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苍白教母 : 第二章 黑色骑士团（10K）

　　斯黛拉松开捧着莱妮雅的手，一言不发地找了把椅子坐下，莱妮雅倒是站在原地，她红着脸，迷茫地眨了眨眼。

　　“主人，你怎么了吗？”莱妮雅问。

　　斯黛拉没说话，她只是打量着灵魂之书一个劲发呆，仿佛能够借由书籍的文字看到最真实的自己。

　　现在，她已经确认了。

　　扉页写下的文字，确实会反向作用在她身上，变相篡改自己的认知，影响自己的行为。

　　刚刚那一幕，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到这儿，斯黛拉不由得庆幸起来。

　　也幸好她加了五分钟内的前缀，不然真不好说会干出什么让耶书娅都要捂脸的场面。

　　斯黛拉想了想自己刚刚写下的文字——‘斯黛拉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是深渊硬核狠魔，做事决绝，完全不会心软，是一个坏女人。’

　　按照自己的了解，书魔的能力说到底是调用已有的文字与既存的认知，如果内容毫无根据，就算写上去也不可能生效，更不可能凭空生成知识与性格。

　　那就意味着刚才的坏女人模式，并不是凭空捏出来的。

　　也就是说，她自己在灵魂之书真的有对应的部分，只是让文字效果放大了？

　　斯黛拉打了个寒颤。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别的原因！

　　说不定是记忆里见过类似的坏女人，书魔文字一影响，她就模仿了出来呢？

　　一定是的！

　　自己怎么可能是个不知羞耻的坏女人？

　　自己可是纯洁可爱的小圣女呢！

　　做坏事什么的，斯黛拉不知道呢~

　　斯黛拉正努力说服自己，莱妮雅已经红着脸走到面前，轻声呢喃，“主人……我以后再也不想其他人了。我晚上就来暖床。”

　　斯黛拉没说话，莱妮雅的话让她愣住了。

　　嗯……

　　说真的，书魔的自我催眠功能，她后面真的不能乱用，就算要用，也得加上更严格的限制才行，不然是真的会把自己玩坏的。

　　倒是莱妮雅，三天不打，欠收拾了吗？

　　“暖什么床？你苦修结束了吗，你就暖床？”斯黛拉揣起手，语气不悦道，“是圣典不够吸引你了，还是你犯懒想挨揍了？”

　　莱妮雅立刻委屈巴巴地抬眸。

　　主人真是花心大萝卜，刚刚口口声声说寂寞就来找她，现在倒好，没一会儿就翻脸不认人了。

　　“主人，我在你睡着的时候，可是一天都没偷懒，”莱妮雅不满地嘟起嘴，“不是吃，就是练，隔三差五揍恶魔，三个月下来，我已经把《阿斯瑞塔圣典》修到第四途径了。”

　　她骄傲地挺胸，一口气报出自己的进度。

　　“圣光之心、圣血拥护、秘银圣骨、神恩肌理。我现在百毒不侵，疾病远离，徒手撕裂钢铁，骨骼像秘银一样坚不可摧，重伤亦可在圣疗下顷刻复原。”

　　斯黛拉听得一怔。

　　虽说莱妮雅的天赋确实值得惊叹，但并不是她关注的重点。

　　刚刚莱妮雅说，时间过了三个月了。

　　也就是说，自己足足睡了整整三个月？！

　　倒是比斯黛拉预想的久太多了，要知道她在与鲜血之主弥娅举行祖慈孙孝的拉克希娅仪式后，也就睡了一个月而已。

　　怎么自己击败并吃了上校的精华后足足睡了三个月？

　　三个月，天知道，外面发生了多少事？

　　爱特拉娜，自己的小妈现在有没有事情？蕾梅黛丝有没有成功压下枢纽会对爱特拉娜的审判？自己与芙兰蕾雅的婚约来不来得及取消？黑色骑士团有没有开始行动？莉莉丝学校现在怎么样了，饮灰者们现在在干什么？

　　一大堆问题一下子涌上来，斯黛拉顿时头疼起来。

　　她马上就明白了，自己就要忙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能觉都没法睡。

　　算了，一件一件来吧。

　　斯黛拉揉了揉眉心，强行把思绪拉回眼前。

　　“行了，别提暖床了，”她看着莱妮雅说，“继续加把劲，等你到第五途径，我就给你升职。”

