀。
画像中的是一个年幼的女孩,而不是面前看起来就八十岁左右的魅魔少女。
不是她。
老了就是老了。
佩佩露娜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憋出一句话。
“回去吧,你太老了。”
“……?”
斯黛拉脑袋上顿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诶?
她老了?
什么鬼?
在动不动就活几百几千年的深渊,她今年才十四岁吧?
十四岁就已经算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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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作息好像调整回来了,就差一点点满12K了,就算我悬赏86-3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