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深渊摄政 : 第二十三章 您的外卖已送达,请点个五星好评~(11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1万 字
失重感转瞬即逝。
斯黛拉发觉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儿是……?”她吃力地撑起上半身,环视四周,“灰烬圣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阔的空间,穹顶高耸,四周矗立着不加雕琢的石柱,地上则是一个六芒星的血色法阵,上面各自摆放着奇奇怪怪的祭品。
赤红的皮毛、灰黑的粉末、诡异纹路的树枝、晶莹剔透的龙玉、灰白色的石头以及一根苍白的骸骨,而自己则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六芒星的最正中。
斯黛拉第一时间就将各个祭品认了出来。
冥河沉淀的钵石粉末、叹息荒原的千眼玉枝,焦灼之海的火鼠皮,龙骨地最深处的五色龙玉、穹顶之雀的贝安石?
当初艾莉儿瞎编的素材真叫饮灰者们收集齐全了?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斯黛拉再笨,也能看得出来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她正正好好落在了苍白之主用来重生的法阵上,而且是至关重要的肉体的位置。
——‘我看见苍白的火焰重新燃起,看见沉眠者在血中苏醒,看见母亲成为女儿,看见女儿成为母亲。命运已定,无可更改。’
斯黛拉顿时想起了维尔帕娜在书信中写下的预言。
坏了……
自己不会真要给维尔帕娜夺舍了吧?
不!
无论怎么说,得想办法跑路。
斯黛拉往上望去,在穹顶的位置悬挂着一面流光转动的镜面,毋庸置疑是她刚刚跌落下来的通道。
也就是说,只要想办法重新踏入那面镜子,就能回去。
斯黛拉挣扎着想重新站起来,却完全动弹不得。
她垂下眼帘,发现六芒星阵法像是已经认准了祭品一样,繁复的纹路像无数条细小的藤蔓缠绕爬上了她的肌肤,泛着暗红色的光。
法阵在禁锢着她。
斯黛拉可没打算坐以待毙。
她想召唤来苍白圣骸,却始终得不到回应;她想唤来血影,可鲜血回廊却因为正在消化精华无法出现,她想强行挣脱,却因为一番战斗早已经精疲力尽……
经历了与大恶魔的战斗后,斯黛拉已然困倦到了极点,上下眼皮沉重得要命,要不是一直强撑着,随时可能晕厥过去。
这下可算是完蛋了。
而且,更要命的是,周围甚至有其他人专程等候着自己。
“来了,她来了。”
“那是与我主一般无二的容貌……我们千百年来等待的,就是面前完美的躯壳。”
“纯正的血脉,何等甜美,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让我主归来了,而灰烬军团也将迎来真正的复兴。”
“我们开始吧,我们开始吧。”
周遭的阴影传来了窃窃私语声,斯黛拉聚拢涣散的视线,看见十几个披着灰袍的陌生恶魔从立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将祭坛团团围住。
兜帽的缝隙间,显露着深渊各大种族的特征。
萨麦尔的锐利龙鳞、瓦伦丁的猩红瞳孔、玛门的暗金之躯、巴托里的扭曲影子、浮士德的灵魂之书……整整十三个高阶恶魔。
毋庸置疑,他们全都是饮灰者的死忠。
斯黛拉不是一般的慌。
十三个高阶恶魔,若是在平时,她倒是可以想办法搏一搏,然后尝试力挽狂澜。
但现在,自己已经精疲力尽了,什么伎俩都用不出来,怎么去跟十三个满血的高阶恶魔打?
靠做梦干架吗?
其中一个灰袍恶魔上前一步,隐着暗纹的灰色兜帽遮住了她的面容。
“都等一下,让我来检查一下苍白之女的状态,”她打断了周遭狂热的呢喃,冷冷地说,“先不要开始仪式。”
“为什么要等?”另一名灰袍恶魔立刻上前,出声反驳,“玛拉与上校给出的指令是,一旦祭品落网,立刻行动,不得有误!”
“闭嘴,”最初的那名饮灰者立刻回眸,厉声呵斥,“上校与玛拉都不在,而我现在是这儿资历最老的饮灰者。也就是说,现在这儿,我说了算。”
“我要检查苍白之女的状态,确保她完好无损,防止仪式在最后关头出错。”
“若是盲目执行仪式导致苍白之主未能归来,你承担得起复活失败的代价吗?”
