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深渊摄政 : 第二十一章 家人的力量（11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1万 字
奥蕾莉亚上校俯视着下方的三人。
一个梦魇，一个书魔，还有一个苍白之女。
虽然在不动的大图书馆内，时间的概念再怎么样都会拉长，但奥蕾莉亚觉得，留给下面三个小丫头彼此告别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本来她是打算在玛拉来之前就搞定的。
光顾着想陪少主玩一玩，磨磨蹭蹭倒是拖了好久。
但问题不大，刚好卡着时间，用领域搞定。
“速战速决吧，”奥蕾莉亚喃喃自语，“免得玛拉来了后，在一旁催个没完，抱怨我对她的安排，惹得大家都不痛快。”
碍事的梦魇直接动手杀了。
至于自己的好妹妹蕾梅黛丝。
奥蕾莉亚上校的目光落在蕾梅黛丝那儿，眼中没有半点波澜。
直接打个半死就行了。
毕竟，一个聪慧的高阶书魔，可是她搜罗深渊禁忌知识的好用工具。
要是真的一不小心打死了，可就太不妙了。
大不了等会儿费点神，就像过去一样，把蕾梅黛丝的记忆再重新篡改一遍，她就会重新变回追求着为姐姐解咒的可爱妹妹，周而复始地为自己搜罗知识。
奥蕾莉亚的目光落在斯黛拉那儿。
少主闭着眼，一动不动的，看着像是认命了。
也好，省得自己费心了。
接下来，只需要把碍事的干掉，然后把作为完美肉体的她传送回灰烬圣所就行了。
奥蕾莉亚打了个响指。
一声轻响，无数古籍瞬间活跃了起来。
《深渊怪物指南》直接翻开。
书页中的插图在魔力的灌注下扭曲膨胀。
紧接着，一头头石像鬼、地狱猎犬和毒刺双足飞龙直接凭空跃出，咆哮着扑向地面。
而《魔咒实录》的书页纷纷扬扬地散落开来，泛黄的羊皮纸在脱离书本的瞬间，都化作了一个个足以单独释放高阶魔咒的书灵。
不仅如此，另一本《失落植被图鉴》也跟着翻动，长满倒刺的毒藤蔓钻出书面，铺天盖地地席卷而下。
奥蕾莉亚轻哼一声。
书魔的领域，最有趣的一点就在于此。
在知识的海洋中，奥蕾莉亚不需要自己亲自下场打打杀杀。
她知晓的一切知识，都会化作她最忠诚的军队。
而她只需要高高在上地站在书架顶端，默默注视着一切就够了。
几个小小的恶魔而已，根本不值得她弄脏自己的手。
目视着《深渊怪物指南》中具现化出来的成群魔物径直冲着自己这儿扑来，芙兰蕾雅轻轻咋舌。
“啧，真是没完没了。”
话音刚落，她便化作一团粉色雾气。
雾气凝结，梦魇大小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着纽扣眼睛的超大型毛绒玩具熊。
她挥舞着棉花做成的巨大熊掌，与冲上来的地狱猎犬和石像鬼们野蛮地扭打在了一起，轻轻松松将几个魔物一拳打成碎屑。
蕾梅黛丝微微眯起眼。
梦魇具现化噩梦实体的能力吗？
怪不得能随随便便变成猫咪。
但谁的梦会是玩偶和猫呀？
蕾梅黛丝也没时间细想了，她抬眸一看，数十发湛蓝色的魔力弹丸已经拖着长长的尾迹，朝着她的位置倾泻而下了。
蕾梅黛丝下意识地回眸看了一眼斯黛拉。
少女闭着眼睛，站在血泊中央，银红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血影在她脚下缓缓蔓延，但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需要时间。
蕾梅黛丝看了一眼芙兰蕾雅。
梦魇大小姐的玩偶棉絮四处飘散，她不得不一次次重新凝聚，但一次比上一次更慢更薄，奥蕾莉亚显然是奔着要她命去的，完全不留情面。
她现在自顾不暇了。
现在，唯一能保护斯黛拉的，只有自己了。
蕾梅黛丝深呼吸一下，抬手将魔力织成一面护盾，包裹住自己与斯黛拉。
一个个奥术飞弹砸在护盾上，炸开一圈圈涟漪，但也只是开始而已，法术的狂轰滥炸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炎爆术。
冰霜长矛。
连锁闪电。
暗影之握。
书灵们不知疲倦地吟唱着。
火焰、冰霜、雷电、暗影……
各色光芒正中护盾，周围一时亮如白昼。
蕾梅黛丝撑着护盾，魔力流逝得越来越快。她的手开始发颤，喘息的频率一次比一次高，汗水逐渐在脸上淌下来。
她不得已再看了一眼斯黛拉。
