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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3 节

第五卷 苍白教母 : 第七章 上任,枢纽会(11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1万 字

  枢纽会,地牢。

  爱特拉娜靠着墙坐着,禁魔镣铐扣在手腕上,她微微后仰,凝视墙体的裂缝,虚假星月的光点,一点点从中渗了进来。

  她看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稻草,潮湿,阴暗,牢狱无非就是以上三样要素换着法子组合。

  白塔的牢,她待过,深渊里那些野地私狱,她也待过。

  比起来,枢纽会的地牢甚至称得上是体面,至少没有隔三差五的鞭子和烙铁,虽然味道难吃,但日常三餐也是正常供给,甚至有人专门试毒,以防她暴毙。

  爱特拉娜很清楚原因。

  外面一直有人正在为她打点关系,运作人脉,所以在审判期间,地牢的狱卒也不会对她施加什么小动作。

  狱卒甚至也是巴托里的影魔,而所有恶魔都知道巴托里的影魔大多缺乏情感,自然对施虐与贿赂没有兴趣。

  但爱特拉娜却有一种直觉,最终的审判会是她的末路。

  或许,她再也不会拥有自由了。

  几次听证会下来,对她不利的证据越来越多。

  萨麦尔等选帝侯咬死她不放,端出来的伪证足够让爱特拉娜直接面临死刑。

  若非格黑娜校长与卡杰琳娜副校长倾尽全力的辩护,她甚至撑不过第一轮公审就得遭到处刑。

  在灰烬圣所救出斯黛拉后,落入选帝侯手中的她就如同瓮中之鳖,只能任人宰割。

  但爱特拉娜并不为此感到后悔。

  从她决定离开白塔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能够见上养女一面,亲眼看看她如今的样子,爱特拉娜已然满足了。能够失去手背上的惩戒烙印,获得短暂的自由,更是超出了她的预期。而最让她感到由衷喜悦的,是她成功在灰烬圣所救下了斯黛拉。

  毕竟,妈妈对自己的孩子就是会不惜付出一切,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也要护她周全,不是吗?

  牢狱的生活一如既往的缓慢。

  所有的囚犯都需要找些事情来消磨时间。

  有人收集邮票,有人用火柴棍儿搭房子,而爱特拉娜只是一个劲地发呆。

  在漫长的监狱生活中,想要保持理智,就必须要用各种各样的事物把脑子塞满,不然就会疯掉。

  而爱特拉娜一直以来,只是在想着一个人,想着她的女儿,想着斯黛拉。

  她想起斯黛拉呆呼呼的样子,想起她嘴硬时的别扭劲,想起她逞强时又凶又慌的眼神。

  爱特拉娜垂下眼。

  她是真的希望斯黛拉能好好活着,希望她能碾碎别人替她写好的命运,也希望她有很多朋友。

  当然,有爱人也可以。

  至少,她们能拥抱,能并肩,能在该笑的时候放心笑出来。

  如此一来,她的未来就能像自己梦中的一样蔚蓝。

  她如此希望着。

  “斯黛拉,”爱特拉娜仰望着墙缝中漏进来的月光,喃喃自语,“如果你以后去了地表,请在太阳下山以后,替我看看真正的星星,摸摸沙子,在水中嬉戏,去感受完全自由的感觉。”

  “现在说遗言也太早了点。”

  爱特拉娜眼神一凛,侧眸看去。

  阴影里,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停在铁栏前。

  高挑的人披着黑色长袍,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淡,像是有人欠了她一大笔钱,而矮个子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眼神看起来很是疲惫与烦躁。

  格黑娜校长。

  卡杰琳娜副校长。

  三个月来,她们几乎是每一轮听证中替她辩护的人。

  而在她们后面则笼罩着几团模糊的黑影,她们是巴托里安排的影魔狱卒,她们跟来,显然是为了把她带到会审的现场。

  爱特拉娜缓缓起身,锁链在地上拖出细响。

  “我想,”她看着格黑娜,“马上就是我的最终审判了吧?”

  “枢纽会那群老恶魔把会审提前了,想打我们一个出其不意,”格黑娜抿了口咖啡,“可惜,我早知道他们会这么干了,所以最近两天我一直睡在枢纽会里。”

  爱特拉娜淡淡地笑了笑。

  “我猜,他们想绞刑我?”