出声的饮灰者乖乖闭上了嘴,剩下几个饮灰者也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毕恭毕敬地让开了路。
脚步声响起,为首的饮灰者走得不疾不徐。
她在斯黛拉的面前停下,缓缓蹲下身,主动掀开了自己的兜帽。
湛蓝色的长发倾泻而下,露出了她一直隐藏在阴影下的精致脸庞与额角两侧刺出的嶙峋龙角。
斯黛拉看着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微微一愣。
爱特拉娜?
自己的小妈?
没等斯黛拉有所表示,爱特拉娜突然伸出手,动作粗暴地按住了斯黛拉的肩膀,将她压在祭坛冰冷的石板上。
“别尝试挣扎了,苍白之女,老老实实成为我主的祭品吧。”爱特拉娜厉声说。
然后,她倾身压了上来,高挑的个子与宽大的灰袍成功阻挡了所有饮灰者的视线。
“别出声,”爱特拉娜将唇贴近斯黛拉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鬓发,“别害怕,我在呢,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变成祭品。”
斯黛拉乖顺地闭紧了嘴巴。
她下意识想起了在血魔馆那会儿。
当时爱特拉娜说自己有许多事情要忙,她想当然以为自己小妈是打算去深渊各地游山玩水。
但谁能想到,她竟然单枪匹马回归了灰烬圣所,甚至成了复活仪式的高级护法?
“我本打算提前破坏阵法的阵眼,”爱特拉娜轻声说,她做出一副仔细检查魔力回路的模样,“但周围的饮灰者盯得太紧,我找不到任何下手的空隙,而且只要上校计划得逞,破坏阵法也只是无用功而已。”
“现在,血脉重生大阵已经认准了落在同源肉体位置上的你,因此注定无法依靠外力强行挣脱。”
“别担心,我有办法。”
怪不得自己无法挣脱。
斯黛拉心想。
但既然如此,爱特拉娜打算怎么让自己脱身呢?
斯黛拉正想着,忽然间,她的手中悄无声息多出了一个圆滚滚的事物。
熟悉无比的弧度与微凉的触感,让斯黛拉瞬间想起了某件被她刻意遗忘的尴尬往事。
等等……
她手上的该不会是自己当初下的蛋吧?!
几乎是在空卵入手的瞬间,斯黛拉发觉自己肌肤上鲜红的禁锢纹路仿佛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它们中的一部分褪色转而缠绕在空卵上。
“血脉重生之阵没有神智,它只认祭品的味道,”爱特拉娜继续说,“而空卵与你同源,只要让它代替你成为祭品,你就能重获行动能力。”
竟然真的是自己的蛋!?
爱特拉娜是想到了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一直把自己送的蛋带着吗?
但是阵法的束缚确实在消退。
斯黛拉点点头。
这样的话,跑路的事情有戏。
但问题是……
她抬眸,看了看周围的饮灰者们。
就算自己挣脱了法阵,周围可是有整整十二个满状态的高阶恶魔虎视眈眈,自己插翅也难飞呀。
“不用管他们,”爱特拉娜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会替你拦住他们所有人,阵法一旦转移,你立刻全速冲向穹顶的水银镜,原路回去。”
斯黛拉愣愣地注视着爱特拉娜。
一个高阶龙种,要去硬撼十二个同级别的精锐恶魔?
