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苍白教母 : 第三章 你们的SSS+学生回来了!(10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0万 字
斯黛拉跨过镜面时,脚下有一瞬失重,等视野重新稳定,她已经站在狮心会活动室里。
熟悉的木地板,熟悉的粉笔灰味,熟悉的咖啡香。
“莉莉丝学校,”斯黛拉长长吐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你们的SSS+学生回来了!”
时隔三个月再回这里,她居然真有点回家的错觉。
虽然她来深渊后,睡觉时间比活动时间还长,但与外面那种一步一坑、随时挨刀的环境比,莉莉丝学校简直安全得像托儿所。
想到自己每次惹出事,格黑娜和卡杰琳娜两个校长都会立刻跑来捞人,斯黛拉就觉得心情都明亮了几分。
有人罩着,果然不一样。
深渊的穹顶塌下来,作为高个子的卡杰琳娜副校长先顶着。
深渊的潮汐漫上来,作为矮个子的格黑娜校长先察觉。
不过,斯黛拉今天不是来找两位校长叙旧喝茶的,她可太忙了,得把小挎包先拿回来,然后再确认一下爱特拉娜的情况。
灰烬圣所的时候,小妈可是真拿命给她扛出来的。
她的人情,斯黛拉不可能当没发生。
斯黛拉抬眼扫了一圈活动室,下一秒就愣住了。
乱,太乱了。
地上堆着旧报纸与摊开的书,粉笔头滚得到处都是,茶几上的咖啡杯喝到一半,杯壁已经结了一圈深褐色干痕,黑板更是密密麻麻写满了排程,箭头连箭头,日期压日期,几乎没有空白。
斯黛拉走近看了几眼。
好像是蕾梅黛丝写的日程表。
时间是上个月的。
周二:准时参加爱特拉娜审判庭(备注:成功争取最终会审拖延到下个月)
周三:回莉莉丝学校上课修满学分(PS:成功瞒着卡杰琳娜替斯黛拉报到)
周四:线下约见萨麦尔律师团队尝试收买(备注:失败,但成功将专业律师全部打骨折)
周五:调停狮心会与玛拉商会业务纷争(备注:失败,玛拉继承人很难缠)
周六:研究斯黛拉婚期与摄政王权落实办法……
斯黛拉看了一会儿,立马觉得蕾梅黛丝作为书魔精力不是一般的旺盛,完全称得上时间管理大师。
自己睡过去的三个月,作为好姐妹的蕾梅黛丝几乎是把她睡前交代的事,都一一照办了,甚至上课都不忘替她喊到。
斯黛拉一时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暖暖的,挺让人开心的。
她往里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沙发上。
蕾梅黛丝正蜷在靠背里睡着。
白金色的长发散在靠垫上,两臂交叉,头斜枕在上面,侧着脸,闭着眼,手旁散着标记过的卷宗。
大概是忙的事情太多,她直接把活动室当家了。
毕竟,书魔的活动肉体再怎么是炼金傀儡,也不是永动机。
一本书一天到晚忙个没完,照样会累坏的。
“蕾梅黛丝,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啊,”斯黛拉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为我付出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却照样把蕾梅黛丝吵醒了。
蕾梅黛丝眼睫轻颤,喉间含糊地嗯了一声,慢慢抬眸,她刚睁眼时还带着一点雾气,樱色的唇轻轻黏启,像是跨过长途干渴后碰到的第一口酒。
“……斯黛拉。”
蕾梅黛丝的声音很小,却一点都没有毛躁感,是那种即使不用提高音量,也能把要说的语句送到别人心中的声音。
她下意识朝斯黛拉凑近了一点,轻抬下颚,手也抬起来,像在索要什么。
斯黛拉迷茫地眨了眨眼。
蕾梅黛丝是睡迷糊了吗?
话说,书魔也有早起低血糖?
