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苍白教母 : 第一章 主仆情深(10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0万 字
地表。
偏远之地的白色小屋,平顶的天台,倒有一种地中海的建筑风味,白色中浮动着和煦的阳光,庭中石桌石凳,白得耀眼,像是自身发出洁白的柔光。
而屋瓦也渐渐被晒暖。
一只长尾鸮在葡萄树间忽上忽下地飞着,飞过因点滴泻下的阳光而闪烁其辉的牛膝草,掠过石墙,贴着窗沿钻进屋里。
它落在窗框上,歪着脑袋往里看了一圈。
一地的空啤酒瓶,垃圾桶堆满了发黑的旧绷带,羽毛笔躺在地上,残墨洇黑了羊皮纸,桌台上的墨水瓶也早已干涸,而最显眼的,当属里面的一口纯白灵柩,一片邋里邋遢中,难得有了点看得过去的地方。
长尾鸮倒是对里面的样子习以为常。
它跳到床沿,刚准备啄一下被单上醉得不省人事的黑发女人。
下一瞬,一把铭刻有圣橄榄枝的燧发枪,直接怼在了它脸上。
女人微微蹙眉,看清是一只鸟后,才把枪口缓缓放下。
“是你啊,来的时候怎么不敲窗户?真没礼貌,”她嗓音有点哑,“我还以为是追兵呢,算了,你有什么要汇报的?”
“咕咕咕。”长尾鸮歪头叫了几声。
女人倒是没第一时间理会它。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右手。
伤口再次开裂,绷带下隐隐发红了。
女人冷着脸把绷带扯开,露出下面残留的黑色伤口,皮肉的缺口像被什么不干净的玩意舔舐了,纹路细碎,往里渗。
她啧了一声,然后面不改色地问,“你刚刚说,事情有新进展?”
长尾鸮蹦到床头柜,放下嘴里叼着的报纸碎片,鸟爪轻轻点了点。
女人漫不经心地拽过一卷新绷带,给自己包扎的时候不忘瞥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行撕裂只剩一半的标题,用深渊通用文字写的,但女人照样看得懂。
《震惊深渊!罪业之杯胜者竟是她——瓦伦丁继承人登临摄政王位……》
后半截没了。
照片倒是挺完整的。
银红长发的恶魔少女闭着眼,头戴火焰冠冕,倚在另一个白金长发的恶魔少女怀里,周围的人都在笑,而她看起来一脸幸福。
女人轻哼一声。
“哎呀,瞧瞧,”她说,“里面的人不是我最讨喜的圣女,斯黛拉·冯·爱因兹贝伦吗?”
“也就一段时间没和我联络,都混到深渊摄政王了。我果然没挑错人。”
““咕咕咕。”
长尾鸮适时叫了两声。
女人绑好最后一圈绷带,手指压了压结扣,喃喃道,“你是说,她甚至和一个恶魔订婚了?”
“有意思。”
“咕咕咕,咕咕。”
女人斜了它一眼。
“我的伤无关紧要。”
“是诺亚的猎犬干的好事而已,一群黑皮异端而已,他们干不掉我。”
长尾鸮再次叫了几下,语气像在追问。
“要不要告诉安缇娜老院长?”
女人复述它的意思,语调懒散。
“拜托,我可没沦落到这种程度,让她管好修道院里面的孤儿,老老实实养老吧,”她翻了个白眼,“再怎么说,我也是替教皇瑟莉娅四世办事。”
“你当我是谁?”
“我可是伊瑟瑞雅·玛丽安,前驱魔元帅,现裁决官。”
“咕咕咕——”
伊瑟瑞雅挥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行了行了,我知道我在给人追杀,人也穷成鬼了,甚至挪不出经费给下面的圣女,到现在一分钱没寄。”她顿了顿,嘴角一扯,“是,是,是,我忏悔,都是我干的。”
长尾鸮继续咕咕叫,明显不打算轻易放过她。
伊瑟瑞雅啧了一声,捞起衣架上的黑色大衣披上,系着纽扣不耐烦地说:“什么叫我没有神职人员的模样?下面那位圣女就有圣女样子了?”