说好听点叫阻拦,实际上就是单方面的送死。
就算龙种恶魔的肉体再怎么强悍,也绝无可能在十二个高阶恶魔的围剿下存活。
“为什么?”斯黛拉轻声问。
“爱特拉娜,你检查完了没有?快点,别磨磨唧唧的了,回来,我们要开始仪式了。”
与此同时,后方传来了饮灰者们不耐烦的催促声。
爱特拉娜没有理会他们。
她深深地看了斯黛拉一眼,然后双手捧住斯黛拉苍白的面颊,用力吻了她的脸颊,留下一个红色的唇印。
“因为,你是我爱着的女孩呀。”
爱特拉娜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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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特拉娜重新站回饮灰者的队列中,步子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手指残留着斯黛拉脸颊的温度,唇间留着那一瞬间几近鲁莽的柔软。
可爱特拉娜双眸中片刻前还带着的微笑已然凝固,此时已是一片冷然。
她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同僚。
瓦伦丁、浮士德、玛蒙、萨麦尔、阿斯莫德、巴托里、贝尔芬格。
七大选帝侯的血脉悉数到场。
总共十二个高阶恶魔。
正面硬撼,爱特拉娜知道自己绝无胜算,哪怕自己是以肉体强横而著称的龙种恶魔,面对十二个同阶也不可能获胜。
而爱特拉娜本来也没打算活。
她要的只是乱,只是把局面撕开一道口子,只要能替斯黛拉多争取一点点时间,哪怕只是一息,都值。
“我检查完了,”爱特拉娜淡淡开口,“祭品状态正常,可以继续仪式。”
有人沉默,有人点头,也有人不耐烦地甩了甩袖口。
爱特拉娜目视着一张张让兜帽掩住大半的面孔,排布起了猎杀的优先级。
瓦伦丁的控血诡谲而烦人,但不擅瞬杀,可以暂时放后。
玛蒙的金身确实耐打,可输出并不锋利,也可先压着。
其他的也大同小异。
真正要优先处理的,是浮士德。
浮士德最麻烦的从来不是肉体,而是她的知识,繁复的魔咒一旦成型,对战局的干扰最为致命。
所以……
先杀了书魔。
爱特拉娜的目光锁定了前方。
一个怀抱厚重书册的灰袍恶魔正好站在那儿,哪怕不看脸,也能认出她是浮士德系的书魔。
“尸骨之龙,你终于好了,”书魔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亢奋,“事不宜迟,既然没有问题,那就开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等着……”
她后半句没能说完。
一截惨白骨刃从她胸前透了出来,尖端滴着暗红的血,将她怀中的灵魂之书一起贯穿。
书页哗啦一声炸开。
“叛……徒……”
书魔垂下眼帘,目视着自己胸口灵魂之书狰狞的空洞,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爱特拉娜面无表情,手腕一拧,骨刃绞出大量书页,随即抽出。
她顺势抬腿,一脚把书魔的尸体踹飞。
尸体砸在祭坛边缘,带着碎裂的书页翻滚了几圈,才终于停住。
“有叛徒,停止仪式!”
“她疯了!”
“散开,散开!”
惊呼与怒骂几乎同时响起,饮灰者们紧凑的站位第一时间拉开。
一名萨麦尔饮灰者低吼一声,半龙人化瞬间完成,灰袍被撑裂,龙鳞沿着手臂与颈侧疯长,转眼凝成一层黯青色鳞甲。
他直接朝着爱特拉娜扑来。
骨刃劈砍在坚硬的龙鳞铠甲上,火花崩散。
爱特拉娜借力后撤半步,目光扫向右侧。
贝尔芬格饮灰者正尝试拉开距离。
梦魇一族最擅长趁乱下手,一旦拉开距离,让对方在视野外完成幻术铺设,接下来就将深陷泥潭。
不能让她走远,绝不能。
爱特拉娜心念一动,脚下地面骤然鼓起。
数十根骨刺以她为圆心穿地而出,逼得萨麦尔饮灰者不得不后撤。
爱特拉娜逮住一瞬空隙,身形前压,几乎贴地掠过,直扑贝尔芬格所在方位。她掌心的骨质立刻增殖,凝成一根漆黑骨锥,直取对方喉颈。
得手了。
爱特拉娜想。
可就在骨锥即将刺中的刹那,地面上的影子忽然活了。
一团阴影径直缠上她脚踝。
下一瞬,巨力爆发,爱特拉娜整个人被硬生生拽离地面,横着甩了出去,轰然撞上石壁。
碎石与烟尘簌簌落下,撞击声震得祭坛都颤了颤。
贝尔芬格饮灰者后退半步,抹了把冷汗,朝脚边阴影轻声说道,“谢了,巴托里。”
阴影里缓缓浮出一道身影。
她像是从墨水中被捞出来一样,轮廓纤细,神情却冷得不见一点波动。
巴托里饮灰者抬眸,注视着嵌在石壁中的爱特拉娜,语气中满是轻蔑,“一个高阶恶魔,妄想挑战十二个同级别的存在,真是痴人说梦。”
