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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深渊摄政 : 第二十五章 苍白归来(8.5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8,570 字

  几个常时后,斯黛拉终于站在了罪业之杯前,幽蓝色的火焰正是从杯中燃起。

  斯黛拉目视着那团火,一时无语。

  火焰很安静,既不喧哗,也不跳脱,只是稳稳地烧着,等待着胜者归位。

  而自己,在上校的暗箱操作下自然就是唯一的胜者了。

  斯黛拉抬起手,举起琥珀吊坠。

  琥珀中央封着一滴血,像一滴泪,柔和的血色光彩映红了斯黛拉的脸,在琥珀的背面,写着一行莫名其妙的小字——献给我的女儿。

  斯黛拉打量了那滴血许久,下意识想起上校过于周密的操盘链。

  干预赛事、只设一题、放出礼物、把她一路引到终点。

  饮灰者费尽心机做了这么多黑箱操作,最后却全变成了她合法登基的垫脚石。

  一个信仰纯洁、手心亮着教廷惩戒烙印的人类圣女,误打误撞赢下罪业之杯不说,下一步却要去拿深渊摄政资格。

  斯黛拉越想越觉得荒诞。

  荒诞到想笑。

  可笑归可笑,但琥珀里的血终究让她有点在意。

  里面到底是谁的血?

  维尔帕娜自己的?西比拉的?亦或者是更古老的存在?

  总不可能是耶书娅娅受难时留下的血吧?

  斯黛拉撇撇嘴。

  直觉告诉她,上校给出的礼物绝不会简单。

  而它显然与维尔帕娜有关,可越是有关,越让斯黛拉觉得不明所以。

  当然,除非维尔帕娜亲自蹦出来告诉自己,否则的话,她怎么寻思估计也是寻思不出来的吧。

  但眼下她没有多余力气深挖了。

  只要能通过罪业之杯认证,其他疑问,先压一压。

  斯黛拉长长叹了口气。

  “爱特拉娜……你可真是害惨我了呀。”

  她抬手揉了揉眼角,提神药水带来的清醒感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自己得尽快把事情安排好。

  不然等卡杰琳娜那瓶提神药的效果过去,她分分钟能原地睡死。

  但愿醒来别再下蛋了。

  不过按照她自己的推测,大概率醒来之后会多出一本书。

  多出一本书就多出一本书吧,自己也刚好承诺了要与蕾梅黛丝一起写一本书来着,就当是履行承诺了。

  嗯……

  斯黛拉忍不住想。

  如果自己真有了一本灵魂之书的话,按照上校的说法,自己是不是安排好副本也能死后复活呢?

  就是不知道是几天后复活。

  虽然人没事的时候,就想着自己死后怎么办有点晦气,但好歹也是捡来的保命手段,说不定以后用得上呢。

  想到这儿,斯黛拉回眸,看着蕾梅黛丝。

  “蕾梅黛丝,能不能帮我几个忙?我之后可能要睡上好一会儿了。”

  “嗯?你又要睡了吗?”蕾梅黛丝叹了口气,已经很熟练地掏出笔记本,她全当自己是狮心会书记了,“好吧,好吧,你说,我记。”

  斯黛拉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件事,请帮我盯着爱特拉娜的审判进度,我不想让她受刑,如果我睡了很久的话,至少……要想办法让她等到我醒过来。”

  蕾梅黛丝点头,笔尖在纸上刷刷落下。

  “明白,我会去找谢丽尔、格黑娜,必要的话也会与薇薇安沟通,先把节奏压住。找几个五大三粗的专业律师。”

  话音刚落,蕾梅黛丝顺势瞥了旁边的芙兰蕾雅一眼。

  如果自己把人脉线运作得好,再加上芙兰蕾雅作为贝尔芬格继承人的关系,至少可以先保住爱特拉娜,不至于马上上刑,或许可以争取一个囚禁。

  斯黛拉点点头,垂下眼帘看了看左手掌心。

  惩戒烙印还在微微发光。

  信标没熄。

  她瞬间想起血魔馆那次惩戒灵连锁上门的经验,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如果混元灵体在灰烬圣所没碎核,大概率会跟着信标找来,而她一旦沉眠,惩戒烙印则可能摇来一批新同事。

  斯黛拉可不想自己在乎的人,被同事顺手净化了。

  于是,她抬起头,语气认真下来。

  “第二件事,等我睡着之后,清空血魔馆。所有人除了我的人类奴隶以外,都别靠近我所在的血魔馆。”

  蕾梅黛丝笔尖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可你这样做不怕反而给刺客机会吗?你不是刚听完摄政王的常见死法吗?”

