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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9 节

第四卷 深渊摄政 : 第二十章 我要召唤真正的鲜血回廊(11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1万 字

  斯黛拉现在不是一般的无语。

  为什么这年头,自己认认真真说句大实话,却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人信呢?

  就因为自己长了一张与苍白之主维尔帕娜一般无二的脸,勾勾手指就能让卡杰琳娜那种高阶恶魔死心塌地?

  就因为自己眼眶里燃烧着一双完整无缺的黑弥撒之瞳,轻而易举就能召唤维尔帕娜独有的苍白圣骸?

  就因为自己刚刚把一群失败品姐妹们当自助餐吃掉,她们完全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

  好吧。

  平心而论。

  若不是斯黛拉自己有着很是坚定的自我认知,从小就偷吃耶书娅的贡品长大,她自己都要开始怀疑自己了。

  但问题是,她真的不是什么苍白之女西比拉呀!

  正牌的深渊少主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而自己呢?

  斯黛拉想了想。

  她倒是现在活得有滋有味的。

  在深渊里惹是生非,甚至靠着努力与汗水得到了稳固的地位与各种能力的她算不算是鸠占鹊巢,变相抢走了西比拉本该拥有的幸福魔生?

  应该……不算吧?

  毕竟又不是自己主动要当这个苍白之女的。

  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

  嗯,不怪自己。

  “无论怎么说,既然礼物已经准备好了,就得亲手交给你了。”

  奥蕾莉亚上校笑意不减,在匣子里取出了什么东西。

  斯黛拉微微一愣。

  居然真的为罪业之杯准备了过关奖励吗?

  实话实说,听着上校的话,斯黛拉差点以为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专门为自己量身定制的魔法陷阱,摸上去就会强行传送到献祭法阵呢。

  “别担心,既然是礼物,我就不会对它动什么手脚。”

  上校手腕轻抖,将匣子里的物件直接朝着斯黛拉丢了过来。

  斯黛拉手忙脚乱地接住。

  她摊开掌心一看,里面是一个很是古朴的琥珀吊坠。

  而在晶莹剔透的琥珀正中央,静静地寄存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

  血?

  斯黛拉茫然地眨了眨眼,把琥珀吊坠举到眼前仔细打量。

  谁的血?

  维尔帕娜的?

  作为苍白之主,她有必要专门把自己的血封存在这里留给女儿吗?

  可如果不是维尔帕娜的,那么血的主人会是谁呢?

  深渊里的某个远古大恶魔?

  “既然礼物已经收到了,”上校拍拍手,“那么,少主现在也该与我一同前往灰烬圣所,献出您的肉体,恭迎苍白之主的回归了。”

  斯黛拉冷叮一哆嗦。

  敢情琥珀吊坠根本不是什么见面礼,而是送她上路的送别礼呀!

  果然,深渊里所有的饮灰者都一个德行,全都在馋着她的身子。

  但问题是,这帮人一个两个的,怎么现在演都不愿意演一下了?

  之前的玛拉前副校长是这样,现在的奥蕾莉亚上校也是这样。

  她们一个个真觉得自己会心甘情愿献出肉体吗?

  别开玩笑了!

  斯黛拉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

  周围空荡荡的,除了那平静如镜的水池,什么都没有。

  但是……

  琥珀吊坠不是陷阱的话,奥蕾莉亚上校打算用什么方法强行把自己带走?

  总不至于抱着自己飞回去吧?

  “来吧,少主,”奥蕾莉亚上校朝着斯黛拉缓缓敞开了双臂,“您的母亲,已经等候多时了。”

  斯黛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可不想成为苍白之主的容器。

  在这儿一搏,靠着自己的一肚子坏水和底牌,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要是真让上校生擒活捉带去了灰烬圣所,天知道那儿有多少饮灰者在眼巴巴地等着自己。

  “不愿意配合吗?”上校耸耸肩,“无所谓,都一样。”

  也就在剑拔弩张的时刻,芙兰蕾雅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团粉色的雾霭。

  雾气翻涌、凝聚,眨眼间便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轮廓。

  淡粉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樱粉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芙兰蕾雅·贝尔芬格。

  梦魇大小姐终于不再装猫了,稳稳地站在了斯黛拉旁边。

  “想要带走她?”芙兰蕾雅微微扬起下巴,“至少得先经过我的同意吧?”

