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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3 节

第四卷 深渊摄政 : 第二十四章 百年苦苦算计,终为他人女儿(11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2万 字

  爱特拉娜怔在原地,龙瞳微微收缩,目视着悬浮在圣所中央的巨大灵体。

  不只是她,周围饮灰者也全都短暂失神,

  他们张着嘴注视着那道混元灵体,伫立在那里,目瞪口呆。

  谁都没想到白塔的高阶狱卒会出现在灰烬圣所内部。

  天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混元灵体。

  灵体的名字在深渊恶魔间并不陌生。

  它不是寻常惩戒灵可比的存在,而是由复数惩戒灵强行融合而成的高阶圣光灵体,单体就足够让绝大多数高阶恶魔心生畏惧。

  若是数量堆起来,恐怕大恶魔都得掂量代价。

  可问题就在这里。

  这种层级的白塔狱卒,按理说绝不该出现在深渊,而且就算是追捕逃犯的工作,也是交由惩戒灵来解决的,根本用不到混元灵体。

  这样的话,就只剩一个解释了。

  有人携带了惩戒烙印,而且是高优先级信标。

  但问题是……

  是谁呢?

  爱特拉娜几乎是本能地扫视全场。

  下一瞬,她的视线停在祭坛中央。

  爱特拉娜清楚地看见,此刻摇摇欲坠的斯黛拉左手掌心正泛着微光,黑暗里的一点点光特别耀眼,像是一颗闪烁的星星。

  惩戒烙印。

  毋庸置疑,就是惩戒烙印。

  爱特拉娜本来可以静静地想很多,可是她的心始终剧烈地跳动,头脑也静不下来,而有时一旦静下来,又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但问题是……

  斯黛拉哪来的惩戒烙印?

  爱特拉娜几乎立刻想起自己背后的烙印当初是怎么消失的。

  那时斯黛拉只是说惩戒灵已经走了,而自己也没追问,只当是个彼此之间的秘密。

  毕竟,有秘密的女孩才最可爱。。

  爱特拉娜完全不曾想到,自己的惩戒烙印不是被抹去,而是直接转移到了斯黛拉那儿。

  “天啊,傻孩子……”

  爱特拉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感动吗?

  有的。

  担心吗?

  也是有的。

  为了让自己脱离白塔追猎,竟把烙印转到自己身上,这种做法简直鲁莽到让人心惊。

  斯黛拉难道没想过后果吗?

  爱特拉娜下意识就要冲过去挡在斯黛拉面前,不让混元灵体伤害到她。

  可刚迈出几步,爱特拉娜就发现不对了。

  混元灵体并没有攻击斯黛拉。

  它只是缓缓俯身,圣焰构成的拟似面部凑近又退开,来回打量了斯黛拉几次,动作里居然透出一股诡异的迟疑,像是彻底懵住了。

  是忧,是虑,是瞻前,是顾后,混元灵体的感受哪是简单一句话能写出来的?

  爱特拉娜也懵了。

  虽然惩戒灵体不攻击斯黛拉当然是好事。

  可是……

  为什么呢?

  倘若侧耳谛听,仿佛可以听到爱特拉娜的大脑以最快速度运转的声响。

  难道斯黛拉早就知道教廷灵体不会对自己下手,所以才特意把惩戒烙印转移过来,借白塔之力给自己加一层护符?

  爱特拉娜怔了几秒,忽然欣慰地笑了。

  “斯黛拉,你呀……真是聪明的丫头。”

  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知识一天天丰盈,爱特拉娜像农人看见庄稼抽穗结果。

  那种心口发暖的满足感,几乎冲淡了爱特拉娜满身的伤。

  可她的欣慰也没有维持太久。

  混元灵体即便没有对斯黛拉动手,但它对周围恶魔的敌意却浓得几乎化不开。

  爱特拉娜知道,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下一瞬,混元灵体放弃了作为首要惩戒的斯黛拉,圣焰双瞳横扫全场。

  “——惩戒。”

  它以叠音般的声线高喝。

  一道炽白光束自它手臂轰然射出,所过之处石面融裂,圣焰像潮水一样扑向饮灰者的队列当中。

  场面瞬间失控,饮灰者们惊慌失措地四散躲避。

  “躲开!躲开那道光!”

  “——我们在燃烧。”

  “(#深渊粗口)究竟是谁带了惩戒烙印?!”

  “——摧毁。”

  “混元灵体都引来了,我们中间有叛徒?!”