少女仍然闭着眼，血影的蔓延速度似乎快了一些，但不够，远远不够。
再撑一会儿吧。
蕾梅黛丝咬紧牙关，把所剩无几的魔力一股脑地灌注进护盾当中。
“有意思。”
奥蕾莉亚微微眯起眼。
她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少主不是在摆烂，她在专注地做什么。
她看不清斯黛拉脚下正在准备着什么，但大恶魔的直觉在警告着她。
就算是会因此伤到少主，也不能让她继续下去了。
奥蕾莉亚五指张开，心念一动。
书灵们的吟唱声骤然拔高，法术的强度直接拉到了最高。
咔嚓。
蕾梅黛丝的护盾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脆响，裂纹于最中心蔓延开来，蛛网般密密麻麻。
“该死。”
蕾梅黛丝暗骂一声。
她的魔力已经见底了，视线开始模糊，整个人也有一点缺氧般的眩晕感。
而且不止是自己。
芙兰蕾雅状态同样糟糕。
围殴她的魔物实在太多了，她之前就不知道给谁重创了一番，根本没有恢复，面对无穷无尽的怪物海，玩偶熊已经千疮百孔了，别说是帮助自己，她恐怕自身难保了。
再一会儿，再一会儿就好。
蕾梅黛丝想。
砰——！
魔力护盾崩散了，化作点点荧光最终散去。
“里面的两个要活的。”奥蕾莉亚挥了挥手，语气淡漠。
书灵们再次翻开了书页，魔物们也张开了獠牙，蕾梅黛丝绝望地闭上了眼。
自己的记忆要再次遭到篡改了吗？
她唯一的朋友，也要成为他人重生的容器了吗？
明明再坚持一会儿，只要再坚持一小会儿就行了。
蕾梅黛丝任凭悲伤肆虐。
不知道为什么无助在此刻感觉并不糟糕，她不觉得丢脸。
可是……
蕾梅黛丝等了许久，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书灵们一动不动，书页停在了翻到一半的位置，而魔物们的利爪也停在已经给打回原形的芙兰蕾雅面前，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它们全都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魔物的轮廓开始模糊，鳞片与獠牙像雪人一样融化，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最终化作一滩滩浑浊的血水。
书灵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血水浸透了书页，上面字迹模糊不清，魔咒的光芒在书页间明灭不定，最终熄灭。
第一本书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血水，然后是第二本，第三本，第四本……
奥蕾莉亚上校不是一般的困惑。
她看见猩红的血水像是活物一样，在她的大图书馆当中蜿蜒流淌，异常妖艳，在所有看得见的地方泛滥着。
自己的领域正在被外来的力量侵蚀？
“领域？谁的领域？”奥蕾莉亚上校喃喃道。
下面的一个书魔一个梦魇，两个恶魔撑死了也就是高阶恶魔的水平，而领域可是大恶魔独有的能力。
那么是谁呢？
奥蕾莉亚只能想到一个人。
不、不可能。
她才多少岁？
哪怕是苍白的女儿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戳碰到大恶魔的领域。
奥蕾莉亚上校看着一切的源头，脸上是明显的错愕。
斯黛拉正站在血泊中央，银红色的长发垂落肩头，裙摆浸在血水里，却没有沾染任何一滴血水。
她微微歪了歪头，注视着满脸惊骇的自己。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她很轻很轻地说，“拉克希娅，开始了。”
·········
·········
·········
斯黛拉目视着自己召唤来的鲜血回廊。
猩红的血水如同涨潮的海水，渐渐占据了大图书馆的一角，书架在血水中倾斜，书页被浸透，字迹模糊消散。
嗯……
鲜血之主弥娅留下的力量确实好用，真是死了都能庇护后人。
事后可不能忘记也去偷吃一下弥娅的贡品感谢一番。
不过，很快斯黛拉就发现了问题。
鲜血回廊似乎只能占据一部分空间，无法将整个大图书馆完全吞噬。
斯黛拉微微蹙眉。
想想也是，自己的水平终究不够，毕竟再怎么说，自己只是个取巧的半吊子，并非真正的大恶魔，想要完全对冲掉上校的领域完全是痴人说梦。
