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深渊摄政 : 第十九章 亲不认,水火无敌呀(10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0万 字
斯黛拉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圣女是短命鬼?
什么跟什么呀?
她怎么没听说过这种很是晦气的内部消息?
从小到大,无论是在修道院的课堂里,亦或者是备考圣女时翻阅的典籍,教廷都一直在宣扬圣女的纯正与高贵。
作为始源圣女耶书娅所赐下的圣光青睐的少女们,她们一个个都是教廷的宝贝,是行走在人间的神迹。
按照教廷的规定,圣女们必须一生恪守教义,完全为信仰而奉献。
她们会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圣洁力量,能够用圣光治愈不治之症,能够让最凶残的恶魔在圣光下化为灰烬。
甚至天赋异禀的圣女能拥有预知未来、与神明在梦中交谈等神乎其技的能力。
但代价是什么?
独身,禁欲。
一辈子奉献给主,不能恋爱,不能结婚,不能生子。
可从来没说过会短命啊。
“等一下,”斯黛拉下意识地开口,“什么叫做……圣女大都短命?”
蕾梅黛丝停下脚步,奇怪地看了斯黛拉一眼。
“斯黛拉,你对人类圣女的事情,也这么感兴趣呀?”
“毕竟……我是个博学的好奇宝宝嘛。”
斯黛拉面不改色地胡扯。
蕾梅黛丝轻轻笑了一声。
“斯黛拉,如果你问的是深渊里的秘密,那我肯定是知无不言的。书魔一族就是这样,只要是地下发生过的事情,你问什么,我都能原原本本地告知你,”她语气有点无奈,“但遗憾的是,我一直待在深渊,对于地表教廷的弯弯绕绕,我确实不太清楚。”
“可你刚才怎么说得那么言之凿凿?”斯黛拉追问。
“因为关于圣女短命的这件事,我也是听其他人告知我的,”蕾梅黛丝轻声说道,“而她们可相当权威。”
“其他人?”斯黛拉眨了眨眼,“谁?你的族人吗?”
“嗯……”蕾梅黛丝回忆了一下,“是深渊下层的一些老家伙,她们活了太久太久,知道的事情很多很多。”
深渊下层。
斯黛拉嘟囔了一声。
卡杰琳娜刚刚才警告过她,深渊下层有一堆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东西,危险得很,让她千万别去。
说起来,既然是一群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东西,她们怎么偏偏跑去了深渊下层?
自己迄今为止,可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老恶魔都没有见到过呢。
不过……
她可没兴趣为了打听一个八卦,跑去那种地方溜达。
斯黛拉撇了撇嘴,既然蕾梅黛丝不知道,就自己开动脑筋琢磨吧。
她开始仔细回忆自己在地表修道院度过的时光。
想当年,她在缄默之庭备考圣女的时候,确实有幸远远地见过几位已经转正的圣女。
印象中,那些圣女们确实一个个都很年轻,容貌姣好,气质清冷。
而斯黛拉也完全没有机会与她们交流,因为为了保持灵性的纯洁,圣女们所有的交流仅限于手势,若非有绝对的必要,否则基本上不会互相开口。
但是……
年轻,也不至于就直接等同于短命吧?
而且圣女可是教廷对外的门面和偶像呀!
每次大型礼拜或者神迹展示,总不能让一群满脸褶子的老妪穿着圣洁的白裙子出来布道吧?
画面太美了,信徒也是人,谁会不喜欢可可爱爱的圣女们呢?
所以,教廷大概率是有什么圣女年龄红线的内部规定,年纪大了就直接退居二线或者转去后勤岗了。
而且,最关键的一个反证就是——现任的教皇,瑟莉娅四世!
斯黛拉记得清清楚楚,常年戴着白银面具的教皇大人,当初可就是正儿八经从圣女的位置上一路升上去的。
按照蕾梅黛丝的说法,如果圣女都是短命鬼,那同样作为圣女出身的瑟莉娅四世岂不是早就该入土了?
但人家现在不仅活得好好的,而且大权在握,统治了教廷很多年。
怎么?
难道教皇马上就要暴毙了不成?
怎么可能?
想到这儿,斯黛拉笃定地点了点头。
果然,蕾梅黛丝听到的那个传闻,大概率就是深渊的老古董们编造出来的谣言。
鉴定为假!