  奥蕾莉亚上校笑容微微一滞,她微微蹙眉。

  “你算老几?”

  芙兰蕾雅给上校毫不客气的质问噎了一下。

  “我是她的……”

  芙兰蕾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她本想理直气壮地喊出‘未婚妻’三个字,但话到了嘴边,想着斯黛拉蠢呼呼的脸,一股子劲儿又犯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总之!”芙兰蕾雅咬了咬牙,硬生生地把话拐了个弯,“你别想带走她!”

  她挺身而出,可不是为了保护斯黛拉。

  绝对不是!

  她主要是从大局出发。

  如果真的让苍白之主维尔帕娜借助斯黛拉的肉体复活,整个深渊的势力格局都要面临恐怖的洗牌,到时候肯定天下大乱,甚至会波及到梦魇一族的利益。

  对,就是这样!

  才不是因为这段时间跟在斯黛拉周围觉得很有趣,才不是觉得她是一个让人忍不住想要注视的有趣女孩呢!

  斯黛拉有点惊讶芙兰蕾雅居然会帮自己,但仍然觉得情况有点不太妙。

  虽然芙兰蕾雅也是高阶恶魔,但梦魇一族向来不擅长正面战斗。

  她们擅长的是梦境,是幻术,是精神攻击。

  而面前的奥蕾莉亚上校,可是实打实的大恶魔。

  大恶魔的战斗力有多恐怖,斯黛拉在禁林的时候可是亲眼目睹过的。

  当初格黑娜校长和玛拉前副校长的战斗余波已经足够大了,根本不是作为自己的半吊子能够参与的。

  而且因为自己的存在,她们都没有放开手脚。

  斯黛拉算了算,就算自己真的撕破脸皮,直接火力全开使用圣光,估计也不一定是大恶魔的对手。

  斯黛拉的目光扫过四周。

  芙兰蕾雅一个人撑不住的?

  上校现在没有动手,是因为她‘宠溺’自己。

  而一旦她失去耐心……

  事情就麻烦了。

  斯黛拉下意识将希望寄托在了蕾梅黛丝上。

  此刻的她正像一具失去灵魂的破布娃娃一样,坐在水池当中,双眼空洞。

  好姐妹,你快点醒一醒呀!

  平时你不是一口一个圣女,对圣女有着不一般的执念吗?

  你的亲姐姐是个假货,但你面前的圣女可是货真价实的呀!

  现在,正是需要你为圣女奋斗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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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黛拉戳了戳芙兰蕾雅,轻声说。

  “能帮我争取一点时间吗?”

  芙兰蕾雅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长长地叹息一声。

  “让一个不擅长战斗的梦魇顶在最前面,你自己倒是躲得严严实实,”芙兰蕾雅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堂堂苍白之主的女儿,难道就这么娇贵吗?据我所知,也就只有地表上那些被当成花瓶养着的人类圣女,才会成天理直气壮地藏在同伴后面寻求庇护了。”

  斯黛拉眨了眨眼。

  人类的圣女……

  没毛病呀。

  她可不就是人类的圣女吗?

  “算了,真是便宜你了,”芙兰蕾雅冷哼了一声,“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呢。”

  说罢,芙兰蕾雅双手在胸前用力合十。

  “黑暗术。”

  她轻声念道。

  话音刚落,斯黛拉发觉周围的空间像是崩塌了一样,没有了任何色彩,白色的壁画,红色的地砖,黄色的泥,全都变成了黑色,如同实质般的魔力化作纯粹的黑暗,以狂暴的姿态充斥了周围的空间,使人目不能视。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甚至方向感都在逐渐流失。

  偌大的深渊圣殿里,只剩下以芙兰蕾雅为中心的一小片区域,勉强维持着可见的空间。

  黑暗中传来了奥蕾莉亚上校带着笑意的声音。

  “梦魇一族独有的黑暗术吗?有点意思。不是简单地遮挡住光明,而是直接从精神层面迷惑周围人的五官与感知……”上校玩味地说,“无所谓,既然你们想玩捉迷藏的话,我也奉陪玩玩吧。”

  芙兰蕾雅的脸色微微发白,维持足以短时间压制大恶魔级别的幻术显然对她消耗极大。

  她头也不回地对斯黛拉说,“虽然我不觉得你能把可怜兮兮的小书魔从崩溃里拉起来,但你有五分钟,也可能更短。上校一旦摸清了魔力流动的规律,很快就会撕碎这片黑暗。”

  斯黛拉想了想。

  五分钟吗?