  “绞刑?你把他们想的太仁慈了,”卡杰琳娜冷冷开口,“准确地说,是分刑,让你和你那位旧主一个下场。”

  “当然,是萨麦尔家主力推的。”

  “目前的情况,对你不利的证据太多,我们的辩护越来越难起效了。现在能做的,基本只有拖时间。”

  爱特拉娜轻轻叹了口气。

  “牢狱之灾到此为止了吗?也好,无论怎么样,都要谢谢两位的努力了。”

  她下意识想行礼,但因为手腕扣着禁魔镣铐,不得不放了下去。

  “其实不用特地为我拖延时间的,都是无用功而已。”

  “我早做好心理准备了。”

  格黑娜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我并不觉得无用功。”

  爱特拉娜抬眸,认真看了她一眼。

  现在仔细一看,她才发现今天的格黑娜和前几次完全不一样。

  她的态度轻松惬意,像是一切大局已定,与历次听证会上那种过劳到马上就要猝死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是有什么变数吗?

  爱特拉娜下意识地想。

  没等她深思,几团巴托里影魔开始催促了。

  “几位,法庭的大人们已经在等了。”

  影魔们说话的声音很怪。

  前半句像格黑娜,后半句却像卡杰琳娜。

  影魔们没有自己的影子。

  借在场者的轮廓和声音发声,是她们的天性。

  下一秒,几名影魔扭曲了几下,竟直接化作了在场几人的样子,像几面会走路的镜子。

  其中一名走到铁笼前,解开外锁,朝外侧偏了偏头,示意爱特拉娜出来。

  爱特拉娜乖乖照做了,她走出铁笼,跟着影魔往牢道外走。

  刚走出几步,她停了一下,回眸注视着格黑娜与卡杰琳娜。

  “告诉斯黛拉,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我爱她。”

  卡杰琳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与她说去吧。”

  卡杰琳娜注视着爱特拉娜消失在了牢道拐角,侧眸问了问格黑娜。

  “所以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

  格黑娜没有马上回答。

  她抬眸看了看墙缝漏下来的月光。

  清冷的月光流泻,洒落一地的银白。

  过了一会儿,格黑娜才幽幽地开口,“有些鸟,天生就关不进笼子,它们的羽翼太亮,太醒目。”

  她顿了顿,轻轻地笑了。

  “而且,她甚至有个当摄政王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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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渊,枢纽会。

  梦魇马车尚未完全停稳,斯黛拉已经一把掀开车门,径直跳了下去。

  小皮鞋落地,地面磕出一声轻响。

  她按住发梢,抬眸望向面前层层叠叠的建筑群。

  “这儿……就是深渊的权力中心吗?”斯黛拉喃喃自语。

  站在象征着深渊最高权力的土地上,斯黛拉不由得生出几分恍惚。

  仔细想一想,几个月前,她甚至只是个刚刚入学的魅魔新生,整日不是想着怎么不暴露,就是想着今天怎么不被魅魔吃掉。

  也就眨眼间的功夫,自己就站在了这儿,莫名其妙成了深渊摄政。

  一个一年级的魅魔新生阶级飞跃成了深渊摄政,不管怎么说都太离谱了点。

  得亏伊瑟瑞雅足够信任自己。

  否则,换作任何一个多疑的上司,发现自己手下的间谍几个月的功夫就当上了深渊的摄政王,说不定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已经让深渊的糖衣炮弹完全俘获,堕落叛变了呢。

  感慨归感慨,正事要紧。

  斯黛拉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

  她今天来枢纽会的核心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把爱特拉娜赦免了。

  斯黛拉记得蕾梅黛丝说过,现在的她虽然是深渊摄政,但权力并未生效。

  如果要在法庭上强行赦免爱特拉娜,自己好像得先去摄政王办公室上任,走完权柄落章与行政登记的正式流程才行。

  只有盖了章,她才算是名正言顺的昏君。

  “只是……”斯黛拉左右看了看,“摄政王办公室,到底在哪来着?”

  马车踏板一声轻响,蕾梅黛丝也跟着下了车。

  书魔小姐拍了拍裙摆,当即指了指正前方的宫殿。

  宫殿的外墙镶嵌着繁复浮雕,凯旋式拱门闪烁着幽暗金芒。

  “喏,就是它了。”

  “不是摄政王办公室吗,怎么是个宫殿?”

