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苍白教母 : 第四章 小零食(15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6万 字
梦魇街,玛蒙商会旧会馆。
深渊的永夜一如既往的暗沉,仍旧有一片薄雾,不过除了荒野靠下方的比较潮湿的地段和河道两岸,其他地方的雾气多少散了点。
街灯已经燃起来了,会馆门楣上的金色钱币纹章照得发亮,谢丽尔站在会馆对面的阴影里,双手抱胸,红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紧闭的大门。
“天杀的玛蒙,天杀的玛蒙继承人芙蓓,”她咬牙切齿地说,“居然动到我的人手上了,今天不把你的会馆踏平,我谢丽尔就该被姐姐吊起来打”
谢丽尔打量着会馆窗后那一排模糊的人影,她越想越气,脑子里已经把芙蓓的脸过了好几遍。
一个黄金史莱姆,不就仗着有几个臭钱吗?
整天把交易规则挂嘴边,眼睛却长在额头上,跟谁说话都像在给施舍一样。
谢丽尔想起玛蒙继承人芙蓓·玛蒙就觉得不爽。
上次在枢纽会走廊撞见,芙蓓甚至笑眯眯嘲讽自己丢失了继承人的位置,让一个杂魔私生女抢了去。
当时她就想把黄金史莱姆按墙上打一顿。
只是没借口,而且周围不好下手,真动手大概率会给薇薇安添麻烦。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多萝西被绑了。
现在的情况完全不是什么嘲讽了,是踩线没错了。
脚步声从后面靠近,停在谢丽尔的侧后方。
“谢丽尔……”帕托莉泽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会馆里的人,“我有个问题。”
谢丽尔没回头。
“说。”
“如果我们真把玛蒙的会馆踏平,”帕托莉泽攥着袖口,小心翼翼地问,“她们会不会日后加倍报复回来?”
谢丽尔回眸,看了她一眼。
“会。”
帕托莉泽一怔。
谢丽尔嘴角一勾,嗜血地笑了笑。
“但是如果今天不给她们一点颜色瞧瞧,贪婪与交易象征的那群恶魔只会觉得我们软弱,她们会把软弱当成挂牌价格,然后一笔一笔加码,今天绑多萝西,明天绑你,后天就该绑到我姐姐了。”
她抬手,朝会馆门口点了一下。
“玛蒙那帮人,最擅长的就是试探底线,你退一步,她们就把脚踩上来,所以要么别退,要退就退到坟里。”
帕托莉泽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谢丽尔并不是好战,深渊的规则一直都是弱肉强食,若是不强,则会被强者左右命运,即便是反抗,也起不到太多作用。
会馆后巷传来整齐的脚步,几道红白相间的身影从暗处现出来,她们的裙摆间弥漫着淡淡血腥味。
为首的女仆长单膝点地,声音利落。
“二小姐,血棘卫与黑棘卫都集结完毕了,强攻方案也已完成预演,如果您需要,我们现在就可以发起攻势。”
“先等一会儿,”谢丽尔摆了摆手,“强攻是下下策,我们得等蕾梅黛丝来谈判,芙蓓手中有人质,她既然敢绑多萝西,就敢在我们破门的第一时间撕票。”
她抬眸扫过会馆二楼那扇半掩的窗。
“而且我知道里面有不少高阶恶魔。我最近几个月也突破到了高阶,加上我们几位同级,硬打不是打不进去。”
“问题是打进去以后呢?”
“打进去如果只换来一具尸体,那叫蠢,不叫赢。”
女仆长垂下眼帘。
“明白。”
谢丽尔点点头,视线落回门口。
多萝西。
谢丽尔想起人质的名字就觉得来气。
那丫头平时吵吵嚷嚷,写标语比谁都来劲,过去动不动就把部长大人的伟业喊得震天响。
离谱归离谱,烦人也是真烦人。
可她毕竟是姐姐亲口认下的女儿。
按辈分算,就是她谢丽尔的外甥女。
玛蒙的人敢动她外甥女。
真是岂有此理。
要知道,瓦伦丁在深渊可是以滥情与护犊子而出名的。
谢丽尔打量着会馆门楣上的钱币纹章,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怒火烧到最盛的时候,她反而没刚才那么生气了。
一切都很蹊跷。
芙蓓为什么敢绑多萝西?
胆子再大,也得先有情报,玛蒙商会不可能无缘无故挑中多萝西,她们一定知道狮心会的运输线不止是简单的商队中转,知道了镜面传送门的效率和价值,也知道多萝西是整套链路里最关键的一环。
谢丽尔记得镜面传送门的事情狮心会一直封得很紧。
她们对外接单,一直只说特殊快线。
货从哪来、怎么走、怎么到,从来不让委托人知道全貌。
很多的合作商队,也只知道交货点,不知道传送点。
现在玛蒙却能精准抓走多萝西。
那就只剩一种解释了。
——她们中间有个叛徒。
谢丽尔微微蹙眉。
她很想现在就把叛徒挖出来,把她的脑袋钉在血魔馆门口,但现在完全不是时候,当务之急是把多萝西捞出来。
谢丽尔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腕表,表盘上的指针正往玛蒙第三常时靠拢。
时间不多了。
“蕾梅黛丝怎么还没到……”
谢丽尔嘀咕说。
帕托莉泽也跟着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街口,神情明显有点发紧。
会馆里的人影晃动得更频繁了。
对面栏杆上甚至多了两名恶魔守卫,站位一左一右,正好卡住主入口视线,完完全全是剑拔弩张的氛围。
然后,谢丽尔听到后方狮心会的其他人齐刷刷喊了起来。
“会长大人!”
谢丽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都精神了。
狮心会会长只有一个人。
斯黛拉·瓦伦丁。
难道说,自己足足睡了三个月的姐姐,终于醒了?
