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苍白教母 : 第八章 是的,摄政王殿下(11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1万 字
芙蓓愣住了。
就职典礼?
现在?
她刚才带着人推着文件车,一路跟着斯黛拉在枢纽会里狂奔,本来还以为这位新任摄政只是兴致上头,想临时参观一下枢纽会各层回廊和旧王宫通道,所以她虽然嘴上抱怨,手上却没真拦。
谁能想到,斯黛拉一开始就不是乱逛。
她是来凑人的。
芙蓓扫了一圈四周。
深渊七大选帝侯或其全权代表在场,枢纽会议长在场,常任议员人数也过半。就职典礼要求的见证人数、席位等级、程序前提……全齐了。
坏了,真的叫斯黛拉把人凑齐了。
芙蓓抬眸,眼神中多了一丝忌惮,上上下下打量着站在法庭中央的斯黛拉。
能够一鸣惊人的,必定在不鸣则已的时候养精蓄锐。
能够动如脱兔的,必定在静如处子时洞察入微。
玛蒙旧会馆那场谈判后,她就该明白这点。
斯黛拉看着像临场发挥,实际上她的所有动作都在往前铺路。
今天的就职典礼也是一样,她早就算好了康吉会卡程序,算好了法庭会驳回赦免,也算好了要靠行政文书入场扳回一局。
甚至为了对抗自己的文书陷阱,斯黛拉专门带了个书魔。
“真是……来者不善。”芙蓓喃喃自语。
枢纽会交给她的工作内容一直都是很明确的。
拖住斯黛拉,架空斯黛拉,控制斯黛拉。
可现在芙蓓只能按斯黛拉的吩咐办。
因为条件已经满足了。
在枢纽会,程序就是刀。
刀在谁手里,谁说话。
没有人敢公然违背程序,除非那人准备直接把枢纽会点了。别说是自己了,就算是席位更高的老恶魔们,现在也得按照程序来办,无法造次。
芙蓓抬眸看向高台中央。
康吉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个蛞蝓,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等着。
萨麦尔刚才杀意都溢出来了,现在也只能压着。
至于斯黛拉的母亲薇薇安·瓦伦丁……
她现在笑得别提有多开心了。
芙蓓呼了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今天让小魅魔钻了空子,明天咱们走着瞧,有的是机会让她好看。
程序内的绳子,一圈一圈套上去,慢慢勒,才是她作为行政秘书干活的路数。
区区一个八十岁的小魅魔,再运筹帷幄也得卡在各种流程当中。
芙蓓可是相当清楚,但凡斯黛拉上任,枢纽会的人一定会把各种鸡毛蒜皮的杂事一股脑丢给斯黛拉。
要知道仓库中经年累月存了深渊不知道多少大大小小的纠纷,下到十松镇的下水道翻修,上到深渊上层的农业生产,准能让斯黛拉吃不完兜着走。
斯黛拉,你不是想当励精图治的摄政王吗?
行呀,准备淹死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中吧。
想到这儿,芙蓓顿时觉得自己已经赢了,重新换成那副训练过千百次的标准笑容。
她往前几步,站到斯黛拉面前,双手接过侍从递上的托盘,依次捧起国务印章、宣誓文书与王室权杖,移交给斯黛拉。
芙蓓垂眸,朗声宣布。
“因永夜之王未曾出现,以深渊法律与议会之令,斯黛拉·瓦伦丁为摄政王,代行王权,直至年度王座代理权到期。”
斯黛拉扫了一眼宣誓文书,确认最后一行落款与印记无误,便后退一步,手掌按在胸口,肩背挺直,抬眸注视着席位上的每一张脸。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叫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清。
“我,斯黛拉·瓦伦丁,谨对深渊之灵庄严宣誓。”
“我将忠贞不二,效忠深渊枢纽会及其所有恶魔;誓执摄政,我将忠诚履行摄政之职,依法治国,竭尽所能,维护深渊之安全、荣誉与尊严,并造福全体臣民。”
“誓护深渊,我将坚定维护深渊律法,保障恶魔的权利与生存。”
她顿了一下,目光一寸寸掠过高台与陪审席。
“以深渊摄政之名。”
自然,以上宣誓都是违心话。
实际上斯黛拉才没打算真的照着上面干呢。
斯黛拉·瓦伦丁宣的誓与斯黛拉·冯·爱因兹贝伦有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芙蓓微微提裙,行了一个标准得挑不出错的贵族礼。