理论上不该有吧。
斯黛拉思考了下,决定先让蕾梅黛丝清醒一点。
于是,她默默端起茶几上的咖啡,递到蕾梅黛丝探过来的手中。
“喝吧,”斯黛拉轻声说,“能让你精神一点。”
蕾梅黛丝的手明显顿了一下,像是齿轮卡顿。
然后,她接住杯子,收回手,装模作样揉了揉眼角,然后神情无缝切回平时那套知性样子。
“抱歉,刚刚有点睡迷糊了,”蕾梅黛丝抿了口咖啡说,“谢谢你的咖啡。”
斯黛拉微微眯眼。
说真的,炼金皮囊会睡迷糊?
她怎么觉得,蕾梅黛丝刚才那一段像在装睡。
蕾梅黛丝倒是没给斯黛拉的追问机会,她一口把咖啡喝完,放下杯子,顺手抚平衣服褶皱,风轻云淡地说,“斯黛拉,倒是你终于醒了,足足三个月,你可真是个睡觉大王。”
斯黛拉轻咳一声,假装自然。
“嗯……也就稍微有一点点久啦,而且我都习惯了,睡了一两个月没什么。我一醒过来就赶过来了啦。”
“你不先洗个澡吗?”蕾梅黛丝直接说。
“……好像也是哦。”
斯黛拉下意识闻了闻自己,倒是没闻到什么味道,甚至说有股朱砂梅的清香。
难道有谁在自己睡觉的时候替自己擦拭过身体?
难道是莱妮雅吗?
斯黛拉耸耸肩。
也没觉得有什么所谓的,要知道在教廷,圣女与修女可都是坦诚相待,亲密无间的,即使是上下级关系也可能会发展成为诚挚的友谊。
“说起来,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蕾梅黛丝看了她一眼,没废话,直接切重点。
“麻烦事很多,我一件件说,我知道你最关心爱特拉娜,所以先说她吧。”
“爱特拉娜现在还在枢纽会接受审判。”
斯黛拉心顿时沉了一下。
“状态不乐观,”蕾梅黛丝继续说,“按你睡前的吩咐,我拉了格黑娜和薇薇安几个人,一起去法庭为她辩护,但萨麦尔家主咬死她有罪,证据堆得很厚,而且有过去的案底,玛拉一族也提供了完整律师团队。”
“几轮听证会下来,我们能做的只有拖延,”蕾梅黛丝停了停,轻轻吐出一口气。
“现在,我们已经拖到极限了。”
“马上就是最终审判。”
“但幸好你幸好你回来了。”
蕾梅黛丝看着斯黛拉,忽然换了个语气,微微欠身,换上了一种戏谑的语气。
“所以……”
“我们的摄政王,斯黛拉殿下~”
“请问,我可以给你献上吻手礼吗?”
“吻手礼?”
斯黛拉嘴角抽搐了一下。
吻手礼,虽然是礼节性的吻,但想到以后可能会有恶魔排队亲她的手,她就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斯黛拉摆摆手,她不喜欢这种礼仪,直接拒绝。
“……免了。”
“是吗?”蕾梅黛丝语气淡淡的,“真可惜。”
斯黛拉咳嗽一声,装作没听见。
“说起来,我的小挎包在你那儿吧?”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来要。”
蕾梅黛丝弯腰在沙发下翻了翻,拖出一个小挎包,拍掉灰尘,递给斯黛拉。
“嗯,给你。”
斯黛拉接过挎包,手指攥紧。
想到最近三个月《原初教义》一直在蕾梅黛丝手中,她就有点胆战心惊。
“蕾梅黛丝,”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你没有翻开过里面的东西吧?”
“怎么可能没翻。”
斯黛拉心咯噔一下。
坏了。
蕾梅黛丝发现她的秘密了?
她会不会借此要挟自己一辈子?
“我倒是没想到,”蕾梅黛丝继续说,“你居然会持有一本死去的书魔,原本我只是想检查一下里面有没有丢失什么,结果居然察觉到了书魔一族的气息。”
斯黛拉一愣。
死去的书魔?
