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深渊摄政 : 第十七章 不也挺好的吗？（10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1万 字
卡杰琳娜径直抱着斯黛拉踏入了窑洞的更深处。
虽然苍白恶魔们穷追不舍，但卡杰琳娜不愧是高阶恶魔。
即便无法使用最擅长的咒文，单凭她的恐怖体能，就足以抱着斯黛拉在黑暗中如履平地，几次起落，便轻轻松松地将扭曲爬行的苍白恶魔们甩在了后头。
斯黛拉窝在卡杰琳娜怀里，倒是难得享受了一把不用自己走路的待遇。
她四下张望，发现深入窑洞后，周围的景象确实在发生变化。
天然的岩层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规整的人造建筑结构。
雕刻着繁复纹路的石柱，平整的穹顶，甚至两侧的石壁上都开始出现大面积雕刻好的古老壁画。
简直就像是一座深埋在地下的古老神殿。
斯黛拉眨了眨眼，脑海中闪过罪业之杯的谜题。
【当无路之路在眼前展开，踏入那被遗忘的深渊圣殿。】
所以说，刚才乌漆嘛黑的通道，大概就是所谓的无路之路了。
而眼前隐藏在遗迹深处的殿堂，显然就是谜题里指引的被遗忘的深渊圣殿。
斯黛拉发觉卡杰琳娜在圣殿前停下了脚步。
“教授，”斯黛拉下意识地问，“怎么了吗？”
“前面是死路，”卡杰琳娜微微蹙眉，目视前方的石门，“唯一的门是封闭的。”
卡杰琳娜走到石门前，手指点在了上面，一抹微光浮现。
敲击术。
卡杰琳娜默念。
专门用于强制解除锁具或魔法封印的术法。
理论上来说，敲击术可以直接压制秘法锁的魔力节点，效果持续几分钟，期间施法者可以推开任何常规的魔法大门。
但微光闪过后，石门纹丝不动，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麻烦。”
卡杰琳娜啧了一声，将怀里的斯黛拉放了下来。
“你在这儿待着，不要乱跑，那群苍白恶魔一时半会儿还追不上来，”卡杰琳娜挽起袖子交代说，“我先尝试一下怎么把门打开。”
“知道了。”
斯黛拉乖巧地点点头。
她倒是也没打算乱跑，只打算稍微张望张望。
反正自己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开锁的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机瞧瞧所谓的深渊圣殿到底长什么样。
老实说，从小在修道院长大的她，对深渊恶魔们过去的信仰体系确实挺好奇的。
斯黛拉走到一侧，仰起头打量着一幅保存还算完好的壁画。
壁画的风格很古老，线条粗犷，色彩斑驳，显然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
画面上方，是一个巨大的圆盘。
光芒四射。
太阳。
斯黛拉想了想。
有太阳，也就是说，这上面描绘的是曾经的地表世界，而不是暗无天日的深渊。
而在阳光之下，则刻画着一群恶魔。
他们沐浴在阳光下，姿态虔诚，像是在祈求着什么赐福。
但诡异的是，他们祈求的中心位置，却是一个空缺。
那儿本该有什么东西，但现在只剩下一个轮廓。
斯黛拉垂下眼眸，看向地面。
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倒是有三块脱落的碎块。
碎块上的雕刻有点模糊，看着分别像是一只鸟、一个少女，以及一个少妇。
大概是壁画年久失修，自己脱落下来的吧。
斯黛拉没多想，目光重新回到壁画的恶魔上。
“嗯……”斯黛拉看着壁画，喃喃自语，“恶魔当年崇拜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是深渊之灵。”
卡杰琳娜的声音传过来。
斯黛拉回眸，看见卡杰琳娜正蹲在大门前，双手贴在门扉上，闭着眼似乎在感知什么。
她头都没回，却知道斯黛拉在看什么。
斯黛拉嘴角抽搐了一下。
卡杰琳娜作为莉莉丝学校的副校长，倒也是尽忠职守。
充当首席打手与保姆不说，研究怎么撬锁的时候，都不忘抽空给自己科普历史知识。
斯黛拉下意识觉得卡杰琳娜好像是把自己当小宝宝了。
“深渊之灵，”卡杰琳娜自顾自地继续说，“是恶魔生命成长的推动者，也是所有恶魔生命的源头，就像是赐予万物活力的呼吸，正是因为有着深渊之灵的恩赐与存在，深渊里才会源源不断地诞生出强大的恶魔。否则，经历了千万年的繁衍，恶魔的血统早就因为不断稀释而变成毫无力量的凡物了。”
斯黛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生命成长的推动者……
生命的源头……
也就是说，深渊之灵是恶魔的起源？
他们从深渊之灵那里，得到了……生命本身？
倒是与教廷典籍里，始源圣女耶书娅将圣光赐予人类血液的故事核心有点相似。
祂是一切超凡力量的锚点与维系者。
嗯……有点意思。
目前的壁画只给了她一点点碎片化的信息。
斯黛拉想了想。
后续如果有机会的话，她或许可以去查一查深渊的古代历史了。