  也够了。

  她一把扶起了瘫坐在地上的蕾梅黛丝。

  斯黛拉垂下眼帘,在蕾梅黛丝饱含泪水的眼睛里看到了深重的绝望,是临近癫狂的绝望。

  因为曾经希望过,所以才会绝望吗?

  斯黛拉微微蹙眉。

  回想起来,虽然好姐妹蕾梅黛丝经常会有意无意地坑自己一把,甚至带着各种不纯的目的接近自己,但……

  假如一个人的记忆、执念和感情,都或多或少地遭到篡改,那么蕾梅黛丝的不靠谱就绝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过错了。

  斯黛拉忽然想起选帝侯晚宴上蕾梅黛丝曾经说过的话。

  ——我是谁很重要吗?我一直都是蕾梅黛丝,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蕾梅黛丝。

  斯黛拉当时只觉得这是好姐妹的洒脱。

  现在想想,这句话本身,就是蕾梅黛丝对自己的确认。

  她知道自己是谁吗?

  她知道自己的记忆被篡改过吗?

  她知道自己的姐姐从来不是什么植物魔,而是一个把她当工具用的冷血怪物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是蕾梅黛丝。

  是那个会在自己醒来时说没有吻自己的蕾梅黛丝,是那个会一本正经规划帝国高速公路的蕾梅黛丝,是那个会在卡杰琳娜发酒疯后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来的蕾梅黛丝。

  即使过去的记忆是假的,但至少她的感情是真的……

  自己感受到的温暖,是真的。

  即使蕾梅黛丝是虚假的,但假到一定程度,她本人也能给予自己温暖关怀,那么这种虚假其实比任何真实都可贵。

  真诚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虚伪的专注聆听、排忧解难。

  斯黛拉宁愿要后者。

  “蕾梅黛丝?听得见我说话吗?”斯黛拉凑到蕾梅黛丝的耳根旁,轻声呼唤了几句。

  蕾梅黛丝毫无动静。

  她的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任何话语掉进去,都听不到回音。

  已经自闭到不想听人说话的地步了吗?

  斯黛拉有些头疼。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和她沟通一下的呢?

  斯黛拉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手中一直攥着的日记本上。

  这是蕾梅黛丝的副本。

  书魔的本体是书,副本同样也是书。

  蕾梅黛丝一直以来都是以炼金皮囊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但真正的她,其实是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如果说话没用……

  既然上校可以通过副本上写字来影响蕾梅黛丝的潜意识,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可以用它来强行沟通蕾梅黛丝的灵魂?

  想要直接与书魔沟通,最好的办法,就是像自己与《原初教义》沟通一样,直接在书本上写字!

  斯黛拉想了想,决定死马当活马医,直接试一下吧。

  她掏出了一根羽毛笔,翻开日记本。

  但问题是……

  写什么呢?

  在提笔写之前,总要给自己明确三个问题:我想写什么,为什么写,以及怎么写。

  面对一个世界观崩塌,觉得自己的一切只是一场笑话的可怜女孩该写点什么呢?

  她的立足之地已经坍塌了,她脚下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赖以生存的一切也不复存在,什么都没有了。

  斯黛拉想了想。

  也许,蕾梅黛丝并非麻木,而是经历的一切在超出她的承受范围时,她就会选择本能地缩回去,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来看待,不悲不喜。

  她的整个人生就是一连串的虚无,如今,因为她已经在它上面浪费掉太多的生命,所以去承认说这整个事情只不过是一个虚构的东西,这样对她来讲太过分了。到了最后,整个挫折将会迸出来。

  斯黛拉了解蕾梅黛丝。

  痴迷文字,痴迷书籍,或许是因为在字里,可以抓住许多柔软的片段,看见真实的自我。

  那么,对于蕾梅黛丝来说,或许最糟糕的莫过于迷失了自己。

  如果不能清楚地认识自己,没有任何梦想,毫无疑问是灭顶之灾。

  无论什么人,无论用什么话安慰她都没有用。

  没有感受的话,不写。

  自我感动的话,不写。

  她要写的东西,至少要说服自己。

  她写的,起码应该是真实的。

  她想写的是这样的文字。

  在漆黑的路上看到光,微弱便好;在寂静的夜里想起一个人,轻叹便好;在荒芜干旱的沙漠里遇见清泉,点滴便好……

  斯黛拉笔尖落下,她以极认真的字迹在空白处写下了一句话作为开头。

  【——蕾梅黛丝,对我来说,你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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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蕾梅黛丝记得许多事。