她马上明白过来,蕾梅黛丝说的是《原初教义》。
看来和自己猜的一样,动不动就要自己逆伐圣都的破书,就是一本居心叵测的书魔嘛。
原来书魔死后就是会成为一本移动的百科全书呀。
“说起来,蕾梅黛丝,你有翻开过里面的内容吗?”斯黛拉小心翼翼追问。
蕾梅黛丝直接点头。
“当然有呀,而且说起来我就好笑。”
浅浅的笑容,不知何时已弯在蕾梅黛丝的眼角眉梢
“你知道那本书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斯黛拉声音不自觉软了点。
“怎么跟你说的……”
蕾梅黛丝抬手指了指斯黛拉,然后说,“它污蔑你是人类圣女。”
话音刚落,她再也憋不住笑了,没有如斯黛拉所想的狂笑,但她确实笑得灿烂,笑声如银铃,眼睛格外明亮,好像太阳生在了湖水中。
“笑死我了,斯黛拉,”蕾梅黛丝笑得肩膀都在抖,她喘了口气,继续补了一刀,“你?人类圣女?怎么可能!”
“我的天呐,我活了那么久,第一次在深渊听到这么好笑的笑话……”
蕾梅黛丝还在笑,笑到眼角都渗出一点泪光,扶着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
她完全没注意到斯黛拉的表情,自顾自地说。
“我一开始还以为它在开玩笑,后来翻了好几页,发现它是认真的。它真的觉得你是圣女。一本死去的书魔,居然会觉得自己跟了一个圣女,斯黛拉,你到底给它灌了什么迷魂汤?”
斯黛拉一时无言。
蕾梅黛丝。
……它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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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斯黛拉把想说的话都在张口的瞬间咽进心底。
她目视着蕾梅黛丝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忽然觉得有那么一点淡淡的哀愁。
蕾梅黛丝都已经认定了《原初教义》是在没事乱发癫了,她能说什么呢?
自己承认是真的,蕾梅黛丝大概会笑得更厉害,然后以为她在配合那本书一起发癫呢。
想到这儿,斯黛拉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真的好像越活越有恶魔样子了,事到如今,抛开她自己,也就伊瑟瑞雅还在信里一本正经叫她圣女了。
伊瑟瑞雅的话究竟是认可,还是阴阳怪气,斯黛拉都有点分不清了。
“不过说回来,”蕾梅黛丝把笑意压下去,点了点斯黛拉的小挎包,“你的书确实有点意思,但我观察了一下,它年代很久远。你究竟是在哪捡到这么有趣的东西?”
明明是一起去禁书区偷书的时候找到的来着,但看蕾梅黛丝现在看起来完全没印象了的样子,八成是移除掉相关记忆了吧?
书魔的宿命就是这样子吗?
“嗯……垫桌脚的时候捡到的。”斯黛拉干巴巴地说。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扯。
于是立刻补了个问题,试图转移重点。
“你刚刚说年代久远,具体是有多久?”
蕾梅黛丝歪头想了想。
“不太清晰,它本体坏得厉害,信息有很大的缺页,但如果只闻书页与墨痕的味道,大概是恶魔生活在地表的时代。”
斯黛拉微微蹙眉。
恶魔统治地表时期的书魔遗物?
当初,伊瑟瑞雅是点名要她把它弄到手的,那么自己的上司大概率是知道《原初教义》的底细的,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算了,现在不是研究一本死书的时候。
爱特拉娜现在在牢里,黑色骑士团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刀,研究《原初教义》的事情,先往后排。
“对了,”蕾梅黛丝像想起了什么,嘴角翘起来,“你的书还跟我认真聊过所谓的逆伐圣都大计划呢。”
斯黛拉一愣。
“你信了?”