“摄政王殿下。”
她说。
紧接着是格黑娜,她没多说,只是微微俯身,礼节简短却完整。
“摄政王殿下。”
然后是卡杰琳娜,冷着脸把礼行完,动作像在和谁较劲,只是嘴角的一抹笑暴露了她的心情。
“摄政王殿下。”
薇薇安·瓦伦丁也从高台上站起身来。
她的笑容明媚张扬,屈膝的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优雅,仿佛已经等很久了。
“我的摄政王殿下。”
高台上,康吉面色阴沉,但他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微微颔首。
“……摄政王殿下。”
萨麦尔家主的表情难看归难看,礼却没少。他心里清楚,今天的账以后慢慢算。
“……摄政王殿下。”他咬牙切齿地说。
然后是巴托里、浮士德、贝尔芬格……
法庭内的恶魔们陆陆续续弯下腰行礼,向站在被告席前的银红长发少女献上表面上的臣服。
很快,场中唯一还站着的人,只剩爱特拉娜。
她手腕铐着禁魔镣铐,站在被告席中,神情有些茫然。她看着眼前的一切,竟有些不敢置信。
几分钟前,周围的人一个个都认定她有罪要将她分刑,而现在他们却不得不对一个小魅魔恭敬行礼。
爱特拉娜看着斯黛拉站在那儿,接受着他们表面上的臣服。
少女的侧脸流露出冷酷而尊贵的威严,让爱特拉娜想起了宫殿中的画像,那些古代永夜之王的画像,曾几何时深渊的永夜之王,也是如此威严,轻轻一句话,就掌握着臣民的生死大权。
没等爱特拉娜回过神,斯黛拉已经朝她走来。
小皮鞋在地上敲出稳定的节奏,一步一步,停在她面前。
斯黛拉抬手,掌心落在爱特拉娜肩上,力道不重,将她轻轻按了下去。
爱特拉娜眨了眨眼,抬眸仰视着自己的养女,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她听见斯黛拉开口了。
“我,斯黛拉·瓦伦丁,以深渊摄政王之尊,奉永夜之王之名,代行王权。”
“兹特赦免、宽恕、开释爱特拉娜·萨麦尔所犯一切罪责,免除其应受之刑罚、惩戒、罚没与拘禁。”
“既往不咎,视同无罪。”
话音落下,法庭鸦雀无声。
有人攥紧了扶手,有人脸色直接沉到发青,斯黛拉没有理会他们,接来影魔呈上的钥匙,轻轻把爱特拉娜扶了起来。
爱特拉娜怔怔地站着,眼眶发红,嘴唇微微颤抖。
她看见斯黛拉冲她笑了笑。
不是摄政王的笑容,也不是瓦伦丁继承人的笑容,
是女儿的笑容。
斯黛拉伸手,轻轻一扯,镣铐应声而落。
“爱特拉娜,”她很轻很轻地说,“你自由了。”
------------
------------
------------
斯黛拉静静地站在原地,注视着法庭的人群陆续散去。
枢纽会议长康吉收起木槌,冷着一张脸,一句话都没再说,径直离开了大厅。
萨麦尔家主离开前却停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了斯黛拉一眼,眼底的杀意几乎不加掩饰,斯黛拉毫不怀疑他打算让自己吃不完兜着走。
至于其他选帝侯的代表,倒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行色匆匆地离去,显然是准备将今日法庭上的惊天变故立刻传达给各自的家主。
而枢纽会的议员们,表现得更是平淡。
没有多余的不敬,也没有什么刻意的中伤。
就如深渊里大部分恶魔的看法一样,他们并不觉得新任摄政王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权力和手段。
在他们眼里,斯黛拉不过是一个八十岁的小魅魔而已,刚才纯粹是按照流程行个礼,意思意思罢了,指望他们就此献出忠诚是根本不可能的。
斯黛拉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书魔文字的王霸之气收服谁。
她当摄政王的动机本来就简单到离谱。
把爱特拉娜捞出来,仅此而已。
现在她的目的达成了。
如果可以,斯黛拉甚至想把摄政王的冠冕原地扔回去,然后拎包走人。
毕竟,她现在比谁都清楚,黑色骑士团已经在深渊活动开了,而自己本来就够惹眼了,现在更是正式就职摄政王,基本等于主动在自己脑门上贴了个‘优先刺杀目标’的标签。
说不定自己教廷的好同事们,现在已经开始在小本子上安排刺杀她的计划了。
幸好,黑色骑士团现在没有什么动作,一切风平浪静。
斯黛拉收起思绪,上前轻轻捧起爱特拉娜的手。
