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梦魇公主与七个格黑娜》(12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3万 字
斯黛拉心安理得地坐在刀灵肩膀上,在童话梦境的林间小道上继续前行。
然而没走多远,她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就比如刚才路过一片芦苇荡,斯黛拉下意识觉得能看见《丑小鸭》的童话。
结果她眼睁睁看见丑小鸭直接长成了一只生着三排眼睛的夜鹭!
夜鹭神秘兮兮,古怪得很,一路在天上盘旋尾随,吓得斯黛拉拍着刀灵的脑袋让它快马加鞭。
紧接着路过一座高塔时。
斯黛拉寻思着能不能看看《长发公主》,结果抬头一瞅,那位公主确实把长发垂下来了。
只不过她是把长发死死缠在自己的脖子上,直接在塔顶窗户上吊自尽了。
更要命的是,斯黛拉去逛的实在不是时候,刚好撞上长发公主的回魂夜。
化为猩红怨灵的长发公主直接从塔顶倒吊着扑了下来,贴脸给斯黛拉来了个惊吓。
最离谱的是在一个岔路口,斯黛拉撞见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
小女孩推着一个小推车,不停吆喝。
斯黛拉本以为是《卖火柴的小女孩》,结果凑近一看,人家卖的根本不是火柴,小推车上摆着的分明是一块块切糕。
她想着自己终于见到一个没直接扑上来咬人的,就问了一句价格,可那小女孩当即抽出一把砍刀,不由分说地切下一大块。
斯黛拉表示自己没带钱不买,那小女孩眼珠子瞬间变得漆黑,举着砍刀非要弄死她,逼着她强买强卖。
以上只是童话梦境的一部分。
似乎是旧日梦魇对芙兰蕾雅梦境的侵蚀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程度,斯黛拉发现,一路上遇到的那些童话生物,全都明显显露出了很是诡异的敌意。
好在,刀灵作为坐骑实在是靠谱。
好同事可谓是化身成了莫得感情的无情狂战士。
但凡有沾染了旧日梦魇的东西敢凑上来,刀灵直接手起刀落,把它们当做路边的野狗,全部一脚踢死。
斯黛拉回眸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心有余悸。
如果自己没有刀灵保护的话,在芙兰蕾雅的梦中真是凶多吉少了。
“好同事,你是真的能打。”
“我听到圣光的话语,它让我晦暗的灵魂为之战栗。”
“行了,行了,知道了。”
斯黛拉抬手挡了挡额前风,眺望一眼前方。
灰白色的梦境城堡已经很近了。
斯黛拉估摸着,按照刀灵的脚程,再走上一小会儿,差不多就能到城堡大门了。
只是她想了想。
一路上全靠刀灵在干架开路,虽然灵体不知道累,但自己这个当领导的,多少也得体恤一下好同事吧。
而且周围遮天蔽日的黑色雾霭侵袭过来需要一点时间,不如先找个地方暂且落脚喘口气。
斯黛拉四下张望,正巧看见前面有一座精致的原木小屋,索性拍了拍刀灵,让它停下。
斯黛拉跳下来,先环顾四周,再看木屋。矮矮的斜顶,圆窗,门口摆着七把不同大小的木铲,窗台上还有一排蘑菇干。
她眯起眼。
小屋的造型倒是与绘本里《白雪公主》中七个小矮人的家一模一样。
只不过,在小屋门口的篱笆旁,歪歪扭扭地立着一块墓碑。
斯黛拉凑近一看,看清了上面的墓志铭:
【此处沉眠着白雪公主。】
【她的货比雪还白,她的心比乌木还黑。】
【愿她安息。】
“什么玩意?”
斯黛拉茫然地眨了眨眼。
实话实说,她没懂墓志铭是什么意思。
但是现在怎么现在白雪公主也死了?
见识了前面那么多扭曲发狂的童话生物后,她现在是真的想能找个正常的原住民,好好了解一下当前梦境的状况。
要说正常的原住民。
也不能说没有。
她其实遇到过正常的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没有敌意,甚至友善地朝自己挥手。
只是因为拇指姑娘的个子实在是太小了,在草丛里根本看不清,结果直接被大步流星的刀灵一脚踩成了肉饼,斯黛拉想阻拦也已经晚了。
斯黛拉顿时觉得痛心疾首。
她可是有不少问题想问拇指姑娘呢!
毕竟,对拇指姑娘来说,所有人都是高人,那么她肯定能经常得到高人指点,一定博闻强识,知道不少秘密。
斯黛拉叹了口气。
不过没有拇指姑娘,有小矮人也不错。
小矮人,听名字就知道也很矮小,估计平时也没少受高人指点。
斯黛拉整理了一下红色披风,刚往前迈了两步,就看见原木小屋的门开了。
紧接着,里面陆陆续续走出来七个……
七个格黑娜?!