谢丽尔下意识回眸。
果不其然,人群后方,银红交织的少女正往这儿走来。
永夜的星空下,谢丽尔静静地注视着安静走来的斯黛拉,流年仿佛在此搁浅,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看了姐姐一眼,她的心里便悄无声息地开出一朵花来。
等不及一般的蠢蠢欲动,还有快乐,从心里往外散发的快乐。
谢丽尔也确实笑了,笑意一点点从唇角漫上来,像血色蔷薇在夜里慢慢绽开。
谢丽尔几步迎上去,直接扑进了斯黛拉怀里。
“姐姐——”
斯黛拉被她撞得往后晃了一下,抬手下意识扶住她,表情先是懵,随后温和起来。
谢丽尔仰起脸,红眸亮晶晶的,张口就是一句,“姐姐呀,我什么时候可以抱小宝宝呀?”
斯黛拉:“……”
她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抽了抽。
死老妹,欠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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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抬手就掐住了谢丽尔两边脸颊,往外轻轻一扯。
“我现在可没结婚呢,”她一字一顿地说,“哪来的小宝贝!?”
谢丽尔被掐得嘴唇都嘟起来了,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一点都没觉得痛,反倒把斯黛拉现在没结婚当成了重点。
“哦~”她拖长音,含糊不清地说,“意思是结了之后就可以有了?”
斯黛拉无语了。
她动作一僵,差点当场把这妹妹脸掐红。
自己的老妹是什么脑回路呀!
十四岁,她才十四岁。
真正的青春年华,纯真,向上,爱美,生动憨娈,亦即是罗曼蒂克的醇髓,如此年纪的少女几乎个个是艺术家的胚,诗人的料,英雄豪杰的种。
同年级的其他人现在大概率在修道院上严肃到能催眠人的礼仪课。
洁净、克己、守誓、不可侵犯。
而唯独她,站在深渊的梦魇街,刚醒没多久,名义上有婚约,现实里有女儿,死妹妹甚至在认真问十四岁的她什么时候要抱小宝宝。
离谱,太离谱了。
要知道,深渊恶魔动不动几百岁起步。
她十四岁的年纪,放在一群恶魔里,严格来说只能算刚破卵而出。
“姐姐不是已经与贝尔芬格的大小姐订婚了吗?早晚都是要大婚的,说不定就眨眼的功夫就有小宝宝了。”
谢丽尔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脸。
斯黛拉揣起手,不高兴地说:“我什么时候答应的与芙兰蕾雅的婚事?不都是薇薇安拉着我宣布的吗?我可没打算与芙兰蕾雅真的结婚。”
谢丽尔迷茫地眨了眨眼。
“但婚约已经宣布了,姐姐也不好直接拒绝了吧?”
“怎么不能拒绝?”斯黛拉理直气壮,“我早晚与薇薇安说一下这件事,如果薇薇安不同意,我自己哪天就亲自上门去芙兰蕾雅那儿退婚。”
“退婚?”
蕾梅黛丝听得眼睛顿时亮了。
谢丽尔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一下子觉得你很高兴的样子?”
蕾梅黛丝咳嗽一声,表情恢复平静。
“不,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有趣的事情会发生而已。”
谢丽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再追问。
“我明白了,原来姐姐是与母亲一样滥情的性格呀,”她悄悄凑近斯黛拉耳畔,轻声说,“姐姐,如果事关情人的话,瓦伦丁其实没有什么禁忌的道德分别的,毕竟母亲也干了,但是就算姐姐学母亲一样四处留情,第一个宝宝肯定要是正统的,不能是私生子,不然会有点麻烦。”
斯黛拉的脸腾地红了。
深渊恶魔的脑回路怎么都这么奇怪?
她可是一个全心全意将身心献给耶书娅娅的好女孩。
……情人什么的。
她、怎、么、可、能、有!
“死丫头,想什么呢?”斯黛拉一把将谢丽尔推开,“我是来忙正事的,不是来说什么情场的事情的。”
蕾梅黛丝在旁边点点头,语气幽幽地说:“母爱真是伟大呢。”
斯黛拉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觉得蕾梅黛丝的话听起来怪怪的?
虽然多萝西确实是自己认的女儿没错了。
斯黛拉懒得再管,索性上前几步,准备进去玛蒙商会的旧会馆。
蕾梅黛丝与谢丽尔也紧跟在斯黛拉后面,准备一同进去。
可守卫在门口的恶魔护卫伸手拦住了她们。
玛蒙一族是典型类史莱姆生物,是由黄金之液构成的拟态恶魔,而面前的就是一个典型的玛蒙恶魔,全身上下用金币裹住,化作了一套密不可分的盔甲。
“不,大小姐说了,只允许深渊摄政一个人进去。”
谢丽尔顿时不满。
“什么意思?是你们绑了我们的人,现在不让带护卫也就算了,让瓦伦丁的继承人单枪匹马进去是什么意思?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对她不利?”
玛蒙恶魔只是单纯地复述。
“谈判只允许深渊摄政一个人进去,我们的大小姐,对她很有兴趣。”
蕾梅黛丝听完,偏头看向斯黛拉。
“看起来,玛蒙的继承人芙蓓对我们新任的深渊摄政有点想法呢,要不要与她见上一面?”
“姐姐,我们干脆直接强攻吧,把玛蒙商会都烧成灰,把金发钻头狠狠揍一顿。”谢丽尔急不可耐地插话道。
斯黛拉没说话。
她只是觉得好麻烦。
强攻充其量是谈判失败的兜底,但说到底多萝西就在玛蒙的手上,既然对方要点名道姓要自己,说明就有得谈。
虽然早知道选帝侯的继承人一个两个都是奇葩,但是斯黛拉仍然有一种期盼玛蒙的继承人芙蓓会是正常人的想法。
斯黛拉倒也不担心鸿门宴。
一群高阶恶魔而已,她现在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怕个锤子。
要是真闹起来,自己在里面开打比强攻更有戏呢。
自己一堆奇淫巧技,分分钟让里面的玛蒙恶魔见见世面。
而且……
斯黛拉看了一眼自己周围环绕的书魔文字。
今天出门前上的深度思考模式效果照样在。
而且不仅如此,她现在甚至得到了陌生人的加护,直觉与敏捷都大幅提升了。
现在的她,可是状态满满。
打十个高阶恶魔都没有问题。
说到这儿,斯黛拉下意识看了一下视野尽头的一座废弃高楼。
有那么一瞬间,她总觉得好像有谁一直在暗地里注视着自己,废弃高楼的位置甚至隐隐有一层反光,但很快就消失了。
斯黛拉眨了眨眼。
难道说是伊瑟瑞雅?