“更可笑的是,你居然想要破坏我主的复活仪式,”她顿了顿,“叛徒,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爱特拉娜缓缓站起,她抬手擦掉嘴角血迹,抬眼目视前方。
十一个饮灰者已经散开了,彼此站位呼应,几乎全无死角。
爱特拉娜啧了一声。
她刚刚的偷袭只换掉了一个书魔,剩下的饮灰者已全部进入战斗戒备。
原本她的想法是先干掉三个的。
可失败了。
十一名高阶恶魔,足够平推一支中规模的人类骑士团,更何况其中有着六大选帝侯血脉,每个人都带着独门的血脉天赋。
爱特拉娜自信地认为可以控制局面,然而情况恶化时,她却不可避免地觉得无力起来。
可无力感只出现了一瞬,就让她强行压了下去。
爱特拉娜偏过头,看了一眼祭坛中央的斯黛拉。
那孩子肌肤上的暗红纹路正在一点点褪去,一点点往空卵上转移,可速度不够,远远不够,不足以让她立刻挣脱束缚。
爱特拉娜看得很清楚。
斯黛拉需要时间。
需要自己再多争取一点点时间。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她清楚,自己今天注定会死在这里。
面对十一倍于己的强敌,没有任何奇迹可言。
但谁叫自己喜欢着斯黛拉呢?
她爱着,不说,她爱着,只在心里知觉,但她并不是没有幸福,恰恰相反,只要能看见斯黛拉,她就觉得自己是满足的。
要问为什么,爱特拉娜自己都觉得答案有些笨拙。
因为斯黛拉是她爱的女孩啊,从小就开始爱了的女孩,她一直发誓要好好去爱的女孩,怎么能爱着爱着,就让她死去呢?
爱特拉娜五指缓缓收拢,新的骨刃自掌心延伸而出。
她抬眸,目视前方十一名饮灰者,龙瞳中有着孤寂、傲然、嗜血、绝殇,她就如一头孤独的母狮,拼死捍卫着自己的幼崽,而她的身后,银红色的少女成为了唯一的背景。
“来。”
爱特拉娜轻声说。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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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脸颊上那道还残留着温热的唇印。
她怔怔地看着爱特拉娜倔强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间,斯黛拉觉得自己好像是立在一个美丽的深潭边缘,有一点心悸,同时心里却有一阵阵的荡漾。
“因为……我是你最爱的女孩?”
斯黛拉喃喃自语。
刚刚的话算是告白吗?
显然算不上。
斯黛拉明白,爱特拉娜是将她视作亲生骨肉来疼爱的。
谁都知道,妈妈爱自己的孩子,就是她的天职。
爱与原谅。
既纯洁,也美丽,因为两者之间没有任何杂念。
爱特拉娜牺牲自己,换取女儿的生路。
而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是苍白之女,只需是爱特拉娜的孩子,就能肆意挥霍得到无条件的爱。
可问题是……
爱特拉娜不知道,自己始终是个赝品。
她的爱,她的牺牲,她的决绝,都理应是给予西比拉的。
想到这儿,斯黛拉难免觉得难堪。
她下意识望着穹顶流光溢彩的水银镜。
自己现在的状态差到了极点,魔力见底,圣光枯竭,血影沉寂,苍白圣骸也在休眠。
如果要离开这儿,只能选择用蝠翼飞上去。
斯黛拉记得飞行的感觉。
化龙的时候,她曾经掠过梦魇街的夜空,俯瞰过整座城市的灯火。
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刻在骨子里了。
只要她想,她确实能飞回去。
飞回那个有格黑娜、有卡杰琳娜、有蕾梅黛丝、有芙兰蕾雅、有莱妮雅的地方,回避维尔帕娜夺舍自己的命运。
但是,爱特拉娜会死。
一个高阶龙种恶魔,对抗十二个高阶恶魔,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她最多只能为自己争取一个逃离的时间,然后,她会被撕碎,会被吞噬,化作灰烬圣所中一捧无人问津的尸骸。
而自己则可以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斯黛拉目视着爱特拉娜重新站起身,湛蓝色的长发拂动,面对着众多饮灰者们,只留下一个端正的、高挑的、亭亭的背影。
借由她的背影,斯黛拉仿佛看到了爱特拉娜的情谊,说不上得体,甚至有些笨拙、有些生硬,却是世间罕有的暖。
世间有轰轰烈烈的情,也有那种细水长流的情,还有相敬如宾的情。
有人情深言浅,有人情深言深。
但绝不能说别人的情同自己的情不一样,就算不得情。
斯黛拉觉得心里也有些温柔的暖浮上来。
作为一个圣女,尽管来到深渊后不小心干了太多坏事,但骨子里的天性还在,看到一个恶魔将自己如此念念不忘地挂在心里,她说不感动一定是骗人的。
回避维尔帕娜夺舍的命运,代价则是爱特拉娜的死吗?