毕竟，教廷的资料里，完全没有讲述恶魔在地表时候的故事，就好像他们从一开始，就生活在深渊里一样。
“对了，”斯黛拉想起卡杰琳娜刚才的话，“教授，您说深渊之灵是恶魔的起源，那它原来就叫这个名字吗？”
卡杰琳娜沉默了一会儿。
“听一些老恶魔说，它好像……有过别的名字。”
“别的名字？”斯黛拉好奇地追问，“叫什么？”
“不知道，”卡杰琳娜回答得很干脆，“可能只有深渊下层那些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东西才知道了。”
然后，卡杰琳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听着，如果你不想遭遇什么恐怖的不幸，以后最好永远不要去深渊下层。”
斯黛拉举起手，想提问。
“别问为什么，不准就是不准。”卡杰琳娜直接说。
斯黛拉老老实实把手放下了。
不准就不准吧。
再说了。
她没事跑去深渊下层干什么？
嫌弃深渊中层的修罗场与乱七八糟的破事还不够热闹吗？
斯黛拉正胡思乱想着，卡杰琳娜拍了拍手，重新站了起来。
“教授，你不行吗？”
斯黛拉脱口而出，然后马上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卡杰琳娜横了斯黛拉一眼，但没跟她计较。
“我放弃了，”她指着石门，“它是一个机关大门，设置了专门的绑定术法，没办法用暴力或者特殊的方法打开。”
“你刚才在周围逛了一会儿，有没有见到什么需要填补的机关，或者类似钥匙孔之类的地方？”
需要填补的东西？
斯黛拉想了想，然后看了眼地面上的三块碎片。
她歪了歪脑袋。
该不会……就是它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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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块碎片，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鸟类，像是一只黑色的鸽子。
第二块碎片，刻画着一个祈祷中的纯白少女。
第三块碎片，则是一个气质冷艳的少妇。
黑色的鸽子，纯白的少女，冷艳的妇人。
斯黛拉微微蹙眉。
什么意思？
壁画上那群长着犄角的早期恶魔，对着半空中的太阳伸出手祈求。而壁画正中央的那个空缺轮廓，从大小和形状上来看，确实刚好能塞进去一块这样的石板碎片。
但问题是，这儿有三块。
而且看着都差不多，与缺口也大致吻合，任意一块都能正好填补到壁画中央。
……三缺一吗？
“噗……”
斯黛拉没忍住，差点被自己神奇的脑回路给整笑了。
什么时候了，自己也不忘联想市侩的画面。
斯黛拉摇了摇头，把脑袋里面乱七八糟的全都甩了出去。
回归正题。
明显就是一个三选一的填补机关。
至于选哪一个……
斯黛拉想了想。
既然三个碎片看起来都差不多，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不就是直接上穷举吗？
把黑鸽子塞进去试试，如果不对就抠出来，再把白少女塞进去试试，不对再换冷艳妇人。
挨个试一遍，总有一个是能触发机关的。
斯黛拉觉得这个计划简直完美，主打一个大力出奇迹。
她正准备上手，卡杰琳娜幽幽的声音就正巧飘了过来。
“我劝你最好三思而行。”
斯黛拉动作一顿，回眸一看。
卡杰琳娜已经站在了她的后面，漆黑的眼眸里尽是说不出的无力感。
她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斯黛拉的打算。
“你以为是在玩儿童拼图吗？”卡杰琳娜冷哼了一声，“这种机关最防备的就是你这种只想靠运气挨个试错的人……”
她斟酌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合适的名词。
“最适合像你一样自以为是的天才了。”
“只要你试错一个，填进去了一块不匹配的符文说不定就会立刻触发什么不得了的魔法陷阱。比如瞬间把你周围的空气抽干，或者直接从墙壁里喷出能把你的骨头都融化成血水的强酸，再或者，直接触发灵魂诅咒，把你的灵魂抽出来封印在石板里，让你永生永世在这儿当看门狗。”
斯黛拉立刻放下手。
她瞬间就不敢了。
开什么玩笑，试错的成本居然这么高？！
她可不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被什么上古魔法轰成渣。
但问题是，不试错，怎么知道该填哪个？
自己一个人类圣女，对深渊的古老信仰体系完全是一窍不通。
黑色鸽子是什么意思？纯白少女是谁？冷艳妇人又代表什么？
斯黛拉不明白。
干脆让卡杰琳娜来吧。
人家可是土生土长的深渊本地人，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高阶恶魔，是莉莉丝学校博学多识的副校长，甚至是维尔帕娜的前青梅竹马。