她拉平领口,慢悠悠补了一句,“经上说‘不要醉酒,酒能使人放荡,乃要被圣光充满’,你懂什么叫耶书娅信徒。我不是贪酒,是借着酒,让圣光进得更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只是方法比较灵活罢了。”
长尾鸮茫然地歪了歪头,咕咕叫了两声。
“什么叫下属像领导?少啰嗦。”
伊瑟瑞雅走到穿衣镜前,理了理衣摆,确认枪套位置、后腰刀扣和袖口藏针都还在顺手区。
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回那张报纸。
“倒是那傻孩子,怎么到现在都不来问我黑色骑士团的事?她真以为我现在还能帮她与黑色骑士团搭上线?”
“甚至教廷前往深渊远征赎罪的惩戒骑士团都已经组织完毕了。听说,白塔的典狱长都因为污点太多,几个月了甚至搞不定一个逃犯,快让人整下去了。”
“咕咕咕。”
长尾鸮继续咕咕叫。
伊瑟瑞雅抬眉。
“你也觉得她笨?”她自己点了点头,“也是,要是不笨,怎么会被我三言两语忽悠下去。”
“但是最近,我确实也不得不下去一趟。”
“倒也算是一起下地狱了。”
伊瑟瑞雅弯腰,捡起一只小铃铛。
银白,细颈,铃舌上刻着圣纹。
她掂了掂,直接丢给长尾鸮。
“拿着,它是圣诗铃,帮我带给斯黛拉,就当是提前恭喜她结婚了,它能更妥帖、更庄严地举行神圣礼仪,例如圣餐等,具体怎么用,我就不和一只鸟说了,你让她自己试吧,反正一直以来都是我口述,你负责写信的。”
长尾鸮叼住铃铛,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咕’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伊瑟瑞雅把燧发枪重新上膛,偏头示意窗外。
“现在,走吧。”
“我来客人了。”
长尾鸮扑通着翅膀飞出窗子,很快化成远处天光里的一个小点。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伊瑟瑞雅默默拔出燧发枪,慢悠悠走到门口,纯白灵柩无托自起,跟在了她的后面。
她抬眼看向门外逆光的黑色剪影,笑了一下。
“早上好,诺亚的走狗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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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沉在梦里。
梦里是故乡。
修道院的钟声慢悠悠地敲响,晨光落在石阶上,山头逐渐发白,天色微明,院墙边的葡萄树修得整整齐齐,晾晒的亚麻布在风里轻轻摆,厨房内有面包、土豆汤、热气蒸腾的牛奶,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
她回来了。
没有带着圣女的冠冕,也没有带着圣印或是英雄们的簇拥。
她把那些荣耀统统推开,重新穿回修女的旧袍,做最本职的事。
作为耶书娅的牧羊人,去照料那些失去亲属,需要领到光里去的孩子。
而白发苍苍的安缇娜老院长坐在回廊下,缝补着旧袍,笑眯眯地看她忙活。
斯黛拉上午带孩子们晨祷。
先领她们洗手、整衣、列队;再逐段朗诵《晨祷书》;之后教她们认今天的字母和经文里的关键词;午后则是算术、抄写、唱诗和菜园劳作。晚饭前她还会检查每个孩子的膝盖有没有擦伤,手心有没有倒刺,睡前再给她们讲耶书娅在荒野里引路,讲耶书娅在旷野受试探,讲她医治病人,讲她为门徒洗脚。
她喜欢这样的日子。
喜欢孩子们把修女姐姐喊得拖长尾音,喜欢她们举手抢答,喜欢她们学会写下第一个完整单词时眼睛亮起来。
可偏偏有一个孩子最让她头痛。
银发红眸的女孩。
她的脸却总是模模糊糊,看不清。
她总叼着冰淇淋,像个小恶魔一样在修道院里乱窜。
日常干的都是坏事,弄坏斯黛拉囤的土豆,把其他孩子惹哭,甚至抢在自己前面偷吃耶书娅神龛前的供品。
斯黛拉都被她气坏了。
真是一个淘气的孩子。
她总是如此叨叨。
可偏偏女孩总给斯黛拉一种诡异的既视感。
就好像……
她真有如此淘气的女儿。
类似的场合,安缇娜老院长总会乐呵呵地说:“说不定她真是你的孩子哦。”
“她要是我孩子,除非耶书娅是我妈妈!”斯黛拉则会立刻鼓着脸说。
可说归说,她其实一直好奇,那孩子到底长什么样。
每次斯黛拉想看清,女孩就抱着冰淇淋哧溜一下跑远,像是故意躲着她。
好不容易,她终于逮到机会。
小女孩蹲在葡萄架下,专心致志地舔冰淇淋,一脸童稚的幸福。
斯黛拉悄悄绕后,一扑,把人按住,得意地大喊:“逮住你了吧,小淘气!”