斯黛拉看愣了。
一个戴矿工帽,一个绑红头巾,一个扛鹤嘴锄,一个背小炸药桶,还有一个戴着圆框眼镜,剩下两个一黑一白穿着工作围裙。
全是格黑娜的脸。
“我的天呐……”斯黛拉喃喃自语,“难道芙兰蕾雅的梦里,格黑娜校长直接取代了小矮人的生态位吗?!”
斯黛拉正发着愣,七个格黑娜也瞧见了她。
她们扛着镐头,一股脑地涌了过来,把斯黛拉围在中间。
第一个伸手指她:“你。”
第二个冷着脸:“是。”
第三个推了推眼镜:“不。”
第四个抬起锄头:“是。”
第五个歪头:“在。”
第六个抱臂:“诽。”
第七个敲了敲矿灯:“谤。”
最后,七个人格黑娜同时开口,整齐得可怕:“我们?!”
斯黛拉:“……”
她支吾了半天,勉勉强强问,“格、格黑娜校长?是你们吗?”
为首的格黑娜翻了个白眼,拿下嘴里的烟斗敲了敲鞋底。
“怎么可能是,我们可是血统纯正的童话生物!”
“就是,”抹着黑灰的格黑娜接话道,“你看到我们像谁,是因为你自己的记忆片段与大梦境贴在一起了,你脑子里很匹配我们形象的格黑娜,我们就长成了那样。”
斯黛拉默默捂脸。
难道她打心眼儿就一直把师匠当成小矮人啊……
自己的小心思可千万不能让师匠知道,不然等她回到莉莉丝学校,格黑娜一定是会踹碎她的膝盖的。
戴着矿工帽的格黑娜为首,把锄头往肩上一搭,若有所思地看着斯黛拉。
“但是听你那么一说,你认识的格黑娜,估计也是像我们一样充满智慧且勤劳的矮人了,真想见见她呀,探讨一下挖矿的心得呀。”
斯黛拉尴尬地干笑了两声,拼命点头掩饰心虚。
“是的是的,她老有智慧了……”
为了不让面前这些潜意识出现的格黑娜继续深挖自己的大不敬思想,斯黛拉马上切入正题。
“各位,你们是我进梦境以来,为数不多遇到的正常童话生物了。我想问一下,你们知道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吗?”
装饰有假胡子的格黑娜叹了口气,指了指正在逐渐涌来的黑色雾霭。
“情况不够明显吗?我们梦境的主人已经快要维持不住核心梦境的界限了,旧日梦魇马上就要杀进来了。”
“你一路上看到的童话乱象,就是最好的证明,所有的童话故事要么破碎,要么扭曲。”
“而当黑色的雾霭侵入中心城堡,那孩子不能醒来的话,旧日梦魇就会打破虚幻与现实的界限,入侵到现实!”
格黑娜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
“到那时候,她也就完蛋了。”
“挺过去了,就有机会晋升为更高阶的大恶魔;挺不过去,就是被噩梦同化,化作旧日梦魇的一部分,就如同千百年来失败的前人一样,堆积起来,去折磨下一代的梦魇。”
斯黛拉琢磨了一下。
按照格黑娜们的说法,梦魇一族最终的下场,大概率就是被不断累积的旧日梦魇活活压死。
或早或晚而已。
恶魔们的缺陷可真是一个比一个重量级呢。
但当务之急,是看看能不能捞一把芙兰蕾雅。
自己虽然是来退婚的,但好歹兰蕾雅实打实地帮助了自己。
只有帮芙兰蕾雅把危机搞定了,自己再去说退婚的事情,才算是不欠她的人情,而且理直气壮。
斯黛拉认真地问道:“那么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助梦境的主人结束噩梦,然后醒过来?”
假胡子格黑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事实上很简单,你需要在扭曲的梦境中,完整地演绎一个童话剧本。”
“如此一来就能形成一个梦境锚点,维系住梦境主人的意志。”
斯黛拉琢磨了一下。
完成一个童话剧本?
听起来好像容易呀!
不就是角色扮演嘛,自己只需要照本宣科,让童话故事完成不就行了?
格黑娜抽了口烟斗。
“可惜,你来得太晚了,其他的童话都在旧日梦魇的侵蚀下全军覆没了,现在幸存的童话梦境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斯黛拉微微蹙眉,下意识问,“最后一个童话是什么?”
七个格黑娜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回答,“《睡美人》。”
为首的格黑娜用烟斗指了指灰白色的城堡。
“现在,睡美人,也就是我们梦境的主人现在就睡在城堡的最深处,她在等待着属于她的王子披荆斩棘而来,用一个吻来为她解除诅咒,唤醒一切。”
格黑娜顿了顿,手中的烟斗径直指向了斯黛拉,理所当然地补充了一句,“目前看下来,她的王子,就是你了。”
斯黛拉:“……?”