  “我觉得让瓦伦丁的护卫或者狮心会成员在你周围转悠或许更好。”

  斯黛拉轻哼一声,神情有点倔。

  “我自有分寸,而且,我有莱妮雅庇护。”

  “相信我,她的靠谱程度对得起她的胃口。”

  蕾梅黛丝认真打量了一下斯黛拉,确认了下她是不是已经困到说胡话了。

  然后,蕾梅黛丝想了想,莱妮雅的战斗力,按照在演武场殴打学生的层次来说,勉勉强强可行吧,也就够当个门卫了。

  但既然斯黛拉如此要求了,作为好姐妹,自己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虽然只是当个好姐妹真是不甘心呢。

  也不知道斯黛拉是持家派,还是与她的母亲一样呢?

  蕾梅黛丝下意识想。

  最终她点头了。

  “好,我会运作。”

  她合上笔记本,幽幽补了一句。

  “对了,斯黛拉,恭喜你要结婚了。”

  斯黛拉:“?”

  她正准备打哈欠,硬生生卡在半路。

  “……什么?”

  她扭头看过去,眉毛都拧起来了。

  “真好笑,蕾梅黛丝。你倒是说说,我要和谁结婚?”

  蕾梅黛丝没急着答,先看了眼芙兰蕾雅。

  “别急,我想,我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斯黛拉心里咯噔一下。

  熟悉的不祥预感,又来了。

  其实她之前不是没听过类似的暗示,《原初教义》的疯话也好,旁人含沙射影也好,她一直当笑话听,从没真往心里去。

  可所有人都这样子说,斯黛拉就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她下意识打量芙兰蕾雅。

  梦魇大小姐倚着窗台的栏杆,雪肤明眸,手指纤细,亭亭而立,唇色像刚熟的浆果,淡粉色的发柔柔的散了几丝在鬓边,如同一丛堪堪长出花苞般秀丽明媚。

  她托着腮,朝着天空看好久,像是漫不经心地看着夜色,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本来空无一物,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猝不及防地嫣然一笑,像是她在心里给自己说了个笑话。

  斯黛拉怔怔地看着她。

  薇薇安不会真要把她和芙兰蕾雅绑一起吧?

  要知道作为圣女,得到主眷顾的代价就是独身禁欲,把一辈子奉献给主,不能恋爱,不能结婚,不能生子。

  而且先不说耶书娅会不会同意。

  她自己就先不同意。

  她才十四岁。

  才、不、想、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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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黛拉用力甩了甩脑袋,把关于联姻的可怕设想先按回去。

  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再怎么离谱,也不可能当场就宣布吧?

  只要没在大庭广众下落锤,她就还有机会去说服薇薇安,把这门婚约掰回去。

  她才十四岁,有的是时间拖。

  先把眼前的事情搞定,把摄政资格拿稳。

  其余的,后面再说。

  斯黛拉深吸一口气,踩上石台。

  她抬手,将琥珀吊坠轻轻放到罪业之杯前。

  下一瞬,杯中幽蓝火焰轰然暴涨。

  火焰脱离杯身,像被无形的丝线所牵引,围着斯黛拉缓缓回旋。

  幽蓝色的火焰并不灼人,反而带着奇异的温度,正像一只老虎猫的须,振振欲飞,从她肩侧掠过、从她发梢绕过,最后在她头顶汇聚。

  火线交织,层层叠合。

  很快,一顶燃烧的王冠凝成形状,稳稳悬在她额前上方。

  蕾梅黛丝抬眸,注视着火焰化作的冠冕,倒也是松了口气。

  “看来你也算因祸得福了,”她说,“罪业之杯认同了道具,也认同了你,现在你是唯一的胜者了。”

  蕾梅黛丝话音刚落,耳朵微微一动,朝着门口看去。

  走廊尽头,密集且匆忙的脚步声正一股脑涌来,当所有的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运动,那个声势是那么浩大和壮观。

  “哎呀,观众都来了呀。”蕾梅黛丝轻声说。

  砰——

  门被人从外面直接撞开。

  斯黛拉回眸,看见一大群恶魔涌入殿内。

  最前排是各家选帝侯与继承人,后面跟着教职工与学生,层层叠叠,几乎把门口堵满。

  而在恶魔群的外围,斯黛拉看见上次有幸在拉克希娅仪式后见过一面的记者小姐也在,她手里魔法相机已经抬好了,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