“怎么可能,”蕾梅黛丝摊手,“它都能信誓旦旦说你是圣女了,有如此不靠谱的前科,我为什么要信它的战略呢?”
斯黛拉暗暗松了口气。
可蕾梅黛丝却话锋一转。
“不过嘛,不信书,不代表不信你。”
蕾梅黛丝却没停,托着下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谁人不知你斯黛拉一统深渊的野心呢。就算这本书不说,我也知道你早晚会有逆伐圣都的算盘。我们齐头并进,早晚打上地表。”
斯黛拉顿时冷汗直冒。
“蕾梅黛丝,我想你现在已经弄清楚你姐姐的诅咒是假的,都是上校的阴谋,所以你现在也就不用为了圣女而打上地表了吧。”
蕾梅黛丝点点头。
“是这样没错,可我现在并不是为了我自己呀。”
斯黛拉微微一愣。
既然不是为了自己,那还能为了谁?
下一刻,蕾梅黛丝往前迈了一步,轻轻捧起斯黛拉的手。
“为了你,斯黛拉,”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一切都是值得的。”
“……”
斯黛拉一下子就觉得压力山大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怎么听起来就那么重呢?
斯黛拉总觉得地下圣殿之后,蕾梅黛丝对待自己的态度好像变得有点奇怪,具体哪里奇怪,她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斯黛拉刚想找个借口松开手,蕾梅黛丝却先松开了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绕着她转了一圈。
“嗯?”蕾梅黛丝看着斯黛拉周围若隐若现的文字痕迹,下意识将其念了出来,“斯黛拉今天一整天都会集中注意力思考问题,不会想当然与自欺欺人漏掉具体细节。今天的斯黛拉,是一个聪明的斯黛拉?”
她的表情一下认真起来。
“书魔文字?而且是自我认知覆写型?”她喃喃自语,“这种能力按族谱来说,可是浮士德系高位书魔才有的呀。”
蕾梅黛丝抬眸打量着斯黛拉,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
“斯黛拉,你怎么会有书魔的能力?难不成你也是书魔吗?可你不是魅魔吗?”
斯黛拉想了想。
自己吃了上校后得到书魔能力的事情,倒是也没必要瞒着蕾梅黛丝。她虽然被姐姐从小骗到大,但好歹当了一辈子书魔了,说不定能教自己几手。
好姐妹肯定不会坑自己。
斯黛拉把手伸进怀里,默默取出灵魂之书,端到两人中间。
蕾梅黛丝凛然一惊。
“你的灵魂之书?”她下意识读了读书名,“《斯黛拉·瓦伦丁·暗堕·萨麦尔·浮士德·冯·爱因兹贝伦与她如此堕落的一生》?”
斯黛拉听得眼角抽搐,恨不得当场撞墙。
好姐妹,你能看就看,别念出来行不行?
求你了。
斯黛拉捂了捂脸,勉勉强强把心中羞耻压下去。
说起来,上次看的时候书名里倒是没有‘浮士德’与‘萨麦尔’两个名字,怎么现在一下子多出来了?
难道书名是会根据情况一直变化的吗?
那她现在是五姓家奴了?
斯黛拉忍不住想。
以后自己灵魂之书的书名该不会越来越长吧?
而此时此刻,蕾梅黛丝一个劲打量着封面的姓氏,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思索,从思索变成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整个人安静得可怕。
在蕾梅黛丝的认知里,斯黛拉是薇薇安与维尔帕娜共同产下的苍白之女,所以‘瓦伦丁’与‘暗堕’出现在书名里,完全合理。
可后面的是什么鬼?
‘萨麦尔’。
毋庸置疑是龙种恶魔的姓氏。
如果斯黛拉真的是书魔,那么她的灵魂之书一定不会随便乱写,它只认经历与血脉事实,既然写出来,也就是说,薇薇安不止是与维尔帕娜产下了斯黛拉,甚至多了一个龙种恶魔?