爱特拉娜的手指纤细,掌心温热,唯独腕骨那圈勒痕刺眼得很,在白皙柔滑的皮肤上像是两道浅浅的伤线。
但凡想到面前的爱特拉娜,曾经不顾一切地回到灰烬圣所,亲手将自己救出来,斯黛拉顿时就觉得心有点堵。
多好的小妈呀。
怎么就总摊上了如此苦兮兮的日子。
斯黛拉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却异常的认真。
“爱特拉娜,现在,你可以去你想去的所有地方了,任何人、任何事情,都没资格再把你关起来。你可以去看舒卷的田园,去看船头劈开的浪花,去看永夜星空下的花海,以后谁要是敢找你麻烦,就是找我麻烦。”
爱特拉娜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她的笑容似乎是妈妈常有的,略带欣慰,疲惫中带着温和,却不失耐心。
“我想,我大概不会喜欢旅行了,”爱特拉娜看着斯黛拉,温和地说,“我已经厌倦流离失所了,我的大半辈子都在路上,没怎么停下来歇过脚。每一条路看着不同,最后却总是通向同一个尽头。过去的我总是觉得,在那儿站着死神,冲我招手。”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轻柔。
“我总是安慰自己说,我在找某种东西,但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告诉我,我其实一直在流浪,一直在等一个会砸到我身上的大事件。它会改变一切,而我前面那些年,像是在为它铺路。”
“我从前以为,那件事是我逃不掉的死亡。”
“直到遇见你,”爱特拉娜说到这儿,眼眸里浮起薄薄的荧光,“我想,我生命的转折,就是那时候开始的。”
爱特拉娜的话倒是让斯黛拉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听得明白其中真挚的情谊,不是虚伪的做作,更不是夸张的作秀,是在面对至亲至爱之人时,发自肺腑的倾诉,一字一句都是无比温暖的反馈与给予。
也正是因为爱特拉娜的情谊,斯黛拉才愿意去成为摄政王的。
她不擅长煽情,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咳了一声。
“嗯……你没事就行了。”
斯黛拉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问,“既然你不想旅行,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先说好,再去替我做危险的事情是禁止项。”
“我现在有能力保住自己,你别再偷摸给我挡刀了。”
爱特拉娜没有马上说话,斯黛拉的问题倒是真把她问住了。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现在想要什么了。
爱特拉娜静静地看着斯黛拉。
无论是远远地注视,还是近近地端详面前的少女,她总觉得有一股暖意从心底涌上,让她觉得开心。
她现在很好,所以也希望斯黛拉能很好。
因为是斯黛拉唤醒了自己深广无际的慈爱,里面掺和着母女之爱,还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既纯洁天真又混沌盲目的情爱。
事实上,爱特拉娜一直把斯黛拉当作光明,当作安身之处,也当作家庭、理想与天堂。
如果一定要说想要什么,那么她确实有一个愿望。
于是,爱特拉娜开口了,她轻声说:“我听格黑娜校长说,你快要结婚了。”
斯黛拉动作微微一顿,表情有那么一瞬的不自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嗯,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未婚妻感觉怎么样?”爱特拉娜继续问。
“……还可以吧。”斯黛拉有点干巴巴地说。
“哪一系的恶魔?”
“贝尔芬格来着……”
爱特拉娜笑了,眉眼都柔下来。
“既然如此,我知道我想做什么了。”
斯黛拉迷茫地眨了眨眼。
她和芙兰蕾雅那份婚约,她本人都还在琢磨怎么收场,结果爱特拉娜听起来反而很感兴趣。
不一会儿,爱特拉娜抬眸看着她,语气郑重且温柔。
“到时候……你们的婚礼……可以让我以第二母亲的位置出席吗?”
斯黛拉当场懵住。
“……?”
第二母亲?
出席婚礼?