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也足够了。
至少自己现在能够压制一下奥蕾莉亚的领域，不至于像刚才那样单方面挨打了，鲜血回廊的展开让她成功强行占据了周围领域的一部分权能。
斯黛拉侧过头，看了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蕾梅黛丝以及已经支撑不住终于晕厥过去的芙兰蕾雅，眼神柔和了下来。
两个人真是为自己尽力了呢。
一个撑护盾撑到魔力耗尽，一个硬扛了半天的怪物海。
无论是傲娇的梦魇大小姐，还是刚刚经历信念崩塌的好姐妹，她们今天已经做得足够多了。
现在，也差不多该让她们放松一下了。
斯黛拉轻轻叹了口气，默默记了一笔。
等事情完了，得好好谢谢她们。
尤其是芙兰蕾雅，以后不能再随便撸她了。
嗯，至少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撸。
斯黛拉想。
至少现在自己该让她们放松一下了。
好歹自己也是控制了领域的一部分，勉勉强强也能说了算了。
虽然因为领域已经打开，并且正在与图书馆激烈对抗着的缘故，作为施术者的自己无法离开，但是，只要释放一部分权能，自然能够将血池中的他人放逐出去。
让她们先出去吧，免得待会儿战斗余波将她们卷进去，白白丢了性命。
按照蕾梅黛丝的说法，格黑娜校长马上就到，刚好让校长来救助一下她们，格黑娜校长虽然平时事务繁忙，但关键时刻还总是能指望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把她们送走，自己也好火力全开。
斯黛拉心念一动。
猩红的血水宛如拥有生命一般，逐渐覆盖住蕾梅黛丝与芙兰蕾雅，将她们往血池下方拉扯。
蕾梅黛丝迷茫地看着脚下逐渐没过膝盖的血水。
“斯黛拉？”她抬起头，“你是要做什么？”
“当然是让你们先出去。”
“可是你怎么办？”
“没关系的，接下来就交给我吧，”斯黛拉樱色的唇微微一抿，浮出点儿笑意，“毕竟，拉克希娅可是我的决斗。”
蕾梅黛丝怔了一下，她担忧地看着斯黛拉，注视着斯黛拉清澈的眼眸，好像可以看见她脑袋里的一切。
然后，蕾梅黛丝笑了，她的眼睛很蓝，淡淡的婴儿蓝，抬起头看人的时候似乎满眼泪光般的明亮。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蕾梅黛丝轻轻点了点头，没有挣扎，血水漫过了她的胸口，她的声音模糊起来，“我就在外面等你了。”
“别输了。”
话音未落，她便沉入血水之中，消失不见了，而芙兰蕾雅也紧随其后，血水吞没了她，送出了重叠的领域。
斯黛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闲杂人等，终于清场了。
接下来，就该办正事了。
斯黛拉抬眸，打量着沉默不语的奥蕾莉亚上校。
从刚才开始，她就一句话都没说。
既没有阻止斯黛拉送走蕾梅黛丝和芙兰蕾雅，也没有趁机发动攻击。
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斯黛拉身上，像是在重新审视什么。
“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人了，”斯黛拉微微扬起下巴，宣告道，“不死不休的拉克希娅，开始了。”
“你就这么放心把她们送出去？”奥蕾莉亚上校宠溺地笑了，“你知道，外面要来的是谁吗？”
“自然是我们伟大的格黑娜校长。”斯黛拉想都没想就说。
“真的是她吗？”奥蕾莉亚上校微微眯起眼，“算了，是谁都无所谓了。”
她缓缓降落，踩住了一本魔法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斯黛拉。
“我确实没有想到，你年纪轻轻就掌握了领域的能力，但也只是惊讶而已，”奥蕾莉亚漫不经心地说，“你展开的领域，最多也只能再略微对抗我一下，怎么挣扎也于事无补，最终的结果，也只是拖延一下你前往灰烬圣所的时间罢了。作为小魅魔的你，是不可能战胜作为大恶魔的我的。”
“上校，”斯黛拉一字一顿地说，“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什么苍白之女。”