她双手捧起女孩的脸,垂下眼帘细看。
然后,斯黛拉僵住了。
因为那张脸是她自己的脸。
小女孩慢吞吞舔了一口冰淇淋,伸手掐住斯黛拉的脖子。
“西比拉,你在做什么?”她的嗓音很冷,“对自己的妈妈,要礼貌一点哦。”
安缇娜老院长也站在旁边开口,她的语气温和。
“维尔帕娜,你对你的妈妈,可要礼貌一点,不能恶作剧哦~”
维尔帕娜?苍白之主的名字?
斯黛拉脑子里嗡的一声,泡沫一般的梦境像是撞见了尖刺一下子破了。
话音刚落,女孩变了。
她立刻长高,几乎与斯黛拉齐平。
而她的一切,都与斯黛拉一模一样,轮廓都像镜子里复刻出来的。
可是气质完全不同。
自负。
冷漠。
她那泰然自若的举止过于咄咄逼人,而她的眼眸中则有几丝闪烁着讽刺的悲哀。
维尔帕娜抬眼,瞳孔里燃着与斯黛拉同源的黑弥撒之瞳。
“托你的福,我的女儿。”
“我已归来。”
“而我,将让整个深渊再次燃烧。”
“这一切,都是托了你的福,西比拉……”
话音刚落,苍白圣骸凭空拔起。
它比斯黛拉见过的更庞大、更完整,骨翼张开,像是纯粹的白色灾厄。
“现在,死吧。”
苍白圣骸抬脚,轰然踩下。
“啊——!”
斯黛拉猛地惊醒。
冷汗浸透丝绸睡衣,黏在背上。她分明穿着睡衣,薄薄一层布,领口处,甚至后腰、脚背都透着冷。
她大口喘着气,瞳孔许久才重新聚焦。
眼前并非修道院。
映入眼帘的是深红色天鹅绒床幔,是能睡下五六个人的大床,是窗外一成不变的深渊永夜。
干燥的香薰味浮在空气里,淡雅而深远,勉勉强强安抚着她受惊的小心脏。
梦境中的变故把她吓懵了。
深渊,血魔馆,主卧。
斯黛拉松了口气,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
看来上次晕厥后,蕾梅黛丝照她吩咐办了,把她带回了这里。可深渊没有春夏秋冬,永夜罩住了时间,分不清时候。
所以,斯黛拉也根本分不清自己睡了多久。
她抬手擦去额角冷汗,按住胸口。
“我来到深渊后怎么老做噩梦……”斯黛拉喃喃自语,“但凡是睡下去,分分钟都有人整活。”
“而且……”
“维尔帕娜,真活了吗?”
实话实说,斯黛拉不确定。
在灰烬圣所,她留在祭坛中心的只是一个空卵,没有受精。
按常理,一个空卵根本不可能让血脉重生成功。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成功了,也不该从里面爬出个婴儿吧?
一群饮灰者对着婴儿宣誓效忠?
然后全深渊集体当保姆?