不是,小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可是正在费尽心思想借口,准备与芙兰蕾雅退婚的呀!
----------------
----------------
----------------
斯黛拉无语了。
真的。
爱特拉娜突如其来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
怎么好端端地就想着去参加自己与芙兰蕾雅的婚礼了?
自己可是正准备找个机会上门退婚的呀!
她算得老清楚了。
先把爱特拉娜捞出来,再找个合适时机去和薇薇安把婚约掰扯清楚,能当场退掉就退掉,薇薇安不敢自己索性就直接上门。
结果现在倒好,爱特拉娜直接问她能不能作为第二母亲出席婚礼,问得郑重其事,问得斯黛拉不知道怎么回答。
刚刚爱特拉娜问起关于结婚对象的事情,她真的只是下意识地解答了一下而已,本人是完全没有与芙兰蕾雅结婚的心思。
开什么玩笑呢。
她堂堂一个人类圣女,跑来深渊与一个恶魔结婚,算怎么回事?
她可是对着耶书娅娅发过誓的人,守身如玉,不嫁人,把一生的纯洁献给主的,哪能说改就改。
而且,如果爱特拉娜真的作为第二母亲去参加婚礼,那么她名义上的母亲薇薇安毋庸置疑会作为第一母亲出席。
到时候,两个漂亮的女恶魔坐在长辈的主桌上,在其他深渊恶魔的眼中,两人不就自动凑成一对了吗?!
再然后呢?
参加完婚礼,按照正常长辈的逻辑,爱特拉娜是不是就该眼巴巴地想着抱宝宝了?抱了第一个,是不是就问第二个?第二个有了,是不是就催第三个?
斯黛拉真的吓到了。
不行不行不行!!!
一旦让爱特拉娜尝到类似的甜头,她肯定是不会轻易满足的。
如此危险的念头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必须得把事情说明白。
就现在。
“爱特拉娜,其实……”斯黛拉开口了,“其实,我与……”
爱特拉娜眼里更多了点期待。
“什么什么?”
“怎么了吗?”爱特拉娜微微歪头,神情很认真,“如果当不了第二母亲,我也可以当第三母亲的,就算都不行,简单出席一下,看见你穿着婚纱,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爱特拉娜轻轻地闭上了眼。
她仿佛看见了那场办在草地上的婚礼,白色的帐篷一簇一簇搭在绿色的草坪上,晚风习习,明月当空,凤凰木的细叶在夜空里飘散,像落花微微,而斯黛拉穿上婚纱缓缓走向她这儿,而自己牵着女儿的手,带着她一步步迈向殿堂,彼此宣誓,交换戒指……
爱特拉娜只是想象了一下,就已经觉得幸福,泪似乎都要决堤了。
“……”
斯黛拉看着爱特拉娜期待的快要发光的样子,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冷水泼不出来啊……
于是,斯黛拉和爱特拉娜谁都没动。
一个在幻想。
一个在发愣。
倒是站在一旁的芙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今天的日程本来就已经炸了,法庭突发流程、摄政就职补档、秘书处权限同步、签章机制重开……她
脑子里至少排着三十件要立刻落地的事,结果两个罪魁祸首也不知道现在站在这儿干啥。
寒暄也行,至少能让自己自我安慰着耐心等。
但是说也不说点什么,干站着什么意思?