很可能是战争期间的信息偏差导致的。
人类与恶魔可不是什么能够坐下来一起喝下午茶的和睦邻居。
千年来,为了争夺地表世界的控制权,隔三差五就会爆发规模浩大的天堂之战。
一打仗,作为教廷最高战力的圣女们自然是需要被派上前线的。
既然都上了绞肉机一般的前线,成天与各种恶魔死磕,战损率高不是很是正常的事情吗?
就跟深渊里的前锋恶魔死得最快是一个道理。
斯黛拉撇撇嘴。
战死沙场,和短命,完全是两码事。
蕾梅黛丝居然会信这种没有事实根据的谣言,真是好清澈的思维,好纯真的性格,好无垢的智商呀。
自己差点被书魔唬住了。
蕾梅黛丝,真的是别逗她笑了。
斯黛拉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彻底放下了心。
再说了。
最关键的证据不就是自己吗?
自己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圣女候补,虽然还没正式加冕,但该有的圣光一样不少,该学的圣术也都学得七七八八。
她现在活得好好的,能吃能睡,能跑能跳,甚至还能抽空吃几个恶魔改善一下伙食。
哪里短命了?
不过……
斯黛拉琢磨了一下。
现在的自己,真的还算得上是圣女吗?
她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的手。
瓦伦丁的血统在血管里流淌,萨麦尔的鳞片随时可以覆盖肌肤,完整的黑弥撒之瞳在眼眶里燃烧,鲜血之主弥娅的血影在脚下蛰伏。
她的行头,走到哪儿都只会被当成恶魔。
哪个圣女会这样?
斯黛拉沉默了。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史上最不像圣女的圣女。
但话说回来,那些圣女候补同僚们,有谁能像她一样,在深渊里混得风生水起?
有谁能像她一样,把选帝侯们耍得团团转?
有谁能像她一样,吃恶魔吃到消化不良?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所以……
斯黛拉努力说服自己。
她仍然是圣女。
只是……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偏离了正常的圣女路线。
嗯,一点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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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甩了甩脑袋,干脆利落地把刚刚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甩了出去。
她可是一个从不内耗的圣女。
自我认知一直相当稳定。
区区深渊的力量。
区区几句不知从哪个老古董嘴里传出来的谣言。
怎么可能撼动她对耶书娅的虔诚信仰?
虽然她现在确实长着犄角、拖着尾巴、流着好几种恶魔的血,甚至刚刚才把一群姐妹们当自助餐吃掉……
但抛开以上事实不谈,她的外表变了,内心可没变。
嗯,没变。
斯黛拉用力点了点头,算是给自己打了打气。
“对了,蕾梅黛丝,”斯黛拉快步跟在了蕾梅黛丝后面,“你在圣殿里有没有发现罪业之杯谜题要找的道具呢?”
蕾梅黛丝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着她。
“就是那个……‘踏入那被遗忘的深渊圣殿,向永眠者献上你的名,取回最初之人的遗留’,”斯黛拉掰着手指头数,“咱们现在已经踏入圣殿了,那接下来应该就是要找什么最初之人的遗留了吧?”
“嗯……”蕾梅黛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前面倒是有个有意思的地方。”
蕾梅黛丝抬手,朝圣殿里面指了指。
她所指的位置看着像是一个环形的古代藏宝室。
整个大殿的地面并不是石板,而是一个浅浅的水池,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就像是一面倒映着穹顶的黑色镜子。
而在水池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雕像。
雕像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在雕像的脚下,却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个看着篆刻着繁复符文的圣物匣。
“我先带你过去吧。”
蕾梅黛丝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往前走去。
斯黛拉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两侧的壁画上。
嗯……
既然深渊恶魔们的历史曾经是在地表的,并且与人类爆发过那么惨烈的战争,那么……
如果恶魔们曾经生活在地表,那她们在仓皇逃窜的时候,肯定也会把各种重要的东西一并带走。
书籍、文献、宝物……
裁决官点名道姓非要自己找寻的《原初教义》会不会就是那会儿被带到深渊来的?
镜中少女寄存的秘银之镜。
说不定也是同样的来历?
斯黛拉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但问题是……
《原初教义》似乎是一个死去的书魔?
斯黛拉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身侧,想要摸摸装着《原初教义》的小挎包。
摸了个空。
斯黛拉愣了愣,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腰间。
小挎包呢?