　　莱妮雅眼睛一亮，整个人瞬间元气满满。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斯黛拉点点头。

　　“那么，我现在就去训练！”

　　莱妮雅手舞足蹈地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响，很快消失在拐角。

　　斯黛拉看着她跑远的背影，长叹一口气。

　　真是笨丫头，简简单单画个饼就忽悠住了，整个血魔馆就她一个门卫，再怎么升职也只是换一个帽子戴而已。

　　斯黛拉站起来，把灵魂之书塞回怀中。

　　现在，她的当务之急是联系裁决官，问清黑色骑士团的事情，有机会的话，也旁敲侧击一下，自己的上司什么时候下深渊来陪陪自己。

　　问题是，想要联络伊瑟瑞雅，就得让长尾鸮出马。

　　可问题是，长尾鸮现在在哪呢？

　　斯黛拉四下张望了一下。

　　目前，整个血魔馆内倒是没有长尾鸮的影子。一直以来长尾鸮都很神秘，隔三差五带信带道具，不是失踪就是在失踪的路上。

　　现在也不知道飞到哪去了。

　　斯黛拉想了想，索性算了。

　　等它自己找上门再说。

　　斯黛拉站起身，准备先去会客厅的镜面传送点，回莉莉丝学校见蕾梅黛丝，好姐妹肯定知道现在的局势，她得先去报个到，再和其他人打个招呼，告诉她们，自己回来了。

　　“可惜早饭只有一个混元灵体给我吃，圣光也就补了一点点，”她摸了摸肚子，嘟囔了一句，“要是有点能大补圣光的东西就好了。”

　　走廊的尽头就是会客厅的门。

　　斯黛拉刚打算推开，余光却瞥见旁边站着一个人。

　　女孩穿着古典洛丽塔长裙，她的个子并不高，倒是单薄，用条黑色的丝带绑住她那淡红色的长发，像是散发着香味似的白皙面孔上，猩红的眼眸关切地打量着她。

　　风迎面吹来，衣裳朝后飞扬，更显得她单薄。

　　女孩面容宽柔秀丽。

　　可是，还是觉得单薄。

　　斯黛拉眨了眨眼。

　　来人的面貌很是陌生，而自己从未见过对方。

　　是恶魔刺客吗？

　　她第一时间否决了这种猜测。

　　尽忠职守的混元灵体在自己吃抹干净它之前一直守着血魔馆，除了她和莱妮雅两个没有人类，血魔馆不可能有其他人进来。

　　如此想来，那么只剩一个可能。

　　女孩就是血魔馆那个有求必应的幽灵了。

　　三个月托梦自己警告上校，定时喂食莱妮雅的艾莉儿·卡斯特娅。

　　斯黛拉决定先打招呼。

　　“上次的事多谢你了，”她挥了挥手，诚恳道谢说，“谢谢你警告我，也谢谢你喂食莱妮雅。”

　　“……你没有死呢。”

　　艾莉儿的声音清澈得近乎悲戚，像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一种回响。

　　然后，她抬手，轻轻指了指斯黛拉。

　　“我？”斯黛拉下意识点了点自己，“我怎么了？”

　　艾莉儿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你的吊坠。”

　　斯黛拉怔了一下。

　　“我的吊坠怎么了？”

　　“将吊坠中的血饮下吧，”艾莉儿轻轻地说，“如此一来，你刚刚所求的愿望就能实现。”

　　话音落下，她便像一缕雾，安静地消散了。

　　斯黛拉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她茫然地看着艾莉儿消失的位置，纳闷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取下脖子上的琥珀吊坠，垂下眼帘。

　　只见晶莹剔透的琥珀正中央，静静寄存着一滴血。

　　斯黛拉分明记得琥珀吊坠是维尔帕娜的遗留物，是上校赠予自己的礼物，当初自己怀疑是维尔帕娜或者某位恶魔的血，但艾莉儿刚刚说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作为有求必应的幽灵，艾莉儿现在确实来响应自己的需求了，而她也给出了方法。

　　就是饮下琥珀中的血。

　　饮下它，真的能补圣光吗？

　　斯黛拉忍不住想。

　　难道吊坠中的血，是曾经某位圣徒的吗？

　　·········

　　·········

　　·········

　　斯黛拉捏着琥珀吊坠，倒是有点犹豫不决。

　　艾莉儿的话她听得很清楚。

　　只要饮下里面的血，就能实现她刚刚的需求。

　　可问题是，她的愿望是想补圣光，而方法是使用来历不明的血，两件事凑在一起，总给人一种作大死的味道。

　　斯黛拉抬手，把吊坠举到眼前，暗红液滴在琥珀中央安静悬着。

　　她打量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得先动脑子认真想一想。”