她清了清嗓子,强行打断两人的思绪。
斯黛拉和爱特拉娜同时看了看她。
“两位,我知道你们现在有很多贴心话想说,但是我现在需要为遭到赦免的爱特拉娜·萨麦尔女士完成释放的文书工作,”芙蓓打开折扇,公事公办地说道,“按照枢纽会的流程,我们需要先去核验赦免令原件与法庭签章回执,然后核销档案处的重罪记录,接着去守备军注销在押名册,最后再办理一张临时的身份许可证明书。”
芙蓓啪地一声合上折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流程相当繁琐,有什么想说的,晚点再说吧。”
爱特拉娜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的囚服,闻了一下袖口,微微蹙起眉。
“看你的样子,似乎要说的是很重要的事。”爱特拉娜轻声说,“酝酿好了,就来找我说吧。”
她下意识想揉一揉斯黛拉的脑袋,手抬起,却停住,收了回去,似乎是觉得自己有味道。
芙蓓叹了口气,维持着职业的假笑。
“爱特拉娜女士,请跟我来,我会为你安排沐浴更衣,以及后续的居住安排。”
走出几步后,芙蓓停下脚步,回眸看着斯黛拉。
“对了,斯黛拉殿下,请您晚点务必到枢纽会三号楼的摄政王办公室来,您的顾问以及各种办公物件我都已经安排在那儿了,我们有不少工作要做,请、尽、早、前、来。”
她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说完,芙蓓便领着爱特拉娜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斯黛拉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倒是想把退婚的事情说清楚,但光看着自己小妈期待值拉满的表情,她是怎么也狠不下心开口。
更关键的是,因为权柄落实的宣誓已经完成,她刚刚给自己施加的那段书魔文字效果已经消失了。
失去了摄政王权威从容的提示词加持,现在的她根本做不到把如此尴尬且扫兴的事情当面说出来。
而且……
她总觉得爱特拉娜刚刚期待的表情越来越歪了。
斯黛拉抽出灵魂之书,越想越后悔。
早知道就多给那段提示词加点时效。
她知道灵魂之书做不到凭空改性格,最多是放大她已有的部分特质,可哪怕多放大一点敢说真话的胆子,她刚才也许就能把自己要与芙兰蕾雅退婚的事情说出来。
“好久不见,斯黛拉。”
格黑娜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斯黛拉下意识回眸,第一眼只看见卡杰琳娜副校长站在那儿,表情冷冷的,完全没看到刚刚说话的格黑娜在哪。
斯黛拉垂下眼帘,目光下移。
哦,看到了。
矮子。
“总觉得你脑子里在想点很失礼的事情。”
格黑娜眯起眼睛,察觉到了斯黛拉微妙的眼神变化。
她轻哼一声。
“算了,看在你今天正式就职摄政王的份上,我就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了。”
卡杰琳娜懒得管两人的小互动。
“斯黛拉,干得不错,至少没让我和格黑娜白白浪费三个月的时间去给你收拾烂摊子,但你别高兴的太早,你三个月来落下的课业可是……”
“等等……”
卡杰琳娜往前走了两步,微微蹙眉。
“你手上捧着的是什么?不会是我想的……”
她走近两步,注视着斯黛拉手中正捧着的书,冷漠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错愕。
“灵魂之书?”
听到卡杰琳娜的话,格黑娜也愣住了。
她仔细打量着斯黛拉手中散发着奇异魔力波动的书籍。
作为莉莉丝学校的校长,深渊里学识最渊博的大恶魔之一,半只脚踏入古恶魔门槛,她分明认出了斯黛拉手中的书,正是书魔一族才拥有的灵魂之书。
“书魔的灵魂之书?”格黑娜这下是真的懵了,她抬头看着斯黛拉,“你的?”
格黑娜与卡杰琳娜两位见多识广的校长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片刻后,两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感叹。
“我的天呐,薇薇安。”
------------------
------------------
------------------
格黑娜与卡杰琳娜惊呆了。
一大一小的两位正副校长此刻顾不上别的了,立马背对着斯黛拉,脑袋凑在一起,声音很轻,却难掩话语里的震撼。
“上次出现龙种恶魔特征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了,”格黑娜说,“斯黛拉是不是深渊奇美拉?你瞧瞧,瓦伦丁的血脉,龙种恶魔的血脉,现在甚至多了一个浮士德的血脉!刚刚那本绝对是书魔的灵魂之书,不可能有错的。”
卡杰琳娜按着额角,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头疼。
“我虽然早就猜到了维尔帕娜当年在主动创造深渊奇美拉,未来斯黛拉冒出更多血脉,我也不会奇怪。”
“但我实在是不理解……
卡杰琳娜表情实在是一言难尽。
隐忍,隐忍,再隐忍。
“她们八个人,到底是怎么与只能靠着文字繁衍的书魔生下斯黛拉的?我完全想象不出来现场究竟是什么场面。”
格黑娜睁大了眼睛。
“八个人?你确信?”
卡杰琳娜痛苦地闭上眼。
“是的,我确信。”
格黑娜看向卡杰琳娜的眼神顿时变得充满怜悯。
“会不会是维尔帕娜当年动了什么手脚?”格黑娜问,“比如吃了什么奇特的深渊魔药,或者动用了某种被列为禁忌的秘法?”