再往后,就是‘浮士德’。
蕾梅黛丝自己也是书魔,她对本族繁衍机制再清楚不过,书魔是靠文字的爱情来产下书本子嗣的,理论上几乎不可能与外族自然混血,蕾梅黛丝完全不知道薇薇安是怎么做到的。
可现在,如此不可能的事物,就出现在她面前,写在斯黛拉自己的灵魂之书上。
而最后一截‘冯·爱因兹贝伦’就更奇怪了。‘冯’(Von)是人类贵族特有的姓氏标识,用来表示一个人的出身地或家族所拥有的领地。恶魔们根本不会用这种格式,完全是一眼人类。
也就是说,按照灵魂之书的揭露,斯黛拉是薇薇安、维尔帕娜、一个陌生的书魔、一个陌生的龙种恶魔、一个陌生的人类一起产下的?
说起来……陌生的书魔不会是自己的姐姐吧?
好像很有可能?
斯黛拉究竟是什么深渊奇美拉?
这是繁衍,还是炼金?
是家族延续,还是逆天混种?
蕾梅黛丝打量着斯黛拉,她脸上的表情相当复杂,带着一种直面深渊的敬畏,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
“……薇薇安,真是无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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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目视着蕾梅黛丝脸上的表情。
好姐妹的复杂神色,她已经完全看懂了。
说白了,自己堪称奇葩的种族构成,已经把好姐妹的三观震得稀碎。
斯黛拉不由得心想,若是自己以后当真把深渊主要的恶魔血脉集齐了,灵魂之书的书名估计都要比小说的书名还长。
到时候深渊的其他人看了,不得真把自己当什么传说中的深渊奇美拉了?
时隔数月,斯黛拉仍会想起自己面站在欲望魔镜的那会儿,那时候她只是个想活命、想混毕业、想回修道院种土豆的候补圣女。
单纯懵懂。
可现在呢?
现在,她已经手握摄政王权,吃了一堆恶魔与同事,与梦魇一族缔结婚约,左手铭刻有象征教廷最高通缉令的惩戒烙印,一堆选帝侯刺客想在睡眠中要自己的命,而教廷的黑色骑士团同事们更是大概率将自己视作眼中钉。
都怪深渊把自己折腾成现在的样子。
曾经的懵懂无知,原来是回不去的年少。
斯黛拉默默叹了口气。
算了,奇美拉就奇美拉吧,只要能让自己在深渊实打实苟活下去,撑到毕业,凯旋而归,别说拼血脉,拼命她都干过几次了。
她把灵魂之书合上,抬眼看向蕾梅黛丝,直接开始说正事:
“爱特拉娜的审判既然已经快到最后审判了,那么,我现在既然拥有了摄政王权,能不能立刻去赦免她?”
蕾梅黛丝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刚才的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她先点头,然后摇头。
“什么意思?”
斯黛拉没懂。
“你确实有权,但是现在不能直接生效。要赦免,你得先去枢纽会的摄政办公室上任,完成权柄落章与行政登记,”蕾梅黛丝停顿一下,补了一句,“枢纽会那儿按照流程,给你配了秘书。”
斯黛拉眨了眨眼。
“秘书?”
“准确说,是行政秘书,”蕾梅黛丝的语气认真了几分,“以往的行政秘书都是枢纽会精心选出来的,一定会很难缠。性格老辣油滑,风度翩翩,非常顽固。你今后与行政秘书相处要务必注意了。虽然我会帮你打下手,但行政秘书一定会想办法把我支开,好只让自己一个人为你提供建议。”
斯黛拉倒是没什么感觉。
顽固?
再顽固能有教廷的神职人员们顽固吗?
她可是在教廷一条圣典能掰出二十种解释,每一种都能写八千字申论的体系都熬过来了,深渊行政秘书再难缠,还能卷过修道院和审判庭联合套餐?