  为了确认姐姐所中诅咒的类型,独自闯入深渊上层的死魂幽暗之地;为了寻找可能解除诅咒的知识,一次次溜入玛蒙的黄金账本殿,阿斯莫德的欢愉密卷阁,巴托里的戒律典藏室;为了获取失传的秘法,强行使用记忆摄取术,撕开其他恶魔的脑海读取记忆,只为了找寻一丝一毫可能的线索……

  曾几何时一段段真实的经历,不顾一切的追求,如今对蕾梅黛丝而言已成为遥远的注脚。

  虚无而已。

  现在蕾梅黛丝明白了,为何自己总是会感觉心空空的,却不知少了些什么。

  儿时姐姐温柔的抚摸,假的。

  在深渊相伴而行的记忆,假的。

  篝火旁的嬉戏打闹,假的。

  甚至她使用的皮囊,都不是真正属于自己。

  姐姐的皮囊,姐姐的脸,姐姐的模样。

  她用着不属于自己的面孔活了这么多年,扮演着一个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蕾梅黛丝’。

  “我,是个空壳……”蕾梅黛丝喃喃自语,“真的空壳一个,彻头彻尾空无一物。”

  她根本不知道世上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有哪些事情值得相信?

  她是谁?她在找什么?她在等什么?她在渴求什么?她在期待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蕾梅黛丝,对我来说,你就是你。】

  一行字清晰地印在蕾梅黛丝的面前。

  笔触有些歪扭,不难分辨是斯黛拉所写的文字。

  但蕾梅黛丝没有交流的想法。

  有什么好回应的呢?

  她已经很清楚了。

  自己是姐姐一件好用的工具而已。

  自己所有的行为,所有的选择,所有的直觉,都在姐姐的掌控之中,而正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才变相把斯黛拉带到了险境。

  虚假的自己,有什么资格与斯黛拉说话?

  她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如何去说。

  蕾梅黛丝害怕自己一开口,吐露出的字句甚至不属于自己,而是姐姐提前写好的剧本。

  但即使她什么都不说,斯黛拉照样在写。

  【蕾梅黛丝,你知道吗?有的人见过面后,回想起来只会是一种感觉,而不是模样。】

  【虽然我不是真正了解你,但在你说了一声你好的时候,我就已经记住了你给我的感觉。】

  【嗯……你是一个很爱偷鸡摸狗的恶魔,一个很聪慧的同学,也是一个爱坑我的好姐妹。】

  蕾梅黛丝眼神微微晃动。

  爱坑她的好姐妹?

  斯黛拉是如此看待自己的吗?

  【哼,我已经给你坑了好多次了。要我说,我的好名声都是毁在你这儿了。】

  【要不是我把你当姐妹,早就一拳打你脸上了!】

  蕾梅黛丝几乎能想象出斯黛拉书写时的表情。

  她的腮帮子大概鼓着,眼神三分抱怨、七分亲昵。

  【但是,今天我要祝我的好姐妹蕾梅黛丝生日快乐。】

  【祝你的人生和我的一样开始发烂发臭。】

  蕾梅黛丝不明白。

  为什么要祝自己生日快乐?

  今天也不是她的生日。

  莫名其妙的。

  她下意识地在心中动笔。

  【生日快乐……是什么意思?】

  斯黛拉的文字很快浮现。

  【今天不是蕾梅黛丝第一次明白真相吗?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蕾梅黛丝就可以为自己而活了,这样的话,可不就是你的生日了吗?】

  蕾梅黛丝咬着嘴唇,她有一种神秘、极端、强烈而持续的厌烦。

  她现在莫名很想刻意把斯黛拉激怒,但似乎残忍,不免悔疚。

  蕾梅黛丝知道自己的狠心是忧伤的反面,是进行报复的荒唐欲望,而斯黛拉不应遭此报复。

  【我是个坏人,你没必要为说这种话。】

  斯黛拉的文字很快浮现。

  【坏人?是坏人怎么样?我还是圣女呢!怎么,你害我不成?你不过是一个女孩子,能坏到什么地方去?真要算起来,咱们俩打起架来,说不定还是我赢呢!】

  【我们可是好姐妹呢。】

  蕾梅黛丝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斯黛拉是在开玩笑,是在用拙劣的玩笑拉扯自己。

  好姐妹?