　　下一刻，斯黛拉掏出灵魂之书，翻开扉页，羽毛笔落下。

　　【——斯黛拉今天一整天都会集中注意力思考问题，不会想当然与自欺欺人漏掉具体细节。今天的斯黛拉，是一个聪明的斯黛拉。】

　　最后一个字收笔，扉页上的文字顿时泛起微光，脱离纸面，在她周围缓缓浮动。

　　斯黛拉顿时觉得自己的脑子灵光了不少，如同上了油的齿轮，一秒钟不知要转多少圈，智慧弥漫在四周的空气里，伸手一抓就是一大把。

　　“当书魔的滋味，真不错呀。”斯黛拉忍不住嘀咕。

　　不过，她倒是清楚，灵魂之书没办法直接拉高自己的智慧，但它确实能提高动脑子的意愿和持续深度思考的耐心。

　　某种意义上，灵魂之书已经是自己的外接大脑。

　　当书魔，真不错。

　　斯黛拉合上书，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虽然吊坠里血液来历不明，风险高，但艾莉儿一直以来确实在帮她，从托梦预警到喂食莱妮雅，基本没做过坑她的事，而且艾莉儿如果要害她，没必要弯弯绕绕的，大可任由上校将自己献祭给维尔帕娜。

　　斯黛拉在血魔馆的客厅沙发上坐下，手托着下巴，回忆起来。

　　目前来看，作为赠送者的上校显然不知道吊坠的真正用途，当初在地下圣殿时，上校甚至不知道苍白之女的真名，说明她对维尔帕娜的遗留物并不完全知情。

　　而琥珀吊坠虽是维尔帕娜遗留物，但维尔帕娜核心算盘是血脉夺舍重生，自然没有必要在一滴血上再叠个陷阱。

　　至于琥珀之血的源头……

　　维尔帕娜昔日讨伐过地表，若她夺过圣徒之血进行实验，也并不离谱。教廷在关于苍白恶魔入侵的记载中，确实有几起圣遗物失踪的案例。

　　圣徒。能被冠以此名的圣女，大都有着丰功伟绩，在经卷中被反复赞颂，受万民敬仰。

　　她们的血与寻常人不同，据典籍记载，饮下圣徒之血能提纯圣光亲和能力，精纯体质。

　　这不是什么秘密，历代圣女候补的培训课上都会提及。

　　只是从来没人真这么干过，毕竟圣徒的血不是路边能捡到的东西。

　　但若真如她所猜，这滴血是某位圣徒的遗物，那补圣光的愿望倒也不算离谱。

　　圣徒的血，本就是圣光最精纯的载体之一。

　　比惩戒灵都要补。

　　斯黛拉吐出一口气。

　　倒是也值得一试。

　　她垂下眼帘看着琥珀。

　　里面的血看起来异常的神圣，泛着淡淡的流光，耀眼却易逝，宛若甘露。

　　想明白的斯黛拉不再犹豫。

　　——咔。

　　她五指收拢，直接捏碎吊坠。

　　琥珀碎片崩开，碎块瞬间划破掌心，细小血珠刚涌出来，圣血便像是自己找路一样滑落下来，精准地滴入伤口，一圈圈融进去，然后缓缓地化开、化开。

　　斯黛拉闭上眼，稍微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有没有什么不同。

　　她本来是期待会有明显变化，比如圣光的缺失直接让圣血所填满，或者圣光的纯度大幅提高什么的。

　　但她等了一会儿，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安安静静的，像刚才融入自己体内的不是什么圣血，只是一滴露水而已。

　　“……只是这样吗？”

　　斯黛拉微微蹙眉。

　　她睁眼，垂下眼帘看着掌心。

　　伤口因为恶魔的体质而快速愈合，创口顷刻间复原，可就在愈合完成前一瞬，斯黛拉似乎看见自己皮下的血管经脉泛起一层淡金光，一下眨眼就没了。

　　斯黛拉迷茫地眨了眨眼。

　　自己看错了？

　　或者说，圣血真的奏效了？

　　实话实说，斯黛拉现在对自己的肉体是越来越不懂。

　　想搞明白也难，她都快成深渊奇美拉了。

　　“先记着吧，”斯黛拉喃喃自语，“后续留意一下，实在不行找一下卡杰琳娜副校长帮我做体检吧，反正现在也没人会把我当圣女了。”