“诶?王子?我吗?”斯黛拉指了指自己的小红帽,“可我不是小红帽吗?!”
“什么小红帽,你怕不是在说笑吧?”
格黑娜像看笨蛋一样看着斯黛拉。
她指了指周围站着发呆的刀灵。
“你有一匹高大俊美的白马。”
她指了指斯黛拉头顶花环与身上的红披风。
“你有精美华丽的花环王冠,你有高贵的红色王族披风。”
“白马、王冠、红披风。要素这么齐全,你要不是白马王子,你能是谁?!”
不是……
要素凑齐了就是白马王子了吗?!
按照这七个格黑娜的意思,她们是叫自己现在冲进城堡里,去亲口吻醒芙兰蕾雅。
最后一个童话难不成叫《梦魇公主与七个格黑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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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城堡,高塔顶端。
芙兰蕾雅静静地躺在铺满纯白玫瑰花瓣的奢华大床上,紧紧闭着双眼。
带刺的黑色荆棘沿着高塔的外墙一路疯狂攀爬,几乎封锁了所有的门窗,试图将这儿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床头的陀螺转呀转,没有停下的迹象。
没有纺锤,也没有送上祝福的仙女,也没有人能够吻醒她,就像冬眠的松鼠在没有了的春天。
美妙的童话一片沉静,欢快的歌声再也不见踪影,树林中也不再有灯火阑珊,一切沉寂了,消失了,死去了。
芙兰蕾雅正做着一场噩梦。
对于困在梦境当中的她来说,作为心灵锚点的童话梦境无疑沦为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芙兰蕾雅能清晰地看见梦境中的一切。
旧日梦魇像是没有边际的海洋,平静的水面下,翻涌着暗藏的,浑浊的波浪,而她则一不小心失足掉到海里去了,努力向岸边泅来,被急浪拍打着,一会儿在汹涌的波浪中消失不见,一会儿又浮了上来。
芙兰蕾雅曾经以为自己可以习惯。
毕竟,她早已不是第一次面对旧日梦魇,也习惯了在梦境中与它殊死对抗,她赢了,一次,两次,三次……但是旧日梦魇一次次偃旗息鼓,一有机会就立刻卷土重来,不容自己心存幻想。它像一个黑影,一只野兽的黑影,它来过一次就认识路了,咻咻地嗅着认着路,又要找到她这儿来了。
如今的一次,旧日梦魇的力量却前所未有的强大。
它不再是散乱的恐惧碎片,它有了形状,有了意志,甚至有了一双眼。
它的眼藏在深渊的最下层,藏在梦魇一族不敢踏足的禁忌地带。
旧日梦魇始终注视着她。
像猎豹凝视羚羊般蓄势待发,又像蜘蛛看着蛛网将她缠得死紧、毫无反抗之力,在一旁伺机而动准备扑上去咬住她。
旧日梦魇在等她崩溃,等她放弃,等她变成它的一部分,就像千百年来所有失败的梦魇前辈一样。
她游荡在没有光明的土地上,在黑暗中蹒跚而行,恐惧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她担心陷阱,如履薄冰。
而她视若珍宝的童话片段,一个接一个地在黑雾中扭曲。
生着三排眼睛的丑小鸭在天空中发出凄厉的怪叫;推着小车强买强卖切糕的小女孩眼中满是贪婪的漆黑;长发公主的眼泪变成了血,将头发缠在脖子上再也等不到她的救赎;拇指姑娘甚至没来得及呼救就让人一脚踩成肉泥;甚至纯洁的白雪公主,都变成了一个藏在小木屋中用毒苹果提炼致命致幻药粉的疯女儿。
旧日梦魇像致命的瘟疫,一点点侵占了她用来保护自己的童话梦境。
她的童话一个接一个膨胀起来,随时会破裂,化为乌有,童话破碎一个,黑雾就浓一分,旧日梦魇就更近一步。
而芙兰蕾雅对此完全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遮天蔽日的黑色雾霭一点点朝着她所在的城堡逼近。
因为旧日梦魇从来就不是所谓虚无缥缈的梦。
它是千百年来所有梦魇先辈们失败后的残渣集合体,它是无可匹敌的狂乱古恶魔之一,甚至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意识。
芙兰蕾雅甚至感到一种灵魂的恐惧。
她的呼吸急促,疑神疑鬼,感觉死神随时都会伸出手把自己抓走。
她害怕黑暗,害怕夜影中不请自来的形影,怕得全身发抖,像只半死的小猫,不得不朝着清醒的白昼伸出乞求之手,就像揪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把唯一一个倒霉鬼强行拉入到了自己的梦境当中。
——斯黛拉·瓦伦丁。
芙兰蕾雅完全不知道,斯黛拉·瓦伦丁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闺房里。
可斯黛拉就是出现了。
她带着花束和礼盒,带着呆乎乎的表情,站在自己的床前。
芙兰蕾雅看见斯黛拉的面庞让纵横交错的花束遮掩着,只露出一双血一般鲜红的眼眸,几朵纯白铃兰的掩映下,倒是像是玻璃杯里滟滟的葡萄酒。
虽是偶然一瞥,却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这种时候前来,她是来正式求婚的吗?