  对于斯黛拉来说,或许是吧。

  但是,她可是书魔,一本容量有限的书籍。

  或早或晚,她会遗忘关于斯黛拉的一切。

  在活动室里的闲聊,一起冒险的经历,斯黛拉抱着猫傻笑的瞬间……所有的一切。

  蕾梅黛丝颤抖着写。

  【或许斯黛拉你将我当做了朋友,但假如我以后不会再有任何关于你的记忆呢?】

  【我不是你,我记不下所有的事情,遗忘你,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感情的记忆与当时的体会,就算是我以文字写下一本书记录,也终究难以再次追回,因为它终究是双向的。】

  【遗忘,就代表着真正的失去。】

  【我可以写下某年某月某日,你对我说了什么,却写不下那一刻你的语气,写不下你我对视时的眼神,写不下此刻正在共享瞬间的感觉。】

  【面对一无所知的我,你做得到继续把我当做朋友吗?】

  蕾梅黛丝写完,意识空间安静了许久,久到她以为斯黛拉已经放弃了。

  然而,一段长长的文字浮现出来。

  【既然蕾梅黛丝你说情谊是双向的,那么,我也来写一本书呢?一本关于蕾梅黛丝的书。】

  【文字离一个人的内心到底有多远,我不知道。但我也会写下对蕾梅黛丝的情感,当时的想法,共同的经历,云朵与雨滴,借过的书,说过的话,吹来的晚风,吃过的美食,做过的梦……】

  【然后再与蕾梅黛丝你写下的书对照一下,或许我们会在彼此安静的游荡中,看到一般无二静谧的文字,拥有共通的故事……】

  蕾梅黛丝没有再看下去了。

  她看着斯黛拉字与字之间的微妙停顿,起承转合间流淌的情感,心里有点滴的温暖复苏。

  一直以来,她所珍视的就是这份精细的耐心。

  书页和文字间,是原始、诚恳、笨拙却真切的相依相恋。

  不管斯黛拉在上面写的是什么,哪怕是无脑无聊的玩笑话,文字终究是能信赖的,可以一直看一直看,直到明白了它们的意思。

  它们不像人,不会一句话说到一半就变卦。

  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像墨水滴入湿透的图画纸般晕开。

  蕾梅黛丝有几分心酸,但她亦有几分前所未有的清醒。

  名为虚假的暗流并未卷走她的一切,她拥有一样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是姐姐植入的记忆,也不是虚假的过往,而是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

  她有一种感觉。

  或许没有爱情那么炽烈盲目,但却比爱情要甜蜜千百倍,也不是单纯的友情,它比友情更强烈,也更温柔,更坚不可摧。

  而蕾梅黛丝为自己能得到它们而感到由衷的庆幸。

  她小心翼翼地在心中落笔,写下一行字:

  【斯黛拉,我……喜】

  写到‘喜’这个字时,蕾梅黛丝便顿住了。

  笔尖悬在半空,她便什么也写不下去了。

  不写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都需要写下来的。

  蕾梅黛丝想。

  至少,现在她知道了。

  她有一个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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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黛拉默默合上日记本,注视着蕾梅黛丝。

  书魔没有动静,眼神涣散,好似不在世界上一般的漠然。

  斯黛拉叹了口气。

  她尝试拉蕾梅黛丝起来帮忙的算盘,终究是落空了。

  想想也是,哪怕自己刚刚写下的话再怎么真诚,蕾梅黛丝与自己的关系也仅仅是朋友而已。

  她所认知的一切刚刚让亲姐姐砸得粉碎,怎么可能因为朋友的三言两语就立刻振作起来呢?

  “斯黛拉,你好了没有?”芙兰蕾雅咬着牙,“黑暗术我快维持不下去了……她已经没有耐心继续陪我们玩了!”