  薇薇安第一时间走上前,而跟在她后面的谢丽尔则先朝斯黛拉抬手打了个招呼,唇角翘了翘,随后乖乖退到薇薇安后侧,神色收敛,一脸严肃。

  薇薇安抬眼,目视着斯黛拉的火焰冠冕,忍不住笑了。

  她当即宣布道。

  “罪业之杯已作裁断,胜者既定。瓦伦丁一族,承认本届摄政权柄归属,遵从摄政王的一切正当号令与次序。”

  说罢,薇薇安与谢丽尔同时欠身。

  她们后面的血棘卫们也整齐俯首。

  而萨麦尔家主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了。

  他打量着斯黛拉的冠冕,咬牙切齿道,“作弊,一定是作弊。那谜题根本不是正常人能解的,而且只设一题,简直是荒唐。”

  “萨麦尔,愿赌服输吧,”薇薇安侧过脸,笑意温和,“难道你是想说,我们在场谁动了暗箱操作?”

  “或许,我该回忆一下,是谁在上一届罪业之杯一口气伪造了五个道具,最后甚至通过了的呢?”

  萨麦尔冷哼一声。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总之,我不会认一个小丫头当摄政王。想必其他家主也一样。”

  “那可不一定,”贝尔芬格家主缓步上前,语气平淡,“贝尔芬格一族,接受罪业之杯裁决,遵从摄政王安排。”

  蕾梅黛丝立刻朝浮士德家主使了个眼色,几乎是明晃晃地催。

  浮士德家主轻咳一声,也开口,“浮士德一族,同样接受裁决,遵从摄政王安排。”

  萨麦尔家主脸更黑了。

  他猛地甩袖转身,砰地推开侧门离场。

  玛蒙、阿斯莫德、巴托里三家也先后离开,脚步声重得像是要把地板都给踩碎了。

  “常有的事,别太在意,历代摄政都这样,不可能所有家主都服你,”蕾梅黛丝凑近斯黛拉,轻声说,“他们现在大概已经在准备刺客名单了。”

  斯黛拉听着听着,脑子却慢半拍地飘走了。

  她忽然想到,如果自己睡着后刺客真的摸到血魔馆,会不会像萨麦尔龙侍那次一样,与和她的好同事撞个正着?

  同事抓刺客。

  刺客撞同事。

  仔细一想,竟然有点诡异的安全感。

  不过斯黛拉倒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刺客们的后果了。

  因为卡杰琳娜给的提升药水的药效已经见底了。

  斯黛拉眼前一阵发虚,如果不是蕾梅黛丝及时扶住她,她已经往旁边栽了。

  “你脸色好差,”蕾梅黛丝皱眉,“别硬撑……”

  也就在这时,薇薇安再度站到人群中央,抬高了声音,“各位,本届深渊摄政已然诞生,这是喜事。但今天,还有另一件喜事要宣布。”

  “啊……该来的,总要来的。”蕾梅黛丝叹息一声说。

  听到蕾梅黛丝意有所指的话,斯黛拉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说……

  现在吗?

  别吧!?

  没等斯黛拉来得及反应,薇薇安已经走到她的面前,牵起她的手,直接高高举起。紧接着,贝尔芬格家主也特意牵起芙兰蕾雅的手。

  两个人面对全场,几乎是同一时刻开口。

  “我的女儿,芙兰蕾雅·贝尔芬格——”

  “我的女儿,斯黛拉·瓦伦丁——”

  “两人将在深渊诸位的见证下,郑重缔结婚约,未来结为伴侣。”

  斯黛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她瞪大眼,视野还是花的,分不清是因为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看见芙兰蕾雅站在对面,脸腾地红了,就像是一个青涩的果实在瞬间成熟。

  周围掌声也响了起来。

  “恭喜摄政!”

  “恭喜恭喜!”

  “深渊盛事!”

  格黑娜第一个走到斯黛拉面前,抬手拍了拍她肩膀。

  “恭喜你了,笨徒弟。”

  蕾梅黛丝也象征性地拍了拍斯黛拉的肩。

  “恭喜了,好姐妹。”

  卡杰琳娜举起酒杯,神情淡淡。

  “恭喜。”

  谢丽尔挤到前面,主动牵起斯黛拉的手,笑得很甜。

  “恭喜姐姐了。”

  斯黛拉站在喧闹中央,脑子却越来越沉,药效彻底散尽,困意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甚至有种荒唐错觉,仿佛耶书娅也看不下去了,拎着一把圣光大锤闯了进来,对着她后脑勺咣地来了一下。

  舞厅的灯光顿时由明转暗,掌声越来越远,声音也全都在下坠。

  恭喜。恭喜。恭喜。

  所有人都在恭喜。

  斯黛拉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了。

  她想起耶书娅,想起圣钉,想起戒律,想起圣女要守贞,想起圣女不能嫁人,想起圣女要把一生献给主。

  自己未来能守住奉献给主的贞洁吗?