而且斯黛拉对于自己的目标一直很明确。
她对深渊治国理政没兴趣,她只想用摄政权把爱特拉娜捞出来,至于什么励精图治、呕心沥血……
不好意思,她可是人类圣女,不是深渊劳模。
真要说政治理想,她反而该尸位素餐,当个酒池肉林的昏君。
嗯!
为了耶书娅娅的大业,斯黛拉保证深渊的糖衣炮弹,甩过来多少,自己就吃下去多少。
“那就走吧,”斯黛拉心意已定,直接站起,“上任,枢纽会。”
“可以,”蕾梅黛丝点点头,然后神色一沉,“但是在那之前,有一件事情我们得先去搞定。”
“什么事情?”斯黛拉问。
蕾梅黛丝沉吟了片刻,然后说:“咱们得先去把你的好女儿接回来。”
斯黛拉茫然地眨了眨眼。
女儿?哪个女儿?
她的女儿现在有点多,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蕾梅黛丝说的是哪个。
但是按照排除法的话……
维罗妮卡暂时老老实实跟在萨麦尔家主那儿,维尔帕娜也不知道有没有活,那么蕾梅黛丝指的应该是多萝西了。
“多萝西怎么了?”斯黛拉微微蹙眉,“她出事了吗?”
蕾梅黛丝拧紧眉头。
“她让玛蒙商会给控制住了。”
她简短地解释起来。
最近三个月,狮心会的帝国高速公路战略一直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多萝西在深渊各个地方想方设法扩建镜面节点,运输业务也随着镜面传送门的铺开渐渐发展起来。
她们开始运输商品,从小件到大件,不断赚钱佣金,扩大基本盘,没有兴趣招惹谁,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然后呢?”斯黛拉追问道。
“直到我们无意中动了玛蒙商会的蛋糕,”蕾梅黛丝顿了顿,“一开始是小范围的骚扰与警告,命令我们关停业务,再然后是商业行会的禁止令,玛蒙商会不允许签约商队的货物经由我们的手,最后更是直接上了死亡威胁。”
“我们顶住了。谢丽尔带着一批血棘卫撑住了场面,玛蒙没敢直接对我们来硬的,但不知道是谁泄密,玛蒙商会发觉了我们镜面传送的秘密,她们没声张,直接把多萝西绑走了。”
“绑架学生吗?”斯黛拉微微蹙眉,“格黑娜和卡杰琳娜呢?她们没有找上门吗?”
“两个人都让爱特拉娜的案子卡在枢纽会与一群老恶魔纠缠,”蕾梅黛丝摇头,“她们现在抽不出手,其他教授也得罪不起选帝侯,暂时只能我们自己想办法了。”
斯黛拉沉默几秒,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活动室。
“那么狮心会其他人呢?”
“你的妹妹谢丽尔,现在正带着狮心会的人准备去玛蒙关押多萝西的地方强行救人,”蕾梅黛丝轻轻叹了口气,“但如果强行动武,对方撕票的可能性很大,所以我们需要谈判。”
斯黛拉听完,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早就知道,狮心会按这样的规划走下去,早晚会和玛蒙一族碰上。
但事情完全比她预想的要早太多了。
现在不管也不行了。
自己的好女儿多萝西出事了,她作为妈妈可不能干看着。
斯黛拉想到这儿,忽然自己愣了一下。
等等……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如此自然地接受自己是妈妈了?
深渊,可真是个会让人悄悄变形的地方。
“我们走吧,”斯黛拉叹了口气,“带我去她们的谈判现场吧,好歹我是狮心会会长,我怎么说也得去看看。”
“谈判时间是什么时候?”
她看了眼钟表问道。
“贪婪与交易的玛蒙第三常时,地点在玛蒙商会的旧会馆,马上就是瓦伦丁的第一常时了,我们现在过去时间也差不多。”蕾梅黛丝回答说。
贪婪与交易的第三常时来谈判吗?
斯黛拉倒是觉得深渊恶魔办事有点过于迷信了,怎么做什么都要根据时间来,难道真有什么深渊之灵给各个时间段分配赐福与力量不成?