  “——毁灭。”

  “先拆它核心!贝尔芬格,铺幻术!巴托里,缠它下盘!”

  “——湮灭。”

  “瓦伦丁,控血拉走伤员!玛蒙,顶前排,顶……玛蒙已经躺了!”

  萨麦尔饮灰者怒吼着半龙化混元灵体硬接一击,鳞甲当场焦黑,而巴托里的阴影刚缠上混元灵体脚下,就被圣焰灼得嘶嘶作响,贝尔芬格的梦魇雾幕还没完全展开,便让一道横扫圣光撕成两截。

  一时间圣焰与魔力对冲,爆鸣四起,整座圣所像被掀进风暴中心。

  爱特拉娜自然没有浪费难得的机会。

  她借着混战掩护,折身冲上祭坛中央,径直站在了斯黛拉面前,关切地打量着她。

  斯黛拉跌坐在地,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呼吸断断续续,睫毛都在发颤,看起来苍白,神秘,像一朵百合,淹没在水中。

  爱特拉娜几乎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孩子已经到了马上就会晕厥的地步。

  斯黛拉轻轻牵住爱特拉娜的手,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叫她。

  “……爱特拉娜……”

  “我在呢。”

  爱特拉娜轻轻俯下身,抱住她。

  斯黛拉唇瓣动了动,只挤出三个字。

  “带我走。”

  此时此刻,斯黛拉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几乎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虚弱状态下强行爆发的圣光直接榨干了她的所有体能,意识模糊,仿佛身体离开了地面五六厘米。

  “嗯。”

  爱特拉娜没再犹豫,弯腰将斯黛拉抱起,转身望向穹顶流光旋转的镜面。

  咔、咔、咔。

  嶙峋骨翼自爱特拉娜背后骤然生长,撑开灰袍,全面展开。

  她蓄力一蹬,抱着斯黛拉冲天而起,直扑出口。

  斯黛拉伏在她怀里,意识朦胧地往下看。

  下方的战场已经乱成一团,饮灰者在圣焰中左支右绌,魔力与圣光不断对撞,爆闪一层接一层。刚才还高高在上的饮灰者们,如今狼狈得像被掀了巢的鼠群。

  而混元灵体则在鸡飞狗跳的灰烬圣所内肆虐,时不时使出的阳炎射线都快把回廊给拆了。

  “真是……救驾的好同事……”

  斯黛拉喃喃自语。

  只是,这一次没有机会尝两口有点可惜。

  要是能吃上一口……

  嗯……

  自己怎么天天想着吃同事了?

  一定是……

  算了,管他呢。

  爱谁谁的原因。

  只是斯黛拉记得惩戒烙印的坐标就在自己这儿,所以就算自己离开了灰烬圣所,混元灵体解决完饮灰者们估计也会马不停蹄地找过来,就像上次的惩戒灵一样。

  斯黛拉的视线缓缓移开,最后落在祭坛中心。

  那里静静放着她临走前留下的空卵。

  代替自己成为祭品的空卵。

  恍惚间,维尔帕娜信中的预言再度浮上心头。

  ——我看见苍白的火焰重新燃起,看见沉眠者在血中苏醒,看见母亲成为女儿,看见女儿成为母亲。命运已定,无可更改。

  斯黛拉脑子一抽,忽然有了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

  既然那颗空卵是她亲自产下的……

  要是饮灰者百年大业缔造的血脉重生仪式真的成功……

  维尔帕娜该不会,真要变成她女儿吧?!

  开什么玩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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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黑娜与玛拉的身影在地下圣殿内不断交错。

  一黑一紫,两道残影在石柱、回廊与镜面周围来回撕扯。

  石柱一根接一根崩断,碎岩与灰尘在空中翻滚,撞击声像连绵不绝的闷雷。

  轰隆隆——

  撞击声一声接着一声响彻在地下,用巨兽般的声音宣告着自己的存在,芙兰蕾雅与蕾梅黛丝两个人觉得脚下的地面仿佛都被震得发颤了,心都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两名大恶魔都在收着力,却都没有丝毫退让。

  谁都看得出来,她们各有顾虑。

  玛拉不愿开领域,是因为她必须守住镜面传送门,不能把战场拉乱。

  格黑娜不愿开领域,则是因为蕾梅黛丝与芙兰蕾雅就在附近,一旦自己的领域铺开,势必会把两个学生卷进去,而格黑娜完全不想让其他人进去自己的领域。

  于是战斗变成了最别扭也最凶险的样子。

  格黑娜每次试图贴近镜面,玛拉就会立刻抽身,直接对着蕾梅黛丝与芙兰蕾雅下手,逼得格黑娜不得不回防。

  玛拉显然清楚格黑娜校长护犊子的习惯,于是借此当做拿捏格黑娜的钩子。

  偏偏格黑娜还真吃这套,明知道是钩子,也只能咬牙接。

  “啧。”