芙兰蕾雅下意识想。
都什么时候了?
想到自己正经历最艰难的时刻,而斯黛拉却专门挑这种时候前来,芙兰蕾雅甚至有情书错投之感,又好气又好笑。
然后……
她冲动了。
在最后清醒的时刻,她不顾一切地伸手,将斯黛拉抱入了怀中,如同畏惧黑暗的女孩一样用力抱住了自己的泰迪熊,生怕一松手自己就会迷失于黑暗当中。
按照贝尔芬格一族的铁律,在旧日梦魇降临的时刻,是绝不能将外界存在带入自己的梦境的。因为在旧日梦魇爆发的时刻,梦魇的力量会失控膨胀,所有的外来者在噩梦里都不过是轻轻松松就可以碾死的蝼蚁。
哪怕是同族的梦魇,也不敢轻易踏足别人的旧日梦魇。两个梦魇的存在会直接刺激旧日梦魇,导致噩梦的强度直接叠加翻倍,最终的结局通常只有一个——双双迷失,万劫不复。
将无关紧要的倒霉鬼拉入自己的梦境实在是不明智。
但芙兰蕾雅却照样这么做了。
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为什么。
或许是考验,或许是求助,但确实有点不负责任。
芙兰蕾雅不敢去想如此行为是值得后悔的,亦或者相反,但她不知道自己能再做点什么了。
她嫌自己软弱。
可有谁敢说,自己能独自面对那种滋味?
那种绝望即将降临却悄悄抱着一丝希望的滋味?
那种恐怖的,狼狈的,令人丑态百出的滋味?
她知道自己自私,知道自己鲁莽,知道自己任性。
但是……
她真的好怕。
害怕无边无际的黑暗。
害怕没有尽头的孤独。
害怕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害怕走了很远,走了很久,可是最后没有地方,没有一个人,可以带她回去。
在被黑暗包围的高塔深处,沉睡中的芙兰蕾雅紧紧闭着双眼,冷汗湿透了鬓发,她仿佛从高处往一个黑暗深谷坠落,疼痛、晕眩伴随着轻松的感觉。
奇怪的是意识中不断浮现斯黛拉的脸。
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嫁给你的话,就用行动证明给我看吧。
那时候我才会相信,你是爱我的。
哼,要是我被你骗到,并不是因为我笨……
是我很想相信你。
至少……
相信你,我会不用害怕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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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仰视着面前的灰白色城堡。
她琢磨了一下。
既然自己现在用的是小红帽的皮套,得来的是《睡美人》的剧本,那么按照故事的一贯风格,自己尊贵腹黑的睡美人——芙兰蕾雅·贝尔芬格大小姐,现在想必就被困在城堡最顶端的高塔中,正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吧。
按照七个格黑娜的说法,待会只要自己冲进去,对着芙兰蕾雅的嘴唇轻轻亲上一口,旧日梦魇想必就结束了吧?
斯黛拉下意识想起修道院里那些被偷偷传阅的禁书漫画,耳尖顿时有点发烫。
当时初次接触,一开始她想着为什么其他修女看着圣言录会面红耳赤,借来后才发现原来都是包了书皮的漫画。自己一开始有点读不懂,十几页后才捋明白,漫画是要从右往左翻页,每一页也都要从右往左看的。
虽然如此……
斯黛拉一想到自己一个正儿八经的人类圣女,吃恶魔、吃同事这种离谱事已经干了一箩筐了,如今还要在梦里去吻一个恶魔?
虽然是不可抗力。
虽然是救人流程。
但怎么想都带着一股亵渎感。
斯黛拉抿了抿唇,心里一阵发虚。
她可以嘴硬,可以装淡定,可以演戏救场,但以上并不代表她能毫无心理障碍地去轻吻一个恶魔。
哪怕是梦中,哪怕也是为了救人,斯黛拉内心仅存的圣女矜持还是让她产生了一种浓浓的亵渎感与负罪感。
好歹是自己的初吻!
怎么能胡乱给其他人呢?
她真的需要一点心理建设。
不,一点不够。
至少一大把。
斯黛拉有些纠结地垂下眼帘,看着跟在后面的七个格黑娜。
“我再确认一下,只要我按童话剧本走完,就能稳住芙兰蕾雅,对吧?”
“当然,你说的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七个格黑娜异口同声地回答,她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莫名诡异。
“你必须尽快,一旦你耽搁太久,旧日梦魇就会在梦境里成型,届时梦境的主人醒来与否就不再重要了,因为噩梦会直接降临到现实。”
“而且,旧日梦魇显然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如愿以偿地完成剧本的。”
斯黛拉迷茫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意思?它要拦着我不成?”