“我不知道,”卡杰琳娜咬了咬牙,“但如果我有机会再次见到维尔帕娜,无论怎么样,我一定要当面质问她,她当年究竟干了什么?!我现在好歹已经晋升大恶魔了,我必须要一个答案!”
斯黛拉目视着她们激烈窃窃私语的样子,不是一般的无语。
不是……
你们两个人讨论八卦的时候能不能稍微顾忌一下本人就在场?
她知道自己掏出书魔的灵魂之书肯定会让人震惊,毕竟蕾梅黛丝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但怎么一下子八个人的说法都出来了?
别说自己了,维尔帕娜怕是复活了本人站在这儿,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吧!
也就在这会儿,薇薇安·瓦伦丁轻巧地跃下台阶,径直走了过来。
风华绝代的瓦伦丁家主站在了斯黛拉面前,她看了看一大一小两位校长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姿态,下意识偏头问了问斯黛拉,“宝贝女儿,她们两个在那儿说什么呢?”
“……在讨论你呢。”
斯黛拉木着脸说。
“讨论我什么?”
“你的情史。”
“哦,我知道,讨论我的情史呀,”薇薇安很是自然地点了点头,“具体哪一段?”
“……”
斯黛拉顿时语塞。
虽然她早就明白薇薇安是个滥情且不负责任的家伙,说不定前脚刚撩完人,后脚就拍拍屁股走了,以至于现在别人八卦她哪段情史都得问个具体时间。
难怪私生女一堆。
斯黛拉想了想。
她现在有没有必要替薇薇安澄清一下,说明自己的能力全都是靠拉克希娅仪式得来的?
但转念一想,斯黛拉就觉得好麻烦。
就算自己说实话,周围人也完全不会信。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她说实话,全给别人当笑话。
算了……
继续败坏薇薇安的名声也挺好的,反正便宜老妈看着也没什么意见。
斯黛拉看了眼薇薇安迷茫的表情,顿时想起了迫在眉睫的大事。
于是,她果断扯了扯薇薇安的袖子。
“薇薇安,我有件事要与你说,”斯黛拉表情很严肃,“很重要的事情。”
薇薇安笑眯眯地俯下身。
“你说吧,我的摄政王殿下。”
斯黛拉直截了当地开口。
“我要与芙兰蕾雅退婚。”
薇薇安明显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斯黛拉会在刚刚办完就职典礼的当口提起这件事。
然后,她立刻捂住嘴,装模作样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哎呀~我的宝贝女儿,你怎么不早说呢?”薇薇安满脸遗憾地说,“婚礼的事情早就在筹备了呀!排期马上就敲定了,永夜回廊的玫瑰庄园场地都已经预留了,我们的高级裁缝甚至已经把婚纱初稿送过来了,甚至该邀请哪些重量级宾客,伴手礼要发什么品级的深渊宝石,都差不多拟定好名单了!”
“你怎么不早说呢!?”
薇薇安摊开手,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姿态。
“对不起,不行呢,我也想尊重你的意见,但现在的婚礼已经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事情了,已经关乎两大家族的面子。”
“我没办法一个人做主呢,你如果真想退,得亲自去找贝尔芬格家主当面说才行。”
斯黛拉听得一阵无语。
什么叫做自己不早说?有人问过她的意见吗?!
当时明明是薇薇安与贝尔芬格家主单方面宣布缔结婚约,她甚至当场就急得昏过去了,哪有机会开口拒绝!
斯黛拉啧了一声。
薇薇安的意思明摆着是要自己去退婚,甚至亲自上门。
既然如此……
斯黛拉咬了咬牙。
上门就上门,她现在枢纽会法庭都敢闯进去,上个门而已,怕什么?
薇薇安打量着斯黛拉一脸纠结的样子,她想了一会儿,马上恍然大悟,当即拍了拍斯黛拉的肩膀。
“我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抗拒了,”薇薇安语气中满是过来人的理解,“斯黛拉,你不想八十岁年纪轻轻就成婚的原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没玩够呢?”
斯黛拉一愣。
什么玩意?
“其实不满足于一个正妻是没关系的,有几个情人也无所谓,我观察下来你周围的人,倒是发现你很有我年轻时候的潜力,”薇薇安笑得十分欣慰,“不愧是我的女儿!”