  格黑娜身形骤闪,泪滴化作的袖刃直接横切。

  玛拉格挡的动作慢了半拍,细碎的咔嚓声后,她整条右臂被斩断,血都没来得及喷,就被格黑娜甩手扔到一边。

  断臂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到石块才停住。

  格黑娜冷冷看着她。

  “你不是我的对手,玛拉。你知道的。”

  “我留了一手而已,”玛拉轻哼一声,“而且……”

  下一瞬,她手臂断面处肉芽蠕动起来,白骨、肌肉、血管、神经、皮肤在几个呼吸间重新长齐,一只崭新手臂再次垂回了她身侧。

  “我根本不需要战胜你,格黑娜,”玛拉甩了甩手腕,笑了笑,“我只需要把你钉死在这儿。直到我主归来。”

  “其他选帝侯已经在路上了,你没机会。”

  格黑娜眼神更冷了几分。

  “上校早就算准了一切,选帝侯的到来,也在计划之中,”玛拉唇角一勾,“等他们来了,我主早已归来。”

  “而你们,会成为她重生后的第一批死者。”

  说完,玛拉特意抹了一下脖子。

  “一切都在你们的计划当中?”格黑娜偏过头,像听见什么笑话,“据我所知,你们首领似乎刚死在我的学生手里。”

  玛拉眸光微沉,却没否认。

  “是啊,死了,”她说,“但上校有副本,三日即可复位。对她而言,不过是实力衰减一点、记忆缺块一角。她为饮灰者千百年的大业,准备了不止一套备用方案。你以为你们赢了一次,就算赢了吗?”

  “只要我们不想赢,就一定不会输。”

  话音未落,格黑娜与玛拉同时前冲。

  玛拉抬腿鞭扫,格黑娜低身躲过,贴地突进,拳锋从下路直轰玛拉腹部。

  砰!

  这一拳很重,直接从玛拉腹侧打了个对穿。

  血花炸开,玛拉整个人踉跄后退,腰腹位置空出一个狰狞的洞口。

  “你的身高根本是作弊!”她疼得脸色发白,咬牙骂了一句,“我要打你还得弯腰,你打我下盘一打一个准,哪有这种道理?!”

  “你自己长太高,怪我?”格黑娜甩掉拳面血迹,声音平平,“要不?你把自己腰斩了?”

  “……真是小人得志。”

  玛拉暗骂一声。

  她后退几步,重新拉开距离,胸口起伏明显变重。

  下一刻,她腹部伤口开始高速愈合。

  但纵然再生够快,连续硬接格黑娜的近身重击,负担也已经压到了骨子里。

  “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呢,玛拉?”格黑娜缓步逼近,冷声说,“我很快就能杀了你。”

  玛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忽然偏头,看向镜面传送门。

  原本平静的镜子,此刻正泛起层层涟漪,显然只说明了一件事。

  血脉重生成功了,苍白之主维尔帕娜归来了。

  玛拉的瞳孔骤然亮起。

  “来了,我主已然归来!”她直指镜面,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喜,“格黑娜,你就等死吧。”

  格黑娜也转头望去,神色一下沉了。

  难道……

  真的来不及了?

  蕾梅黛丝攥紧手里的书本,神色紧张。

  芙兰蕾雅的心也紧张得就像一根绷紧的琴弦,颤个不停。

  来了吗?

  苍白之主维尔帕娜。

  格黑娜、芙兰蕾雅、蕾梅黛丝三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镜面上,谁都没有出声。

  玛拉则开始轻轻吟唱起来。

  “我看见苍白的火焰重新燃起,

  看见沉眠者在血中苏醒,

  看见母亲成为女儿,

  看见女儿成为母亲。

  命运已定,无可更改。”

  “赞颂苍白之主……赞颂维尔帕娜。”

  镜面的涟漪一下子扩大了,如万片碎金动荡闪烁。

  下一瞬,两道身影从中狼狈冲出。

  先是爱特拉娜抱着斯黛拉撞出镜面,骨翼在半空强行收拢,落地后只撑了两步,便轰然跪倒,整个人往前栽去。

  斯黛拉则被惯性带得在地上连滚两圈,长袍卷着灰尘,最后啪地一下脑袋磕到了石阶,疼得她嘤咛了半天才歪歪扭扭爬起来。

  “嘶……好痛好痛……”

  她揉着脑袋,眼前还有点发花。

  等目光勉强聚焦,她才发现格黑娜、玛拉、蕾梅黛丝、芙兰蕾雅,在场的所有人都一个劲盯着她看。

  斯黛拉愣了两秒,表情一片迷茫。

  “嗯?”