是伊瑟瑞雅给自己上的祝福,然后在暗中监视保护自己吗?
仔细想想,好像真有可能呢!
只是为什么她不与自己直接见面?
不方便吗?
算了,出来后想办法去那儿吧。
总之,谢谢你,伊瑟瑞雅。
不过,以防万一,先给自己改一下书魔状态吧。
斯黛拉直接掏出灵魂之书,翻开扉页,羽毛笔落下。
【接下来的斯黛拉,直到走出玛蒙会馆前,都会是一个玩弄人形的谈判专家,以强硬为剑、以底线为盾,保持最大的耐心,把利益编织成一个又一个绳套,慢慢试探、评估,最后……得到所有。】
最后一个字收笔,扉页上的文字顿时泛起微光,脱离纸面,在她周围缓缓浮动。
斯黛拉收回视线,朝会馆大门走去。
“我一个人进去,你们就在外面等吧。”
“姐姐,万一呢……”
谢丽尔显然并不放心,她担忧地紧握着手。
“放心,”斯黛拉摆了摆手,“一个小小的玛蒙继承人而已,看我分分钟把她搞定。”
她回眸,同灯光重叠的那一瞬间,谢丽尔看见了斯黛拉的眼眸,血一般鲜红。
谢丽尔悄悄地咽了口口水。
她开始从斯黛拉的眼神中察觉到某种不一样的味道。
优雅,高贵,神秘,高傲,冷漠,嗜血,独裁……几乎透出一种蛊惑人心的气质来,像裹着霜雪的妖精。
……太作弊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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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踩过门槛,脚下的黑金地砖映出她的影子。
明明是旧会馆,但里面却一点都不旧。
穹顶垂着层层叠叠的水晶灯,墙面嵌着金箔纹章,扶手都镶了细碎宝石,灯火一照,像梦魇街的所有商业税金都搬了进来。
怪不得多萝西总是叫着选帝侯们腐朽无能,是寄生虫,现在斯黛拉终于有了最为清晰的了解了。
斯黛拉目视着一排排发亮的装饰,心中没有半点惊艳。
她当然看得出来玛蒙是真的有钱了。
但在她眼里,所谓的金碧辉煌与高雅没什么关系,更像一个暴发户把自己很有钱写满了墙。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修道院的白墙灰瓦,土豆园刚发芽的幼苗,厨房里刚出炉的黑麦面包,晨祷时彩绘玻璃落在石阶上的光斑。
朴素,安静,干净。
“请跟我来。”
前方的玛蒙护卫抬手示意走廊尽头的方向。
斯黛拉没说什么,跟着她往里走。
现在多萝西作为人质在对方手里,外面谢丽尔也按着火气没强攻,但自己进来,不是来逞凶,是来把多萝西带出去。
先谈,谈不成再砸,就这么简单。
带路的玛蒙护卫在一扇门前停下,侧身让开,单手按在胸口,微微欠身。
“芙蓓大小姐正在里面等您。”
斯黛拉抬眼看向双开门。
门高得夸张,金纹沿着门框一路爬上去。
斯黛拉觉得玛蒙真是像赶时髦的暴发户,初暴发时恨不得把老虎买回家当宠物,破产时又恨不得卖了女儿抵债。
说起来,玛蒙继承人会是什么样子?
斯黛拉下意识想了想。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一路遇见的继承人们。
谢丽尔,有着血统光环,性格却歪得离谱,老是想让别人揍自己。
蕾梅黛丝,被姐姐玩了多少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维罗妮卡,见面就想认自己当妈。
芙兰蕾雅,平时嘴硬得要命,转头就装猫黏着她。
……以上想必都是特例吧?
毕竟,按常理,垄断深渊商道和贸易的人,怎么也该是个高大狠辣的恶魔大小姐,说一句就能让人掉脑袋,一定不好对付。
斯黛拉抬手推开门。
门没全开,一道带着玩味的声音先飘了出来。
“斯黛拉·瓦伦丁,我们的新摄政王,真是久仰大名。”
斯黛拉抬眸看进去,屋里很宽,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四周站满玛蒙护卫。
可办公桌后面,没人。
玛蒙大小姐似乎不在这儿。
那么刚刚说话的人在哪?
她愣了一会儿。
嗯?
人呢?
“我在这儿呢!!?”
下一秒,一道明显带着怒气的声音从她正前方炸起来。
斯黛拉垂下眼帘。
然后看见了一个金发恶魔少女。
她有着长长的罗马卷,金得晃眼,手里还握着一把折扇,扇骨上嵌着细小金币,而她的肌肤则淡淡覆盖着一层金粉,剔透的肌肤上便泛着一抹光泽,从哪个方向瞅她,都跟逆着日头似的,笼着一圈淡淡的光晕。
但她的个子不高。
但她的个子不高。
但她的个子不高。
因为很重要,所以说三遍。
准确地说,也就比格黑娜高一点点。
不愧是黄金史莱姆。
话说,她该不会与格黑娜有血缘关系吧?