“我就直白地告诉你,婚后偷情什么的,完全无所谓的,只要你保证第一个宝宝是正统瓦伦丁就行了。”
薇薇安挑了挑眉。
“你今后要是搞出什么私生女,别担心,我替你养着。”
斯黛拉:“……?”
她只是想为耶书娅守贞而已。
怎么三言两语间,情人与私生女的抚养问题都给安排妥当了?!
耶书娅娅可都在天上看着呢!
她周围的恶魔少女,一个两个的,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
-------------
-------------
黑色骑士团据点,会议室。
艾丝蒂坐在圆桌主位,手捧着一本档案。
卷宗上是深渊枢纽会的政治结构分析。
她虽早已将其倒背如流,但考虑到接下来的工作,仍有必要再度温习一番。
深渊的权力框架并不复杂,至少明面上并不复杂。
下议院、上议院、永夜之王,三者共同组成了枢纽会。
下议院由中小恶魔家族推举议员组成,日常由枢纽会议长康吉统筹,名义上负责审查议案、修正条款、参与组阁,听起来像深渊明面上的主权机关。
可艾丝蒂很清楚,下议院的大多数权力都停留在可以讨论的层面,不能拍板,不能落锤,更多时候只是把文件从左边桌子搬到右边桌子。
真正能在选帝侯面前有资格说话的,只有议长本人。
而上议院不同。
七大选帝侯席位,才是深渊权力的中心。
立法、财政、倒阁、监督,全都握在她们手里。只是选帝侯们各自斗得太狠,谁都想不服谁,因此上议院多数时候不是讨论正事的地方,更像是动物园,唇枪舌剑与利益对冲没完没了的。
能够真正掣肘选帝侯的,仅有永夜之王。
因为深渊的一切权力法理上都归于永夜王座,但是上一代永夜之王陨落后,王权没有真正回归,所谓摄政位阶逐渐沦为签字盖章的吉祥物,摄而不政,政也不摄。
但是……
哪怕只是吉祥物,只要冠冕尚在,它就仍有把零散派系暂时拢起来的可能。
更何况,如今的摄政王潜力实在是太大了。
艾丝蒂缓缓合上档案。
她抬眸,看向圆桌另一侧站着的两名骑士。
“我不明白,”艾丝蒂开口,“为什么两个我最精锐的骑士同时出击,失败而归。”
她将椅子微微转正,视线先落在左侧,再落在右侧。
“龙骑士,缇娜。”
“吟游骑士,西莉卡。”
两人同时垂首,几乎是同时开口。
“抱歉,团长,我们失败了。”
艾丝蒂没立刻接话。她轻轻敲了下桌面,目光一寸寸审视着两人的神态。
缇娜眼中有明显的躁意,像是不甘,也像是彷徨。
西莉卡站得很直,但她的疲惫肉眼可见,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沙哑。
“我想了几个深渊常时,也没想明白。你们的配合本该是标准斩首链路:一个狙杀,一个制造时机。寻常恶魔没有活路。”艾丝蒂缓缓说道。
“解释一下吧。”
西莉卡抬眸,声音沙哑,如同锈迹斑斑的乐器挤出的声音。
“我的神圣降咎,对斯黛拉完全没有作用。缇娜狙杀期间,我持续不断吟唱了整轮圣言,按理说主的制裁至少会让她迟缓、迟疑、失衡……可什么都没有,缇娜甚至说……”
她攒紧手指,她自己都觉得要说的话荒谬了。
“缇娜甚至觉得,我祈祷后,斯黛拉像是得到强化了一样。”
艾丝蒂抬手,直接打断。
“主的制裁没有显现,毋庸置疑说明你的祈祷不够虔诚。至于你说的祈祷让斯黛拉的动作迅捷,完全是无稽之谈。神圣降咎怎么可能对一个恶魔没有负面效果?”
艾丝蒂面色转冷,向前微倾。
“西莉卡,你来到深渊后,如此之快就失去了自己的虔诚之心了吗?”
“绝对没有,”西莉卡当即立正,大声反驳道,“我对主的虔诚,绝不可能动摇,我会加把劲。”
艾丝蒂点点头。
“很好,很有精神。”
“现在就去夜祷,把今天缺的祷词补满。只要你持之以恒,斯黛拉或早或晚会得到圣裁。”
“是。”
西莉卡用力点头,行了一个标准骑士礼,转身离开会议室。
艾丝蒂把目光移向缇娜。
囟 “你呢?”