  她眨眨眼,下意识开口。

  “我错过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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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拉记得过去的苍白之主。

  她与斯黛拉有着一样的面貌,留着一般无二的银色长发。她从不大声喧哗,也从不流露出明显暴戾,总是语调平和,礼节周全,举手投足都是说不出的优雅。

  可就是这样的人,偏偏有着最为强烈的野心。

  维尔帕娜有自己的目标,并且为了目标不择手段。

  她强大,却总能摆出让所有人放下戒备的谦卑姿态。

  她温文尔雅,却能精准洞察他者最隐秘的欲望,再用最动听的话语将其编织成网。

  她是完美的统领。

  在任何问题前,维尔帕娜总能找出最有用的方法,不管是慈悲还是残忍,也不管是正统还是惊世骇俗,只要她想达到某种目的,那么她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玛拉不知道,在苍白之主的内心深处所埋藏的,到底是冷漠还是温柔,是痴情还是多情?

  到底哪一个才是更真实的她?

  矛盾般的存在集合在维尔帕娜身上,偏偏却又显得这般优雅,以至于在某些时候甚至是玛拉都有点为之心动。

  饮灰者们愿意押百年去等待主人,便是如此。

  若她能重新活过一次,无论何种形态,所有饮灰者仍愿为她效忠一生。

  可是……

  事实却与玛拉的构想有所出入。

  玛拉目视着踏出镜面的斯黛拉。

  伤痕累累的爱特拉娜暂且不谈,可面前灰头土脸、长袍乱糟糟、脑袋甚至磕到台阶的银红发少女,与她记忆中的维尔帕娜完全不像。

  血脉重生现在理应成功了才是。

  现在是什么情况?

  玛拉手抚胸口,下意识微微欠身,喃喃道。

  “……我主?”

  “是你吗?”

  “你哪门子看得出她是维尔帕娜?”格黑娜打量着一脸灰的斯黛拉,忍不住按了按额头,“维尔帕娜才不可能是她这个样子。”

  挨了一顿痛打的芙兰蕾雅也挣扎着爬起来补了一句,“说真的,维尔帕娜要是跟斯黛拉一样呆呼呼的,你们饮灰者早完蛋了。”

  斯黛拉嘴角抽了抽。

  她很想反驳芙兰蕾雅的话,但实在是没力气了。

  蕾梅黛丝的目光在爱特拉娜身上停留了片刻。

  龙女已经失去意识,倒在碎石堆里,骨翼半张,浑身是伤。

  “看起来,”蕾梅黛丝收回视线,语气平静,“你们饮灰者的血脉重生失败了,斯黛拉逃出生天了,你们没机会了。”

  玛拉啧了一声。

  她就算再迟钝也该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上校防止计划翻车的计划也跟着翻车了,老资历爱特拉娜叛变了,仪式估计已经遭到破坏了。

  现在玛拉唯一能指望的,是上校准备了失败的备用计划,以及备用计划失败后的备用计划。

  玛拉扫了一眼斯黛拉。

  她不难看出斯黛拉已经快站不住了,脸上也没有多少血色,显得孱弱可怜,如果现在动手,说不定能把苍白之女再带回去。

  而且,这次之后,格黑娜一定会对斯黛拉严防死守,要再找复活苍白之主的机会,几乎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眼下就是最后一次机会。

  所以……

  玛拉动了,她的身形一晃顿时化作残影,直扑斯黛拉。

  她打算当场把人掳回灰烬圣所。

  但格黑娜的速度却更快。

  娇小的人影横切而入,瞬间挡在玛拉面前,银色泪滴再次化作袖刃朝着她的咽喉横切而来。

  “你的对手是我,玛拉。”格黑娜冷声道。

  玛拉微微蹙眉,咬紧了牙。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能把格黑娜拖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正面硬拼,她根本不是校长的对手。

  而且格黑娜已经看住了斯黛拉,就算袭击其他学生制造机会,也只能继续耗下去,而选帝侯们大概率正在赶来,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没机会了。