“它已经来了。”
格黑娜面色严峻,用烟斗指了指周围。
斯黛拉现在才发现,开满紫云英的童话王国不知何时几乎完全为黑色的雾霭所笼罩。
黑雾如同活物,浩浩荡荡地扩散过来。
“梦境主人快崩溃了,”格黑娜说,“所以侵蚀会越来越快。”
“童话梦境基本沦陷了,”格黑娜继续说道,“而现在旧日梦魇也注意到了你,你是目前这个破碎梦境里,唯一一个能够完整演绎童话故事的角色。因此,旧日梦魇会不惜一切代价,来干掉你。”
“干掉我?”
斯黛拉正嘟囔着呢,忽然觉得身子一轻。
斯黛拉一愣,抬眸看去。
刀灵把她托了下来,轻轻放到地面,然后横步挡在她前面,曲光战刃出鞘,刃面冷白圣辉缓缓流动,刃尖直指那七个格黑娜。
“黑暗在翻腾。”刀灵轻声道。
七个格黑娜对视一眼,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她们的声音再度叠在一起。
“看起来……你的战士发现了我们也被侵染了。”
下一瞬,七个格黑娜同时扭曲。
矿工帽、红头巾、眼镜、围裙、锄头、烟斗全部揉成一团,骨节错位的脆响不断响起,黑雾在她们脚下扩散开来。
转眼之间,原地只剩下一个畸形巨人。
它高得离谱,在它面前,斯黛拉觉得自己突然渺小得好似一粒芥草,甚至刀灵都像缩小了一圈。
斯黛拉后退两步,喃喃自语。
“要是让现实里的校长看见它的身高……”
“她怕不是当场圆梦了。”
她现在倒是不太慌。
一路过来,刀灵砍梦魇跟砍草似的,基本没遇到像样对手。
只要好同事在,自己就有安全感。
“你体型再大有什么用?”斯黛拉抬眸说,“你也只有一个人。”
巨人嗤笑一声。
“是吗?”
话音刚落,四周黑雾同时翻涌。
许许多多的梦魇童话生物,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源源不断地踏出了浓稠如墨的黑色雾霭。
三排眼睛的夜鹭拍着翅膀盘旋落下,由八匹骷髅马拉着的马车拖着灰姑娘,提着砍刀的切糕女孩推着小车嘎吱嘎吱逼近,披着羊皮的人脸狼群从雾里探头,牙缝滴着黑涎……
数不清的扭曲生物,排山倒海地走出雾霭。
而且,不止是它们。
斯黛拉甚至看见了雾霭中有几个贝尔芬格梦魇的人影,只是她们所有的关节像是都被人拴上了银亮的丝线,像人偶一样被人拉扯着关节,僵尸般地开阖着肢体朝前行走。
她们已经被噩梦同化,化作了旧日梦魇的一部分。
斯黛拉顿觉不妙。
如果说一个两个旧日梦魇,刀灵能轻松解决,但面前漫山遍野的梦魇大军实在是太多了。
刀灵再能打,也不可能一个人把一整片噩梦洪流给堵回去。
此时此景,换在现实中,斯黛拉倒是可以尝试应付一下,大不了开苍白圣骸硬扛,但奈何现在的她真的只是一个路过的小红帽而已,除了用篮子里的土豆砸人,她什么都做不到。
“完蛋!”
斯黛拉刚说完,刀灵已经往前踏出一步。
它立在城堡大门前,披风在黑雾风压里猎猎鼓动,曲光战刃斜指地面,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座雕像,在那里静待梦魇大军的到来。
刀灵什么也没说,但斯黛拉却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收到伊瑟瑞雅的命令是保护自己,所以,它会不顾一切履行职责,包括殿后。
斯黛拉顿时心口一热。
好同事都把态度摆这儿了,她再磨叽就真不地道了。
斯黛拉索性把心一横,转身就跑。
“好同事,谢啦,等我出去了给你多烧几根高级熏烛!”