哦……对了。
石柱倒塌的时候,风把小挎包吹飞了。
然后蕾梅黛丝说,她捡到了。
斯黛拉抬眸,看着蕾梅黛丝的背影。
小挎包现在就在蕾梅黛丝那儿。
而《原初教义》就在里面。
天知道蕾梅黛丝会不会发觉《原初教义》的本质,会不会和它聊点什么。
那本书上可是知道一堆关于自己的事情,要是给蕾梅黛丝看到了,她该怎么解释?
“对了……蕾梅黛丝!”
斯黛拉加快脚步,追了上去,递出手。
蕾梅黛丝停下脚步,有些迷茫地看着斯黛拉递出的手。
她似乎没领会斯黛拉的意思,只是有些迷茫地看着斯黛拉的手。
过了一会儿,蕾梅黛丝像是突然恍然大悟一般,往前走了一步,自然而然地牵起了斯黛拉的手。
温热的,柔软的,白嫩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什么羊脂美玉青葱柔荑什么的,用来描述蕾梅黛丝的手都不会觉得过分。
斯黛拉:“……”
不是,她要的是包。
不是手。
蕾梅黛丝握着斯黛拉的手,微微歪了歪头,淡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困惑。
“你有点害怕吗?”蕾梅黛丝轻声问。
“不、不是……”
斯黛拉干巴巴地开口,想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了一些。
气氛一下子有点微妙。
斯黛拉咳嗽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
“蕾梅黛丝,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
蕾梅黛丝眨了眨眼。
斯黛拉微微蹙眉。
不对劲。
蕾梅黛丝怎么可能不知道小挎包在她那儿?
当时明明是她亲口说捡到了的。
就算她忘了,自己这么明显的暗示,她也该反应过来吧?
斯黛拉打量着蕾梅黛丝的脸,想要从熟悉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淡蓝色的眼眸,白金色的秀发,比自己稍微高点的个子,知性的气质。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但是……
总觉得哪里不对。
是眼神?
是语气?
还是说……从始至终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斯黛拉想了想。
她决定试探一下。
而且要搞个大的。
“蕾梅黛丝~”斯黛拉抿嘴一笑,“你忘了吗?咱们出发之前,关于卡杰琳娜会因为维尔帕娜喝几壶闷酒的事,你跟我打赌可是输了,可是欠了我一个吻哦。”
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在这儿的吻。”
斯黛拉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蕾梅黛丝。
刚刚的话完全是她瞎编的,完全没有这回事。
以她对好姐妹的了解,蕾梅黛丝肯定会先愣一下,然后露出一副迷惑且嫌弃的表情,接着开始东拉西扯地转移话题,或者直接嘟囔自己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毕竟,她们什么时候打过这种赌?
根本没有。
纯粹是她瞎编的。
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蕾梅黛丝静静地站在原地,打量着斯黛拉。
诡异的沉默让斯黛拉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过了一会儿,蕾梅黛丝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斯黛拉面前,微微弯下腰,轻轻捧住斯黛拉的脸,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温热,柔软,像羽毛一样的吻。
“……?”
蕾梅黛丝松开手,退后一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想要骗我的吻就直说嘛,不需要用这种小伎俩,”她轻声问,“狡猾的小魅魔。”
斯黛拉的大脑宕机了。
不是……
你怎么真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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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捂着额头,恍惚了好一会儿。
‘蕾梅黛丝’的嘴唇碰上他的额头,印下了一片绵软湿润的感觉。
她真的只是起了疑心,才想编个谎话,来简单地试探一下‘蕾梅黛丝’而已。
在斯黛拉的预想里,对方要么慌乱地掩饰,要么莫名其妙地反驳。
但她怎么也算不到,‘蕾梅黛丝’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干脆利落地直接亲了上来!
斯黛拉的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幸好,幸好她刚刚为了保守起见,指着的是额头。
要是刚才她脑子一抽,指着自己的嘴唇瞎编,她的初吻指不定就要稀里糊涂地交代了。
斯黛拉冷静下来。
现在可不是什么纠结清白的时候。
斯黛拉抬眸注视着面前的’蕾梅黛丝’。
’蕾梅黛丝’像是发觉晚辈有趣的恶作剧一样轻轻地笑着。
她微微地歪着头,淡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过来。
——想要骗我的吻就直说嘛,不需要用这种小伎俩。
’蕾梅黛丝’刚刚是这么说的。
她知道自己是在试探,她也知道自己编了个假的赌约来骗她,她全都知道。
然后’蕾梅黛丝’选择了……
配合?