太离谱了。
想到自己的空卵,斯黛拉下意识摸了摸被褥。
什么也没有。
她莫名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瞬,她甚至真担心自己醒来会先摸到一颗蛋。
总之,幸好没下蛋。
斯黛拉短暂庆幸了一会儿,她想起另一件更要命的事。
她慢慢转头,扫了一圈床头。
果不其然。
床头柜上静静躺着一本书,样式与蕾梅黛丝、上校展示的灵魂之书几乎一模一样。
“……”
斯黛拉沉默了。
虽然睡前心里就有数,但真成了书魔,看见了自己的灵魂之书,冲击感照样是实打实地砸了下来。
但凡想到有人借此就能轻易篡改自己的认知,斯黛拉就有点怕了。
她甩了甩脑袋,尽力不让自己把事情往坏了想。
不过看见自己的灵魂之书,斯黛拉倒是记得书魔的种族特性,不局限于副本,每位书魔的灵魂之书都有名字,而且会根据经历而变化。
比如蕾梅黛丝那本,好像叫《蕾梅黛丝·浮士德与她未写完的十四行诗》来着。
听起来就文艺,倒也有蕾梅黛丝风格。
那她的呢?
斯黛拉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灵魂之书端到面前。
然后,垂下眼帘看着封面。
书名清清楚楚写着:
《斯黛拉·瓦伦丁·暗堕·冯·爱因兹贝伦与她如此堕落的一生》
斯黛拉人麻了。
一大堆姓氏显得又臭又长暂且不说……
堕落是什么鬼啊?
谁堕落了!
她哪堕落了!?
自己的清白,耶书娅娅可都看在眼中的!
一定是诽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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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把灵魂之书抱在怀里,先是愣了半晌,然后竟莫名庆幸起来。
幸好。
幸好她的本体之书不叫《圣女斯黛拉悲惨的一生》这种一眼内鬼的标题,不然蕾梅黛丝她们只要瞄一眼封面,估计当场就要把她按在桌上审到天亮。
当然,斯黛拉转念一想,就觉得是杞人忧天了,自己都混成什么样了,深渊摄政资格刚到手,联姻也被按着头官宣了。
现在谁要是还信她是圣女,怕不是得先去看看脑子。
可斯黛拉总是会故意往自己会暴露的方面去想,因为她总得给自己找点能够安慰自己的理由吧。
只有时刻处于作为圣女可能会暴露的危险中,她才有一种自己是为了耶书娅而来深渊蛰伏的感觉,而不是来深渊尽享天伦之乐的。
真的。
“所以我现在,继魅魔、龙种恶魔之后,又多了个书魔血脉?”斯黛拉垂下眼帘,倒腾了两下手里的灵魂之书,嘟囔起来,“再这么下去,我不会真要把深渊七大血脉凑齐吧……”
说完她自己都有点无语了。
离谱。
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但既然是自己的灵魂之书,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呢?
斯黛拉就像是青春期的少女一样,开始因为好奇而探索起自己。
但斯黛拉对这种奇妙的想法,并不觉得怎么奇怪,倒是对自己不觉得奇怪而感到奇怪。
总之,她最终没忍住,翻开了书页。
里面一片空白。
不一会儿,扉页浮现字迹,像有一支看不见的笔正贴着羊皮纸缓慢书写。
字体饱满,横平竖直。
【我庆幸这本书不是《圣女斯黛拉悲惨的一生》。不然让蕾梅黛丝看见,她大概会问我是不是圣女。想想也都觉得可笑,我都已经获得深渊摄政资格了,甚至被按着订婚,现在说一句我是圣女听着确实很好笑,耶书娅说不定都笑了,但我还是会这么想,只要我还这么想,就说明我没有彻底堕落,而仍然是一个光明磊落的纯洁圣女,而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邪恶恶魔……】
【说起来,我现在到底算几个种族?魅魔、龙种、书魔?】
斯黛拉直接合上了书。
“行吧,确认完毕,确实是书魔,”她一脸无语地说,“以后这玩意得和命一起保管。”
斯黛拉刚把书放回床头,马上就想到了更为惊悚的事情。
完了。
自己以后不会也要像蕾梅黛丝一样,定期清空记忆,忘掉点事情吧?