  上校已死,三日后才能归来,而灰烬圣所现在必定出了乱子。

  她若再在这儿耗下去,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而饮灰者的大业……需要自己活着。

  玛拉深吸一口气,目光阴沉下来。

  “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她后退两步,声音冷下来,“预言确凿,我主必然归来,等着瞧吧,格黑娜。我会亲眼看见自己最爱的学生,再次出现在你面前的。”

  话音落下,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后撤一大段距离,直接跃入镜面传送门。下一瞬,镜面轰然炸裂,碎成一地银白残片,然后重新化作了平平无奇的水滴。

  “她就这样走了?”芙兰蕾雅轻声说,“刚刚放的狠话也太无力了吧。”

  然后,她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愤愤地说,“可恶,怎么我今天一天到晚都在挨打,我可是梦魇大小姐,何时受过这种罪。”

  蕾梅黛丝皱眉看了几秒,开口解释说,“她应该是把对面的锚点镜面破坏了。镜面传送门关闭了。要不是格黑娜一直拉扯着她,她早就这么做了。”

  斯黛拉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

  今天这一波三折,她几乎没有任何喘息时间。

  她的腿早就软了,整个人都疲乏到了极点,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刚才全靠一口气撑着。

  现在那口气散了,她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爱特拉娜。”

  斯黛拉偏头看着昏厥中的爱特拉娜,一下子太多的思绪挤到一起,乱作一团,太多的话挤到一起就成了无话,到头来也不知道内心想着什么,只觉得无比复杂。

  但是……

  若不是西比拉的小妈发力,她多半真要在灰烬圣所被维尔帕娜夺舍。

  可血脉重生仪式究竟会不会失败……斯黛拉也不能肯定。

  要是失败了,虽然是好事,但饮灰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可要是真成了,那就太离谱了。

  她才十四岁,难不成真要有一个血缘意义上的女儿?

  而且自己血缘意义上的女儿,甚至成了所有人眼中她的‘亲妈’。

  按照辈分而言,自己直接一跃成了西比拉的奶奶。

  斯黛拉怎么想都觉得好奇怪。

  如果耶书娅娅知情的话……

  恐怕她也会因为自己圣女的遭遇而忍不住捂着眼吧。

  但斯黛拉知道,因为圣钉的缘故,她不得不看下去。

  斯黛拉正胡思乱想,忽然发现面前站了一道阴影。

  格黑娜冷着脸,垂眸看她。

  “啊……校长大人……”

  斯黛拉下意识叫了一声。

  格黑娜没应。

  她伸出手指,对着斯黛拉额头用力戳了一下。

  然后又一下。

  再一下。

  “哎、哎哎……校长大人,疼……疼……”

  斯黛拉被戳得眼泪汪汪,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声音也弥漫上一种潮湿的水汽。

  “你错了?”格黑娜冷哼一声,“你哪儿错了?你不是很能吗?你哪儿错了?”

  “笨死了!”

  “维尔帕娜怎么有你这么笨的女儿。”

  格黑娜接连戳了好几下,像是终于把那口气出了,才终于停手。

  然后,她垂下眼帘,看着地上的爱特拉娜。

  “她是……尸骨之龙爱特拉娜?”格黑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她与你是什么关系?”

  斯黛拉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爱特拉娜是‘自己’的监护人,想说爱特拉娜是救自己的人,想说爱特拉娜是无辜的,她想说很多很多。

  但最后出口的,只有一句话。

  “她是……”

  “她是我的小妈。”

  格黑娜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平平。

  “是吗?”她长叹一口气,“那么,她来得是时候,也真不是时候。”

  “什么意思?”

  斯黛拉一愣。

  格黑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偏了偏头,看向来时的路口。

  在那儿,密集的脚步声正在逼近,似乎有一大群人正在快步赶来

  阴影里很快走出一群人。

  为首的是看起来像刚睡醒的卡杰琳娜,黑袍拖地,脸色苍白,显然刚醒不久。

  而在她后面则是一大群恶魔。

  不仅如此……

  斯黛拉一眼扫过去,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瓦伦丁、浮士德、玛蒙、萨麦尔、阿斯莫德、巴托里、贝尔芬格。

  七大选帝侯的家主,全到了。

  “所以我说了,”格黑娜淡淡开口,“她来得是时候,也真不是时候。”