  “因为它就是宫殿,”蕾梅黛丝解释说,“准确地说,是上一代永夜之王的宫殿,只是由于永夜之王陨落后,深渊再也没有出现过新的王,七大选帝侯瓜分了王的权柄,宫殿也就一直空置着。”

  “而漫长的演变后,永夜之王的宫殿最终成为了行政中心的一部分。而审判爱特拉娜的秘密法庭也自然在其中,我想七大选帝侯们的代表估计也在那到齐了。”

  蕾梅黛丝说到这儿,左右张望了一下。

  她敏锐地发觉,周围几个守卫在大门两侧的高阶恶魔,在瞧见斯黛拉后,交头接耳了几句,匆匆离开了。

  蕾梅黛丝估摸着,她们想必是去通知枢纽会内部的工作人员了。

  “一般来说,往届的摄政王上任,都会有专门的行政秘书在此等候,负责引导你完成所有手续的。”

  “我想,马上就有人来了。”

  她说。

  果不其然,一群人正朝着她们的位置走来。

  阵仗不小,清一色燕尾服打扮。

  最前方的,则是一个小巧的金色人影。

  不知为何,斯黛拉越看越觉得熟悉。

  等到对方走得更近了些,斯黛拉定睛一瞧,注视着来人在深渊永夜下闪闪发亮的金色罗马卷,马上就发觉不对劲了。

  为首的人,分明就是自己在玛蒙旧会馆里用书魔文字玩弄了一番的玛蒙继承人——芙蓓·玛蒙。

  真是冤家路窄!

  她怎么会在这儿?

  有那么一瞬间,斯黛拉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因为在谈判桌上吃了自己的瘪,咽不下气,火急火燎地跑来枢纽会找回场面的?

  但是怎么可能呢。

  拜托,这儿可是枢纽会,深渊的最高政治中心。

  要是芙蓓真有胆子带着人在枢纽会的广场上公开寻仇,那么自己说不定也能直接把枢纽会一把火给烧了。

  注视着芙蓓越来越近,斯黛拉顿时喃喃自语起来。

  “来者不善呀。”

  蕾梅黛丝毫不客气补刀。

  “你才是来者。”

  斯黛拉:“……”

  没等她回嘴,侍从们已经走到面前,鞋跟同时停住。

  为首的芙蓓收拢折扇,微微提裙,行了一个标准得挑不出错的贵族礼。

  “恭候驾临,摄政王殿下。”

  所有人齐刷刷地说。

  “看起来,”蕾梅黛丝凑近斯黛拉的耳畔,轻声说,“芙蓓,她就是你的行政秘书了。”

  斯黛拉微微一愣。

  芙蓓?

  来当自己的行政秘书?!

  堂堂玛蒙家的继承人,掌握着深渊商业帝国的继承人,跑来一个阴冷的宫殿里,给自己一个十四岁的人类圣女端茶送水的办公室摆设?

  哪位天才的点子?

  “请允许我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芙蓓·玛蒙,受枢纽会指派,本次担任您的首席行政秘书。”

  芙蓓脸上的笑意无懈可击,目光却在斯黛拉那儿肆意流转,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奢侈品。

  也就在不久前,也是面前看似人畜无害的八十岁魅魔,用着下作的手段,生生把能够成为摇钱树的多萝西给捞走了,甚至嚣张地刮走了自己嘴角的奶油。

  对于一个将利益视作一切的玛蒙来说,斯黛拉的账,芙蓓记得清清楚楚。

  火拼固然不划算,但这儿可是枢纽会。

  是拼权力、拼手腕、拼文书与行政流程的无声战场。

  既然她如今以首席秘书接管了摄政王办公室的日常运转,那么,她有的是时间和合法的手段,把之前的屈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把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摄政王架空,剥夺她所有的权力,变成一个只会盖章的政治傀儡,变成只能依附于她芙蓓的玩物。

  斯黛拉·瓦伦丁。

  瓦伦丁继承人。

  深藏不露的深渊摄政。

  等着吧,我会把你像狗一样征服。

  芙蓓缓缓站起,嘴角露出一抹轻盈的笑容。

  她金色眼眸抬眸时的笑意克制优雅,看起来就像是会馆内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过。

  “摄政王殿下。”

  “我想,我们今后一定会共事得异常融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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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黛拉有点麻了。

  在玛蒙旧会馆的时候,她完全是为了把多萝西全须全尾地捞出来,才给自己加了谈判专家的书魔效果,该压价压价,该威慑威慑,伊瑟瑞雅的狙击示警都用上了。

  一系列操作,在谈判桌上叫提高筹码,但在芙蓓眼中,多半叫当场打脸。

  说白了,斯黛拉那会儿根本没留什么余地。

  按她的设想,深渊如此之大,会馆一散场,大家各走各的路,能不再撞见就不再撞见。

  结果现在好了,人是又见到了。

  甚至芙蓓摇身一变,直接成了她的行政秘书。

  完了。

  指不定要让人穿小鞋了。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赶走。

  现在哪里是计较旧日恩怨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先完成摄政王的权柄落章,然后去法庭把爱特拉娜捞出来。

  再说了,芙蓓就算记仇,也不至于心眼比格黑娜校长的个子还小吧?