斯黛拉心中忍不住诽谤起来,但面上却一点没露。
灵魂之书的效果还在,她现在心态稳得离谱,什么烂话都能硬生生憋回去。
金发少女展开折扇,扬起下巴。
“我是芙蓓·玛蒙,玛蒙的继承人,”她眯起眼,语气戏谑,“深渊摄政,斯黛拉·瓦伦丁,我想见你很久了……”
斯黛拉没接芙蓓的话,径直绕过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翘起腿,姿势都懒得客套。
芙蓓鼓了鼓脸,明显不悦,扇子合上,她慢慢走回桌后坐下。
直到这会儿斯黛拉才看清。
芙蓓的椅子根本不是普通的椅子,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金币堆起来的王座,一层一层,夸张得很。
真不愧是深渊暴发户。
“有句话先放前面,”斯黛拉抬眼,语气漫不经心,“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也不是来教你做人。我只是来讲道理。而且我希望我们今天分开的时候,至少还能算朋友。”
“好了,谈正事吧。我相信象征贪婪与交易的玛蒙,是讲信誉的,不至于像某些律师一样,凡事都得先签字画押。”
芙蓓懒洋洋拿起桌上的小蛋糕,咬了一口,奶油沾在唇角,她也没擦。
“你想谈条件?”
“对,”斯黛拉点头,“我要你放人,把多萝西放了。”
芙蓓看着她,慢吞吞咽下蛋糕,笑了一声。
“我亲爱的摄政王,我本来以为你会更懂形式一点,你看清楚,在场所有人都是我的人,玛蒙精锐护卫,而你,只有一个人,也就是说,只要我现在下令,说不定你就会死在这儿。”
她扇子点了点桌面。
“你拿什么跟我谈?”
斯黛拉眼皮都没抬。
“但我也只要一个下令,我的人就会从外面打进来,把你富丽堂皇的会馆拆了。”
芙蓓笑意更冷。
“她们打不进来的,我的护卫最差也是高阶恶魔,你外面那群人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救下你,你该看我的脸色才是。”
斯黛拉侧眸扫了一圈四周护卫。
她最初的判断没错。
真打起来,自己未必会输,但多萝西会先死。
所以目前的局面,第一轮就是试探。
她得抬筹码。
至少先让芙蓓觉得,她深藏不露,而且值得谈。
斯黛拉目光不动声色滑向落地窗。
窗很大,而且正对着外面的那栋废弃高楼。
此时此刻,高楼的方向正泛着一层微弱的光,像有人在用镜子对准了这儿,而斯黛拉也再一次听到了不久前的祈祷声。
“……主啊,愿你使恶者的脚步迟缓,愿你使她的血燃为灰,愿你使她的意志在审判前先一步碎裂……”
斯黛拉知道伊瑟瑞雅就在那儿潜伏着,而且正在为自己祈祷上加护。
她也知道伊瑟瑞雅擅长使用燧发枪。
如果伊瑟瑞雅真的在暗中保护她,那狙击掩护对她来说不是问题。
只要自己冲那边打个手势,伊瑟瑞雅就会配合她。
不需要杀谁,只要让芙蓓知道,自己不是单独赴宴的猎物。
斯黛拉看向那道反光,抬手,极轻地勾了勾手指。
一个很轻佻的手势。
“你在做什么?”芙蓓咬着蛋糕,眼神微微眯起,“才刚进来谈判就让你没招了吗?我以为你会很特别,值得我专门来当……”
她话还未说完。
废弃高楼方向骤然银光一闪。
下一秒。
砰——!
落地窗整面炸裂,玻璃碎片暴雨一样迸开。
斯黛拉的直觉在加护加持下先一步拉响,她几乎本能地偏了偏头。
子弹擦着她发侧掠过去,带起一缕风,直接打烂了芙蓓面前那块小蛋糕,余势钉进桌面,冒出一缕青烟。
芙蓓手里的叉子直接掉在地上,她的脸色一下变了。
“狙击手?你安排了狙击手?!”
“甚至是圣光制成的弹丸,专门用来对付恶魔的净化弹,稀罕货,你是怎么搞到的?!”
斯黛拉没说话。
她心里其实有点懵。
不是,伊瑟瑞雅你现在枪法这么烂了吗?
她只是让上司示威,打碎个花瓶或者打掉芙蓓头上的发卡就行,不是让上司差点把她脑袋开瓢的。
要不是加护带来的直觉顶了一下,刚刚那枪就真擦着她太阳穴进去了。
不过,效果到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
斯黛拉抬手弹掉落在肩头的玻璃屑,语气还是刚刚那副漫不经心。
她是笑着的,微笑浅淡,有些不真实的温暖,说出的话语却轻飘冷漠。
“是谁给了你——”
“我没有安排后手的错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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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废弃高楼,天台。
龙骑士缇娜卧在废弃高楼的天台边缘,燧发枪架在身前,枪托抵肩,准星瞄着玛蒙商会旧会馆破碎的落地窗。
风从楼隙间灌进来,把她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缇娜始终没有动。
瞄准镜中,银红长发的少女正坐在会议桌主位,周围簇拥着玛蒙护卫。
她们把她挡得很严实,但缇娜的准星照样在人缝里锁住了她的侧脸。
“啧……我打偏了?”
缇娜喃喃自语。
不、不是打偏了。
是目标轻易闪避了自己精准的狙击。
未命中。
完全偏离了缇娜的预期。
或者说,早在斯黛拉无意中发现自己的那一刻起,整个狙杀任务就已经偏离了预期。
斯黛拉不知是怎么做到的,她无视了距离与伪装当场发现了自己,甚至冲着自己勾了勾手指,摆出一个极轻佻的手势,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我看见你了,来啊。
缇娜想都没想就扣了扳机,打出一发净化弹。
她瞄准的是斯黛拉的眉心,可那个银红头发的恶魔只是偏了偏头,子弹就擦着她的发侧飞了过去,只打烂了桌上的一块蛋糕。
缇娜实在是想不通。
她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狙杀恶魔,以往的恶魔目标自己基本上百发百中,无一不饮恨于自己的狙击之下,别说躲开子弹了,察觉自己都不可能。
而且……
如果是在平常时候,洞察自己,并避开子弹,缇娜也完全不会奇怪。
但问题是,西莉卡开始到现在就一直吟唱着圣言,神圣降咎应该已经让斯黛拉·瓦伦丁陷入迂缓与鲁钝当中才对。
可刚刚斯黛拉的表现,完全没有半点迂缓与鲁钝的样子。
缇娜咬了咬牙。
难道说,斯黛拉·瓦伦丁的实力已经强大到经过一轮神圣降咎的削弱,仍能察觉她的存在并闪开子弹?