  斯黛拉后知后觉地想起,爱特拉娜在深渊仍然是遭到通缉的重罪恶魔,是苍白之主的残党。

  一大群选帝侯见到她,怎么可能选择放过。

  送回白塔坐牢都算温柔的了。

  自己刚得的小妈,

  马上就要坐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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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黛拉有点慌了。

  她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格黑娜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格黑娜校长显然是通过卡杰琳娜副校长察觉到地下圣殿出事,才临时把七大选帝侯都召了过来。

  她的决策本身没问题,甚至可以说是最稳妥的手段,可事情就麻烦在爱特拉娜就在这儿。

  格黑娜来的时候可完全没有预想到斯黛拉会有一个空降的小妈把她硬生生捞了出来。

  选帝侯们怎么可能无视一个重罪恶魔?

  爱特拉娜就算是想跑,在一堆大恶魔与高阶恶魔面前也相当于痴人说梦,更何况她现在仍在昏迷,最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

  斯黛拉咬紧牙,明明困得眼前发黑,却硬撑着站起身,想挪到爱特拉娜前面。

  她至少得想办法把事情解释清楚。

  无论怎么样,都得做点什么,不然小妈是真的要完蛋了。

  格黑娜却先一步看穿了斯黛拉的想法,一抬手,直接把她按了回去。

  “东西拿到了吧?”格黑娜开口道。

  “啊?”

  斯黛拉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她脑子卡了一会儿,嗡嗡转了几圈才明白格黑娜问的是什么。

  校长说的肯定是罪业之杯道具,琥珀吊坠。

  虽然琥珀吊坠是上校抛出来的,但确实已经到她手里了,而且也完全印证了罪业之杯给出的谜题,所以必定是唯一指定道具。

  “嗯。”

  斯黛拉点点头。

  格黑娜没再多说,直接伸手把斯黛拉往后一推,推进蕾梅黛丝怀里。

  “蕾梅黛丝,”她声音很平静,“让她什么都别说,我来处理就行了。”

  “我明白。”蕾梅黛丝稳稳接住斯黛拉,点头道。

  “什么意思?”斯黛拉下意识问,“校长要做什么?”

  “当然是保你了。”

  蕾梅黛丝看着格黑娜一步步走向选帝侯,语气倒是很平静,聪明的书魔完全看明白了格黑娜的打算。

  “我知道你现在很急,但你先别急。”

  斯黛拉困得眼神发直,呆呆看着她。

  她平时就不算聪明,现在困得要死,脑子更像一锅糨糊。

  估计要是一睡下去就是一个月打底了。

  蕾梅黛丝长叹了口气,只好掰开揉碎解释。

  “如果把来龙去脉全盘托出,选帝侯们第一时间就会盯上你‘苍白之女’的身份。饮灰者私下知道你是谁,最多是暗地里动手。可一旦你在选帝侯层面被公开,性质就变了。所有对苍白战争有所戒备与恐惧的人都会把恶意投向你,攻击你。到时候,就算是薇薇安与格黑娜联手保你,也只会引来其他家主围堵。你会被推上公开审判席。”

  “到时候,你的平静生活可就没了。”

  斯黛拉怔了怔,声音发轻。

  “也就是说……校长是在保护我。”

  “对,”蕾梅黛丝点头,随即瞥了一眼地上的爱特拉娜,“而爱特拉娜则会成为你的牺牲品。”

  “我的……牺牲品?”斯黛拉喃喃重复道。

  与此同时,卡杰琳娜走上前,先是关切地看了一眼斯黛拉,然后对着格黑娜微微欠身说,“校长,人都到了。”

  薇薇安·瓦伦丁缓步走出人群,环顾一圈满地狼藉的地下圣殿,眉头微挑。

  “谁来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说,“罪业之杯赛事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她看向格黑娜。

  “格黑娜,你专门把我们叫到这儿时说的饮灰者在哪?”

  说着,薇薇安的视线落到斯黛拉身上,稍稍愣了一下。

  “宝贝,你怎么灰头土脸的……”

  下一瞬,她视线下移,定在地上的蓝发龙女身上。

  薇薇安很快就将爱特拉娜认了出来。

  “……重罪恶魔,爱特拉娜·萨麦尔?”