  斯黛拉忍不住想。

  全知全能的耶书娅娅呀……

  请原谅您的仆人犯下如此亵渎之举。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彻底断片,整个人软软倒进了蕾梅黛丝怀里。

  咔嚓。

  闪光灯亮起。

  记者小姐看着刚拍出的魔法照片,笑得很是满意。

  画面里,银红长发的少女安静地阖着眼,头戴火焰冠冕,倚在‘未婚妻’怀里。她的脸很白,嘴角却微微翘着,像在做一场好梦。

  周围的人都在笑……那些笑容有真有假,可少女的笑似乎是真的。

  她看起来一脸幸福。

  摄政王诞生,毋庸置疑是深渊的年度时刻。

  记者小姐翻开笔记本,唰唰写下明日头版标题:《震惊深渊!罪业之杯胜者竟是她——瓦伦丁继承人登临摄政王位,现场官宣联姻贝尔芬格!》

  很快,这张照片会传遍整个深渊。

  甚至,也许,传到地表。

  与此同时,一片鸡飞狗跳的灰烬圣所内。

  “顶住左边!防线溃散了!”

  “我的魔力屏障融化了!救命!”

  “谁去顶住前排?萨麦尔已经重伤了!”

  “玛拉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先别管!把这团见鬼的灵体引出主厅!别让她把南侧回廊直接炸塌!你们先拖一会儿,我去一趟下层的大书库。”

  “玛拉大人,您去大书库做什么?现在战线需要您!”

  “去确认上校副本的情况,眼下的烂摊子,必须帮她重塑躯体后才能定夺,我希望她最好真的一切都会计划当中。”

  “退后!它又冲过来了——”

  “——势不可挡。”

  “啊——!!!”

  六芒星的祭坛上。

  那枚空卵静静地躺着。

  暗红色的纹路在蛋壳上蔓延,一点一点,像血管,像根系,像什么正在逐渐苏醒。

  蛋壳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逐渐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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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声在灰烬圣所四下里出没,填满所有开裂的墙缝,深渊穹顶的星空流云疾走,风把永夜吹得无限漫长。