不,不是配合。
是索性直接摊牌不装了。
斯黛拉微微蹙眉。
不管怎么说,至少,自己试探的目的确实奏效了。
’蕾梅黛丝’并非蕾梅黛丝。
这样说的话,‘蕾梅黛丝’从始至终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都有了解释。
在深渊里,与蕾梅黛丝长着一模一样面容的人,斯黛拉只知道一个。
——上校。
斯黛拉记得很清楚。
维尔帕娜书信里提到的重生秘法,艾莉儿梦境里杀死她的凶手,以及准备用同源肉体复活苍白之主的幕后黑手都是上校。
而现在,上校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她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你是……上校?”
斯黛拉后退了几步,警惕地打量着面前的人。
面前的少女微微眯起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她没有否认。
“真是可惜呢,”上校轻声叹息了一声,“我刚刚倒是真心实意地想与你多玩一会儿有趣的朋友游戏呢。倒是弄巧成拙了。”
“虽然我也没打算认真……”
她微微弯腰,打量着斯黛拉,语气像长辈夸奖晚辈一般。
“但小魅魔倒也是机灵,轻轻松松就发觉我的破绽了。不愧是苍白之主的女儿,真是与你妈妈当年一般无二的智慧呢。”
“但没关系,一切都在计划当中。”
“真正的蕾梅黛丝在哪儿?你把她怎么样了?!”
斯黛拉没有理会上校的调侃,厉声问道。
“哎呀呀,别这么凶嘛,”上校微微地歪着头开始说话,“想念你的好姐妹了吗?我以为你刚刚在外面把残次品当自助餐吃掉的时候,已经冷血到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了呢。”
她耸了耸肩。
“算了……既然这是你的要求,就让你见见她吧。”
上校打了个响指,凭空浮现出一支羽毛笔,她摊开了手中一直捧着的日记本,在空白的书页上书写了一下。
然后,上校合上书,直接将日记本朝着斯黛拉抛了过去。
“接好了。”上校微笑着说。
斯黛拉下意识将日记本接住,然后微微一愣。
手中日记本的封皮与材质,她见过一次。
就在蕾梅黛丝向自己坦白书魔身份的时候,特意展示的本体,灵魂之书。
难道说……
斯黛拉垂下眼帘,翻开书页。
书页上仅有一行文字,墨迹未干,显然是上校刚刚写下的。
【在圣殿的内部,我已经迷失了许久的道路,但我突发奇想,或许在最前方的岔路口左拐,我就能见到斯黛拉。于是,我决定不再按照之前的直觉行事,而是遵循刚刚的想法去行动……】
斯黛拉眨了眨眼。
没等她想明白上校写下的文字有什么意思,书页上开始浮现出新的文字。
墨迹在空白处显现,一笔一划,像是有人在实时书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如此突发奇想,但……或许就是所谓的直觉吧。常有的事情了。毕竟一直以来,我在深渊里的直觉都很准。现在,我已经抱着芙兰蕾雅走到了最前方的路口,并且向左拐了。太好了,我确实在道路的尽头看到了一个人影,是斯黛拉没错了!我正准备跑上去跟她打个招呼……】
斯黛拉合上书,缓缓回眸。
果不其然。
后方的幽暗通道里,一个人影正快步走来。
白金色的秀发,淡蓝色的眼眸,娇小的个子,知性的气质。
是蕾梅黛丝。
真正的蕾梅黛丝。
她看见斯黛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加快脚步小跑过来。
“斯黛拉!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声音清脆,语气真挚。
与书页上刚刚浮现的那段心理活动,分毫不差。
难道说……
蕾梅黛丝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她自以为是的判断,她引以为傲的直觉和智慧,甚至她此刻站在这儿的理由……都完全在上校的掌控之中吗?
斯黛拉现在终于是明白了。
后来浮现的文字,分明是蕾梅黛丝此刻的心理活动。
而同样的心理活动,斯黛拉只在蕾梅黛丝本体上见到过一次。
当时自己就寻思过。
既然上面的文字等同于书魔的记忆,如果简单在上面强行涂改或者添加文字是不是就等于直接篡改了蕾梅黛丝的记忆?