  斯黛拉清了清嗓子。

  “让我们进入正题吧,我该怎么完成权柄落章和行政登记?”

  芙蓓缓缓打开折扇,掩着半张脸笑了笑。

  “摄政王殿下真是心急呢。”

  “既然您想直接落实权柄……”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话音刚落,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不一会儿,枢纽会侍从们立马推着文件车涌了过来,车后跟着车,车上再叠车,卷宗摞得像临时搭起来的小山。

  不到半分钟,斯黛拉面前已经堆起几座小山,影子都快把她给吞没了。

  斯黛拉注视着那片文件海,眼皮跳了两下。

  文件堆叠的高度,甚至比斯黛拉曾几何时在格黑娜办公室里见过的都要夸张。

  芙蓓合上折扇,依次点了点文件车。

  “您瞧,摄政王殿下,《摄政临时授权范围确认书》在这儿,《王权继受期间利益冲突与回避声明》在这儿,左边的两车是《预算动支前置审批》《巴托里影卫调度二次复核条款》《跨辖区惩戒令适用边界》。右边的则是议会问询答复模板与归档规范,此外也有保密誓约、资产申报、家族关联披露、附属机构任命追认清单。”

  她停顿了一下,笑意不变。

  “也不是特别多,按程序,以上文件都需要摄政王本人逐页过目并签名,部分文书也需要在我在场时才能按印与签字。”

  斯黛拉:“……”

  她看着那堆能埋人的卷宗,心里第一个反应不是有没有坑,而是她今天会不会老死在这儿。

  深渊的官僚系统……

  比教廷都要狠吗?

  先不说逐条看清条款,就算她什么都不看,直接闭眼签字,一堆文件也够她签到明年。

  要知道爱特拉娜的最终审判马上就要开始了,她根本没有时间在这里耗着。

  斯黛拉刚要开口,蕾梅黛丝已经动了。

  书魔小姐招呼都不打,径直走到文件山旁边,蹲下身,伸手从最下层抽出一份薄薄的黑封档。

  支点抽出后,文件山当场塌了下来。卷宗哗啦啦滑下来,几个侍从手忙脚乱去扶,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纸浆汤。

  蕾梅黛丝垂下眼帘,扫了两眼手中文件,嘴角一勾。

  “真是一如既往的手段,把最关键的文件压在最下面,想靠这种小把戏瞒住书魔,多少有点天真了。”

  芙蓓眉梢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不悦地啧了一声。

  “女士,请问你有什么权限翻阅摄政文件?”

  “我是摄政顾问,自然有义务替她先行过目。”

  说完蕾梅黛丝立刻回眸看向斯黛拉。

  斯黛拉马上点头。

  “对,没错,蕾梅黛丝就是我的顾问。”

  她在心中暗暗竖起大拇指。

  关键时刻,蕾梅黛丝真的太靠得住了!

  真不愧是她的好姐妹,除了享受偷鸡摸狗的刺激,简直没有任何缺点。

  蕾梅黛丝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我们现在赶时间,按照《摄政权柄落实条例》的补充条款,你端上来的文件,大部分都不需要在上任前签署,完全可以在履职后慢慢补充完备。”

  “现在,请把它们暂时撤下去。我们跳过繁文缛节,直接步入正题,开始上任进程,请把国务印章与王室信物交出来。”

  芙蓓脸色没什么变化,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

  显然,她的下马威已经失效了。

  但她很快恢复了职业笑容,侧过脸,打了个响指。

  侍从们立刻端来黑丝绒托盘,上面安安静静地盛放着象征深渊摄政的国务印章与王室信物。

  芙蓓语气保持着优雅。

  “既然顾问大人说事后签署,那就事后签署,都一样,但即便如此,我们现在仍然不能立刻开始权柄落章与行政登记。”

  蕾梅黛丝顿时有些不满。

  “为什么?”