为了苟活,自己要理所当然地踩着他人的尸骨往上爬吗?
斯黛拉缓缓阖上双眸。
倘若她当真是以他人牺牲换取安逸的鼠辈,便根本不配成为耶书娅的圣女,更不可能踏入危机四伏的深渊。
耶书娅用牺牲与受难换来了人类的救赎,而自己接下裁决官的委托,只为印证信仰的纯粹。
斯黛拉可以告诉自己,吃下恶魔是必要之恶,她也可以告诉自己,惩戒灵的牺牲是无奈之举,但她唯独无法任由一位深爱着女儿的母亲,为自己献上错付的深情。
斯黛拉知道,自己经常犯傻,多数情况下怕死,但并不代表她没有圣女最基本的人格与风骨,指望她对他人的牺牲心安理得,根本想都别想。
毕竟,再怎么说……
她啊,可是个圣女呢。
如果忘却了这件事,那她就真的和恶魔没什么区别了。
她对耶书娅的信仰已经烙印在了灵魂里。
不会因为皮囊而改变信仰,不会因被曲解而改变初衷,不因冷落而怀疑信念,亦不因年迈而放慢脚步。
斯黛拉重新睁开眼。
她必须做点什么。
可问题是筋疲力尽的自己能做什么?
斯黛拉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掌心。
惩戒烙印正在发光。
如果能让白塔的惩戒灵帮上爱特拉娜一把的话……
斯黛拉暗暗想着。
但惩戒烙印已经亮了好一会儿了,从自己坠入镜面传送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发光。
毋庸置疑,惩戒烙印已经感知到了宿主的虚弱,准备下手了。
可为什么惩戒灵迟迟没有出现?
显然,它们在等,在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可斯黛拉等不了。
她必须催一催它们。
只要她再虚弱一点,只要她濒临晕厥,惩戒烙印会立刻判定这是前所未有的最佳机会,然后,惩戒灵们就会跨界降临,执行猎杀。
而周围聚集的恶魔,会成为它们无差别的目标。
场面会完全混乱,而混乱,就是机会。
斯黛拉闭上眼睛,回忆起一个圣术。
圣光爆发。
即便施术者遭到束缚,圣光干涸,亦能强行引动,但在虚弱的状态下强行施展,圣力将直接导致自己的晕厥,就像对抗森之主那会儿一样。
简单来说,就是把周围的一切都炸一遍,顺带把自己炸晕。
然后,让白塔的同事们来收拾残局。
而圣光爆发产生的排斥力,或许能一举震碎血脉重生阵法剩下的禁锢,让自己挣脱出来。
想到这儿,斯黛拉嘴角微微上扬,她的心中忽然滋生出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她没有犹豫,直接闭上眼,准备吟唱。
来吧……
白塔的猎犬们。
你们的圣女,正需要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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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表,极东之地。
白塔。
典狱长靠坐在办公椅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的脸色相当难看。
“尸骨之龙,爱特拉娜,”典狱长目视着着桌面上的档案,眉头紧蹙,“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二十四个惩戒灵的失踪,如果算上最早被派去执行任务的那一批,已经是整整三十六个惩戒灵了。”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已经被他翻阅了无数遍的档案。
【姓名:爱特拉娜·萨麦尔】
【种族:龙种恶魔(高阶)】
【状态:越狱】
【危险等级:A级-> S级(已上调)】
【罪名:恶魔】
【惩戒烙印信标:稳定】
【追捕次数:4次】
【追捕结果:均失败】
【备注1:该囚犯系深渊大恶魔余孽,曾关押于白塔第十三层的极寒囚室。】
【备注2:第三次追捕行动中,12名惩戒灵于深渊禁林执行跨界猎杀时集体失踪。原因不明。】
【备注3:第四次追捕行动中,24名惩戒灵于深渊未知区域执行跨界猎杀时集体失踪。原因不明。】
“原因不明?”