  格黑娜没有迟疑,直接给出结论。

  “情况已经很确凿了,饮灰者旧党爱特拉娜,试图报复参赛学生。而她袭击失败,当场战败。”

  一句话,直接把整件事钉死在重罪恶魔报复未遂上。

  干净,利落,也足够有操作空间。

  薇薇安偏头,看着萨麦尔家主。

  “看来,你们一族的叛徒在这儿。”

  萨麦尔家主面色冰冷。

  “我会亲自处置她。”

  他刚抬手示意身后的龙种恶魔上前,格黑娜便横插一句:“爱特拉娜是深渊重罪恶魔,萨麦尔家法处置,不太合适吧。”

  她打量着萨麦尔家主,眸光微沉。

  “你这么急,是怕她开口说出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吗?”

  萨麦尔家主冷哼一声。

  “你想怎么样,格黑娜?”

  格黑娜语气倒是游刃有余。

  “既然是深渊通缉重罪,自然该交由枢纽会体系审判。在场诸位里,最合适接手的是巴托里的人。”

  人群一侧,一道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巴托里家主,整个人看着就像一团影子,只有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露在外面。

  “既然是通缉恶魔,交由巴托里处理,确属必要,”她轻轻抬手,“我们会暂时把她带到枢纽会,等候审判。”

  下一刻,几名影魔从阴影中滑出,朝昏迷的爱特拉娜走去。

  斯黛拉有点慌了。

  再怎么样,那也是她的小妈。

  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爱特拉娜被带走,谁知道这次会不会直接判死。

  蕾梅黛丝似乎看穿斯黛拉凌乱的心绪,终于说话了。

  “别担心,斯黛拉。”

  “罪业之杯是上校动手干预的,她犯懒只设了一个谜题,也只有你才有机会解开,而我也检查过了,确凿无疑,”蕾梅黛丝抬了抬下巴,示意斯黛拉看手里那枚琥珀吊坠,“也就是说,你手上的东西,是罪业之杯唯一认证的物品,只要你把它带到罪业之杯面前……”

  “那么,你就是本届罪业之杯毋庸置疑的胜者了。”

  芙兰蕾雅也注视着斯黛拉,一字一顿地补充道:“也就是,深渊摄政王。”

  斯黛拉怔怔地看着她。

  她一个人类圣女来当深渊摄政王。

  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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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黛拉当初真没想过自己会走到这一步。

  她一个人类圣女跑来深渊卧底已经够离谱了,现在居然还要去拿摄政王的名头。

  人类圣女,深渊摄政。

  斯黛拉光是把八个字摆在一起,就有种荒诞到想笑的感觉。

  本来自己在深渊闹出的动静就足够大了,再配上一个深渊摄政的名头,毋庸置疑就是一个冉冉升起的恶魔新星了。

  如果不是斯黛拉深信裁决官与黑色骑士团提前打过招呼,确认她们知道自己的存在,她甚至会怀疑,自己不久后就会被她们当成重点清除目标。

  不过以防万一,找机会发信问一下吧。

  “罪魁祸首爱特拉娜已经归案了,”格黑娜的声音把斯黛拉的思绪拽了回来,“想必各位也没有待在这儿的必要了吧,我们先行返回吧。”

  说完,她特意回眸看了斯黛拉一眼。

  “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罪业之杯的获胜者了。”

  格黑娜明显在暗示什么。

  斯黛拉也明白她的意思。

  格黑娜是叫自己称王呢。

  不一会儿,格黑娜与一众选帝侯陆陆续续离开。

  巴托里的影魔们抬着昏迷的龙女,无声地滑入阴影,薇薇安临走前特意看了斯黛拉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斯黛拉站在原地,注视着自己的龙娘小妈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一时无言。

  虽然自己一个人类圣女去当深渊摄政真的很无语,但目前看来,如果想让爱特拉娜真正脱困,也就只有目前唯一一个选择了。

  不久前格黑娜确实提过,一旦在深渊争霸赛得胜,拿到的摄政王权虽是摄政,却并非完全的空名。

  至少,足够她去做很多过去做不到的事。

  比如……赦免爱特拉娜。

  斯黛拉咬了咬下唇,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立刻发觉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她是真的累麻了,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掏空了

  现在要是面前有张床,斯黛拉能当场倒下去睡到天昏地暗。可她现在不能倒,她得回到罪业之杯前,递交道具,确认胜利。

  斯黛拉撑着往前走了几步,脚下一软,整个人差点栽在地上。

  然后,一只手稳稳托住了她。

  是卡杰琳娜。

  她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整个人只是一缕薄雾,穿行于世间。

  卡杰琳娜递来一瓶药剂。

  “提神药水,”她说,“喝吧,大概能让你再清醒一会儿,至少一时半会不至于让你可怜的脸着地。”

  斯黛拉接过来,想也没想就一口喝下。

  药水冰凉,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像是一粒滚进了药缸的薄荷糖,全是苦味。

  她一下子就清醒了一些。

  “教授,”斯黛拉犹豫了一下,忽然想起了自己落在祭坛中心的空卵,“我是说假如……维尔帕娜复活的话,你会怎么看待她?”