“斯黛拉，同样的玩笑，开两次就没意思了，”奥蕾莉亚无奈地摇摇头，像她始终觉得斯黛拉是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刚才在外面说你不是苍白之女，现在也说你不是苍白之女，怎么，是觉得换一个场合说，我就会信了？”
“假如不是苍白之女，”上校轻轻笑了一声，“那么，你是谁？”
“你想知道我是谁？”斯黛拉微微歪着头，“当然可以。”
“但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上校，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她们送出去吗？”
奥蕾莉亚上校微微蹙眉，沉吟了片刻。
“难道不是你担心她们受伤吗？”
“不，当然不是，”斯黛拉轻声说，“因为她们走了，我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她虔诚地注视着自己的左手，伸出右手，紧紧握住了左手的手腕。
一圈苍白色的光环，在她的手腕处炸开。
“等等，你在干什么！？”
上校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
在她错愕的眼神中，斯黛拉的左手发生异变。
骨骼在光芒中重组，血肉在圣辉中升华，纤细的手臂在光芒的包裹下再一次化作了一把剑柄。
斯黛拉握住左手化作的剑柄，手腕轻抖，将其缓缓拔出。
——圣洁化剑。
········
········
········
斯黛拉拔出圣剑，耍了一个剑花，
带起一串璀璨的星屑，一声如风铃般清脆的剑鸣。
随即，耀眼的圣光在猩红的血池中绽放，将周围的书页一并碾作尘埃。
斯黛拉将剑锋遥遥对准了奥蕾莉亚上校。
“现在，你觉得我是苍白之女吗？”她漫不经心地说。
奥蕾莉亚上校没有说话，她凝视着雪白的仕女剑。
日积月累的知识与阅历让她瞬间就认出异变的源头究竟是什么。
毋庸置疑是圣洁。
奥蕾莉亚上校不单是见识过圣洁，甚至有幸摧毁过几枚。
教廷驱魔师所使用的专属武器，由纯粹的圣光凝聚而成，据说是伪神耶书娅与圣光一同降下的力量结晶。
数量稀少，各个独一无二，唯有伪神所青睐的灵魂才能将其唤醒。
在深渊浩如烟海的典籍中，圣洁一直都是恶魔的梦魇。
不止是苍白战争，历来的天堂之战中，死于圣洁之下的恶魔不计其数。
但问题是……
为什么属于伪神的武器会出现在作为苍白之女的斯黛拉手里？
难道斯黛拉刚才的澄清是真的？
她根本不是什么苍白之女，而是教廷的人？
奥蕾莉亚微微蹙眉。
荒谬。
滑稽。
绝无可能。
斯黛拉明明长着与维尔帕娜一模一样的脸。她的眼眶里燃烧着黑弥撒之瞳，她的周身曾经浮现过苍白圣骸……种种迹象铁证如山。
甚至不止是自己，所有人都深信不疑。
说她是教廷的人？
谁信呀！
当大家都是傻缺不成？
但若真是如此，教廷独有的圣洁该怎么解释？
奥蕾莉亚绞尽脑汁，书魔开动所有智慧，将所有线索从一团乱丝中抽丝般拣取出来。
她上校想起了一件事。
许多年前，苍白之女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
生死不明。
虽然对自己来说并不算长，但对于一个刚刚诞生的幼小恶魔来说，却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苍白之女要么死了，要么躲藏起来了。
但斯黛拉的出现显然证明是后者。
苍白之主倒台后，余党四散，一个婴儿躲在深渊的角落苟延残喘，再合理不过。
但如果……
不是藏起来了呢？
如果她让人掳走了呢？
随即，奥蕾莉亚上校灵光一现，好像一种确凿无疑的信念在瞬间萌生。
教廷！
一定是教廷对苍白之女做了什么！
他们发现了苍白之主的血脉，但他们没有选择杀死她，而是把她带回了地表，囚禁在不为人知的监牢，甚至可能是白塔。
他们研究她，折磨她，甚至在她体内植入对恶魔堪称死亡象征的圣洁，就是为了观察她能活多久。
而苍白之女最终活下来了，甚至拥有了圣光的力量，她九死一生地逃回了深渊，隐姓埋名回归了莉莉丝学校，阴差阳错给玛拉·夜吟发现，通知了自己。
所以斯黛拉不是她的真名，而是化名。
她的真名是西比拉，让圣物匣打开的名字。
如此一来，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奥蕾莉亚上校抬眸，目视着斯黛拉，但她的眼神变了，冷漠中似若有若无的同情，轻蔑下好像有一点点怜悯。