她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目标。
那些选帝侯刺客整队消失的传闻,恐怕不是夸大的。
此子不可小觑。
“缇娜,情况怎么样?”
后方祈祷中的西莉卡停下祈祷开始说话了。
她跪在天台阴影里,经册摊在膝上,十指交握,额前还有细汗。
“狙击失败了,斯黛拉发现了我们,我的狙击打空了。”缇娜冷声说。
“那么,我们现在要撤退吗?再寻机会?”西莉卡下意识问。
缇娜没有回头。
“不。”
她把眼睛从瞄准镜上移开一瞬,检查枪膛,确认状态。
“我要再尝试一次。”
“可是……”
“这一次我用审判弹,”缇娜打断她,“直接上圣光冲击,让她好好尝尝圣光的味道,再不行,就上告解弹,只要命中圣水灌进去,圣灰渗进去,她不死,也得重伤。”
西莉卡沉默了片刻。
“好吧,既然你坚持,”她说,“我会继续为你提供支援,吟唱圣言,施加神圣降咎,让她进一步陷入迂缓与鲁钝。一直吟唱到你完成狙杀,或者叫停我。”
缇娜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从弹药包里取出一颗新的弹丸。
比净化弹更沉,弹头刻着细密的审判铭文,黑夜中下它微微散发着暗沉的银光。
一枚审判弹。
她把弹丸填入枪膛,压实,合上药池,洒下火药。
然后,再次架好枪。
缇娜眯起一只眼,准星、照门、落地窗,人缝,斯黛拉的侧脸,所有的一切呼吸里慢慢重合。
按理说,第一次狙杀失败,她就该转移了,可她一想起刚刚的斯黛拉挑衅自己的动作,就有点急了。
她,缇娜在黑色骑士团待了这么多年,狙杀过的恶魔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没有哪个目标敢在死前冲她勾手指。
斯黛拉·瓦伦丁是第一个!
真是一个天生邪恶的魅魔。
缇娜迫切地想要知道,当子弹击中她眉心的时候,她脸上还会不会挂着那种笑。
“我就不信邪了,”缇娜轻声说,指腹在扳机上微微一紧,“斯黛拉·瓦伦丁,赌上我名誉骑士之荣耀,我一定要拿下你。”
“西莉卡,继续念!”
“好吧,我会继续为你套战前祷词,叠降咎。”
西莉卡翻开经册,吟唱个没完。
“主啊,愿你使恶者的脚步迟缓,愿你使她的血燃为灰,愿你使她的意志在审判前先一步碎裂……”
枪声在会馆里还没散尽,斯黛拉耳畔的祈祷声却更清晰了。
“……主啊,求你迟滞她的脚步,使她在善者面前不断动摇……”
不是错觉。
伊瑟瑞雅显然在专心致志地为自己上加护。
斯黛拉第一次觉得,有一个靠谱的上司真不错。
以前她只觉得伊瑟瑞雅嘴贱、抠门、动不动就阴阳怪气,但现在,在她一个人面对满屋高阶恶魔的时候,伊瑟瑞雅的祈祷声却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有依仗的滋味,真不错。
她收回思绪,目视着办公桌后的芙蓓。
金发少女脸上那副玩味的表情已经不见了。
她手里的折扇合着,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目光也在斯黛拉与破碎的落地窗之间来回移动,她话语的碎片,好像是被扯断了似的浮在空中。
狙击的震慑,显然已经生效。
斯黛拉眉头都不皱一皱,语气漫不经心。
“如果我想要的话,下一发子弹,或许会落在你们当中某位的脑门上,”她顿了顿,目光慢悠悠扫过满屋的玛蒙护卫,“但我没有,我没让它对准任何人的脑门,只是作为一个警告。”
“我的诚意就是如此,你接受吗,芙蓓大小姐?”
芙蓓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的诚意?”
她把手里剩下的蛋糕渣拍掉,慢慢靠回金币王座里,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
“有意思,真是一个大胆的决策。”
她合上扇子,点了一下桌面。
“那么,我们可以开始谈了。”
芙蓓拍了拍手。
“带她上来。”
两名玛蒙护卫应声从侧门出去,很快就押着一个人回来了。
是多萝西,她眼眶红红,口中塞着一个白布,让她说不了话。
多萝西看见斯黛拉的瞬间,整个人顿时挣了一下,呜咽了好几声。
斯黛拉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多萝西倒是真的安静了。
虽然眼泪在掉,肩膀在抖,但她不再挣扎了,就那么红着眼眶看着斯黛拉。
斯黛拉回眸,重新看向芙蓓。
“我要带她走。”
“可以啊,”芙蓓把折扇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但你的人打了我的律师,她得付出代价才行,足足五个专业律师,全被打骨折了,现在都在玛蒙的疗养院里躺着呢。”
“他们的律师费,可是天价的呢,要疗养如此之久,我们玛蒙的损失可大了去了。”
斯黛拉眨了一下眼。
律师。
打骨折。
蕾梅黛丝日程表上的记录,一下子在斯黛拉脑子里一闪而过。
——周四:线下约见萨麦尔律师团队尝试收买(备注:失败,但成功将专业律师全部打骨折)
好姐妹蕾梅黛丝干的,你找多萝西干什么?
芙蓓说的话明显只是借口。
五个律师算什么?玛蒙缺那五个律师吗?