  “梦魇独有的黑暗术,确实有点意思,”奥蕾莉亚上校冷冷地说,“但也仅此而已。”

  话音刚落,魔力便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毫不客气地压制着芙兰蕾雅。

  芙兰蕾雅闷哼一声,她紧紧捂着额头,踉跄了两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下一刻,如同实质般的黑暗寸寸崩解。

  奥蕾莉亚上校重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她漫不经心地往前走了几步,笑意已然收敛,神色淡漠,找不出半点情绪。

  “我玩腻了,无聊的闹剧也该结束了,”上校指着芙兰蕾雅,一个简单的起手势,“我只需要少主就够了,无关的人就去死吧。”

  惨绿色的光点如泡沫般浮现。

  斯黛拉第一时间就认了出来。

  在艾莉儿的梦境回溯中,上校杀死她的,正是此时此刻的绿光。

  要是命中了就完蛋了。

  斯黛拉在一瞬间将双眸切换成了黑弥撒之瞳,下意识地想要召唤苍白圣骸,企图用坚不可摧的骨牢将芙兰蕾雅一并罩住。

  可是以往信手拈来的苍白圣骸却完全没有出现的痕迹。

  肯定是因为吞了太多姐妹碎片的缘故,苍白圣骸正在休眠。

  现在是真的有大麻烦了。

  除了苍白圣骸,她确实没有其他值得一提的防御手段。

  就算是尝试用圣术反制,斯黛拉也需要足够的吟唱时间才能扭转一个大恶魔蓄力一击的死亡诅咒。

  而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蚀暗索命。”

  上校轻轻吐出几个字。

  顿时绿光大作,如同扭曲的毒蛇嘶嘶蠕动,径直冲着芙兰蕾雅而去!

  而芙兰蕾雅站在原地,她现在正因为黑暗术的反噬而动弹不得。

  斯黛拉真的慌了。

  坏了。

  她的小猫咪,今天不会要死在这儿了吧?

  下一秒,一道灼热的红光硬生生撞上了惨烈的绿光。

  红绿两股截然不同的魔力绽放出刺眼的强光,犹如劈开了一道闪电,一下子把斯黛拉的眼前晃得一片花白,差点什么都看不见了。

  红光是从后面打过来的?

  难道说……

  斯黛拉下意识回眸。

  蕾梅黛丝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单手抬起,指尖涌动着炽烈的红色魔力洪流,白金色的秀发在气流中舞动。

  淡蓝色的眼眸已然恢复了神色,斯黛拉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一片海的清明,一点力量,一点意志。

  “蕾梅黛丝!”

  斯黛拉惊喜地念着她的名字。

  若非现在不是时候,她真想亲一下蕾梅黛丝。

  蕾梅黛丝朝着斯黛拉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注视着奥蕾莉亚上校。

  “有意思,”上校微微眯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似乎找到了化解蚀暗索命的方法?”

  “就算所谓的诅咒一直是一场骗局,”蕾梅黛丝一字一顿地说道,“但你当真以为,我一直以来都是是在白忙活吗?”

  “所有的文献,所有禁忌的知识,我全都记下来了。”

  “只是我从来没想到,需要用在你身上。”

  上校收回了手,绿光也顿时消散,她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抹杀她们。

  “好吧,蕾梅黛丝,你确实让我有点出乎意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像过去无数次那样一蹶不振,但也无所谓了。”

  上校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骤然转冷。

  “只是化解了一个我惯用的诅咒而已,可不要骄傲自大,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吧,高阶恶魔与大恶魔之间的差距。”

  蕾梅黛丝脸色微变,对着斯黛拉轻声说,“她是大恶魔,我最多只能拦下她直接致死的诅咒,真正要打起来,我绝不会是她的对手。”

  斯黛拉微微蹙眉。

  “差距很大吗?

  “大恶魔都有自己独有的领域,”蕾梅黛丝解释说,“与她们战斗,不只是魔咒的较量。”

  领域?