结果现实果然如此。
上校在上面写下文字,而文字则会成为蕾梅黛丝思绪的来源。
斯黛拉有点发愣地看着上校,看着与蕾梅黛丝一模一样的脸,忽然想起了蕾梅黛丝曾经说过的话。
——我的皮囊是参考我的姐姐做的。
姐姐。
奥蕾莉亚·浮士德。
中了诅咒变成植物魔的姐姐。
蕾梅黛丝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救下的姐姐。
奥蕾莉亚上校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有趣吧?”她微微一笑,“我可是从小玩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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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书魔的玩法,真的是比魅魔多太多了。
刚刚奥蕾莉亚上校话里的恶意,简直要溢出来了。
——从小玩到大。
字面意思,奥蕾莉亚上校就是把蕾梅黛丝当成了玩具,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而可怜兮兮的蕾梅黛丝完全不知情。
天天生活在别人的故事里,对白是假的,亲情是假的,美丽是假的,眼泪都是假的。
多么可怕。
但问题是,蕾梅黛丝的本体不是在她自己手上吗?
怎么会出现在上校那儿?
斯黛拉下意识瞥了一眼手中的日记本。
按照蕾梅黛丝的说法,书魔一族都是以炼金皮囊在外活动的,她们真正的本体,就是一本承载着灵魂与记忆的书籍。
而且,作为本体的书,蕾梅黛丝也是亲自保管的。
斯黛拉可是亲眼见过蕾梅黛丝展示本体的。
斯黛拉抬眸,注视着奥蕾莉亚上校。
“我手里的这个,”斯黛拉举了举日记本,“是蕾梅黛丝的本体吗?”
奥蕾莉亚上校安静地站在那儿,脸上是和蔼的笑。
对于苍白之女,她的态度相当友好,甚至称得上是纵容,因而有问必答。
“当然不是,只是副本而已。”
“副本?”
“怎么?很惊讶吗?”奥蕾莉亚上校耐心地为斯黛拉解释起来,语气像是在给懵懂的晚辈上历史课,“书魔天生就有着严苛的记忆容量限制,而且我们的本体,往往脆弱,轻易就能损毁。”
“那么,你猜猜看,一个脆弱的种族,凭什么能在残酷的深渊里立足,甚至成为高高在上的选帝侯?”
奥蕾莉亚上校轻笑了一声,给出了答案。
“因为我们不惧怕死亡。”
“书魔死亡的时候,会在唯一的副本那儿重生,只是会缺失一部分记忆而已。而只要距离相近,副本就足以影响本体。”
“简单来说……”奥蕾莉亚上校指了指斯黛拉手里的书,微微一笑,“书籍就是我们的命运。”
斯黛拉微微蹙眉。
也就是说,只要副本不毁,书魔就永远无法死亡?
怪不得蕾梅黛丝一直很浪都不怕死,指不定死过多少次了。
有副本在,死了也能重生,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但是……
斯黛拉现在已经确信了,眼前的奥蕾莉亚上校,从很久以前就暗中动过了蕾梅黛丝的记忆。
否则,完全无法解释眼前荒谬的景象。
上校明明一副活蹦乱跳的样子,而蕾梅黛丝却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自己的姐姐是个中了恶毒诅咒的植物魔。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
奥蕾莉亚从来就没有中过什么诅咒,蕾梅黛丝这些年来的执念,她读过的那些书,她找过的那些文献,她想要狩猎圣女的计划,甚至她作为浮士德继承人的自我认知……
斯黛拉打了个寒颤。
全是假的。
“斯黛拉!”
蕾梅黛丝怀里紧紧抱着芙兰蕾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她在斯黛拉旁边停下脚步,刚准备松口气确认一下斯黛拉的情况,目光却无意中看见了站在前方的奥蕾莉亚上校。
“太好了,我总算……”
蕾梅黛丝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恍惚之间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
“姐姐?”蕾梅黛丝声音颤抖着,“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因为诅咒……无法动弹了吗?”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里充满着惊喜和泪水。
惊骇莫名,感动至深,激动万分。
蕾梅黛丝甚至顾不上深究姐姐为何会出现在这儿,她直接丢开芙兰蕾雅,快步冲上前去,想要给自己日思夜想亲姐姐一个拥抱。
然而,奥蕾莉亚上校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简单的魔力外放当场将蕾梅黛丝震开。
淡漠的眸子里,看不出半分亲情。
蕾梅黛丝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姐姐……?”