典狱长喃喃自语。
他现在像吃了蛞蝓一样难受。
事情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对于第一批十二名惩戒灵的失踪,他可以勉强安慰自己,或许是惩戒灵们在回归的途中遭遇了时空乱流。
但现在呢?
针对爱特拉娜发起的第四次追捕,再次出动了整整二十四个惩戒灵。
结果呢?
又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怎么解释?
谁来给他解释一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惩戒灵的本质是纯粹的圣光能量体。
灵核一旦破碎,它们最多也就是化作神圣的灵子,重新回归白塔的能量池中孕育重生而已。
二十四个惩戒灵就算是伸直了脖子让爱特拉娜砍,也能在中央圣光池重新凝聚灵体呀?!
可现在,三十六个惩戒灵了,一粒灵子都没有回来。
简直就像是给人吃干抹净了一样!
难道说,爱特拉娜在越狱后,掌握了什么能够真正杀死惩戒灵的手段?
典狱长当即否认如此荒诞的想法。
一个被囚禁了那么久的龙种恶魔?
怎么可能呢。
纯属无稽之谈。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若是以往,典狱长倒是会认真思考爱特拉娜是否值得再投入惩戒灵去追捕。
但现在,他的麻烦事,实在是多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久前胆敢袭击白塔的异端至今没有踪迹,害得白塔在教廷内部颜面尽失也就算了,但偏偏新任的圣女西比拉借题发挥,马上就要来到白塔巡视了。
一想起银发紫眸的圣女,典狱长就忍不住窜出一股无名火。
哼。
无非是仗着教皇瑟莉娅四世的宠爱罢了。
她一个小丫头,乳臭未干,懂什么白塔的运作?
懂什么惩戒灵的调度?
懂什么追捕逃犯的难处?
偏偏教皇就是信她。
典狱长冷笑了一声。
等教皇一死,看她怎么嚣张。
最近关于教皇状况不佳的小道消息越来越多,她出席公共场合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有人说是年纪大了,有人说是旧伤复发,还有人说是哪位圣女的亵渎之举气病的。
但只要教皇在位一天,西比拉就能耀武扬威一天。
而西比拉的巡视确实是个棘手的麻烦。
“如果让她知道我一个高阶恶魔都搞不定……”
典狱长咬了咬牙。
三十六只惩戒灵的失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白塔的惩戒灵数量众多,少了三十几只,对整体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但西比拉不会这么看。
她肯定会借此在教廷当中大做文章。
她会质疑他的管理能力,质疑白塔的运作效率,甚至质疑他是否有资格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
然后,她会顺理成章地接管白塔的运作权限。
就像她在信里写的那样。
总之,不能让西比拉查,要是真查出点什么出来怎么办?
他可不想被发配到前往深渊远征的赎罪骑士团当中。
“监督并暂时接管白塔的运作……”典狱长喃喃重复着那句话,语气里满是嘲讽,“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配?”