她一天到晚都会忘记千万件事,说不定甚至会忘了自己忘了什么。
但是斯黛拉转念一想。
既然书魔的本体是书,以人偶活动,而自己本体毋庸置疑是人类,灵魂也寄存在祝圣的肉体中,而书魔的精华与龙种恶魔的一样,都是自己可以用拉克希娅调用的能力。
也就是说自己的灵魂之书其实相当于自己的外设?
这样一想,也算是好事吧,加上书魔特有的副本能力摆在这儿,只要自己安排好副本,那么理论上就算死了也可能复位,虽然不知道要等多久。
而且,都说书魔以书籍为食,上校也相当于一个移动法术炮塔,虽然斯黛拉不确信自己能像上校一样啃下一堆书籍,但如果说要用圣术的话,那她确实好像也挺厉害的。
嗯……
说起来,斯黛拉记得地下圣殿那会儿,上校能在蕾梅黛丝的副本上写字,影响蕾梅黛丝的认知。
书魔确实有文字就是记忆的设定,那么,她能不能自己改自己的呢??
想到这儿,斯黛拉脑子顿时一亮。
比如把‘斯黛拉其实很笨’,改成‘斯黛拉其实很聪明’?
不行。
说不定,胡乱写什么,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永远变成自作聪明的笨蛋了。
斯黛拉顿时打了个寒颤。
那比笨更要命。
不过,她觉得自己的思路倒是可行。
斯黛拉寻思了一下。
比如说加个可以前缀?
像是……
斯黛拉,你在未来五分钟内会变得很聪明;
斯黛拉,你在未来五分钟内会变得杀伐果断;
斯黛拉,你在未来五分钟内会变得无敌;
斯黛拉,你现在是一个剑术大师,接下来就每一招都已经苦练多年,绪千刃之势,动指之间;
诸如此类。
如果书魔调用的是自己记忆中所有的知识、信息与片段的话,那么说不定能行呢!
“真的感觉可以诶,”斯黛拉握了握拳,眼睛更亮了,“记下来,记下来,以后试试。”
有时候,斯黛拉真觉得自己是个大聪明,但有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是小笨蛋。
或许是吞了上校的缘故,她自己都变得和书魔一样聪明了!
不过,研究自己的事情晚点再说,当务之急是先确认现在是什么时候,自己睡了多久。
斯黛拉想了想,血魔馆现在估计只有莱妮雅一个大活人吧,干脆问问她去。
斯黛拉掀被下床,脱掉睡衣,站到换衣间镜前。她正准备换衣服,目光忽然落在自己锁骨下。
一个琥珀吊坠正挂在她脖子上。
这无疑是罪业之杯要求的道具,也是上校给予的礼物。
“谁给我挂上的,”斯黛拉小声嘀咕,“我要它有什么用呀,天知道里面的血是什么。”
斯黛拉想了想,她倒是没摘。
先留着吧,反正也挺好看的,也不碍事,自己反正已经带着一个灵魂之书了,也不介意多来一个饰品。
然后,她换上一件黑色蕾丝连衣裙,套上件黑色短袜,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推开了主卧的门。
然后当场吓了一跳。
因为一团燃烧着至纯圣光的混元灵体,几乎怼脸站在门口。
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圣焰组成的双瞳,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别吓我呀,我的小心脏受不了……”
斯黛拉下意识后退几步,仰视着混元灵体。
她总觉得混元灵体不止是在打量着自己的脸,甚至也在一并打量着自己脖子上的琥珀吊坠。
“好同事,”斯黛拉喃喃自语,“你不会是从我昏睡开始就守在这儿了吧?”
没等斯黛拉说完,她便听到一道元气满满的声音。
“大白,你吓到我的主人了。”
斯黛拉回眸,立刻看见莱妮雅正坐在门口椅子上,冲她挥手。
“主人,你睡了好久呀,我都以为你要直接睡进坟头了。”
斯黛拉没理会莱妮雅越来越像自己嘴碎的性格,先问重点。
“大白是谁?”