  斯黛拉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能力。

  奥蕾莉亚上校没有给她们更多时间,她默默掏出一本古朴的书,然后缓缓摊开。

  几乎是在书籍翻开的一瞬间,斯黛拉便发觉周围的空间骤然扭曲。

  水池、雕像、壁画……一切都像是纸牌屋一样轰然倒塌重组,眨眼间,世界已然变了一副模样。

  映入眼帘的是无数书架,一眼望去井然有序,一切书籍都按照形状和尺寸排列得整整齐齐。然而细看,却发现完全是一片混乱,因为各种书籍并没有按主题、类别或作者进行归类。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奥蕾莉亚上校悬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们,“知识,就是力量。”

  话音刚落,无数书籍自动跃出书架,密密麻麻地漂浮在她周围,宛若最忠诚的使魔。

  《深渊怪物图鉴》、《失落炼金手札》、《灵魂解剖纪要》、《魔咒实录》……

  词段与句子化作魔力的枷锁溢出了书页,像是长满了叶子,开满了花,占据了整片空间。

  “来了,”蕾梅黛丝喃喃自语,“不动的大图书馆。”

  斯黛拉眨了眨眼。

  书魔的领域,就是一座图书馆。

  一个独立的空间?

  斯黛拉觉得刚刚的场景变化有点熟悉,似乎自己在哪见识过。

  而且这种把敌人拉进独立空间,再在自己主场利用规则碾压的套路,既视感真的好强。

  嗯……

  斯黛拉想起来了。

  当初她与谢丽尔进行拉克希娅仪式的时候,也是来到了类似‘鲜血回廊’的空间当中。

  鲜血之主弥娅好歹也是瓦伦丁的老祖,生前的实力至少也是一个大恶魔,也就是说,鲜血回廊就是她的领域。

  斯黛拉想了想。

  而弥娅在拉克希娅仪式上输给了她,她也因此获得了血影,能够借此召唤出一片血色**,虽然不如弥娅的鲜血回廊,但也成功将拉维妮亚拉入其中,使其无法离开。

  也就是说……

  鲜血之主弥娅大人不是简简单单地送了自己一个完整的瓦伦丁血统,而是直接把她作为大恶魔最核心的领域本源,一并打包赠予自己,并且心甘情愿?

  而自己守着金山用不来,所以一直用的是领域的雏形?

  斯黛拉恍然大悟。

  她第一次觉得,‘慈祥’两字套在鲜血之主弥娅那儿,真叫一个好呀。

  老祖宗,你真的,我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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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蕾梅黛丝站在了斯黛拉的旁边,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斯黛拉,小心点,”她轻声说,“奥蕾莉亚的能力,就是能够在自己的领域内,将她所知晓的一切知识以各种具象化的形式重现。”

  “她之所以叫做‘上校’,就是因为她的领域,就像一支由知识构成的军队。”

  “文献、咒术、秘法……只要她成功理解,都能在不动的大图书馆中具现为真实的攻击或防御手段。”

  “想必里面有不少是我不择手段搜集而来的禁忌知识吧……”

  “而且,”蕾梅黛丝顿了顿,“她这么快就展开领域,说明她感知到了什么。”

  “什么?”

  “有人在靠近。而且不是一般人,”蕾梅黛丝的语气很确信,“否则,以大恶魔的傲慢,她不会这么急着用领域来速战速决。她想要在你被救走之前,把你带走。”

  斯黛拉想了想。

  难道是卡杰琳娜醒了?

  但卡杰琳娜最多也是个高阶恶魔而已,不至于大动干戈。

  难道是校长大人?

  原来,深渊的穹顶塌下来不是高个子先顶着呀。

  天呐,校长大人。

  斯黛拉看着悬浮的书籍齐齐翻页,文字如萤火虫般涌出,在空气中组成密密麻麻的阵列,它们没有立刻落下,只是停滞着,像蓄势待发的箭矢。

  “难怪……”斯黛拉喃喃自语,“难怪大恶魔对下位者有碾压级的优势。”

  在自己的领域里,她们就是规则的化身。

  斯黛拉现在算是明白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大恶魔对下位者有着恐怖的碾压能力。

  在别人的地盘里跟别人的主场规则打,怎么赢?

  斯黛拉倒是想起了当初在禁林里,格黑娜校长与玛拉前副校长的遭遇战。

  两位可是实打实的大恶魔,但她们在交锋时,打得可以说是相当克制,漫天甩的都是常规的高阶魔咒,谁也没有祭出扭转现实的领域。

  想必是因为当时自己就在旁边,两位大佬都顾忌到柔弱的苍白之女,生怕领域一开不小心把自己给碾碎了吧?

  说起来,格黑娜的领域会是什么样子?

  算了,现在不是想乱七八糟的时候。

  “一个高阶梦魇,一个高阶书魔,”蕾梅黛丝打量了一下面色苍白的芙兰蕾雅与斯黛拉,“还有一个……苍白之女。”

  她啧了一声。

  三个小恶魔打一个大恶魔?