也正巧,就在此时,狮心会活动室的钟表响了。
斯黛拉下意识抬眼望去,挂钟的指针正好落在瓦伦丁的蔷薇纹章上。
象征苏醒与鲜血的第一常时。
她盯着纹章看了几秒,思绪忽然飘远。
第一常时啊,换算成地表的时间,正是一日之始,生命勃发的时刻。
也是晨祷的时刻。
曾几何时,在这种时候,她会在修道院的晨光里跪在十字架前,双手合十,轻声祈祷。
祈求一日的平安与力量,洗去昨夜的疲惫与罪孽,以洁净之身迎接新的时辰。
记忆中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
斯黛拉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
若不是实在没有时间,她多少也得找机会专门祷告一次。
不然,耶书娅娅是真的会觉得她是个不称职的圣女了。
斯黛拉正想着什么时候去祷告一次呢,她忽然愣住了。
因为她听到了朦胧的祷告声。
“……耶书娅,求你留心听我的言语,顾念我的心思;我的王啊,我的神啊,求你垂听我的呼求。早晨你必听我的声音,早晨我必向你陈明心意,并要儆醒。我祈求您,向罪人降下神圣之力……”
晨祷?
斯黛拉屏住呼吸。
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落得清晰。
不是幻听,不是梦。
然后,她瞬间有了感觉。
她的四肢像让轻柔的力量托住,动作莫名轻快了几分,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她的体内有一小股圣力凭空涌出,细细的,暖暖的,像清晨的第一杯热牛奶。
是圣术加护!
斯黛拉当场就认了出来。
教廷的圣术加护。
而且是指向性很强的类型。
对于自己个人直觉与灵敏的提升加护,完全不是简单念几句祷词就能有的效果。
斯黛拉整个人都懵了。
谁?
谁在给自己上圣术?
而且听起来有活生生的人在为她祈祷。
可问题是……
谁没事给自己上加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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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爱的圣女,我承认我昨日的软弱与过犯,求你以宝血洁净我,使我脱离罪的辖制。求你赐我悔改的心。我祈求你,将神圣降咎落在斯黛拉·瓦伦丁的路径上。使她在梦魇中惊醒,在欢笑中迟疑,在出手时迟缓,在抉择前迷惘。直到她向你的审判低头。奉主耶书娅的名,沐恩。”
祷词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时,吟游骑士西莉卡缓缓睁开眼。
她跪在黑色骑士团据点的祈祷间里,额前有细细的汗。
银灯在圣像前晃动,烛火不大,却照得她的旧经册微微发亮。
她抬手把经册合上,轻轻压住封皮。
“晨祷的神圣降咎完成了。”她轻声说。
一直等候着的龙骑士缇娜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截没点燃的雪茄,她看了西莉卡一眼,轻轻啧了一声。
“你每次念完一套词,脸都白一圈。”
“因为我在拉主的弦,”西莉卡站起身,拍掉膝前灰尘,“弦越紧,射出去的降咎就越直。”
“我听到了祈祷的回音,我已经成功通过主的圣言对斯黛拉·瓦伦丁施加了神圣降咎,现在的她,已然因为主的降咎陷入迂缓与鲁钝当中。”
缇娜垂下眼帘,抚过燧发枪上细密的祷文铭刻。
吟游骑士的能力她很清楚。
以经文为刃,以祷词为弓,将主的意志化作无形的枷锁,为恶魔降下神罚。
如今,西莉卡的降咎已然成功,目标现在无疑思维迟滞,反应缓慢,就像陷进淤泥里,越挣扎越深。
而自己需要的,就是一瞬间的迟滞。
“缇娜?”
西莉卡见她不说话,轻声唤了一句。
“有件事要你帮忙。”
缇娜抬眸。
“如何帮?”