莱妮雅抬手指着混元灵体。
“它呀。”
“主人你睡得可死了,不知道最近一段时间血魔馆出了多大事。”
莱妮雅蹦了起来,拍了拍混元灵体。
混元灵体的圣光居然没有烧她,甚至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或许是耶书娅都偏爱笨蛋吧。
总之,莱妮雅的圣光亲和度不是一般的高。
“我当时刚苦修完,正在吃今天第五顿饭,结果门口突然来了一群陌生恶魔,我估计跟上次那批一样,是来杀主人的,”莱妮雅指了指外面,“我本来想先尽量拦住,等其他人来救场,结果陷入苦战,差点死了。”
“然后大白来了,它把闯进来的全整死了,中间大白也消散过,但很奇怪,消散一个就马上再来一个。”
斯黛拉朝着莱妮雅指的方向看了看。
血魔馆的庭院一地的灰烬,武器碎片堆得到处都是,石阶和围墙都有大片焦黑痕迹。
天知道死了多少恶魔。
斯黛拉估摸,如果蕾梅黛丝真的照着她吩咐办事的话,里面估计全是选帝侯系派来的刺客了。
“现在外面一片狼藉,我到现在都没空收拾,但多亏了大白,”说着莱妮雅伸手抱住了混元灵体,脸贴上去蹭了蹭,幸福得像是找到了一个大号暖炉,“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
混元灵体的圣焰轻轻一颤,转向斯黛拉。
无数声线叠合而成的声音从焰芯里传出来。
“惩戒,无效。”
“圣女?否定!”
“恶魔?存疑!”
“疑惑,非常。”
斯黛拉打量着混元灵体几秒,大概是明白了。
这玩意和上一批惩戒灵同理。
受惩戒烙印驱动要处置她,却又因为她的圣女位阶无法真正下手,于是只能站在这里干瞪眼,顺便兼职门卫,把闯进来的选帝侯刺客通通宰了,尽心尽责地守卫自己的安眠。
而且都和莱妮雅处成朋友了。
“真是好同事啊,”斯黛拉下意识摸了摸瘪下去的肚子,长叹一口气,“而且一直保护我免受暗杀,真是与以前的好同事一样棒呀。”
然后,她看着自己发光的同事,脑子里顿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话说……
莱妮雅的朋友,自己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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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打量着面前混元灵体,喉咙不自觉滚了一下。
实话实说,她现在确实饿了。
不是肚子饿。
是圣光饿了。
斯黛拉知道是因为自己睡得太久了,圣女历来都是通过祈祷冥想来获得圣光增幅的,自己最近一段时间一个劲在睡大觉,自然是空空如也,体内圣辉也有点空落落的,就像是星辰之间的空间。
而混元灵体就杵在她面前,像一份已经自己送上门的早餐。
斯黛拉说自己完全没想法是不可能的。
要知道混元灵体可不是普通的惩戒灵,它是多个惩戒灵的灵核融合出来的高阶灵体,纯度和体量都高得离谱。
斯黛拉馋它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普通的圣女需要对耶书娅娅虔诚祈祷来获得圣光,而自己虽然是通过吃抹干净惩戒灵来直接得到成品圣光,但无疑是怀着虔诚之心来干的。
正如福音书所言‘吃这灵粮,喝这活水,乃是为了坚固圣徒,彰显神的荣耀。’,所以四舍五入她也算是虔诚祈祷过了。
斯黛拉简单默算了一下。
如果自己现在一发圣辉汲取下去,那么自己的圣光储备估计能直接回满,甚至能溢出一截。
很是诱人呀。
然后她侧眸,看了眼莱妮雅。
莱妮雅现在正抱着大白蹭得开心,脸上那副“自己和它天下第一好”的表情是一点都不装,眼睛也亮得像刚捡到宝。
斯黛拉沉默了一会儿。
可现在就有点尴尬了。
现在的混元灵体,再怎么说也是莱妮雅的朋友,她当着莱妮雅面把赫赫功臣吃抹干净,实话实说,斯黛拉有点不忍心。
可不吃也不行。
斯黛拉余光扫过院外一地灰烬、碎兵、焦痕,难免往坏的方面想。
混元灵体对恶魔的攻击性太强了。
今天它守门,可明天呢?