  完全不知道怎么赢。

  让梦魇尝试用幻术去牵扯上校的注意力,自己再伺机寻找破绽吗?

  在领域当中,一成可能性都没有。

  而且……

  蕾梅黛丝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芙兰蕾雅。

  芙兰蕾雅作为高阶梦魇现在看起来实在是太虚弱了。

  虽然大恶魔的反制确实可怕,但作为一个高阶梦魇,不至于因为一次简单的法术反噬就虚弱成现在的样子吧?

  蕾梅黛丝想了想。

  芙兰蕾雅之前一直都是以节省魔力的猫咪形态跟在斯黛拉周围,明显是重伤未愈的表现呀。

  但问题是,谁有本事把堂堂梦魇一族的大小姐重创?

  “斯黛拉,你知道芙兰蕾雅之前是给谁重创了吗?”蕾梅黛丝下意识问。

  斯黛拉迷茫地眨了眨眼。

  她是真不知道。

  谁知道芙兰蕾雅给谁揍了。

  “不知道呢。”斯黛拉直接说。

  说完,不知为何,芙兰蕾雅直接白了她一眼。

  蕾梅黛丝闻言,眉头紧蹙。

  主力辅助是个残血,难道只能硬着头皮赌一把了吗?

  但是在一位大恶魔的领域当中,所谓的赌一把,等于找死。

  “情况真是急转直下呢。”斯黛拉说。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大恶魔,为了把作为赝品的自己逮回去当夺舍容器,不惜单开领域。

  她也觉得压力山大。

  就算自己现在不装魅魔了,直接用圣洁之力,估计也会被奥蕾莉亚上校无穷无尽的禁忌书本与法术洪流当场压制。

  无可奈何呀。

  难道要自己就地一躺,闭上眼睛睡大觉,祈祷白塔的惩戒灵同事们感知到圣女有危险,然后跳出来救场吗?

  斯黛拉当即否决。

  这种环境,没有机会入睡。

  但是……

  斯黛拉垂下眼眸。

  既然领域是大恶魔独有的能力,那么她们彼此的对抗想必也是领域的对抗。

  如果自己用鲜血之主弥娅大人留下来的领域,去强行覆盖上校的领域呢?

  虽然目前的自己,只能勉强做到展开鲜血回廊的雏形,但试一试总比坐以待毙强吧!

  老祖宗心甘情愿给的遗产,不用白不用。

  “蕾梅黛丝,我有办法了。”斯黛拉轻声说。

  她闭上眼,想象着猩红的血遍地开花的场景,让血影再一次蜿蜒成河。

  既以血始,必以血终。

  蕾梅黛丝闻言,下意识回眸,正要问是什么。

  然而,她的话音却卡在了喉咙中。

  不知何时起,斯黛拉的脚下,正渐渐地溢出猩红的鲜血。

  点点滴滴的,像樱花,而少女站在其中,就像是鲜血孕育出的地狱之花。

  “斯黛拉……你……”

  蕾梅黛丝满脸不可置信。

  作为博览群书的恶魔,她当然清楚地知道斯黛拉脚下蔓延开来的并非什么简单的血液魔法,而是实打实的领域雏形。

  但问题是,领域可是只有大恶魔才能拥有的证明呀!

  而斯黛拉最多也只是一个血统稍微有些特殊的高阶魅魔而已。

  就算她再怎么天纵奇才,就算她是苍白之主的女儿,但她满打满算也才八十岁啊!

  如此年轻的一个魅魔,究竟是如何掌握大恶魔的领域的?!

  斯黛拉没有理她。

  她把注意力全部沉入脚下正在展开的血色之中。

  血影在回应她。

  不是平时小心翼翼的蠕动,而是更古老的共鸣。

  像是有什么在她体内逐渐醒来,一个一直在等待她的人。

  斯黛拉想起了鲜血回廊里的血海,想起了影子中无数猩红的眼以及长满利齿的裂口,想起了坐在画框中的鲜血之主。

  血池在斯黛拉脚下翻涌,她清楚地听见它哗哗地流淌。

  “请尽可能让我专注一会儿。”

  她睁开眼,苍白的余烬之瞳在血色中亮得惊人。

  “我要召唤真正的鲜血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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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悬赏5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