　　她把碎琥珀往垃圾桶一扔，用手帕擦了擦手，倒是后知后觉了另一个问题。

　　艾莉儿一个恶魔，为什么会知道吊坠中血液的用途呢？

　　斯黛拉回忆起蕾梅黛丝说过的话。

　　艾莉儿出身瓦伦丁旁系，常年钻研瓦伦丁血液体系，甚至捣鼓过差点让维尔帕娜复活的血脉重生秘法。

　　从学识上看，艾莉儿绝对不是什么半吊子，只是社恐而已。

　　可即便如此，也解释不了她为什么如此确定琥珀吊坠的血能回应自己对圣光的需求。

　　斯黛拉沉吟片刻。

　　而且，说起血的用途……

　　她抬起左手，大拇指指甲在食指侧面轻轻一划。

　　血液刚溢出，立刻就在她手指上方凝成一团金红色火焰，安静地跳动着。

　　血焰。

　　自己误打误撞将教廷圣光和深渊魔力在体内撞出来后的巧合产物。

　　当初，斯黛拉将其归功于自己的寻思之力，但现在回头看，恐怕没这么简单。

　　艾莉儿明显是知道圣光的事，所以她研究出来的秘密，大概率不止血脉重生而已，她可能知道更多关于隐秘的知识。

　　然后，斯黛拉看着艾莉儿消失的位置。

　　空空荡荡。

　　人已经走了。

　　短期估计是问不到什么了。

　　斯黛拉下意识想起来《原初教义》给自己讲起的谜语，与蕾梅黛丝所说的诅咒。

　　她总觉得所谓的诅咒不止那么简单而已。

　　上校再精通咒语，她都已经能顺手宰了艾莉儿，完全没必要搞出一个幸福就会死去变成幽灵的特效吧。

　　“算了，”斯黛拉把血焰掐灭，“等下次吃恶魔的时候，找我那位慈祥、优雅、慷慨的老祖宗鲜血之主弥娅聊聊。艾莉儿是瓦伦丁的旁系，宠我的弥娅总该知道点东西。”

　　她点点头，算是先将这件事放在后面解决。

　　然后，斯黛拉垂下眼帘看灵魂之书。

　　“书魔的能力真是好用啊，”她忍不住感慨，“简简单单写一行字，思路就通了。”

　　但是书魔的缺陷也很明显。

　　作为本体的灵魂之书实在是太脆弱，在战斗里必须重点保护，要是给人一不小心伤到了可就麻烦了。

　　斯黛拉摸着自己的本体之书想了半天，终于寻思出一个大胆方案。

　　要不……

　　自己干脆把《原初教义》绑在灵魂之书前面，当书盾？

　　毕竟《原初教义》当初是真的硬，第一次见面就把自己砸得快哭出来，物理说服能力堪称顶级。

　　斯黛拉越想越觉得可行。

　　然后她下意识摸向自己小挎包的位置。

　　摸了个空。

　　“……”

　　斯黛拉僵住了。

　　坏了。

　　她的《原初教义》现在还在蕾梅黛丝那儿。

　　··········

　　··········

　　··········

　　斯黛拉站在原地，手还按在灵魂之书上，下一秒就僵住了。

　　不对，她把一件大事忘了。

　　地下圣殿苍白恶魔袭击后，她的小挎包就落在了蕾梅黛丝那儿。

　　后来上校做局、血脉重生、圣光爆发、混元灵体降临，一连串的事情砸下来，她完全把小挎包的事忘在了脑后。

　　现在想想，小挎包准是在蕾梅黛丝手中。

　　自己忘了取回来了。

　　虽然活点地图在里面无所谓，格黑娜校长给的东西，蕾梅黛丝看见了顶多夸一句校长对自己真好，但《原初教义》也在里面，那本书可不是什么正经典籍。

　　她当初可是与《原初教义》聊过不少劲爆内容，从逆伐圣都到统御深渊兵马打回地表，从把伊瑟瑞雅的办公室烧成灰烬到把她挂在路灯上，书页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万一蕾梅黛丝手欠翻开，万一她再和《原初教义》对上话，万一她根据字迹把自己是圣女的线索串起来……