西比拉……
我主可怜的孩子，你在人类的世界竟然遭了这么大的罪呀。
一番推理下来，奥蕾莉亚上校却不可控制地喜悦起来，为斯黛拉的经历而喜悦。
换而言之，面前的西比拉就是一个强行统御了教廷圣光与深渊魔力的完美平衡体呀。
不仅如此，她甚至是一个年纪轻轻就触碰到了领域门槛的天才恶魔。
这样的肉体，岂不是比之前预想的要完美多了，作为苍白之主维尔帕娜重生的容器，简直是无可挑剔的极品！
苍白之主想必也会为此而喜悦吧。
想到这儿，奥蕾莉亚上校发自真心地笑了起来，
“西比拉，”她说，“你受苦了呀。”
“放心好了，西比拉，马上，马上就让你解脱。”
“……？”
斯黛拉握着圣剑，愣了一下，脑袋仿佛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什么西比拉？
什么受苦了？
上校在自说自话些什么？
斯黛拉苍白的余烬之瞳满是茫然。
奥蕾莉亚上校怎么更是认准自己是苍白之女西比拉了？
不是……
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怎么自己都把圣洁甩出来了，上校都不觉得自己是圣女的呢？
管他呢。
斯黛拉懒得再费口舌。
她高举手中的圣洁，耀眼的光晕顺着剑刃盘旋而上。
她轻声吟唱起圣言。
“我们在天上的主，愿你的名被尊为圣，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承行于地，如在天上一样。”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斯黛拉对准奥蕾莉亚上校，用力挥出圣剑。
一道璀璨夺目的圣光波动如同黑夜中燃起的一缕黎明，直奔上校而去。
奥蕾莉亚上校轻轻啧了一声。
她抬手，唤来书海。
漫天飞舞的古籍前仆后继地涌向金色的圣光波动。
圣光之海固然势不可挡，所过之处纸屑翻飞，但上校领域内的书页仿佛无穷无尽。
在它们舍生忘死的填补下，一度灭杀鲜血之主弥娅亡魂的圣光波动逐渐黯淡下来，最终化作点点金色的光斑，消散于无形。
“你就算展开了领域又能怎么样呢？”奥蕾莉亚上校俯视着斯黛拉，傲慢一笑，“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雏形而已，你甚至都不知道如何真正使用。”
“而且……你刚刚那种强度的招式，也没办法一直使用吧？一个领域真正用法都未曾领会的幼雏，凭什么做我的对手？”
“再怎么说，我可是大恶魔。”
斯黛拉微微蹙眉。
虽说很不想承认，但现实确如上校所言。
圣光波动很是消耗体力与圣力，她用不了太多次。
而上校显然游刃有余，自己肯定不能耗下去。
但问题是怎么办呢？
苍白圣骸在休眠，圣光波动打不穿书海。
难道只能就地一躺，闭上眼睛睡大觉，期盼惩戒灵同事们跨界来救场吗？
她根本没有机会入睡。
而且就算是成功了，惩戒灵也不可能是大恶魔的对手。
除非来的是混元灵体，但那种级别的狱卒，白塔怎么舍得叫来？
斯黛拉目视着上校翻阅书本就能召唤书灵的从容姿态，忍不住想着自己要是也有同样的能力就好了。
领域显然不只有拉人进小黑屋如此简单的机制。
鲜血回廊一定有别的用法，但她一直以来只掌握了一个拉克希娅仪式。
但上校铺天盖地的书海显然不是类似的粗糙用法，人家的领域是‘不动的大图书馆’。
那么……
弥娅的领域呢？
拉克希娅的真正用法是什么呢？
斯黛拉正想着，余光忽然瞥见血池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浮动。
是一幅画框。
鎏金的边框，暗红的画布，就这么静静地漂浮在血水之中。
画里的人斯黛拉再熟悉不过了。
暗金色的长发，额角两侧向后弯曲的龙角，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甘。
拉维妮亚·萨麦尔。
她吞噬的第一个龙种恶魔。
斯黛拉记得很清楚，血影将她连皮带骨地吞了下去，精华融进血影，而血影则融进鲜血回廊。
但是为什么血池中会凭空出现拉维妮亚的画像？
斯黛拉忽然想起来鲜血回廊中的决斗。
当时弥娅坐在画框里，优雅地摇晃着酒杯，而两侧的墙壁是无数的画框，无数的瓦伦丁先祖。
自己当时以为那只是装饰，只是观礼席。
但弥娅是拉克希娅的化身。而拉克希娅是胜者吞噬败者的仪式。