  第三日了。

  因未知原因闯入的混元灵体不知怎么的选择了急匆匆地离开,灰烬圣所内的饮灰者们捡回来了一条命。

  他们忙着解决混元灵体带来的余波,忙着为重伤的同僚治愈伤口,忙着收拾上校留下的烂摊子……但所有人都知晓复活旧主的计划失败了。

  士气位于谷底。

  玛拉勉勉强强扛起了一切。

  “一切都在上校的计划当中”。

  至少,她是如此说的。

  饮灰者们在相信与不相信之间挣扎,复活旧主的希望让他们短暂回归,可如今仅存的希望也因血脉重生的失败而离去。

  禁书库内,最靠内侧的一排书架上,一本淡蓝色的古籍安安静静立着,书名模糊到无法阅读,与其余多年未动的旧书一般无二。

  禁书库已经许久无人问津,结满蛛网,落满尘埃。

  但上校的意识却在其中渐渐醒来。

  她浸泡在文字中,不问春秋,不关冷暖,她让自己飘荡在苍茫记忆的江海中,拾捡自己的碎片。

  然后,书架上的古籍亮了一下,封面的纹路泛起淡淡的蓝色光泽,流光运转,紧接着,模糊不清的标题一点点复原。

  灰尘剥落,文字浮现。

  ——《奥蕾莉亚·浮士德与她永不翻车的周密计划》。

  像是有一个不存在之人借阅了它,书页轻轻翻动了一下。

  于是,空白的扉页上开始出现字迹。

  【我……是谁?】

  文字停顿了很久。

  然后,更多文字涌现出来。

  【我是奥蕾莉亚·浮士德。】

  【我是……蕾梅黛丝·浮士德的姐姐。】

  【我是饮灰者的上校。】

  之前的笔迹倒是有些拘谨潦草。

  但此刻开始,书写者仿佛得心应手,优雅得体起来。

  【我想,是副本启用了,看来我已经死过一次,但我对如何死去没有记忆,现有内容只有临走前的备份。如此看来,我的计划失败了?】

  灵魂之书安静了片刻。

  下一瞬,灵魂之书漂浮了起来,沿着书架缓慢落下,径直漂向了禁书库中央的旧桌台。

  在那正坐着一个少女。

  白金色秀发在犄角的映衬下显得妩媚,发丝间系着黑色的缎带,五官如同人偶一般精致,她紧闭着眼,像在打瞌睡。

  那是上校备用的炼金躯壳。

  她隔三差五就会死,所以备用了很多。

  过去玛拉也会定期帮她补充,流程比后勤账单都稳定。

  上校轻飘飘地落在了少女抱紧的怀中,像是少女主动捧着一样。

  几息后,少女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胸口有了起伏,然后,她缓缓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指,舒展了一下身体,站了起来。

  “我已归来。”

  上校轻声说。

  她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了触觉、魔力通路等等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内,才继续往下想。

  现在当务之急,是确认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

  明明已经准备了一堆防呆预案,为什么自己仍然死了?

  难道存在什么计划之外的事情?

  或者说,自己备用的记忆有点久远了漏掉了关键分支?

  上校揉了揉眉心。

  “先去外面瞧瞧吧。”

  她推门走出大书库。

  穹顶回廊迎面就是断墙与碎石,地砖塌陷,血迹草草擦拭,留下大片暗褐色痕。

  什么情况?

  自己老家怎么折腾成这样了?

  上校下意识想。

  “你来了。”

  有人在旁边说。

  上校下意识看过去,发现玛拉·夜吟正倚在廊柱边,揣着手等她。

  见她出来,玛拉开门见山说,“上校,计划全盘崩溃,饮灰者精锐损失惨重,且你本人不知道怎么就死了。”

  “我知道了。”上校点点头。

  玛拉的话,她大概心中有数,自己都死了,计划必然也翻车了。

  上校都习惯了。

  虽然自己每一次都说一切都在计划当中,但嘴硬也是其中的一部分,作为领导的自己怎么能亲口承认犯错了呢?

  无论对与错,是与非,死不承认扛到底,总会有转机。

  上校没有停,径直往祭坛方向去。

  当务之急是确认损失。

  玛拉跟上来,步子不紧不慢,声音却冷。

  “你不是说,一切都在计划当中吗?”她说,“为什么复活我主的算盘落空了?现在别说是我,其他同僚也开始怀疑你作为首领的权威了。你真的能领导我们复活我主吗?”

  上校侧眸瞪了她一眼。

  她知道自己的权威正在下滑。

  自己的失败想必已经让本就意志不坚定的饮灰者们开始动摇了。

  甚至可能诞生失败主义谋士。

  无论怎么样,她需要稳住局面,不能让目前的战力成为一盘散沙。

  “别担心,玛拉,”上校的语气不变,“一切都在计划当中,我的失败也在其中。当务之急,是先检查损失。”

  玛拉微微眯眼。

  “你的失败……也在其中?”

  她明显不高兴。

  “最好真是这样。”

  两人来到血脉重生祭坛。

  上校目光扫过祭品位。

  冥河沉淀的钵石粉末、叹息荒原的千眼玉枝、焦灼之海的火鼠皮、龙骨地最深处的五色龙玉、穹顶之雀的贝安石、苍白之主遗骨。

  一切重要素材都在。

  上校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血脉重生仪式仍然可以重新举行,不需要再费尽心血搜集素材了,只要把斯黛拉再逮回来,复活仪式就仍有希望,但难度当然会上升。

  不过,上校向来不靠运气解决问题。

  自己机关算计,怎么可能没有想到办法。

  上校刚准备继续检查阵纹,视线却在祭坛中心停住了。

  因为那儿多了一枚卵。

  蛋壳上暗红纹路正在蔓延,一点一点,像血管,像根系,壳体内部甚至有着搏动,一波接一波,而且越来越快。

  上校微微蹙眉。

  卵?

  谁的卵?

  为什么会有卵出现在同源肉体的位置上?

  难道是谁把自己空卵塞上去了?

  但血脉重生法阵可是只认苍白之主的同源肉体,单纯献上一个无关的卵无疑会让仪式直接失败。

  玛拉也走近几步,打量了那枚卵一会儿。

  “诶?”她语气中满是困惑,“这儿什么时候有了枚卵?”

  “你不知道吗?玛拉?”