　　上述的内容要是让蕾梅黛丝看见，好姐妹会不会当场翻脸不好说，但拿捏自己一辈子是够够的了。

　　斯黛拉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行不行。”

　　她拔腿就往镜面传送门的位置跑，跨过镜面就是莉莉丝学校。

　　她得马上找到蕾梅黛丝，把包要回来。

　　要是蕾梅黛丝真的看了书中的内容，自己就解释一下书里写的都是玩笑话。

　　对，都是玩笑，谁没个中二的时候呢？

　　可斯黛拉刚要踏进镜面，便听见一连串的翅膀扑腾的声音。

　　扑棱、扑棱、扑棱。

　　斯黛拉当即刹住脚步。

　　声音她听着可太耳熟了。

　　一定是伊瑟瑞雅的信使，长尾鸮。

　　之前找不到它，大概率是去取信了，现在终于回来了。

　　斯黛拉咬了咬唇，停了下来。

　　她现在就算再急，也得先看信，千里迢迢寄过来，不可能是闲聊。

　　很快，长尾鸮从窗沿钻进来，扑棱着落在她肩上，爪子勾住衣料，歪着头把嘴里叼着的信封往她手中递，眼神甚至有点不耐烦。它的爪子上，还勾着一枚银白色的细颈小铃铛。

　　斯黛拉下意识接过，拆封。

　　里面是伊瑟瑞雅一如既往令人火大的字迹。

　　【——致我最讨喜的圣女，斯黛拉·冯·爱因兹贝伦（现深渊摄政陛下）：】

　　【听闻你在深渊的丰功伟业，我甚是欣慰。深渊摄政，好大的威风，恭喜恭喜。】

　　斯黛拉眼角抽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同时也恭喜你，为了耶书娅的大业主动献上贞洁，与恶魔缔下婚约。如此的牺牲精神，我自愧不如。作为贺礼，我决定赠你一件仪式圣物——圣诗铃。它能更妥帖、更庄严地举行神圣礼仪，例如圣餐、洗礼、坚振、告解、婚配、圣秩、终傅，经由圣诗铃，能让祈祷完全融入到神圣礼仪中，进而得到主真正的福音，具体怎么用，你作为圣女候补想必是了解的，因此我就不多做解释了。】

　　斯黛拉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什么叫主动献上贞洁？什么叫为了耶书娅的大业？

　　她是让薇薇安按着头官宣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婚约是什么时候签！

　　伊瑟瑞雅是在恭喜她，还是在阴阳怪气她？

　　斯黛拉强迫着自己继续往下看。

　　【最后说一件事。我暂时无法与黑色骑士团团长艾丝蒂沟通，因此，你要小心自己成为他们的目标。】

　　斯黛拉看了好几秒。

　　暂时无法沟通？

　　黑色骑士团不是教廷的间谍部队吗？

　　真的假的？

　　她是裁决官，是前驱魔元帅，是替教皇办事的人。她都没有渠道，那黑色骑士团到底是谁在指挥？还是说，伊瑟瑞雅的意思是，黑色骑士团不归任何人管，她们只认自己的判断？

　　斯黛拉头疼起来。

　　那自己怎么办？

　　她一个被扔进深渊的圣女候补，莫名其妙成了恶魔的摄政王，现在还要被自己人当目标？到时候真有同事来刺杀她，她该怎么办？总不能跟莱妮雅一样，一起打包当奴隶养着吧？

　　斯黛拉脑补了一下画面。

　　黑色骑士团的精锐特工排着队来血魔馆刺杀她，然后被莱妮雅一个一个按在地上，最后全绑起来扔在地下室，每天管饭，编进门卫队伍。门卫越收越多，血魔馆变成教廷驻深渊办事处。

　　斯黛拉叹了口气，大不了后面尽可能低调一点，或者多躲在莉莉丝学校里，说不定最近深渊里能冒出个更大的事故，把黑色骑士团目光先吸走。

　　斯黛拉脑子里乱成一团，目光移到信的最后一行。

　　【祝你新婚快乐，咕咕咕。】

　　【——伊瑟瑞雅·玛丽安】

　　斯黛拉：“……”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书信的字迹很新，墨迹甚至尚未完全干涸，有那么一瞬间，斯黛拉怀疑手中的信是十几分钟前刚写的，但字里行间全是一贯的嘴贱风格，其他人想模仿也做不到，崭新的墨迹大概率是伊瑟瑞雅在深渊写的，因为她自己也说要来。