因为惩戒烙印的存在,混元灵体一定是会寸步不离跟着自己的,如果任由它跟在周围,把自己在乎的恶魔也清了怎么办?
虽说圣女开始在乎恶魔的命,这件事本身就够离谱了,可斯黛拉不得不承认,周围的一批恶魔,她确实挺喜欢的。
抛开脑回路惊奇的现实不谈,一个两个也与正常人类没有什么区别。
总之,混元灵体得搞定,自己虽然不是很想一直吃吃吃,但奈何对方无法主动离开。
既然她因为莱妮雅心软,暂时下不去手……
斯黛拉垂下眼帘,目视着自己的灵魂之书。
刚好试试灵魂之书的想法吧!
要是真的能行,自己的玩法可就多了去了。
斯黛拉深吸一口气,掏出一根羽毛笔,然后翻开灵魂之书。
她在空白扉页上落笔,写得飞快。
【斯黛拉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内是深渊硬核狠魔,做事决绝,完全不会心软,是一个霸道坏女人。】
最后一个字写完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刚刚用深渊通用语写下的句子,眨眼间就在书页上面凭空脱离,如同附了魔一般,围着斯黛拉缓缓旋转。
“嗯?什么情况?”
斯黛拉眨了眨眼。
没等她想明白周围一行文字有什么效果。
顿时她开始耳鸣,体内仿佛在演奏交响乐。最主要的乐器是心脏,血液焦躁地涌动,嘴唇发麻,头顶开裂,一股美妙阴森的寒意四处充斥,且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靠近,某种变化正在发生......
然后,有什么不一样了。
斯黛拉闭上眼,再睁开,猩红的眼眸与莱妮雅的目光相遇。
莱妮雅被斯黛拉的眼神吓得头发刷一下全竖起来,像漫画里的人物一样。
斯黛拉打量着她,声音降了半调。
“怎么了,莱妮雅,我现在的样子,很可怕吗?”
莱妮雅下意识后退几步。
斯黛拉唇角轻轻一扬,笑意却冷。
“怎么了?”
“我现在的样子很可怕吗?为什么不说话?”
“呵呵呵~,我的小女仆,舌头难道在咬你,肺难道在拧你?”
斯黛拉突如其来的辩护让莱妮雅很是陌生,她颤巍巍说道:“主人,不是你可怕……是我害怕。”
“是吗?”
斯黛拉轻笑一声。
她径直走向混元灵体,抬手拍了拍面前的打团圣焰,像在拍一只温顺的萨摩耶。
然后,她回眸看向莱妮雅。
“说起来,莱妮雅,混元灵体是你的好朋友吗?”
莱妮雅抱紧手指,小心点头。
“是的……我们的关系很好。”
“这样啊,”斯黛拉摸了摸混元灵体,“真可惜呢。”
“可惜?”莱妮雅下意识问,“为什么要说可惜?”