  卡杰琳娜表情微微一变,很快恢复如常。

  “斯黛拉,你在考验我什么?”

  “没有,没有,”斯黛拉轻咳一声,“我只是随口问问,好奇而已。”

  斯黛拉没有预料到,卡杰琳娜竟然沉默了。而且她的沉默,不像自己想象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可以逾越、可以熬过的间歇。她冷漠地坐在那,任由沉默如同洪水汩汩淌来,一层层铺来,慢慢要把人给吞没了。

  过了好一会儿,卡杰琳娜才轻声道,“如果我再次见到维尔帕娜,我只会问她一个问题。”

  斯黛拉眨眨眼。

  “什么问题?”

  “你究竟有几个妈妈,仅此而已。”

  也不等斯黛拉追问,卡杰琳娜就径直离开了,仿佛刚刚的回答已经耗尽了她的心力。

  斯黛拉想当然觉得卡杰琳娜会质问旧日爱慕之人为什么会选择抛弃自己,但卡杰琳娜给出的回答完全超出了她的设想。

  “……几个妈妈?什么意思?”

  斯黛拉喃喃自语。

  她觉得卡杰琳娜好莫名其妙。

  “对了,斯黛拉,”蕾梅黛丝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别高兴得太早了,你就算赢下了赛事,也只是得到了摄政王的名头而已。其他选帝侯不一定会听你的,也不一定会真的认你,而且……”

  “而且什么?”

  “历代摄政王,很多都是死于暗杀,各种各样的暗杀,毒杀,夜袭,诅咒,瘟疫……”蕾梅黛丝不紧不慢地说,“所以你最好对此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你可能会成为很多人的刺杀目标。”

  斯黛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立刻脑补出一堆糟糕画面。

  半夜睡觉被捅、清晨开门中咒、吃饭喝汤都有毒……

  “而且,刺客们一般都喜欢在摄政王睡觉的时候下手,”蕾梅黛丝继续说,“历来的摄政王,很多都是在睡梦中遇害。”

  斯黛拉嘴角抽搐了一下。

  有点吓人了。

  要是成为摄政王,自己以后不会天天睡觉的时候让人暗杀吧?

  斯黛拉深吸口气,很快便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但谁叫自己没有其他选择了呢,要怪就怪西比拉有一个很好的小妈吧。

  老实说,斯黛拉有点羡慕西比拉,羡慕西比拉能得到一颗美丽心灵全部的爱,且这爱是还会成长、自我调整,历经劫难还会自己再回来,是活生生的、还会孕育生产新东西的爱。

  而这样的爱,斯黛拉并不讨厌。

  谁叫人是为别人而生存的。她既然依赖了别人,那么就必须以同样的分量来报偿她所领受了的和正在领受着的东西。

  “走吧,”斯黛拉咬咬牙,“现在,我们去罪业之杯前。”

  说完,斯黛拉小心地支起右腿,然后摸索着该有的平衡,用力一站,整个人是立起来了,却差点像倒塌的房屋一样,直直往右边倾倒,好不容易才掌握好平衡,勉勉强强,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去。

  背影不算稳,却很直。

  蕾梅黛丝目视着斯黛拉离开的背影,眸色微沉。

  摄政王权说到底只是一个名头。

  虽然斯黛拉是以个人家族的名义参加的,但她要想把权力真正落地,至少得拿到选帝侯中的部分支持。

  可按那些家主的德性,更大的可能是,她们会想尽办法,从斯黛拉那儿把权柄抠下来一点。

  薇薇安必然在其中,毕竟斯黛拉归根究底是她的女儿,而与她结盟的贝尔芬格,也几乎不会缺席。

  蕾梅黛丝偏头看了眼芙兰蕾雅。

  芙兰蕾雅恰好抬头,对上蕾梅黛丝的视线,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你没事看我干嘛?”

  然后,蕾梅黛丝脑袋顿时冒出一个很像她们会干出来的方案。

  比如……

  宣布联姻。

  唉……

  想到这儿,蕾梅黛丝不禁长叹一口气。

  斯黛拉呀,你也真是命运坎坷。

  作为好姐妹的我稍稍有点不甘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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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悬赏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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