  芙蓓折扇一收,目光转向斯黛拉,语气干脆了许多。

  “摄政王的权柄落章与行政登记,并不是盖个章那么简单,它需要一场正式的典礼,您必须面对深渊七大选帝侯或其全权代表、枢纽会议长以及半数以上的常任议员,庄严宣誓。只有宣读了就职,并得到议会见证,您的权力才具备法理上的合法性。”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倒是挺无辜的。

  “几位来得实在太不凑巧了,事前也没有通知我们。临时筹备这样一场高级别的上任典礼,调集各位大人物到场,至少需要几天时间。我正是考虑到时效问题,为了不让殿下干等着,才特意安排您先签署文件的。”

  斯黛拉微微蹙眉。

  爱特拉娜审判在即。

  而她堐现在却一个流程都没办法跑完。

  斯黛拉下意识看了看蕾梅黛丝,发现书魔小姐也一筹莫展地咬了咬指甲,显然,枢纽会的程序,也超出了蕾梅黛丝的预想。

  而且谢丽尔现在也不在,跑去调查什么内奸,顺便帮她监视糖是本去了,不然死老妹也能帮忙想想办法。

  斯黛拉叹了口气。

  深渊的官僚程度现在看来完全不亚于教廷,居然要凑齐选帝侯和议员来宣誓。

  现在该怎么办?

  难道要硬闯法庭吗?

  可没有摄政王的合法权限,硬闯也救不走人。

  必须面对选帝侯……

  必须当着他们的面宣誓……

  等等。

  斯黛拉灵光一闪。

  刚刚蕾梅黛丝不是说,七大选帝侯的代表今天全都会出席枢纽会的最终审判吗?

  那么,此时此刻,他们所有人,包括议长和议员们,不就正坐在法庭当中吗?!

  既然权柄落实必须对选帝侯与议会宣誓,那自己为什么要等他们来?

  她直接去法庭宣誓就职不就好了?

  斯黛拉哪里还顾得上理会正陷在文件堆里的蕾梅黛丝,以及满脸藏不住得意的芙蓓,转身就走。

  “诶?摄政王殿下,你要去哪?!”

  “当然是,上任,枢纽会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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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特拉娜手腕扣着禁魔镣铐沉默地踏入了法庭,而两名巴托里影魔则一左一右押着她停在被告的席位上。

  宽阔的法庭此刻寂静无声。

  爱特拉娜平静地抬起头,打量了一圈高台上的席位。

  或许是因为今天将下达最终裁决的缘故,深渊选帝侯基本上都已经到齐了。

  瓦伦丁、浮士德、玛蒙、萨麦尔、阿斯莫德、巴托里、贝尔芬格。

  代表深渊最高权力的七大家族分列排开。

  其中,萨麦尔与瓦伦丁是由家主本人亲自出席,而剩下的选帝侯则是单独指派了代表。

  爱特拉娜的目光落在了薇薇安那儿。

  风华绝代的瓦伦丁家主正靠在椅背上,对上爱特拉娜的目光后,她无奈地摊了摊手,像是在表明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爱特拉娜完全明白,薇薇安确实帮不了自己。

  薇薇安是斯黛拉的母亲,也是维尔帕娜曾经的情人,可她首先是瓦伦丁家主。

  前几轮听证会,萨麦尔端出的证据一份比一份多,哪怕多数是拼接出来的伪证,也足够把罪名扣下来了。

  在如今的深渊,作为饮灰者就已经足够宣判死刑了,薇薇安就算想帮,也不能明着偏袒。

  爱特拉娜看了看审判台中央。

  上面坐着一位老恶魔。

  康吉。

  如今枢纽会的议长,握有与选帝侯并列一票的老恶魔,在枢纽会,他的权柄并不下于单一家主。

  哪怕是薇薇安,也得在明面上顾他几分脸色。

  更糟的是,康吉是苍白战争的幸存少数派。

  他对饮灰者的恐惧和憎恶,几乎刻在了敲槌上,而维尔帕娜对他来说就是完完全全的旧时代噩梦。

  爱特拉娜很清楚,康吉不会对她留情。

  果不其然,康吉抬手,木槌落下。

  ——啪。

  “很好,被告已经到了,”他冷漠地看了一眼爱特拉娜,“鉴于人类教廷的活动导致我们近期的工作紧张,我们不得不提前开始本次宣判。”

  他把目光转向在座的所有人。

  “诸位,准备好今天的最终审判了吗?”