但无论怎么讲,他都得在西比拉前来前,把爱特拉娜解决掉。
作为长年执掌刑罚的高位者,典狱长敏锐的直觉在告诉他,爱特拉娜这个囚犯,绝对不简单。
以往的几次追捕,他因为确信对方刚刚越狱状态不佳,所以一直抠抠搜搜地不舍得动用白塔的高级战力。
典狱长重新翻开档案,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备注上。
十二只,二十四只,加起来三十六只。
再把数量翻倍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最近几次追捕已经证明了,再多的普通惩戒灵过去也是无用功。
那么,他必须出重拳了。
也就在这会儿,典狱长办公桌中心巨大的魔法地图上,代表着深渊的区域突然亮起了光。
代表着爱特拉娜·萨麦尔的惩戒烙印,正从黯淡的微光,一点一点地变为金色的长明。
毋庸置疑,爱特拉娜·萨麦尔到了最危难的时刻。
信标全面激活了。
典狱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芜湖,来活了。
信标甚至比以往都要耀眼,说明比上次都要有机会,惩戒烙印都在催促了。
典狱长当即转动了下代表着典狱长的白银戒指。
然而,此次他叫来的并非普通的白塔狱卒,而是更为高阶的存在,
专门用于对抗高阶恶魔甚至大恶魔的高阶灵体。
呼吸间,周围空间开始扭曲,纯粹的圣光涌出虚空,然后汇聚成一团。
然后,它出现了。
它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是一团燃烧着至纯圣光的巨大灵体。
典狱长微微眯起眼,目视着面前的灵体。
——混元灵体。
白塔的高阶狱卒。
普通的惩戒灵虽然所拥有的力量已经十分强大,但它们终究存在上限。
然而,白塔的秘法却能够将复数惩戒灵的灵核强行融为一体,合成面前的混元灵体。
而它所发散出的神圣力量,足以让深渊恶魔们闻风丧胆。
一个寻常的高阶恶魔,绝不是它的对手。
典狱长满意地背着手,站在混元灵体面前。
爱特拉娜就算再怎么诡异,她终究只是一个高阶龙种恶魔而已。
在混元灵体的圣光碾压下,她必死无疑。
“目标,”他沉声开口,“深渊,爱特拉娜·萨麦尔。去吧。”
混元灵体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它灵体周身的圣光开始涌动,顷刻间坍缩成一个微小的光点,遁入了跨界裂缝中。
“爱特拉娜,”典狱长轻声说,“你已经无路可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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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特拉娜觉得自己像是以细弱毫发的尺子丈量着死亡之路。
她的心更加急迫,速度却减慢了,只能忍受着剧痛勉强支撑。
萨麦尔饮灰者的龙爪刚刚撕开了她的腹部,若不是肌肤下那层骨骼护甲硬生生顶了一下,足以把她开膛。
瓦伦丁饮灰者的血刺则一根接一根扎进她右肩,刺尖融成毒血,顺着经络往体内钻,宛若蚀骨一般的疼痛。
贝尔芬格饮灰者始终没停下幻术,一直在尝试将她摇摇欲坠的意识往梦境的深井中拖。
巴托里饮灰者的影子更是像锁链一样缠住她四肢,控制着她,不让她痛快出手。
爱特拉娜这儿代价惨痛,可饮灰者们也不好过。
玛蒙饮灰者由金币构筑的金身,已经被她硬生生砸碎,满地金币间躺着一具瘦削的老恶魔,生死不知,阿斯莫德饮灰者也倒在不远处,蛇形躯体被一刀拦腰斩断,血还在地上缓慢蜿蜒。
爱特拉娜大口喘着气,努力与缠住自己的影子较劲,一寸一寸往外挣。
“你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就算你再杀几个,又能改变什么?”巴托里饮灰者平静地看着她,语气戏谑,“我主必然归来,而你,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爱特拉娜没回话,只是一个劲发力,硬生生把影子锁链崩断开。
然后,她回眸,看着祭坛中央,斯黛拉肌肤上的血脉纹路已褪去大半,正持续往空卵转移。
进度只差一点了。
只要再撑一会儿,斯黛拉就能自己挣脱。
巴托里饮灰者顺着爱特拉娜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笑了。
“爱特拉娜,我知道你在拖时间,为了苍白之女拖时间,”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我确实不明白,为了一个容器赌上命,值吗?”
她与几个饮灰者对视了一眼。
“我们都挺好奇的,说说看吧,为什么?”
爱特拉娜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爱她。”
饮灰者们沉默了一瞬,然后哄堂大笑,他们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浑身发抖,笑出了眼泪,笑出了鼻涕,笑出了口水,还笑出了屁。
巴托里饮灰者笑得花枝乱颤,好一会儿才停住。
“你爱一个我主归来的容器?你知道我主归来后会以谁的面容行事吗?到那时你怎么面对她?”她收住笑,目光却更冷了,“天真。别逗我们笑了。”
爱特拉娜攥紧拳头,往前踏出一步。
骨刃在掌心再次生长,她准备再打一场,哪怕把骨头打碎也要继续打。
巴托里饮灰者却抬手,淡淡道,“玩闹到此为止了。爱特拉娜,你在拖时间,难道我们就不会拖时间吗?”