“我需要斯黛拉·瓦伦丁的坐标,”她把枪扛回肩上,枪口朝下,姿态松弛,“大概几个常时后的位置,你能占卜吗?我没能找到获取游骑士情报的合适机会。”
西莉卡十指相握,垂在身前。
“短期预言?”
“对,我要开始行动了。”
缇娜的语气很淡,她知道西莉卡会帮。
黑色骑士团内部分工一向明确,龙骑士使用枪械战斗、手骑士操控灵体战斗、吟游骑士吟唱圣书内文来净化恶魔、医工骑士负责医疗、游骑士则专精于情报收集工作。
像是吟游骑士和龙骑士的配合不是第一次了。
一个在暗处锁定,一个在明处扣下扳机。
她负责让子弹找到该去的地方,而西莉卡负责让目标站在该站的位置。
西莉卡闭上眼,双手交握得更紧了些。
“主耶书娅,你是道路、真理、生命。凡祈求的,就得着;寻找的,就寻见;叩门的,就给她开门。求你以圣光照亮斯黛拉·瓦伦丁的所在,显明她此刻与数个时辰后的行迹,使我能辨明她的方位,成就你公义的旨意。奉你的名,求你指引,沐恩。”
缇娜安静地等着。
西莉卡周身浮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不一会儿,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眼。
“有了,”西莉卡说,“圣光回应了我的祈祷。贪婪与交易的玛蒙第三常时,斯黛拉·瓦伦丁会在梦魇街玛蒙商会的旧会馆内出现。”
缇娜把时间地点默念了一遍,转身就准备走。
西莉卡抬眸注视着缇娜。
“你打算今天动手?”
“嗯。”
“就算我看到的片段中,她周围会是一圈恶魔护卫?她们簇拥着斯黛拉·瓦伦丁,保护着她。”
“她周围就是再多十圈恶魔,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缇娜把雪茄取下来,在指间慢慢转了个圈,“我的职责不是跟护卫拼命,是在暗处把准星压到她眉心。至于其他挡路的恶魔……”
她笑了一下。
“顺手一块毙了。”
“缇娜,我知道你枪法好,”西莉卡看着缇娜,眼神里有一点掩不住的担心,“可斯黛拉·瓦伦丁不是普通恶魔。她活到今天,靠的不只是护卫。上次选帝侯刺客整队消失,毋庸置疑说明了她的实力强大。”
缇娜耸耸肩。
“所以?”
“所以我跟你一起去,”西莉卡把经册重新扣在腰侧,“我在战前持续给她叠神圣降咎,至少把你命中的概率再往上推一把。”
缇娜微微蹙眉。
“你去前线?你是吟游骑士,最好不要胡乱出去。”
“我不会干扰你的,”西莉卡说,“我会在你的狙击位旁祷告,给你套战前祷词,叠降咎,观察你的状态。你只管开枪就行了。”
缇娜叹了口气。
“你是真倔。”
“彼此彼此。”
西莉卡回答。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最后,缇娜先挪开目光。
“行,我说不过你,战前祷告交给你了。”
西莉卡用力点头。
“我会一直念到你击毙目标的前一秒。”
缇娜点了点头,她没再说话,她端起燧发枪,先做了个很标准的安全检查。
半待击、开火门、火药盘、枪膛。
然后,她把枪托抵上肩,转身对准墙上的画像。
画像上,正是斯黛拉·瓦伦丁。
银红长发,冠冕微燃,眼睛带着一点冷意。
缇娜眯起一只眼,准星、照门、画像眉心,三点在呼吸里慢慢重合。
西莉卡站到她左后侧,翻开经册,吟唱起来。
“主啊,愿你使恶者的脚步迟缓,愿你使她的血燃为灰,愿你使她的意志在审判前先一步碎裂。”
缇娜的指腹轻轻搭在扳机上,没有扣下去。
“深渊摄政,斯黛拉·瓦伦丁。”
“我会亲手狙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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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悬赏4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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