  话音刚落,爱特拉娜就听到格黑娜开口说话了。

  “当然,议长。”

  “请开始吧。”

  爱特拉娜回眸。

  格黑娜与卡杰琳娜已经在辩护席坐下。

  格黑娜的神情与地牢里一样,没什么变化,也不知道是已经放弃了,亦或者是真的在等待着什么。

  卡杰琳娜则照例冷着脸,她翻着档案,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康吉看了格黑娜一眼,轻哼了一声。

  “最终会审现在正式开始,”他翻开案卷,冷声宣布,“今日在座诸位,将抉择爱特拉娜·萨麦尔最终的去向。”

  他翻开面前一本黑色卷宗。

  “现在,我们开始指控罪行。”

  康吉开始逐字逐句地宣读,说是指控,实际上已经等于直接宣判了,完全不打算给被告席上的爱特拉娜开口辩解的机会。

  “被告爱特拉娜·萨麦尔,犯下了数项重罪。”

  “第一,根据《深渊公议法·战后秩序条款》第七条、第十一条,被告爱特拉娜·萨麦尔确认存在饮灰者组织成员身份,涉嫌参与重建苍白旧秩序。罪名最高可死刑。”

  “第二,根据《七族关于苍白旧党的清算条例》第十九条,被告作为饮灰者涉嫌谋杀萨麦尔同族拉维妮亚等多名龙种恶魔,手段残忍。”

  “虽然生死不明,但经过讨论后,我们认定拉维妮亚等多名龙种恶魔已死亡。”

  “第三,根据《学院安全特别法》第四条、第八条,被告曾在莉莉丝学校相关区域策动并实施高危恐怖活动,所幸并未造成人员伤亡。”

  康吉合上案卷,宣读完毕。

  “以上便是爱特拉娜的罪行?”他敲了下木槌,“爱特拉娜,你可认罪?”

  话音刚落,格黑娜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

  “我方反对,”她直视着高台,“议长阁下,目前枢纽会完全没有证据证明爱特拉娜涉嫌参与重建苍白旧秩序,她只是重返了故乡而已,而拉维妮亚的死完全是基于伪证的无端指控。贵方呈交的所谓现场魔力残留,根本无法说明那是爱特拉娜的所作所为,只能说明她只是出现在了现场而已,排除爱特拉娜外,现场仍有一人存在,凶手不一定是爱特拉娜本人。”

  “此外,学院恐怖活动一项,证据主体是三份匿名口供与一次单向记录,最基础的交叉印证都没做完。”

  “因此,我完全可以说,目前的证据并不足以支持最终定性……”

  格黑娜站在辩护席上侃侃而谈。

  她说得清楚,但却未像前几场一样寸步不让,没有追打,也没有要求康吉退回指控一切重审,更像是在有意把时间往后拖。

  康吉习惯了与格黑娜打交道了,因此脸色没变,但萨麦尔家主却坐不住了。

  “够了,饮灰者的身份已有间接证据链,只是格黑娜不认,但第二指控是实打实的命案,足以单独定罪,”他大声催促说,“格黑娜在重复同一套拖延话术,今日是最终会审,不是练习辩论,请议长尽快进入裁决。”

  “辩护人发言环节结束,”康吉当即敲响了木槌,冷酷地宣判,“即便第一项存疑,第二项罪名已足够宣判,鉴于此前数轮听证结论与今日材料,法庭现在开始最终裁决。”

  “认为爱特拉娜·萨麦尔有罪,请举手。”

  康吉本人率先举起了手,紧接着,萨麦尔毫不犹豫地举手,玛蒙跟着举起了手,阿斯莫德举手,巴托里同样举手。

  “现在,认为被告无罪的,请举手。”康吉继续说道。

  “认为无罪的,请举手。”

  薇薇安举了手。

  浮士德也举了手。

  贝尔芬格紧跟着举手。

  “五比三,裁决已定,”康吉重重地敲下木槌,“本庭宣布,被告爱特拉娜有罪,判处分刑,并立刻执行!”

  萨麦尔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笑出声,但眼里的满足几乎要溢出来。

  格黑娜闻言倒是没有什么举措,只是静静等着。

  爱特拉娜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最后一次浮现出斯黛拉的笑容,准备好接受属于自己的终局。

  她知道,一切都在今天结束了。

  砰——!