　　但最后的咕咕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伊瑟瑞雅在暗示她要放自己鸽子？

　　斯黛拉甩了甩脑袋，把这几个字先扔到一边，重新看了一遍信。

　　相比之下，伊瑟瑞雅提到的圣诗铃，反而让她有点在意。

　　圣诗铃在正统礼仪里很关键，无论是圣餐礼、圣体礼、忏悔礼，还是病人傅油与婚约祝祷，圣诗铃都负责把祷词节拍、礼仪时序和群体回应扣在一起。没有它，仪式就像缺了骨架，能做，但不完整。

　　提到圣餐礼，斯黛拉嘴角就抽了抽。

　　她想起自己给狮心会做的那场圣餐。

　　没有圣诗铃，没有圣水，没有祝圣的面饼，只有多萝西搞来的深渊毒物和一群被她按着头灌下去的魅魔。

　　没把她们毒死，纯粹是她们命大。

　　现在伊瑟瑞雅送她一个真品道具。

　　……作为婚礼贺礼。

　　她跟芙兰蕾雅八字没一撇的婚约，伊瑟瑞雅已经当成板上钉钉的事了。

　　斯黛拉捂着脸，恨不得把信纸揉成一团。

　　她一个圣女，要和恶魔结婚，上司不但不拦着，甚至赠送贺礼，阴阳怪气地恭喜她主动献上贞洁。

　　都是什么事？

　　算了，婚约的事情，自己早晚上门来上一手震撼魔心的退婚。

　　“耶书娅娅在上，”斯黛拉按住额头，小声念叨，“您瞧瞧您的圣女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她把信纸折好塞进口袋。

　　算了，先收着吧。

　　虽说用上的场合她一点都不想有，但说不定以后有用呢。

　　然后，斯黛拉取来羽毛笔，铺开一张新纸，简单写了几行字。

　　【黑色骑士团的事我该怎么处理？难道要把她们与莱妮雅一样当做奴隶来对待吗？我什么时候能见你一面？有大事要当面说。当然，我不会揍你一顿的，我保证。】

　　【还有，‘咕咕咕’是什么意思？你是打算放我鸽子吗？】

　　“帮我交给伊瑟瑞雅，”斯黛拉说，“加急。”

　　长尾鸮歪头看了她几眼。

　　“咕咕咕。”

　　它叫了两声，装模作样叼起书信，扑腾两下翅膀，飞走了。

　　斯黛拉目视着长尾鸮远去，终于松了口气。

　　孤立无援如此之久，总算是要让深渊和上司对上了。

　　无论是作为圣女莫名其妙成了瓦伦丁的继承人，还是莫名其妙被扣上苍白之女的帽子，还是莫名其妙成了深渊摄政。

　　十四岁的自己，更是莫名其妙多了两个女儿。

　　不对，维尔帕娜真的复活的话，应该算三个。

　　再加上多萝西和维罗妮卡……

　　她掰着手指数了一下。

　　多萝西、维罗妮卡、维尔帕娜。

　　三个。

　　一个镜中少女的宿主，一个萨麦尔的继承人，一个苍白之主。

　　自己十四岁，有三个女儿，甚至有一个官宣的未婚妻。

　　希望到时候伊瑟瑞雅全部听完，别当场笑出声。

　　至少，笑得别太大声。

　　··········

　　··········

　　··········

　　与此同时，黑色骑士团。

　　深渊据点。

　　当团长艾丝蒂踏入据点的机关门走上楼梯时，感觉据点内的气氛和平常迥异。

　　虽然偶尔传来几声争吵的喧嚣，却能从中察觉到一种紧张感，沉寂的空气仿佛突然动了起来。

　　艾丝蒂抬眼看向尽头的大门，神色没什么变化。

　　她知道据点内的紧张感从何而来，也知道它不可避免。

　　黑色骑士团本就是教廷特意安排在深渊的钉子，她们不是审判庭那种能在圣堂屋檐下列队行礼的骑士团，也不是白塔一类有法规与编制的秩序机构。

　　她们是教廷的影子，是主最虔诚的侍从。

　　她们在踏入深渊的第一天起，便孤立无援。

　　支援、后撤、补充，一切后勤都不再可靠，她们能倚靠的只有彼此。

　　而在恶魔环绕的深渊，只要一步错就会万劫不复。

　　艾丝蒂推开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占据房间中央的黑檀木圆桌，六把椅子围成完整的环，桌上摊着地图与卷轴，甚至摆着几个喝到一半的咖啡杯。