她茫然无措地看着满脸冷霜的姐姐,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日思夜想的姐姐会这样对待自己。
上校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稍稍有点麻烦呢,”她自言自语道,“稍稍有点麻烦呢。得再改一改书籍上的记录了……虽然出现认亲的情况就代表着大丰收,但篡改记忆终究也是件费神的事。”
然后,她重新看向斯黛拉,脸上的不耐烦顿时变为了温和的笑意。
“但是,为了您,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奥蕾莉亚上校微微欠身,“吾主的女儿。”
“姐姐,你在说什么?”蕾梅黛丝忍不住问,“什么吾主的女儿?斯黛拉她……”
斯黛拉有点看不下去了。
“蕾梅黛丝,你到现在都没有明白吗?”她直截了当地说,“你面前站着的人,根本就不是你记忆中的姐姐。”
“你的记忆,被她篡改了,一直以来,关于奥蕾莉亚·浮士德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的姐姐从来就没有什么诅咒。”
“从来就不需要解咒。”
“你一直以来的追求,你读过的那些书,你找过的那些文献,你为了救她所做的一切……”斯黛拉顿了顿,“全都是假的呢。”
假的?
蕾梅黛丝愣住了。
“姐姐?”
她茫然地注视着上校,似乎是想寻求一个答案。
“同样的对话,我已经说了无数次了,”上校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我再说一次,蕾梅黛丝,听好了。你只是我用来收集秘闻与知识的工具,仅此而已。”
“你是个聪明的小书魔,我想你也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了。”
没有任何声音,蕾梅黛丝的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温暖的泪水,轻轻滑落。
她的眼前一片朦胧,所看到的这个世界仿佛是在水中飘浮。
一切,是那么的不可捉摸。
一切,是那么不可相信。
一切,又是那么不可确定。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场虚幻缥缈的梦。
如果姐姐没有受伤。
如果诅咒是假的。
如果自己的感情和记忆都是别人随意书写的剧本……
她所拥有的,只是一种真实记忆的虚空。
“这样的话……”蕾梅黛丝喃喃自语,“我一直以来的追求……到底都是为了什么啊……”
斯黛拉打量着瘫坐在地上的蕾梅黛丝。
她看到蕾梅黛丝的表情起了微妙的变化,起初像是痛苦地扭曲,慢慢变成了悲伤,继而变得陶然,变得空虚,最后定格为麻木。
斯黛拉一时无语。
亲不认,水火无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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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注视着面如死灰的蕾梅黛丝,心也难免悲伤起来。
她是真的觉得好姐妹老惨了。
从小到大深信不疑的东西,为之努力了那么久的执念,甚至一辈子的追求,都建立在虚假之上,而且不止一次。
换谁谁不崩溃?
斯黛拉想了想,觉得自己要是蕾梅黛丝,估计早就摆烂了。
话说回来,幸好自己没有书魔血统。
不然哪天被人偷偷改了记忆,一直觉得自己是什么大圣女,结果醒来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吃恶魔不吐骨头的大魔头也太可怕了。
斯黛拉现在挺想过去拍拍蕾梅黛丝的肩膀,好好安慰一下自己的好姐妹的。
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面前的奥蕾莉亚上校虽然笑得一脸和蔼可亲,但斯黛拉心里门清,她绝对是打算把自己打包带走,当作复活苍白之主维尔帕娜的完美祭品。
所谓的纵容与友好,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肉体对她有着足够的利用价值。
不过……
斯黛拉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让维尔帕娜夺舍自己圣光拉满的肉体,真的没问题吗?
一个深渊恶魔,夺舍一个人类圣女,然后大概率会跟黑弥撒之瞳的残魂一样魂飞魄散?
但无论怎么想,任由事情发展下去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为了给好姐妹找回场子,她和上校也是早晚要打一架的。
斯黛拉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动手,毛茸茸的芙兰蕾雅一路小跑到她的面前。
紧接着,斯黛拉听到了芙兰蕾雅的声音。
“斯黛拉,不要轻举妄动。”
芙兰蕾雅,不打算装猫了吗?