对方要的是镜面传送门,是帝国高速公路,是一旦建成就能颠覆整个深渊物流格局的网道。
贪婪与交易的玛蒙,没道理不垂涎欲滴。
“你想要的不止是讨个公道吧。”斯黛拉直白地说。
芙蓓扇子一合,也不装了。
“明白人,”她抬手指了指多萝西,“让她跟我签一个公平公正的巴托里契约,为我工作几年。几年之后,人自然放走。”
巴托里契约。
斯黛拉啧了一声。
她可太清楚巴托里契约是什么东西了。
上校当年就是用这玩意儿忽悠艾莉儿的,签完反手就把人杀了。
契约本身或许公平,但执行契约的人从来不讲公平。
芙蓓表面上说是几年,但几年的时间全年无休也足够把网道铺满整个深渊了,到时候对方一脚把多萝西踹飞,然后灭口了也不是不可能。
“你知道,我不可能答应。”斯黛拉直接说。
芙蓓笑意没减,语气却冷下来。
“那么,你们谁也别想离开。”
话音刚落。
——砰。
第二声枪响。
斯黛拉的直觉在加护下先一步拉响,她偏头的动作似乎因为祷告的持续比上一次更快,子弹擦着她耳际掠过去,嵌进墙壁。
弹头碎裂,圣光冲击顿时荡开,靠墙的几名玛蒙护卫躲闪不及,被圣光灼得惨叫出声,金币化作的铠甲缝隙里冒出缕缕青烟。
“净化弹?”
芙蓓的脸顿时白了。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手里的蛋糕也不吃了。
“让你的人冷静一点,”她的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几分,“我们现在在谈判,闹出恶魔的命,就不是简单就能收场的了。”
斯黛拉没说话。
其实她也有点懵。
她都没打手势呢,伊瑟瑞雅怎么就开枪了?
难道她视力好到老远读唇语就能明白现在自己正需要支援吗?
算了,管他呢。
效果到了就行。
芙蓓的心虚写在脸上,满屋护卫的惊惧也写在脸上。
伊瑟瑞雅的狙击,帮自己牢牢地把主动权攥在了手里。
足够了。
斯黛拉双手交叠,搁在桌上,语气不紧不慢。
“刚刚的审判弹与净化弹都是告警而已,我现在已经快丧失耐心了。你们接受我的劝告是好的,拒绝劝告是危险的。”
她指了指芙蓓的脑门。
“下一次说不定就不是闹着玩了,而是上灌有圣水和圣灰的告解弹了,我想,各位已经明白这种子弹的威力。恶魔引以为傲的恢复能力,在它面前并不够看,至少你们的不够。”
“也就是说,只要我一个令下,你们当中的某个人,就会凄惨地死去。死在告解弹下,”斯黛拉环视一圈周围的玛蒙护卫,漫不经心地说,“而一切的死伤都要归结于你们的大小姐。”
“我只想说一件事……”
“现在,在座的所有人,都是我的人质。”
斯黛拉撑起身,影子越过桌面,压在了芙蓓那儿。
“我想杀谁,就杀谁。”
斯黛拉伸手,轻轻刮过芙蓓的唇角。
她将那点没擦干净的奶油沾在自己的手上,抵着唇畔,漫不经心轻轻舔舐了一下。
“呵呵呵~亲爱的芙蓓大小姐,”她很轻很轻地说,“你想谁先死呢?”
“她?还是她?”
“或者说……”
斯黛拉伸出食指,像枪一样戳着芙蓓。
芙蓓下意识偏过脑袋,那晃荡的指尖便重新将她瞄准,就像她逃无可逃。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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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蓓坐在金币堆叠的王座里,一言不发地打量着面前的银红发少女。
她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就在刚才,斯黛拉刮走了她嘴角的奶油,甚至当着她的面将其吃掉。
芙蓓的脸颊微微发烫。
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恼。
自己作为玛蒙家的大小姐,垄断深渊商道与贸易的继承人,让一个魅魔当着自己所有护卫的面刮走嘴角的奶油,还舔了。
换作任何一个杂魔,脑袋早该被砍下来挂在会馆门口示众了。
但斯黛拉·瓦伦丁不是杂魔。
她虽然还没上任枢纽会,却已是摄政。
更何况斯黛拉甚至是瓦伦丁的正统继承人,薇薇安的女儿。
玛蒙再有钱,也不会为了如此理由去跟瓦伦丁开战。
不值当。
斯黛拉显然算准了一切,借此狠狠拿捏并羞辱自己,以为这样就能为自己的妹妹出头。
真是一个狠辣的小魅魔。
手段不容小觑。
芙蓓暗自思忖。
也难怪斯黛拉八十岁的小小年纪就夺得罪业之杯的胜利,甚至将空置已久的摄政王权握在手里。
可以说,第一次见面,斯黛拉就给她留下了一个绝对不同凡响的印象。
芙蓓的目光重新落回斯黛拉那儿。
银红长发,猩红眼眸,姿态松弛得像坐在自己家里。
明明单枪匹马进来的是她,让满屋高阶恶魔围住的也是她,可她偏偏一副自己说了算的样子。
芙蓓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她原以为斯黛拉鲁莽愚钝,没什么城府,没什么智慧,单枪匹马就敢进自己的会馆,完全是自不量力。
但她完全没算到那个狙击手。
以往恶魔之间黑吃黑的谈判,安排外援倒也司空见惯。
但问题是,斯黛拉的外援是一个使用祝圣火器的狙击手。
祝圣火器对于在座的所有恶魔来说,称得上是天生的克星。
高纯度的圣光子弹虽然不一定能将高阶恶魔一击致死,但深入骨髓的灼烧感与忌惮,必定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毕竟,谁也不想挨一发晦气的圣光。
芙蓓不知道斯黛拉从哪里搞来的祝圣火器,也不知道她怎么让自己的下属使用这种武器的。
芙蓓下意识想。
难道斯黛拉与教廷勾结了?
不、不可能。
这样天生邪恶的小魅魔,教廷毋庸置疑是欲除之而后快的,怎么可能合作。
但不可否认的是,暗处的狙击手,确确实实逆转了谈判的局势。
在座的每一个护卫,包括她自己,都是对方的人质。
当然,是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
如果真撕破脸,一个狙击手算不了什么,高阶恶魔一拥而上,再准的枪也拦不住。
但撕破脸的代价太大了。
与瓦伦丁全面开战带来的经济损失,够玛蒙肉疼好几百年。
她今天来,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谈生意。
把多萝西变成玛蒙的契约员工,把镜面网道的商业前景攥进玛蒙手里,仅此而已。
打仗?拼命?