  法庭的大门直接被人撞开。

  在场的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喀、喀、喀。

  然后,爱特拉娜听见了皮履叩击在瓷砖地板上发出规律而优雅的脚步声。

  一如其人……

  所以,独一无二,不容错辨。

  她下意识回眸。

  闯进来的是一个拥有银红交织长发的少女。

  斯黛拉。

  她的女儿。

  少女就这样在全场恶魔与选帝侯众目睽睽的注视下,毫无惧色地踏入了枢纽会的最高法庭,径直走到了被告席前,稳稳地站在了爱特拉娜的旁边。

  高台上的薇薇安微微坐直了身子,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斯黛拉?”

  爱特拉娜迷惑了。

  她怔怔地看着身旁的少女,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养女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枢纽会外围森严的巴托里卫兵为何没有上前阻拦她分毫。

  法庭一时寂静无声。

  格黑娜率先开口了。

  她坐回座位,抿了口咖啡。

  “瞧瞧,我们的摄政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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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吉坐在高台中央,审视着闯入秘密法庭的准深渊摄政,有点不解。

  按照他所掌握的情报,名为斯黛拉·瓦伦丁的准深渊摄政最近三个月几乎没离开过血魔馆,期间前去刺杀她的选帝侯刺客们,也大多如泥牛入海,生死不明。

  既然一直闭门不出,怎么今日偏偏跑来了枢纽会,甚至直接闯入秘密法庭?

  更何况,按照枢纽会对新任摄政王的流程安排,她现在不该是被按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在堆积如山的文件海中做点无用功的签名流程吗?

  玛蒙家那位以精明著称的继承人,摄政王的行政秘书芙蓓·玛蒙,是怎么干活的?

  不过再怎么不解,康吉也大概明白斯黛拉专程前来,只能是为了受审的爱特拉娜。

  朋友?恋人?情人?

  康吉不在乎。

  她们是什么关系都不重要。

  只要斯黛拉没有宣誓就职,她就没有合法赦免权,而法庭对爱特拉娜的指控已经成立,程序已经走完,爱特拉娜马上就得死。

  一个准深渊摄政的闯入无法改变什么。

  而在被告席上,爱特拉娜微微偏头,注视着斯黛拉,眼神同样不解。

  “斯黛拉……你来做什么?”

  “我当然是来捞你出去的啦,”斯黛拉轻声说,“爱特拉娜,接下来的事情就放心交给我吧,你会没事的,我保证,谁也别想再让你受刑。”

  爱特拉娜神色一慌,本能地想要劝阻。

  “可你只是一个学生,你没办法帮我的,现在快走吧,不要为了我得罪人……”

  斯黛拉没说话,只是侧眸瞥了她一眼。

  然后,爱特拉娜怔住了。

  她发现斯黛拉的眼神是自信的,什么都无所畏惧的,只是简单撇了一眼,她就会立刻在其中找到了勇敢与坚定。

  有那么一瞬间,爱特拉娜觉得斯黛拉屹然站着,有一种凛凛的美。

  不是赌一把,她好像真的觉得自己做得到。

  “我说了,谁也别想再让你受刑,”斯黛拉轻轻将食指竖在粉唇上,冲爱特拉娜眨了眨眼,“因为我,可是深渊摄政。”

  摄政王?

  她的养女斯黛拉,是深渊摄政?

  斯黛拉是什么时候成的摄政王?

  上次在灰烬圣所见面的时候,她明明只是一个为了自保而战的魅魔新生而已。

  三个月不见,她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为了深渊最高权力的拥有者呢?

  爱特拉娜想不明白,但她的心此刻却特别的柔和。

  因为她知道斯黛拉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

  她欣喜万分地发现,就算斯黛拉并非自己亲生的孩子,但她仍爱着自己,正如自己深深爱着她一样,彼此相爱,而一切都是因为养育中产生的情谊。

  爱特拉娜轻轻揉着眼角,一不小心,揉出了泪水,想要倔强地扬起头,却早已泪流满面。

  她的女儿长大了呀。

  “接下来交给我吧。”

  斯黛拉轻声安抚了一句,往前迈出几步,果断站到了法庭的中央,独自直面着高台上高高在上的议长康吉与一众选帝侯。

  而在她的周围,只有书魔才能看见的文字正泛着微光,缓缓浮动。

  【——接下来的斯黛拉,直到完成权柄落实,都会是一个年虽轻却颇具威严的斯黛拉,不需要傲慢、长胡须和大声呵斥来得到真正的权威,而是用丝带、谦恭、智慧达成自己的目的,现在的斯黛拉将初步具备永夜之王的权威!】

  以上,就是斯黛拉刚刚抽空写下的书魔提示词。

  “议长阁下,”斯黛拉抬眸,目光对上康吉,“我刚刚在门外旁听到了法庭对于爱特拉娜的罪名指控,其中一项存在着严重的错误,而考虑到我作为深渊摄政,需要维护深渊法律的绝对公正,因而我必须站出来澄清。”

  康吉冷冷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不满。

  “那么,你也要为罪犯辩护吗?”