缇娜几乎立刻开口。
“团长,我的子弹对斯黛拉完全没有作用,”她比划了一下,情绪明显激动起来,“如果是未命中,我认,可我亲眼看见她把告解弹吃了下去,像吃糖豆一样。我……我……我……”
“我……”
说到最后,缇娜大口地喘着粗气。
对于一个神枪手来说,对斯黛拉的狙杀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失手。
斯黛拉吃下的哪是什么告解弹,分明就是她多年百发百中凝聚的自信心。
艾丝蒂立刻没了斥责的打算。
她打量缇娜的状态,倒是先把语气放缓了一点。
两人共事已久,艾丝蒂知道缇娜从来不是脆弱的人。
能让她道心破碎到如此程度,问题就不再是失误了,显然目标超出了常规猎杀范畴。
艾丝蒂叹了口气。
她对于斯黛拉作为主之大敌的预测无疑是正确的。
单是听缇娜与西莉卡的描述,艾丝蒂就已经对斯黛拉的可怕程度有了大致的了解。
如此看来,刺杀失败就不是她们二人的问题了。
是斯黛拉太邪恶了。
艾丝蒂站起来,拍了拍缇娜的肩膀。
“你需要休息一下了,缇娜。”
缇娜明显心有不甘。
“团长,我想再发起一次狙击……”
“不,你得先休息一下,”艾丝蒂当即否决,“暂时不用再出击了,你的状态有问题,你比我明白。”
缇娜看了艾丝蒂几秒,最终垂眸,重重吐了口气。
“我明白了,团长。我会在据点待命,什么都不做。”
艾丝蒂微微蹙眉。
“谁说要你在据点待着什么都不干?”
缇娜一愣,迷茫地眨了眨眼。
艾丝蒂把桌边一张折好的传单推过去。
“我们一群闲杂人等,整天不是吃就是睡,神秘兮兮地窝在一个地方,明摆着就是特务机构。”艾丝蒂面不改色地说,“最起码,我们得装装样子,找个班上吧?”
缇娜下意识捡起传单,念出声。
“糖是本……重大历史机遇?什么奇葩名字?”
“梦魇街新开的甜品店,近期小有名气,来往恶魔众多,”艾丝蒂说,“我听说他们在招员工,或许你可以去瞧瞧,就当换环境调节状态,我相信你不会暴露自己的。”
“而且,说不定,你会有意外收获。”
“潜伏工作从来不是什么打打杀杀,要讲规矩,讲人脉,你周围的恶魔说不定有一天会是你的助力。”
缇娜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能看懂团长的安排。
休整不是放弃,是调整节奏。
打工不是度假,是积累人脉。
她需要尽快恢复心境,否则下一次扣扳机,先崩的会是她自己的判断。
“我去看看吧,”缇娜把传单折好收起,“如果有需要,随时召唤我。”
她抬手行礼,转身离开。
门再一次合上。
圆桌旁只剩最后一道身影。
手骑士琪拉拉一直没插话,直到艾丝蒂看向她,她才立刻起身。
“团长,我都听见了,”她抬高下巴,眼底是明显的战意,“我保证不会重蹈她们的覆辙,既然物理刺杀很难奏效,那么我便会改用圣文册召唤潜入梦境的神圣灵体,让深渊摄政死于安眠之中。”
“快点去办吧,”艾丝蒂说道,“惩戒骑士团不久后就要开始讨伐深渊了,在此之前,我们要为他们的行动做好铺垫。”
“斯黛拉·瓦伦丁作为摄政,旁人眼中她可能只是王座空置期的吉祥物,可现在,她已经显露出足够危险的潜力。”
“必须尽快处理。”
琪拉拉右拳抵胸。
“明白。”
她快步离开。
会议室安静下来。
艾丝蒂缓缓坐回去,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块小小的工作牌上。
那是前不久刚搞定的伪装证件。
工作牌上印着一行字。
摄政王办公室。
行政文员。
艾丝蒂抬眸,轻蔑一笑。
“如果你们的刺杀都失败了,以防万一……”
“我,大骑士艾丝蒂会亲自出马。”
----------------------------------------------------------------
PS:悬赏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