　　在座骑士们几乎同时抬眼，一一注视着艾丝蒂，她们或多或少都带着恶魔的特征，无疑是恶魔药水的效果。

　　为了在深渊中行走，她们必须先把自己变成恶魔。

　　虽然在场的骑士们都是教廷从各地筛出来的精英，最差的也是上级驱魔师，最强的几个已经拿到名誉骑士头衔，所有人加起来都足够清扫一个中型恶魔家族了。

　　可在深渊，她们只能改头换面，把自己藏好。

　　若是以人类姿态直接行动，最好的结局就是沦落为某个恶魔的奴隶。

　　艾丝蒂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么，”她说，“黑色骑士团本年度第一次圆桌会谈，开始汇报工作吧。”

　　话音刚落，负责情报网络的游骑士便起身，把一块行动板推到桌前。

　　行动板上钉着会动的魔法照片、折叠文件和深渊分区地图。

　　各种红线把人物关系、行动节点与线索关联串成了一张密网，几枚黑钉标着已确认，灰钉标着待验证，角落压着几个速写场面。

　　“基础的情报搜集已经完成了，”游骑士抬手点在中央地图上，“近期深渊的宏观局势仍是选帝侯对立结构，各族互相牵制，短期看不到统一风险，暂不构成对地表的直接战略威胁。”

　　“但问题是，我发现了一个特殊的恶魔……”

　　艾丝蒂点头。

　　“继续。”

　　游骑士停顿一会儿，然后说，“在座的各位都明白，黑色骑士团的根本职责，是寻找任何可能威胁教廷、威胁地表的人或势力，并将其铲除，尤其是正在冉冉升起的恶魔新星。”

　　“现在，就有了一个。”

　　她说着，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照片，依次分发给在座骑士。

　　艾丝蒂接过，扫了一眼。

　　照片里是一个银红长发的恶魔少女。

　　“她叫做斯黛拉·瓦伦丁，”游骑士继续说，“一个声名暴涨的魅魔，于罪业之杯赛事中夺冠，作为瓦伦丁继承人在三个月前获得了摄政王位的合法权柄，空置已久的摄政王权有了所有者。”

　　艾丝蒂抬眸。

　　“也就是说，她有潜力把恶魔重新捏成一个整体，就像当年的苍白恶魔那样？”

　　“是，”游骑士应声，“而且不止如此。”

　　她翻到下一页，语速稍微加快了几分。

　　“我针对性地调查了一下，斯黛拉·瓦伦丁行事高调，运筹帷幄，性格充满野心，在莉莉丝学校开学初就以SSS+资质起势，而后击败前继承人谢丽尔·瓦伦丁，确立继承权，有证据显示她正在组织秘密结社，收拢校内外资源，搭建私军雏形。”

　　“另外，她甚至主动与贝尔芬格联姻，动机或许是想通过婚约来形成同盟。”

　　“最危险的一点，也是她实力的证明。”

　　“近期所有尝试刺杀她的选帝侯刺客，全部生死不明。”

　　艾丝蒂轻轻啧了一声。

　　“真是天生邪恶的魅魔，”她把照片放在桌上，环视一周，“深渊摄政王崭新出炉，在场的各位有何看法？”

　　在座骑士几乎同时开口。

　　“杀。”

　　“我也正有此意。一个对教廷、对人类、对我主耶书娅拥有如此威胁的魅魔，必须尽快铲除。我们必须在斯黛拉·瓦伦丁真正掌握深渊摄政实权之前将其抹杀，以免重蹈当年苍白恶魔入侵的覆辙。”

　　艾丝蒂双手撑在桌沿，微微前倾。

　　第一位起身的是吟游骑士。

　　她手里抱着一本经文册，磨损严重，显然长期使用。

　　“我会对着斯黛拉·瓦伦丁的画像吟唱圣言，”她说，“以此对她施加神圣降咎。频次按地表的时间分为晨祷、暮祷、夜祷三轮叠加，外加战前祷词。”