没等莱妮雅想明白斯黛拉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斯黛拉已经抬起手,掌心对准正前方,樱色的唇微微开启。
“——诸光归一,恩典回流。”
圣辉汲取,发动。
刹那间,混元灵体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一圈圈圣洁光晕从它体内抽离,像细小的光河,逆流向斯黛拉。
紧接着,灵体的轮廓顷刻间变淡,圣焰黯淡。混元灵体想挣扎,却根本无法抗拒圣光位阶比自己更高位的力量。
不一会儿,混元灵体崩散消逝,细碎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齐齐没入斯黛拉胸口。
周围安静得可怕。
莱妮雅呆呆站着,看着面前空掉的位置,嘴唇抖了抖,一下子脑袋都变得空空荡荡了。
她忍不住回忆起与混元灵体的亲密无间。
主人沉眠不醒,她一个人守门,念着祷词,直面刺客,第一波刺客冲来时,她几乎被掀翻在地,难以反抗,大白却如英雄般出现,像一座会燃烧的墙,替她挡住正面。
但凡敌人来临,它都屹立不倒,且势不可挡,即便有时候消散了,第二天马上就补一个。
自己累到坐在台阶上发呆,大白就安安静静飘在周围发光。
自己一个人想家了,对着空气说话,而它也会沉闷共鸣。
莱妮雅是真把它当朋友了。
结果现在,朋友没了,让主人吃了!
“……大白,”莱妮雅眼角一下红了,“我的大白……你怎么就没了呀……”
她小声呜咽着。
紧接着,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斯黛拉站在她面前,垂着眼帘看她。
“听好了,莱妮雅。”
莱妮雅怔怔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斯黛拉精致的脸。
嘴角一抹浅笑,轻盈的,坏坏的,却让人沉溺。
猩红的眸子里,满满印着的都是自己清秀却委屈巴巴的小脸。
“你是我的,”斯黛拉说,“我想你明白,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不管是你的人,你的心,或者灵魂,都是我的,我不允许你心中有除了我以外的存在。”
“你明白吗?”
莱妮雅迷茫地眨眼。
“我的一切……都是主人的?”
斯黛拉看着莱妮雅,忽然非常了解她的情绪。
莱妮雅并不真的喜欢混元灵体,只是单纯需要一个人排解孤独而已,多么简单。
“我知道,你想找个人陪你,但它不是友情,是寂寞,而混元灵体更没有友谊之分,所以你只是白费功夫。”
斯黛拉顿了顿,双手捧着莱妮雅的脸颊。
“但是……”
“如果你寂寞了,就来找我吧,我也许无法使你摆脱寂寞,但起码我可以陪你一起寂寞。”
寂寞了,就去找主人?
莱妮雅的心怦怦直跳。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不知道主人是不是也在听。
是不是在等待自己的呼吸发生一点微妙的变化,显示出她的慌乱,以便能够看穿自己的想法。
今天真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在今天莱妮雅发觉到,主人是真的专断地、不容分说地享有自己的所有权,不容得他人染指。
真是惊人的发现,宛如脸上挨了一拳,打得晕头转向。
虽然不知道主人突如其来是怎么了,但是……
现在的主人,也太作弊了吧。
莱妮雅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很轻很轻地说。
“……主人。”
斯黛拉仍捧着她的脸,指腹贴着她微烫的侧颊,语气很轻,淡淡的优雅,像是猫咪在逗弄没打算吃的老鼠。
“莱妮雅。”
莱妮雅下意识闭上了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像一个美丽的纸人,一半站在此地,一半却在飘荡。
而且心跳也快得离谱。
砰、砰、砰,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什么大白,什么眼泪,什么朋友……
刚刚堵在喉咙里的难过,一下子全让混乱的心绪挤到了角落。
什么都不重要了。
只要主人还在叫她的名字,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叮。
血魔馆走廊尽头的老旧钟表忽然响了一声。
五分钟到了。
下一秒,环绕在斯黛拉周围的深渊通用语文字,啪地碎散在空气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斯黛拉眼眸中的戏谑几乎是瞬间退去,先前侵略性拉满的压迫感也跟着一起剥落。
斯黛拉眨了下眼。
她看见莱妮雅紧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脸颊泛红,双手攥着衣角,整个人像在等待什么似的,两个人近得呼吸都能碰到彼此。
斯黛拉有点茫然,随即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脑子一下子懵了,脸也一下就烧了起来。
好红,如白云里抹上一抹艳丽的朝霞。
斯黛拉:“……”
天呐,她都说了些什么天打雷劈的油腻话?!
耶书娅娅在上。
要不您降下天火,把她就地整死吧。
她愿意配合,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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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悬赏4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