她刚踏上第一段石阶,背后就传来了刀灵的战吼。
“——我是,圣光之刃。”
然后是曲光战刃劈砍的声音,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光刃的切割声撕裂了空气,撕毁了梦魇。淡蓝的黑雾被扯成一条一条,在风中簌簌飘动。梦魇嘶吼声、骨骼崩断声,在黑雾里混成一片。
斯黛拉头也没回,忍不住想。
好同事,真是好同事。
惩戒灵。
混元灵体。
为了护送自己而独自一人面对梦魇大军的刀灵。
晨午夜祷给自己套加护镇场子的伊瑟瑞雅。
自己在教廷的同事们一个个平时什么都不肯说,冷冰冰的,但真到关键时刻全是如此有情有义。
想到来到深渊后一路上得到的各种来自同事的照顾,斯黛拉就觉得内心暖呼呼的。
她当即下定了决心。
刀灵,是真正的、值得信赖的好朋友。
朋友,不能吃。
至少,不能像惩戒灵果冻一样美滋滋地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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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提着披风一路小跑,踩着旋转楼梯往上冲。
高塔里风声呜呜直灌,墙体时不时颤栗几下,像有什么巨物在城堡外侧不断撞击,石灰簌簌落下,碎石擦肩而过砸在台阶上,几声清脆的裂响。
她没有回头。
她最初倒是听见刀灵在下方战斗的动静。
曲光战刃干净利落的斩击声,夹着旧日梦魇嘶吼,一下一下。
可她往上跑了几步,那些声音愈发微弱,以至于现在她哪怕是竖起耳朵,也听不见了刀灵的斩击声了,而旧日梦魇的呢喃声却愈发接近。
斯黛拉暗自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的好同事大概是没了。
刀灵再能打,终究是一个特化的契约灵体而已。
下面是整片梦魇潮,也就只有白塔专精群体对抗的混元灵体才能多撑一会儿,而刀灵硬生生拖到现在,已经足够义气了。
现在的它多半灵核损毁,化回一团神圣灵体,按照契约回归伊瑟瑞雅的圣文册了。
斯黛拉揉了揉眉心。
说起来,刀灵是具有独立灵智的,甚至能够与契约者简单交流
它回去后,会不会把自己要去亲吻梦魇大小姐的堕落之举一字不落讲给伊瑟瑞雅听?
斯黛拉甩了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杂念甩了出去。
现在不是想其他事情的时候。
好同事刀灵牺牲自己给她拖出来的几分钟,可不能浪费。
当务之急是先把芙兰蕾雅叫醒,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斯黛拉一鼓作气冲到高塔的门前,直接推开门。
门刚开,扑面而来一股阴暗潮湿的味道。
映入眼帘的并非童话中温柔明亮的公主闺房。
公主的闺房灰蒙蒙的,像是让烟熏了。
天花板与四壁爬满蛛网般的裂纹,裂缝由外向内渗来细细黑雾,不断有带刺的黑荆棘沿着缝隙野蛮生长,挤压着墙面,地上倒是有一只陀螺转个不停,一圈一圈。
公主闺房完完全全就是一副下一刻就会崩塌的景象。
而在正中央,斯黛拉看见了一张公主床。
芙兰蕾雅就睡在上面。
她侧着脸,睫毛垂得很安静,淡粉色长发铺在枕边,唇色很浅,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斯黛拉走上前几步,垂下眼帘看她。
少女容颜白皙清秀,人前清醒时,她的眸子经常有几分调皮与玩味,或许她也只有在生病脆弱时,才会流露出别人无法窥探的小情绪,如今睡颜不安,眼角湿湿的,梦中小声抽泣着,竟隐隐透着几分可爱。
斯黛拉不出所料地犹豫了。
虽说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现在到了要交卷的时候,一想到自己待会要做什么,她就有点慌了,脑筋卡住转不过来,完全不知道怎么答题。
她现在甚至有些焦灼、恍惚、担忧与惶恐,却隐而不敢发,一颗心胀鼓鼓地荡来荡去,不安其位,却充满激奋。
“砰——砰——”
旋转楼梯最下方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斯黛拉咬了咬唇,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同事刀灵都已经挂了,旧日梦魇的先头部队已经追了上来。
她甚至能看见丝丝缕缕的黑色雾霭一路向着自己所在的位置弥漫。
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当……就当是个春梦了!
虽然春梦的对象是个女孩子,甚至是个深渊恶魔……
耶书娅娅在上,请原谅您最忠诚的仆人接下来的堕落之举吧!
她也是别无他法,才不得不犯下如此大错的。
斯黛拉弯下身,双手轻轻捧起芙兰蕾雅的脸。
掌心热热的,软软的。
“你听好了,芙兰蕾雅,”斯黛拉轻轻地说,“我是为了救你而已,其他都是顺带的,如此一来,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学着漫画中的样子,她凑过身亲了亲少女的唇,轻柔如羽毛的亲吻美好得就像童话故事。
轻轻黏上,印下了一片绵软湿润的感觉。
斯黛拉的脸就像是一朵充满了水气的桃花,旁若无人地盛放开来。
停了一会儿,斯黛拉移开嘴唇,轻轻放下了芙兰蕾雅。
她的动作虽然很从容,脸上却慢慢地红了起来,自己觉得不对,脸上热烘烘的,可见热得多么厉害了。
她自己看不见,耶书娅娅却一定都看见了。
如此想着,斯黛拉一急,脸上倒红得更厉害了。
“罪孽呀,罪孽呀,”斯黛拉喃喃自语,“斯黛拉呀,斯黛拉呀,现在谁敢说你是个纯洁的小圣女了?”