拼了命还怎么赚钱?
“你索要的律师费用,直接把账单递交到血魔馆来,我会全额付清的,”斯黛拉的声音打断了芙蓓的思绪,“我们的冲突到此为止。而我最后再说一次,我要带她走。”
斯黛拉微微后仰,手指交叉相握。
“在座的所有人,谁赞成,谁反对?”
在场的玛蒙护卫们没有一个人说话,她们忍着刚才圣光冲击灼伤的疼痛,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芙蓓,等待着大小姐的最后命令。
芙蓓没有回答。
她把账算得很清楚。
她的借口已经被拆干净了。
律师费?斯黛拉答应赔。
巴托里契约?斯黛拉不可能签。
狙击手?在外面瞄着呢。
扣着多萝西不放,除了让斯黛拉掀桌,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不想开战把生意搅黄,就只能让斯黛拉带着多萝西离开。
“你让我印象深刻,斯黛拉·瓦伦丁,”芙蓓将手里的折扇重重地打开,露出半张脸,“带你的人走吧。”
“大小姐?”一名玛蒙护卫忍不住出声,“可是老爷的吩咐是……”
“没关系,”芙蓓抬手打断了她,语气不紧不慢,“我自有我的安排。”
听到芙蓓松口,斯黛拉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没有再多看芙蓓一眼,径直走到了多萝西面前。
她扯断了多萝西手腕上的绳索,并将她口中的布匹取了下来。
“呜……”
重获自由的瞬间,多萝西红着眼眶,直接扑过去抱住了斯黛拉,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妈妈,我好想你……”
斯黛拉轻轻拍着多萝西的后背。
她叹了口气。
虽然早知道自己和玛蒙迟早会碰上,但绑架多萝西,她是真没想到。
再怎么说,多萝西也是她认下的女儿。
她不能跟薇薇安一样滥情且不负责吧?
倒是她以后确实得想个办法给狮心会增加点战斗力,虽然理念是歪的,但狮心会好歹是她的人,自己可不能让别人拿捏她们了。
“没事了,没事了,”斯黛拉温和地安慰道,“我回来了。我们回去吧。”
她没再说什么,牵着多萝西往门口走。
手刚搭上门把,她便停下了脚步。
斯黛拉想起来一件事。
按照深渊恶魔贪婪且毫无底线的德性,正面得不到的东西,背地里下阴招肯定少不了。
自己临走前,必须得撂下几句狠话。
斯黛拉缓缓回眸,猩红的眼眸直勾勾地注视着芙蓓。
“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斯黛拉的声音不大,刚好足够在场的所有人听清,“我是个非常迷信的人。我的毛病或许在你们一群聪明的商人眼中显得十分可笑,但我不得不说……”
“要是什么倒霉的变故落在了我女儿多萝西的身上,要是某个喝醉的恶魔不小心打死了她,要是她在某个地方突然上吊自杀,要是再有谁把她绑走……”
“那么我的迷信,就会让我觉得是因为你们在座的人,对她心怀恶意。”
“再进一步说,假如多萝西哪天走在路上被雷劈了,那么我会怪罪于在座的所有人,要是她得了某种致命的疾病,我的迷信同样会让我将过错归咎于在座的某位。”
斯黛拉最后看向芙蓓,半晌,冷淡神色兀然浮出一丝笑,笑意渐至眼角。
“芙蓓女士,所有的恶意,所有的厄运,我可永远不愿原谅。”
“再见。”
没有理会玛蒙众人铁青的脸色,斯黛拉推开大门,牵着多萝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芙蓓坐在金币王座上,久久没有说话。
满屋的护卫也站着,没人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凑上前。
“大小姐……我们就这样直接让她离开,真的好吗?”护卫满脸担忧,“老爷安排给您的绩效指标可是越来越过分了,多萝西和她的网道所带来的商业利润,可是您考核最后的指望了。如果您完不成……”
芙蓓瞥了她一眼,表情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与冷漠。
“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急功近利与赌徒心理,”她把玩着手里的折扇,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你真的很想硬留她,想替玛蒙商会挨一击高纯度的审判弹,那么,我没有什么意见。但是记住,作死不包含在我们员工的保险项目内。”
玛蒙护卫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芙蓓冷笑了一声,“你在害怕我因为绩效不达标遭到开除,我有我自己的算盘。你该不会真的觉得,我已经放弃了吧?”
说着,芙蓓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取出了一封印着暗金色蔷薇与枢纽会纹章的信函。
一封人事任命书。
【致:芙蓓·玛蒙女士】
【鉴于深渊摄政王权已正式确立,经由枢纽会常任理事长老会多方决议与综合考量,现正式任命您入职【摄政王办公室】,担任首席行政秘书一职。
您的主要工作职责为:
协助摄政王处理深渊日常政务,规范行政流程;对摄政王提交的各项议案进行合规性审查;确保摄政王的行政命令符合深渊现行律法与选帝侯共同决议;在摄政王决策存在程序瑕疵时,有权提出书面异议并暂缓执行。并在必要时,以专业、稳妥的建议,确保摄政王的任何决策均符合各大家族的长远利益。(注:切勿使新任摄政陷入独断专行的疲劳与错误之中。)
——愿深渊繁荣。
枢纽会最高行政指派】
芙蓓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然书信字里行间都写着‘辅助摄政’四个字,但她分明在字缝里看出别的字来。
‘架空她斯黛拉’、‘绊住她’、‘别让她干成任何事’……
老爷打点关系、贿赂官员,把作为继承人的自己塞去给一个小魅魔当秘书,让她架空摄政王谋利,让她什么正事都别让对方干成。
芙蓓当时听着都觉得荒唐。
自己堂堂玛蒙家的大小姐,给一个魅魔端茶送水、整理文件、当摆设?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斯黛拉·瓦伦丁。
瓦伦丁继承人。
深藏不露的深渊摄政。
这样的人才值得自己亲自去端茶送水,然后把她像狗一样征服。
“斯黛拉·瓦伦丁,你真是有趣呀。”
芙蓓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她将手里的折扇重重地打开,露出半张脸,笑眯眯的眼神,没有嘲讽,没有阴郁,似乎真的是在笑。
“或许,下次见面,我就该改口叫你……摄政王殿下。”
“呵呵呵~”
“是的,是的,摄政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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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娜现在的心态,用三句话就足以形容了。
急。
很急。
非常急。
两次。
她两次扣下扳机,两次都落空。
第一次,斯黛拉偏了偏头,子弹擦着发丝过去。
第二次,斯黛拉再次偏了偏头,子弹擦着耳际过去。
缇娜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我的主,我的耶书娅,”缇娜轻声念叨,“我求求您告诉我,一个魅魔是怎么做到在吟游骑士叠了一堆神圣降咎的情况下,闪开我两次狙击的吗?合理吗?”