　　“神圣降咎，”艾丝蒂点头，“对恶魔而言无异于最恶毒的慢性诅咒。只要祈祷足够虔诚，斯黛拉·瓦伦丁或早或晚会遭受主的制裁。你开始准备吧。”

　　吟游骑士欠身坐下。

　　第二位起身的是龙骑士。

　　她把一柄长得过分的燧发枪平放在桌上，枪身刻着细密祷文，枪托处嵌着一小块圣髓晶石。

　　“我会尝试狙杀，以圣光凝聚神圣子弹，优先打头。”

　　艾丝蒂微微眯眼。

　　“说说子弹的配置吧。”

　　龙骑士解开弹药包，依次放下一颗一颗圆形的白色弹丸。

　　“净化弹。高纯度圣光凝成，命中恶魔后，圣光直接爆炸然后杀伤目标。”

　　“审判弹。比净化弹更重，弹头刻有审判的铭文，击中目标后不会立刻炸开，而是持续释放圣光冲击。”

　　“告解弹。弹头中空，灌有圣水和圣灰。命中后，圣光碎裂，圣水与圣灰渗入伤口，使恶魔的再生能力暂时失效，伤口无法愈合，魔力也无法凝聚。”

　　“以上三种，我会根据实际情况调配使用。”

　　“圣光子弹虽然对人类基本上没有效果，但无疑是恶魔的克星，”艾丝蒂点头，“很好，开始准备吧。”

　　第三位起身的是一位手骑士。

　　她把左手按在桌面，掌心纹路里浮起细碎圣纹，另一只手摊开一册厚重圣文册。

　　“我会用自己的血与圣文册，召唤强大的契约灵体，”她说，“命令圣光灵体去刺杀斯黛拉·瓦伦丁。”

　　艾丝蒂目光微动。

　　“契约灵体是我们最大的助力，白塔也依赖圣光灵体维持监狱运转。让契约灵体去执行刺杀，即便失败，神圣灵子也能返回你的圣文册，不会有任何损失。”

　　“完美。”

　　手骑士欠身坐下。

　　艾丝蒂环视圆桌，忽然笑了。

　　“我看你们个个都是身怀绝技，”她鼓了鼓掌，“刺杀恶魔新星的目标，已经十拿九稳了，但为了确保成功，我会亲自想办法潜入目标周围。”

　　她抬眸，目光扫过在座所有骑士。

　　“成功，便是为教廷铲除一个大患，这等荣光，我不会独享。在座的各位，都是耶书娅的荣光与律法的捍卫者。”

　　她抬高声音。

　　“诸位，武运昌隆！”

　　“虔诚！”

　　圆桌骑士齐声回应，然后一并离开了据点的会议室。

　　艾丝蒂重新坐下，她垂下眼帘，注视着桌上的照片。

　　银红长发的少女站在火焰与冠冕中央，笑意浅淡。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想起了圣女西比拉。

　　真是亵渎。

　　艾丝蒂微微蹙眉，甩了甩头，直接把如此荒诞的念头驱赶了出去。

　　一个恶魔，怎么配让她想到圣女大人？

　　可就算如此，记忆却先一步涌上来。

　　艾丝蒂不由得想起，临行前的圣堂回廊里，银发紫眸的圣女大人捧着自己的手。

　　圣女大人的脸像春风，驱散了寒冬的萧瑟一般，紫色的眼眸仿佛流泄出一种声音似的，弯翘的睫影在那儿颤动着，轻声吟唱祝福祷词。

　　明明自己只是在执行受礼流程，却莫名觉得心口有点发软，像是瞬息间心花开遍。

　　一种美丽的感觉、亲爱的感觉、羡慕及尊敬的感觉、赞许的感觉、受到尊重的自尊、占有欲、行动自由、深重的关切心。

　　西比拉，你真是美丽闪耀动人。

　　自己对于她的心情到底该怎么形容呢。

　　艾丝蒂沉默很久，终于在心里给它取了个名字。

　　这个……

　　大概，这样的心情……

　　一定被称为憧憬吧。

　　她把照片收回文件夹，扣好封带。

　　“西比拉大人，”艾丝蒂轻声说，“承蒙您的祝福，我一定会完成您交代给我的工作。”

　　“——制裁任何胆敢触碰苍白碎片的恶魔。”

　　PS：悬赏45-2

　　PY一本橘子《搞半天魅魔还要我自己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