  “不是辩护,是澄清,”斯黛拉纠正了他的用词,“我要澄清一下,法庭对爱特拉娜的第二项指控是错误的。”

  “你是说,关于爱特拉娜涉嫌谋杀萨麦尔同族拉维妮亚等多名龙种恶魔的罪名?”康吉眯起眼睛,语气嘲弄,“那么,你上诉指控,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斯黛拉漫不经心地说,“我完全不需要证据。”

  “因为……人是我杀的。”

  此言一出,法庭内顿时响起一片哗然声。

  “拉维妮亚,两个萨麦尔龙侍……”

  说到这儿,斯黛拉特意打量了一眼席位上脸色铁青的萨麦尔家主,挑衅般地补充道:“当然,不止是他们。”

  “无论是萨麦尔龙侍们,亦或者是其他选帝侯刺客,以上所有人都是我杀的。”

  “因此,你指控爱特拉娜的罪名并不成立。”

  “你!?”

  萨麦尔家主当即愤怒地站了起来。

  龙种恶魔狂暴的魔力轰然外放,鳞片沿着手背与脖颈翻涌而出,眼底杀意几乎压不住。

  他现在全明白了,怪不得去血魔馆刺杀斯黛拉的萨麦尔龙侍全都失踪,怪不得拉维妮亚消失时现场魔力残留显示存在第三人。

  他一直怀疑与斯黛拉有关系,但却缺乏证据。

  而现在,斯黛拉亲口承认都是她干的了。

  “天生邪恶的瓦伦丁魅魔,老夫现在就……”

  “萨麦尔,现在并没有轮到你发言吧。”

  坐在一旁的薇薇安淡淡开口,血色魔力无声地铺开,立刻与萨麦尔的魔力分庭抗礼,冷若冰霜的杀意犹在,炽如涛流的暴动已滞。

  “肃静!”

  康吉当即重重地敲了一下木槌。

  “无论怎么样,罪名已经宣判成立,”康吉对着斯黛拉,冷冷地说道,“就算你承认杀死萨麦尔龙侍的人是你,按照惯例,判决无法当即撤销。”

  “本庭已经宣布,被告爱特拉娜有罪,判处分刑,并立刻执行!”

  斯黛拉不慌不忙地摇了摇头。

  “不见得,我要赦免爱特拉娜。”

  康吉冷笑了一声,似乎就在等她的话。

  “我需要提醒你一下,”康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现在尚未宣誓,没有摄政王权。”

  “是吗?”斯黛拉幽幽地回了一句。

  她没有再理会高台上的康吉,而是回眸,将目光投向了法庭的大门口,似乎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儿,法庭空旷的走廊外,传来了一阵急切而杂乱的脚步声。

  气喘吁吁的芙蓓·玛蒙,带着一大批推着文件车的侍从,火急火燎地出现在了法庭的大门口。

  芙蓓明显是一路赶过来的,停下时还在大口喘气,金色的罗马卷都有些凌乱了,开口第一句就是抱怨。

  “斯黛拉殿下,您跑到这儿来是做什么?快跟我们回去把文件签了,不要在枢纽会到处乱逛了……”

  斯黛拉漫不经心地站到了芙蓓的面前。

  “芙蓓,我的行政秘书,你来得正是时候呢,”斯黛拉目视着一脸错愕的芙蓓,脸上浮现出人畜无害的笑容,“我现在可正需要你呢。”

  “需要我?”芙蓓迷茫地问。

  她下意识抬眸,看清了四周。

  康吉、薇薇安、萨麦尔、巴托里、浮士德、贝尔芬格……

  “诶?”芙蓓喃喃自语,愣在了原地,“怎么大家都在呀?”

  斯黛拉没有说话,她转过来面对在场的所有人,眼神坦荡,自信从容。

  “开始吧,摄政王的就职典礼。”

  “我的就职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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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悬赏3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