斯黛拉下意识想。
地上的芙兰蕾雅顿时炸了毛,冲着斯黛拉‘嘶——哈’了一下。
“……当我没说。”
“笨蛋,我在用心声与你对话,你不要出声,只需要在心里想就可以和我交流了!”
明白了。
斯黛拉心想。
“听着,你面前的奥蕾莉亚上校是大恶魔,也是饮灰者现存的统领,”芙兰蕾雅的声音很是严肃,“我刚刚听完蕾梅黛丝的事情,也难怪她会把蕾梅黛丝推出来当继承人。一个选帝侯的继承人是饮灰者的统领,确实足够引来讨伐了。”
“斯黛拉,我知道你有着击败高阶恶魔的底牌,但大恶魔与高阶恶魔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般的大,是绝对的鸿沟。不要轻举妄动,你最好……拖一下时间。。”
拖时间?
斯黛拉茫然地在心里问。
“我刚才抽空去过卡杰琳娜的梦,虽然瞧见了某些不得了的内容……”芙兰蕾雅的声音有一点小尴尬,“但我确实知道有人会来。”
谁会来?
没等芙兰蕾雅给出答案,奥蕾莉亚上校突然开口,打断了斯黛拉的思绪。
“真是扫兴,我最开始是想利用这罪业之杯的谜题,让你在这儿玩的开心的,”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宠溺,“我也专门在终点设置了奖励,等待着你去亲自解密。但现在嘛……倒也没有解密的必要了。不如我直接带给你好了。”
斯黛拉有点不明所以。
奖励?
什么奖励?
只见奥蕾莉亚上校自顾自地走向了水池中央的那座古老雕像,停在了篆刻着繁复符文的古朴圣物匣面前。
“一个珍贵的礼物,”上校轻轻抚摸着古朴的匣子,“是苍白之主特意留下的绝世之物,专门为了她未来的女儿而留下的。”
“所谓的‘向永眠者献上你的名’也只需要吟诵苍白之女的真名就足够了。”
上校对着雕像,郑重地开口。
“斯黛拉。”
没有动静。
上校微微蹙眉。
她以为是没有加上形式,索性提高了音量,再来一遍。
“斯黛拉·瓦伦丁。”
没有动静。
“斯黛拉·暗堕。”
雕像岿然不动,圣物匣纹丝闭合。
现在,即便是奥蕾莉亚上校也有点懵了。
她歪了歪头,疑惑地看着雕像,又看了看斯黛拉。
“诶?奇怪……什么情况?”
斯黛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嗯……或许,你可以试下……西比拉?”
“嗯?”
上校回眸,狐疑地打量了斯黛拉一眼。
本着试一试的心态,她对着雕像喊了一声。
“西比拉。”
话音刚落,圣物匣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盖子缓缓打开。
上校迷茫地眨了眨眼,回过头看向斯黛拉。
“西比拉?你的小名?”
小名?
当然不是。
明明就是真苍白之女的名字。
斯黛拉长叹了口气。
饮灰者们真是一群草包,天天想着复活主人,结果闹半天苍白之女的真名都不知道。
斯黛拉想了想。
与其等会儿被一个大恶魔强行拐去当维尔帕娜的夺舍肉体,不如现在就直白地把话说清楚。
现在也正是解释的最好机会。
斯黛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一点。
“因为我不是苍白之女,”她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地解释道,“真正的苍白之女,她的名字叫西比拉,根本就不是斯黛拉。你们饮灰者找错人了,上校。”
斯黛拉说了这句话后,周围顿时显得特别静穆,仿佛嗡嗡飞的苍蝇都小心翼翼了一样。
然后,奥蕾莉亚上校轻轻捂住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拙劣又可爱的玩笑,”她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为了不想承担命运,即便是自己的名字和血脉都要否认吗?”
“斯黛拉,别逗我笑了。”
“你觉得我会信吗?”
与此同时,斯黛拉的脑海里也传来了芙兰蕾雅憋不住的笑声。
“斯黛拉,你拖延时间的借口也太烂了吧,谁会信这种鬼话!太可爱,太好玩了吧!”
斯黛拉无言了。
不是……
怎么自己说真话都没人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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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悬赏5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