吞噬……精华……
难道说……
斯黛拉怔了一下。
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既然拉克希娅的本质是将其他人的精华吃下，那是不是也可以倒行逆施，衍生出其他的用法？
比如，将吃下去的精华吐出来？
上校召唤的书灵，是她长年累月收集禁忌知识后的具象化产物。
那么，自己在深渊里一口一口吃下的恶魔精华，是不是也可以像书灵一样被召唤出来为自己所用？
斯黛拉不再犹豫，直接付诸行动。
她踏着血水向前迈出一步，弯下腰，插下圣剑，将手轻轻覆在相框上。一滴殷红的鲜血落在画布上，缓缓地化开、化开。
斯黛拉注视着画框中的拉维妮亚。
“——复活吧，我的勇士！”
话音刚落，画框瞬间有了变化。
宛如被赋予了真实的生命一般，暗红画布上的拉维妮亚动了起来。
她缓缓地眨了眨眼，眸光由空洞变为了明亮。
紧接着，画中人缓缓前倾，径直踏出了平面的画框。
猩红的血水顺着拉维妮亚暗金色的长发和尖锐的龙角滑落，她抬起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斯黛拉。
“……成、成了？”
斯黛拉不是一般的吃惊。
她发誓，自己刚才真的只是灵光一闪，死马当活马医地随便赌了一把。
谁知道见了鬼的鲜血回廊真的能把吃进去的恶魔给吐出来！
但问题是，拉维妮亚当初可是给自己与爱特拉娜暴打一顿后吞下去的。
她现在复活了，会不会第一个就干掉自己？
斯黛拉下意识握紧了圣剑，后退几步。
拉维妮亚看着她，一言不发。
就在斯黛拉琢磨着拉维妮亚不会真打算找自己复仇吧，拉维妮亚上前一步，单膝跪下。
“为您效忠，我的主人。”
拉维妮亚垂下眼帘，毕恭毕敬地说。
在斯黛拉茫然的眼神中，她站起身，径直越过斯黛拉，迎面对上了奥蕾莉亚上校，龙威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西比拉，你果然与维尔帕娜大人一般聪慧，”上校微微蹙起眉头，“短短三言两语，就让你领悟了领域的真正用法。”
上校的目光在拉维妮亚那儿停留了片刻，然后立刻发觉在血池深处，更多的画框正在浮动。
“到此为止了。”
上校翻开书页，书灵们再次暴动，炎爆与冰霜法术如同倾盆大雨，朝着斯黛拉呼啸而去。
面对漫天砸下的法术洪流，拉维妮亚龙吟一声。
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她急剧膨胀，坚硬的龙鳞撕裂肌肤，巨大的膜翼遮蔽了穹顶。
呼吸间，作为龙种恶魔的拉维妮亚赫然化作一头体型庞大的龙类，仰天长啸，硬生生用宽阔的龙背挡住了所有袭来的法术轰炸。
“忠诚，”斯黛拉喃喃自语，“太忠诚了。”
而且完全化龙可是上位龙种恶魔才能掌握的能力。
也就是面前的拉维妮亚势力完全没有打折，完全是全盛形态。
斯黛拉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初自己吞下去的，好像不止是拉维妮亚一个。
除了拉维妮亚，可是有着足足六个护主的萨麦尔龙侍。
而且，甚至有……
斯黛拉扫视一圈。
果不其然，在翻涌的猩红之中，静静地竖立着七个大小不一的相框。
相框的画布上，描绘的正是披坚执锐的萨麦尔龙侍。
“真是危难时刻见忠诚呀。”
斯黛拉忍不住喃喃自语。
甚至不需要她滴血触发，只是心念一动。
萨麦尔龙侍们直接跃出相框，稳稳地落在了斯黛拉的面前。
没有任何迟疑，他们一并化龙。
一群龙仰天长啸，龙吟声在图书馆内不绝于耳，紧接着他们更是齐齐张开嘴，对准上校喷吐出炽热的龙焰。
奥蕾莉亚上校啧了一声。
她翻开一本书。
《大洪水纪实》
书页翻动，海水凭空涌现，铺天盖地地迎向龙焰。
水火相撞，蒸汽如爆炸般扩散开，白茫茫的雾气瞬间吞没了整个领域。书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血池被蒸汽覆盖，什么都看不清。
“西比拉，虽然一不小心让你明白了领域的用法，”雾中的上校漫不经心地说，“但刚刚两个高阶恶魔联手都没办法对抗我，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多了几个上位龙种恶魔，就足以改变战局了吧？”
她轻轻笑了一声。
“再怎么说，我可是大恶魔。”