“嗯……教授，这三个碎片到底选哪一个？”斯黛拉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直接把烫手的山芋抛了过去，“您博古通今，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其中的门道吧？”
卡杰琳娜没有回答，她面色凝重地目视着来时的地方。
“教授？”斯黛拉下意识歪了歪头，“怎么了吗？”
卡杰琳娜在黑袍两侧的手缓缓握紧。
“她们来了。”
话音刚落。
黑暗深处，传来了熟悉的扭曲爬行声。
窸窸窣窣，密密麻麻，由远及近。
她们嘶叫着、挣扎着，互相践踏着，源源不绝地拥挤了过来。
苍白恶魔。
追来了。
而且听这动静，数量比刚才还要多。
刚才耽误的时间，有点久了。
斯黛拉想了想。
苍白恶魔的目标明显是自己，维尔帕娜也在信里写得清清楚楚，她们对自己完美的肉体有着不小的敌意。
全都追来这儿了，蕾梅黛丝应该就没什么危险了吧？
但是，自己这儿可就麻烦了。
得快点把碎片填上，打开石门。
斯黛拉正打算直接使用苍白圣骸给卡杰琳娜争取时间，却发现眼前一黑。
卡杰琳娜的黑袍直接甩在了她脸上。
斯黛拉手忙脚乱地把袍子从脸上扯下来，刚想开口问教授你干什么，就看见卡杰琳娜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一步一步朝黑暗深处走去。
她什么话也没有说，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径直走向如潮水般涌来的苍白恶魔。
她以冷峻的决心，笔管条直，站在那里，宛若一根勇往直前、插进木板的钢。
斯黛拉算是看明白了卡杰琳娜的打算了。
卡杰琳娜是想给自己争取时间。
斯黛拉倒是有点五味杂陈。
卡杰琳娜平时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总是毒舌地嘲讽自己，但在真正生死攸关的时刻，她却比任何人都要可靠，甚至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直接自己一个人直面危险。
如此强悍的恶魔。
怎么看，也不像是红颜薄命的主儿。
斯黛拉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地上的碎片上。
黑色的鸽子。
纯白的少女。
冷艳的妇人。
斯黛拉叹了口气。
感动归感动。
蕾梅黛丝也好，卡杰琳娜也罢，两个人打架的时候冲得那么快，看起来那么靠谱，把自己护在后面，把她当做娇嫩的少女，仿佛她的心也像她的肉体一样脆弱。
可斯黛拉却知道自己是一个永不放弃的少女，有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狼性，在纷至沓来的生存挑战面前，自己的行动力总是比她的头脑更强大。
因此，类似的情形她总不免产生一个问题。
你们一个个都让她来动脑子，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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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很多种喜欢。
有些喜欢是潜移默化，有些喜欢是爱屋及乌。
有些喜欢是突如其来，有些喜欢是日积月累。
但世上的不喜欢，却大多是毫无理由，蛮不讲理。
就比如说，卡杰琳娜不喜欢斯黛拉。
毫无理由的。
蛮不讲理的。
因为当卡杰琳娜第一次看见斯黛拉时，竟然产生了种恍如隔世的朦胧感。
她无法呼吸，无法走路。
她觉得只要斯黛拉离开视线，自己就会从美梦中醒来，发现记忆中的少女已然消失不见，仿佛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围绕着少女转动。
卡杰琳娜知道一切的缘故，都是因为斯黛拉长了一张与维尔帕娜一般无二的面孔。
她不明白。
世上面孔相似的人有太多，怎么自己偏偏遇上了一个最像维尔帕娜的人。
只要目光落在斯黛拉身上，卡杰琳娜就不免会想起与维尔帕娜的过去。
在学院里朝夕相处的日子，在图书馆角落里偷偷对视的瞬间，在月光下漫步的夜晚……美好岁月留存的所有憧憬如今已然在背叛下化作了怨恨，它们没有与岁月一并消逝，倒是悄悄地在心底堆积着，滋长着。
因而，见到斯黛拉的每一个瞬间，怨恨让她变得咄咄逼人。
纵使斯黛拉什么都没做，自己已然对她心生厌恶，使劲刁难。
然而，卡杰琳娜始终清楚，斯黛拉终究与维尔帕娜是不一样的。
她古灵精怪，她离经叛道。
她清澈但不愚笨，多情却能自制，胸怀野心却也不会不择手段。
她可能不是深渊里最漂亮的，却绝对是最迷人的。
卡杰琳娜偶尔会想，像斯黛拉这样的少女，未来无论嫁给谁，都会幸福的吧。
她坚持自己的坚持，有着自己的信念，有多少人爱她或者恨她，都难以阻挡她所散发的光芒。
是非、争议全被她抛之脑后，她一生都在全力以赴地当好斯黛拉。
卡杰琳娜想，也正是因为自己逐渐发现了斯黛拉与维尔帕娜的不同，她才逐渐改变了态度吧。
从厌恶到好奇，从好奇到关注，从关注到……