她抬起下巴,示意爱特拉娜看四周。
“看看吧,我们也早就准备好了。”
爱特拉娜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她现在才发现,血脉重生六芒星的外圈远端,已经各自站定了一名饮灰者。
六个点位严丝合缝,正好重新构成完整的六芒星。
爱特拉娜下意识就要冲过去打断站位。
“晚了,”巴托里饮灰者开口说,“血脉重生仪式,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整座法阵骤然亮起深红光泽。
六个祭品同时共鸣,红光如潮,沿着纹路往中心奔涌,直灌斯黛拉所在的位置。
“那么,看着吧,看着你爱的人,化作苍白之主,”巴托里饮灰者目视着爱特拉娜,唇角微扬,“而你将成为我主归来后,第一个死者。”
爱特拉娜只能眼睁睁看着斯黛拉脸颊上的暗红纹路顷刻间转深,黑暗中,她看不出那红色,然而她直觉地知道它是红得不能再红了,红得不可收拾,
“不……不、不!”
爱特拉娜的嗓音嘶哑,嘴唇颤抖得很厉害。
可是……
爱特拉娜忽然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斯黛拉并没有自己预想当中一样惊慌失措,少女只是闭着眼,双手交握,抵在胸前,粉唇微微起伏,像在轻声吟唱着什么。
然后,爱特拉娜隐约听到了什么。
“……愿主垂怜……愿主垂怜……愿主垂怜……”
三声咒文落下,斯黛拉睁开双眼。
——圣光爆发。
迷离的色彩在眼中渐渐晕开,一点点璀璨的光芒泛起,圣光如同刺破黑暗的利剑般绽放出来。
再然后,在场所有人的视野都为光明所吞没,圣所内外再无他色,所有人都被迫眯起眼,完全的光明和完全的黑暗竟是一样看不清任何东西,使饮灰者们久久陷入迷惘,大惑不解。
光潮来得快,退得也快,它像一簇划破天幕的火,耀眼只在一瞬,却足够把夜色烧出伤口。
当光芒褪去,在场的饮灰者们全都怔住了。
她们看见斯黛拉一点一点挣脱法阵束缚,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而她肌肤上的血脉重生纹路,全部消失了。
“什么情况……刚刚那是……圣光?”巴托里饮灰者眉头紧缩,轻声呢喃,“为什么会出现在苍白之女那儿?”
“而且她究竟是怎么挣脱血脉重生的?”
想不明白,巴托里饮灰者干脆不想了。
“萨麦尔!”她厉声下令,“先把她摁回法阵里!”
萨麦尔饮灰者当即暴起,朝斯黛拉扑去。
爱特拉娜几乎同时动了,想冲向斯黛拉,却被巴托里的影子再度缠住,四肢顿时僵住,无法前进半步。
巴托里饮灰者重新露出笑意。
“虽然不知道你们做了什么,但什么都改变不了,”她抬手指向斯黛拉,“看好了,她马上就会被塞回去……”
巴托里饮灰者的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愣住了。
“什么情况?”
不知为何,周遭的黑暗开始褪色了,白色光点在四面八方浮现,先是稀疏,继而密集,然后逐渐地扩散开来,漫天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哪来的光?”
“搞什么呢?”
“快看上面!那是什么鬼东西!”
“惩戒灵的跨界传送?这儿可是灰烬圣所的最深处,地表的苍蝇是怎么进来的?!”
“谁的惩戒烙印?谁(#深渊粗口)带着惩戒烙印进来了?!”
巴托里饮灰者与一众饮灰者们有点不知所措。
而周围温度正在上升,灰烬圣所穹顶凝结的白霜开始大片融化,冰冷水珠接连砸落,啪嗒、啪嗒,滴在石面,也滴在她脸上。
紧接着,纯粹的圣光涌出了虚空,在半空汇聚,逐渐勾勒出庞大的轮廓。
转眼间,一个纯白的巨大灵体,显现在圣所中央。
巴托里饮灰者的笑容消失了。
她目视着那道燃烧圣焰的身影,声音发颤。
“混、混元灵体?”
“……哪来的?”
混元灵体通体燃着圣光,圣焰构成的双瞳缓缓扫过全场。
下一瞬,仿佛无数声线叠合而成的声音,轰然响彻灰烬圣所。
“——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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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悬赏52-2。
本卷结束会休息一天,然后开一下本书的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