她现在脑袋一片空白,索性什么都不做,直接原地等着。
可是,床上的芙兰蕾雅并没有如童话里写的那样,在吻的魔法下睁开眼。
她毫无动作,就像是睡死过去了一样,呼吸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斯黛拉顿时有亏大了的酸涩感。
失败了吗?
也是,哪有亲一口就醒的好事,童话果然是骗人的。
七个小矮子把自己骗了!
斯黛拉抬眼看了看紧闭的大门。
楼道内的呢喃声已经无比清晰了。
旧日梦魇的呢喃声近在咫尺,它们涌入了城堡,正沿着旋转楼梯不断向上,向高塔逼近。
大门开始颤动,门缝渗出一缕缕黑雾。
斯黛拉听见了砸门声。
砰、砰、砰……一下比一下重。
门框上的裂纹越来越密,门轴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完蛋!
斯黛拉下意识退了几步,紧张地注视着即将破碎的大门。
刀灵没了,黑弥撒之瞳用不了,她一个小红帽怎么打?
旧日梦魇继续砸门。
斯黛拉几乎能看见另一侧扭曲的形影了。
然后,她听见一声轻微脆响,像是有什么掉在了地上。
斯黛拉下意识回眸。
是陀螺。
它倒在桌面上,再也不转。
陀螺倒下的一瞬间,一团粉雾以芙兰蕾雅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轻淡的粉色,染满了斯黛拉的视野,仿佛时值樱花绽放,一团团粉雾聚簇枝头,娇娇嫩嫩、舒芯展蕊迎风轻颤,如梦如幻。
砸门声听不见了,旧日梦魇的呢喃也消失了。
斯黛拉完全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
再度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正侧着身子,睡在粉色的公主床上。
芙兰蕾雅枕在她身前,眼睛睁开了,安安静静地打量着自己,她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仿佛一树绯红的花。
两人并排侧躺在那里,斯黛拉听到她匀称的呼吸声,恍若平静湖面上微波在荡漾。
斯黛拉:“……”
芙兰蕾雅:“……”
两人相视无言。
斯黛拉咽了口唾沫。
嗯……
她现在是不是该捣鼓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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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马上明白近在咫尺的芙兰蕾雅是真实的,不是她刚刚所做的虚无缥缈的梦。
她听见芙兰蕾雅的心跳,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斯黛拉没有说话,只是一点一点地掰开芙兰蕾雅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然后,她手脚并用地直接下了床。
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两下,丢掉乱七八糟的念头。
然后咳嗽一声,站直了腰,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些。
“既然你醒了,那么我有必要直接步入正题了。”
“我是来办正事的!”
正事?
芙兰蕾雅坐起来,微微偏了偏头。
她的目光落在了斯黛拉手中包装精美的花束与礼盒上。
芙兰蕾雅其实不难猜出,斯黛拉所说的正事是什么。
无非是正式求婚的请求罢了。
花束是洁白的铃兰。
只会生长于地表的话,在深渊中很是珍稀,在人类的文化里,白铃兰的花语是忠贞与真爱。
挑得很好,很有品味。
至于丝绒礼盒,想必也装着一枚精心选好的求婚戒指吧。
芙兰蕾雅垂下眼帘,眼神复杂。
直白地说,她与斯黛拉之间的婚约,无非是薇薇安·瓦伦丁与贝拉·贝尔芬格两位长辈在利益交换下强行安排的政治联姻。
作为贝尔芬格的继承人,芙兰蕾雅自己确实是有些抗拒的。
她其实更向往童话中自由的恋爱。
因为爱是自由的,任何破坏了自由的东西,都不配称之为爱,它一定是别的什么东西。
童话书都说——爱和自由应该并肩而行,它们就像是一只鸟的两只翅膀,缺一不可。
可是,时光流逝,岁月飞逝,她早已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蜕变成一个恬淡清寂的少女。
芙兰蕾雅很明白,自由恋爱对于一个选帝侯的女儿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奢望。
但凡是贵族,那么她与谁交好、最终与谁缔结婚约,都不再以她本人的想法为主,唯一需要考虑的,只有家族的利益。
也正因如此,对于荒谬的婚约,芙兰蕾雅不特别抗拒,也不欣然接受,只是随遇而安。
也许她并不是个敏感浪漫的女子,她对婚姻的要求并不高,碰到什么就是什么,走一步路算一步,日子总会过下去的。
甚至可以说,芙兰蕾雅早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她对未来妻子唯一的要求,只是不要让人撞见对方死在哪个情人的床上就行了,至少保全体面。
但是现在……
芙兰蕾雅抬起眼眸,打量着站在床前的斯黛拉。
事实上,两人的婚约早就已经缔结,所有的流程和排期都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只等到了约定的时间直接举行大婚就行了。
斯黛拉完全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带着花束与礼物特意跑上门来。
多余之举。
可她还是来了。
甚至偏偏挑在她最狼狈的时候。
无论怎么样,至少自己都得好好谢谢斯黛拉帮助了自己。
毕竟,是自己刚才在恐惧中,不由分说地就把斯黛拉代入了噩梦当中,不顾一切要她帮自己的忙,甚至没有考虑她的安危。
芙兰蕾雅的手指下意识抚过唇角。
回想起梦中朦胧生涩的一吻,一向腹黑从容的梦魇大小姐,脸颊竟也不免泛起了一抹微红,宛如白云里抹上了一抹艳丽的朝霞。
作为薇薇安的女儿,八十岁的小魅魔,技巧竟然如此青涩。
真是叫人想象不到。
芙兰蕾雅想了想。
斯黛拉节外生枝的求婚多少是她的一份心意。
或许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愧疚与歉意,想通过象征性的行为弥补吧。
想到这儿,芙兰蕾雅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真是不免让人觉得,她真的是个笨蛋呢。
但即使是个笨蛋,或许……
也是一个满心欢喜地喜欢着自己的笨蛋吧?