“上校，你说得对，”斯黛拉轻盈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几个上位龙种恶魔确实改变不了什么，大恶魔也确实是难以战胜的。”
“但是……谁告诉你，我只有他们的？”
“嗯？你难道藏着什么底牌不成？”
“要不，你来猜猜看？”
蒸汽渐渐散去，上校站在书架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几个龙类，她不屑地眯起眼，然后把目光投在了斯黛拉说话的位置。
然后，上校愣住了。
在斯黛拉的旁边，不知何时升起了一个巨大的华丽相框。
相框之中，是一个穿着繁复宫廷长裙的女人。
她正慵懒地斜倚在一座由无数头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
相框中是一个穿着繁复宫廷长裙的女人，她正斜倚在堆满头骨的王座上。
酒红色长发，但眼眸中只有冷漠与戏谑，脸上荡着笑，却不使人觉得亲切，一看便是个精明能干的贵妇人，只是态度显得造作矫情。
斯黛拉仰起头，注视着画框中的女人。
“我慈祥、优雅、慷慨的老祖宗呀……”
她轻轻抱住相框，就像是祈求拥抱的孩子一样，舒眉一笑。
一个孩子般的动人微笑，就像全世界的纯正都在那里面。
“现在正是庇护你可爱小孙女的时刻，”斯黛拉一字一顿地说，“出来吧，鲜血之主弥娅！”
···········
···········
···········
斯黛拉目视着鲜血之主弥娅缓缓走出相框。
与其他恶魔精华完全不同，弥娅的神情明显生动得多。
她端起下巴，眉宇间的神色几乎与最初在鲜血回廊遭遇时一般无二。
若非，刚刚拉维妮亚与几名萨麦尔龙侍表现得言听计从，斯黛拉真怕自己心高气傲的老祖宗一出来就会调转枪头对付自己。
弥娅上下打量了斯黛拉一番，红唇微启，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是你啊，好久不见了……斯黛拉，”她戏谑地说，“我一直在想，我们什么时候才会见面。”
弥娅的目光落在几个威风凛凛的萨麦尔龙侍上，赞许地点了点头。
“不错，已经吃了不少了嘛。”
斯黛拉往后退了几步，握紧了手中的仕女剑。
就算有着刚刚的先例，她对鲜血之主弥娅也不是特别放心。
天知道，她会不会对自己再来一次拉克希娅。
弥娅见状，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
“不用担心我对你不利，在拉克希娅中输了就是输了，作为败者的我，没有能力对你做点什么，”她淡淡地说，“而现在，你就是拉克希娅。”
“因此，我听命于你。”
斯黛拉怔了一下。
她确实能察觉到自己与弥娅之间有着一个单向的灵性链路。
也就是说，弥娅现在真的是自己的慈祥老祖宗了？
“有意思？她就是你此次拉克希娅的对象吗？”弥娅凝视着空中的上校，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漫天飞舞的书籍，“书魔，而且是大恶魔。真是挑选了一个不错的猎物。确实，只要足够聪慧，吞噬书魔的精华确实受益匪浅。”
而此刻的上校也终于收敛了所有的漫不经心，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事态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
她紧盯着突然出现的鲜血之主，周身至始至终弥漫着磅礴的猩红魔力，不可忽视。
“大恶魔？不，不是完整的大恶魔，”奥蕾莉亚喃喃自语，“一个死去的大恶魔残片吗？得动真格的了。”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斯黛拉，声音骤然转冷。
“西比拉，我理解你不想成为维尔帕娜大人的容器，但作为苍白之女，成为祭品毋庸置疑是你生来的命运。”
“但既然你并不心甘情愿接受，那么我也不是非要一个活着的苍白之女不可。死去的肉体，稍加修补也一样能用。”
话音刚落，大图书馆震颤起来。
古籍如同潮水般涌动，遮云蔽日。
对比之下，即便是体型庞大的龙种恶魔都显得渺小了几分。
龙类们齐齐咆哮，喷吐出炽热的龙焰，尽可能将面前的书页烧成灰烬。
斯黛拉有点慌。
上校动真格搞出来的声势不是一般的大。
“不要让书魔的动静吓到了，”弥娅拍了拍斯黛拉的肩膀，轻描淡写地说，“只要干掉她们的本体，很快就结束了，我想办法给你创造机会。”