此时,吟游骑士西莉卡也咳嗽一声。
她现在的状态并不好,无间断的吟唱让她脸色苍白,汗水早就打湿了衣襟。
她重重地喘了口气,再一次开口。
“缇娜,你打中了吗?”
“又打空了,”缇娜咬牙切齿说,“斯黛拉她简直像是得到了什么邪恶的庇护一样,完全是靠直觉闪开了我的审判弹,而审判弹的圣光冲击虽然波及到了她的恶魔保镖,却也根本没伤到她分毫。”
西莉卡满脸不可置信。
“不可能……如此多的神圣降咎叠下来,现在的斯黛拉理应像个木头。”
缇娜头也没回,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她深呼吸两下,把枪收回,开始重新装填。
半待击,开火门,火药盘,枪膛。
然后,她从弹药包里取出一颗弹丸,托在掌心。
告解弹。
弹头中空,灌着圣水与圣灰,是龙骑士压箱底的货。
寻常恶魔挨一发,不死也得重伤,圣水封住再生,圣灰持续灼烧,再强的恢复力也得歇菜,她拥有的数量不多,在深渊缺乏补给的情况下用一颗少一颗。
缇娜将弹丸推入枪膛,压实。
西莉卡撑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
她喘了口气,声音更轻了。
“缇娜……我们现在是不是该撤离了?”
“我体力已经耗尽了,”西莉卡说,“没办法再为你祈祷了,没有我的神圣降咎,你更难命中她。她有防备了,而且……”
“事不过三。”
缇娜打断她,把枪托抵上肩,重新卧倒。
“我要尝试最后一次,然后我们再撤,这一次我用的是灌有圣水和圣灰的告解弹,失去了你的神圣降咎也没关系。”
“因为,我要动真格了。”
缇娜微微眯起眼,将准星再度对准视野尽头的旧会馆。
而就在她刚才装填弹药的间隙,斯黛拉已经不在会客厅内部了。
难道是发觉自己要动真格,所以提前躲藏起来了?
缇娜微微蹙眉,枪口缓缓移动,尽可能在建筑周围找寻着目标的位置。
不一会儿,她找到了。
与缇娜预想中的狼狈躲藏完全不同,斯黛拉现在正光明正大地走出了玛蒙会馆的大门。
她旁边跟着一个比她高出一头的年轻魅魔,两人并肩走在街上,斯黛拉甚至与对方有说有笑。
如同母女出游一般的姿态,完全没有把暗处的她放在眼里。
缇娜真的是越想越气。
就算是没有了西莉卡的神圣降咎,她也发誓必须给斯黛拉一点颜色瞧瞧。
起初她想将枪口一如既往地对准斯黛拉的脑袋,但看着瞄准镜里斯黛拉有说有笑的悠闲模样,缇娜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索性枪口微压,直接对准了斯黛拉正在说话的嘴巴。
缇娜吟唱起圣言,将自己分得自圣女的神圣力量灌注到了祝圣燧发枪中。
下一次狙击,她甚至无需瞄准,因为圣光会指引告解弹命中。
“主啊,您的手是指引的准绳,使我的手不偏不倚;您的言是命中的锋刃,使我的弹不落虚空。愿您的圣力降咎缚住她的从容,使她的唇在您的旨意中迟滞,任我的子弹如您的使者,直抵她言语的门户。奉主耶书娅的名,沐恩。”
缇娜念完,冷冷地说。
“再见了,朋友。”
扳机扣下。
砰的一声,告解弹撕裂夜风飞射出去。
紧接着,缇娜有一种玄妙的预感倏然来临,灵光一现间,仿佛一种确凿无疑的信念在瞬间萌生却又无从捕捉。
打中了!
即便告解弹并未抵达,缇娜已然明白自己已经打中了对方。
这无疑是神射手的境界与直觉。
缇娜接二连三遭到打击的自信心,一下子就全回来了。
她顿时忍不住笑了。
缇娜重新看向目标,满心期待地准备欣赏不可一世的深渊摄政倒地、痛苦挣扎,最后在圣水与圣灰的灼烧中暴毙的凄惨模样。
事实上,弹丸也确实精准无误地命中了斯黛拉的嘴巴。
然后,缇娜看见了。
她看见了斯黛拉张着嘴说话,正巧把她的告解弹一口吃了下去。
整个人毛事没有,别说是挣扎了,斯黛拉甚至奇怪地捂了捂嘴巴,像是在纳闷自己刚刚吃了什么。
缇娜趴在天台上,枪托抵着肩,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视野尽头有说有笑的银红魅魔,大脑一片空白。
……吃下去了?
她……吃下去了?!
她的告解弹。
灌入了圣水与圣灰的告解弹。
她压箱底的告解弹,让一个魅魔当零食给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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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悬赏41-4,感谢@{"reader_id":"9911346","reader_name":"云实"} 麻麻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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