  “我最近几天忙着补救人,收拾残局,完全没留意。”

  玛拉俯身看了一眼。

  “而且……它像是在孵化。甚至快破壳了。”

  然后,上校与玛拉两人静静听着,沉默,沉默,直至几乎同时抬头,对视着,眼神是同样的震惊。

  一个卵。

  在同源肉体位置上。

  而法阵已经接受了它,甚至在推动孵化。

  两人的表情同时僵住。

  难道说……

  苍白之主寄存到卵上了?

  而且,正在破卵而出?!

  在两人目瞪口呆的神色中,卵的搏动骤然加快。

  暗红纹路亮度持续上升,像活物脉络在呼吸,周围空气被魔力挤得发颤,细碎石屑微微跳动,两人甚至觉得呼吸都变沉了。

  渐渐地,心跳声开始响了起来,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快,像是与在场的两人共鸣了起来。

  咚、咚、咚。

  现在,不止上校与玛拉,周围饮灰者也被祭坛的动静吸引了过来,回廊里脚步声此起彼伏,很快围满了一圈。

  “是祭坛异动!”

  “魔力在回涌!”

  “有什么要出来了!”

  卵的内部影影憧憧,上校听到活生生的声音此起彼伏,犹如波动之水。

  “……我主?”

  她听到自己轻声说。

  还没有等上校提到嗓子眼的心回到原处,只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划破了沉寂的夜空,有如高压水柱的呼啸。

  轰——!

  霞光冲顶,五彩漫天,像深渊之灵故意把花雨倒进了破损穹顶,花瓣般的光片纷纷扬扬,落满断壁残垣。

  卵,裂开了。

  同一时刻,几乎所有饮灰者心底都听见一道心灵之音。

  恢弘。

  庄严。

  ——我已归来!

  所有饮灰者顿时把期待与崇敬的目光投了过去,他们像是感受到一种生命的暖意,或许短暂的一瞥,就足以使他们感奋不已。

  下一秒,霞光退去。

  奶声奶气的嘤咛声响起。

  “嘤嘤嘤……”

  蛋壳里慢悠悠爬出一个小小的女婴,一种未长开的半透明感,雪白,晶莹,脆弱,她的睫毛长而安静,脸蛋精致得近乎不真实,像一枚会呼吸的水果糖。

  她刚爬出蛋壳,就啪叽一下摔在地上。

  哭了。

  “嘤——嘤嘤——”

  全场饮灰者都看呆了。

  所有人先是迟疑,而后惊喜,最后狂欢,高谈阔论,一阵又一阵的赞颂直冲云霄,悠扬不息。

  “我主……归来了?”

  “是我主!肯定是我主!”

  “可、可为什么是女婴形态?”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饮灰者还有希望!”

  “上校万岁!”

  “饮灰者万岁!”

  “苍白之主万岁!!”

  玛拉站在原地,嘴唇都在发抖。

  明明距离那么近,再向前一寸就是可以触碰到真实的旧主,可她却是克制地,像是为了想要确定什么似的,一字一句言外有物地问着上校:“上校……这、这也在你的计划当中?”

  上校没有回答。

  她现在很懵,很懵。

  诶?

  自己计划了什么?

  现在的情况是自己计划的一部分吗?

  真的假的?

  她完全不记得有那么一回事。

  但维尔帕娜确实复活了,确凿的结果摆在眼前。

  总之,不知道怎么了,稀里糊涂的,成功了?

  上校茫然地眨着眼。

  算了。

  管他呢。

  我主归来就好。

  她抬眼,看着哭个不停的维尔帕娜幼体,轻轻笑了一声。

  “没错,玛拉。一切都在计划当中。”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婴儿抱了起来。

  维尔帕娜在上校怀里蹬了蹬腿,哭声小了一些,她看了上校一眼,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把脸埋进了她的肩窝。

  上校的嘴角微微翘起。

  “饮灰者!”

  她高喊。

  “愿为我主效劳!”

  饮灰者们的回应整齐划一,震得回廊灰尘簌簌下落。

  然后,上校面向跪了一地的饮灰者,郑重说道:“现在开始,立刻去搜集我主其他碎片情报,伟大的我主需要重获力量,如今必然记忆与心智不全,她比以往更需要我们。”

  “是!”

  上校点点头,然后,她看了眼还在自己怀中嘤咛的小家伙。

  她沉默了一会儿,补上一句。

  “哦,对了。”

  “……记得搞点母婴用品回来。”

  ——第四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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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悬赏48-1。

  本卷卷末语晚点补来不及写。

  明天请假以及群聊的事情我晚点忙完开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