既然如此……
自己就勉勉强强答应下来吧。
芙兰蕾雅正想着,斯黛拉倒是走上前几步,将花束与礼盒郑重其事地递给了她。
“对于你与我之间的关系,我觉得我需要特别澄清一下……”
没等斯黛拉说完,芙兰蕾雅直接开口。
“我接受。”
斯黛拉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瞬间卡壳。
“什么?”她下意识问。
芙兰蕾雅仰起头看着斯黛拉,轻笑起来。
“我说……我接受你的求婚。”
话音刚落,她轻轻拨开礼盒的搭扣,取出的戒指,直接套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斯黛拉脑袋上顿时冒出了成百上千个问号。
她愣了好一会儿,勉勉强强回过神来。
误会了!
全误会了!
“不是,等等!”斯黛拉慌了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来……”
“!?”
芙兰蕾雅根本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她俯身过来,轻轻碰了一下斯黛拉。
一触即分。
“梦中的吻,还给你。”
梦魇大小姐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有一丝狡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斯黛拉空荡荡的左手上。
“既然收了你的戒指,作为回礼……”
芙兰蕾雅牵起斯黛拉的左手,红唇微启,轻轻对着斯黛拉左手的无名指吹了一口气,一缕粉雾缠上去,像丝线一样绕了两圈,不一会儿就完全凝实,化作了一枚黛粉色的戒指。
斯黛拉看呆了。
诶?
她来干嘛的?
她不是来退婚的吗?
初吻没了不说,谁能告诉她手上的戒指是怎么回事?
“芙兰蕾雅,我……”斯黛拉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瘪下去,像揉烂了的废纸。
芙兰蕾雅轻轻将食指竖在斯黛拉的唇前,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神情严肃。
“斯黛拉,现在不是聊什么情情爱爱的时候了。”
“……”
斯黛拉无言了。
她哪门子想聊什么情情爱爱。
芙兰蕾雅轻声问:“嘘……你听见没有?”
“听见什么?我现在只能听见自己心脏几乎要蹦出来的声音……”
“象征着旧日梦魇的手转陀螺现在还在转。”
芙兰蕾雅指了指床头柜,
精致的金属陀螺正平稳地旋转着,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手转陀螺在转意味着什么?难道我现在还在梦中吗?”
想到这儿,斯黛拉不免得庆幸起来。
太好了,刚刚的一切都是梦。
“不,”芙兰蕾面色凝重,“我们现在确实在现实中,但陀螺的转动只意味着一件事,旧日梦魇,跟着我们一起闯进现实了。旧日梦魇一旦成型,它就能撕裂梦境进入现实。”
她翻身下床,径直走到窗台前,一把掀开粉色窗帘。
斯黛拉跟了过去,抬眸望向窗外。
彼时,天空中的深渊血月,已经完全为黑云所吞没。
而梦魇之里如同游乐场般静谧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已经弥漫起了铺天盖地的黑色雾霭。
跟童话梦境中的旧日梦魇一模一样。
难道说……
自己虽然把芙兰蕾雅捞回来了,但是终究是动作慢了一步,让旧日梦魇有机会出现在现实了吗?
斯黛拉眼睁睁看着黑雾当中开始出现扭曲的轮廓,一开始只是影子,紧接着慢慢凝实,像一群正在蹒跚学步的怪物,从雾里挤出来。
斯黛拉算是明白为什么贝尔芬格要提前把整个镇子的人都清空了。
敢情梦魇大小姐芙兰蕾雅就是旧日梦魇全军入侵现实世界的引导坐标呀!
说起来,好像自己也有类似的坐标来着?
斯黛拉想了想,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的惩戒烙印。
它现在光辉绚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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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悬赏120-3.
懒觉睡过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