“但是上校在天上呀，”斯黛拉指了指高高在上的奥蕾莉亚，“我们怎么碰到她？”
弥娅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要上来了，斯黛拉。”
“跟上。”
话音未落，弥娅整个人化作一团血影，径直往前冲，斯黛拉用力点了点头，提着圣剑紧随其后。
血影劈开书海，在漫天飞舞的书页中撕开一条通道，而上校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们。
她手指舞动，毁灭魔咒如同倾盆暴雨，绕过弥娅，朝着斯黛拉倾泻而去。
“真是把我看扁了呀。”
弥娅冷笑一声，侧身一步，挡在了斯黛拉面前。
炎爆、冰锥、虚空之刃……
所有的法术尽数轰击着弥娅。
鲜血如同喷泉般不断涌出，淅淅沥沥地洒落下来，温热的血液甚至溅到了斯黛拉那儿，给她整个人蒙上了一层鲜艳的血衣。
而其他涌出体外的鲜血，却像是重获了生命一般，顷刻间生长出粗壮的藤蔓与尖锐的荆棘。
猩红的荆棘以弥娅为中心不断扩散开来，往上攀爬，不一会儿便生长到了足以触碰到上校的高度，茂密的血色藤蔓更是一度遮挡了上校的视野。
“……啧，老东西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奥蕾莉亚上校暗骂道。
她终于有些慌乱了。
弥娅作为曾经的大恶魔，战斗经验不是一般的毒辣。
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玻璃大炮的本质，直接奔着本体而来，不惜以伤换伤，以血铺路。
区区一个死魔而已。
滚回坟墓去。
上校咬了咬牙，目光凝聚在正沿着藤蔓朝自己跑来的斯黛拉身上。
再有战斗经验能怎么样，只要自己杀了斯黛拉一切就都结束了。
上校刚有这个想法，书灵们便同时转向斯黛拉，魔咒一并蓄力，各种法术都涌了过去。
斯黛拉却像是预料到了一样，她算准距离，略微走位闪避。
侧身，滑步，在藤蔓间穿梭，魔力飞弹擦着她的发梢掠过，炎爆在她正后方炸开，冰霜长矛钉在她脚边，没有一发命中。
打不中？
上校愣了一下，
她第一次知道，苍白的女儿战斗经验竟然如此丰富。
不过，经验丰富能如何？
上校轻蔑一笑。
终究是个只会往前冲的小鬼而已。
上校眼中浮现一抹狡黠，她故意放缓了法术攻击的频率，主动制造出了一个能让斯黛拉靠近自己的机会。
果不其然，斯黛拉上当了。
她逮住机会，准备跃上自己所在的位置。
上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做出一副束手无策的姿态。
也就在斯黛拉凌空一跃的瞬间，上校的手中立刻凝聚出一柄魔力大剑，毫不留情地向前刺出。
噗嗤。
利刃贯穿血肉。
斯黛拉顿时僵硬如石雕一般一动不动，她垂下眼帘，目视着胸前不断流血的伤口，嘴唇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谁告诉你，”上校漫不经心地说，“书魔没有近身战斗的手段的？”
“谁告诉你，她就是斯黛拉的？”
上校听见有人在后面很轻很轻地说。
下一刻，一柄雪白的仕女剑贯穿了她的血肉，将作为核心的灵魂之书一并贯穿。剑刃上耀眼的圣光在伤口处肆虐，如同烈日的射线，撕开可怕的深渊。
上校惊疑万分。
斯黛拉的圣洁？！
可是斯黛拉不是已经被自己捅穿了吗？
她下意识看着面前已经捅了个对穿的斯黛拉。
只见少女脸上覆盖的鲜血开始不断滑落，如同被水打湿的画布般褪色，露出了下面一张带着冷漠与嘲弄的脸。
鲜血之主弥娅的脸！
“书呆子，”弥娅悠悠地说，“就是一如既往的好骗呢。”
上校吃力地回眸。
此时此刻，弥娅正稳稳地站在她的后面，手中握着那把将她捅穿的仕女剑。
而她脸上的血污也逐渐褪去，露出了斯黛拉的脸。
上校立刻明白了。
血衣。
弥娅溅出的血衣。
障眼法。
从一开始，斯黛拉就在血衣中，而弥娅则变成了她的样子。
所有的一切都是弥娅在演给她看。
而她的注意力却全部聚焦在了弥娅那儿，根本没有注意到，真正的斯黛拉已经绕到了她的背后。
斯黛拉握着圣洁，微微歪了歪头。
“上校，”她轻声说，“拉克希娅，胜负已分了呢。”
-----------
PS：悬赏5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