卡杰琳娜没有继续往下想。
面前的苍白恶魔们如潮水般涌来。
卡杰琳娜缓缓解开了腰带，几瓶魔药汤剂已然悬挂在指缝之间。
她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与斯黛拉虽然亲近了许多，却依然横亘着跨越不过的距离。
就比如现在，有很多话，她都不能直接言明，因为没有合适的身份，没有恰好的感情，没有可以更进一步的理由。
她与斯黛拉的关系，只是教授与学生而已。
但老实说，卡杰琳娜现在其实挺喜欢斯黛拉的。
虽然她经常惹事闯祸，闲不下来，但自己却越看她越觉得讨喜。
可是，自己该怎么开口？
“我非常喜欢你”？
“非常”、“喜欢”，两个词听起来是那么空洞无物，毫无说服力。
卡杰琳娜偶尔会想找出一些任何人都无法怀疑的、自己喜欢斯黛拉的切实证据。
没有。
没有。
因为自己的喜欢太重了，因为要说的话太多了，她独自一人的时候每时每刻都在想该怎么与斯黛拉说话。
话语已然成山成海，卡杰琳娜不知道该拣哪几句说，她不知道与斯黛拉在一起的两三个常时里，该说什么才能真实而确切地表达自己。
最后的结果就是沉默，沉默。
卡杰琳娜的目光一一扫过魔药汤剂的标签。
【巨人之力药水】——饮用后获得堪比巨人的力量，持续时间一刻钟。
【石肤药水】——皮肤化作坚硬的岩石，可以抵挡刀剑与利爪。
【猫之优雅药水】——获得超乎寻常的敏捷与平衡感。
【牛之力量药水】——进一步强化体能，与巨人之力叠加效果更佳。
【火焰护盾药水】——体表燃起无形的火焰，任何近身攻击都会遭到灼烧反噬。
既然自己最擅长的魔咒对苍白恶魔们无效，索性直接上蛮力好了。
作为深渊的魔药大师，卡杰琳娜最不缺的就是各种辅助的灵药了。
卡杰琳娜下意识回眸，看着斯黛拉正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她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就算因为维尔帕娜当年没有把控好情人的质量，让智力不高的恶魔加入了欢愉的聚会，但斯黛拉再怎么样都是维尔帕娜的女儿。
平日里就算再怎么蠢萌，关键时刻，毋庸置疑会触发维尔帕娜遗传的智慧。
简单的解谜，交给斯黛拉不会出问题。
至于被石柱隔绝的书魔蕾梅黛丝，更是不必担心。
卡杰琳娜太了解书魔一族的性质了，常年有着记忆与灵魂备份的她们，就算是本体死亡，也能在备份的位置完好无损地重生，只是记忆缺失而已。
若非有如此赖皮的保命手段，深渊历来闹事最多、得罪人最狠的种族，也不会一直是浮士德一族了。
再不济，自己布置的后手早晚也会赶来。
卡杰琳娜将灵药全部饮下。
几支空荡荡的玻璃药管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脸颊表面几乎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
苍白恶魔们已经逼近到十步之内。
她们扭曲爬行，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嘶吼，苍白的肌肤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泽，一张张与斯黛拉相似的脸，此刻却狰狞得令人作呕。
卡杰琳娜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噼啪作响。
先说好了，她可不是为了维尔帕娜。
也不是为了旧日情谊的自我麻醉。
单纯只是为了一件事。
为了学生。
足够了。
作为教职工，就得保护好学生。
教育者的关注和爱护，会在学生的心灵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格黑娜当年没能教好维尔帕娜，终究是因为小矮子校长不够伟大。
而自己，则会践行教育者的职责。
苍白恶魔扭曲的利爪已至眼前。
斯黛拉。
好好看，好好学。
不要成为像你妈妈一样的大猪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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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目视着卡杰琳娜与苍白恶魔们战作一团。
教授倒是略占上风。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在密密麻麻的苍白恶魔之间穿梭闪躲，黑袍翻飞，动作利落干脆，毫无犹豫。
扭曲的利爪一次次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却连一根发丝都戳碰不到。偶尔有实在无法回避的攻击，卡杰琳娜则会直接硬抗上去，石化的肌肤与苍白恶魔的爪牙碰撞在一起，甚至难以留下一道划痕。
而她体表的火焰，更是让任何胆敢靠近的苍白恶魔发出凄厉的惨叫，肌肤上冒出焦黑的烟雾，仓皇后退。
最夸张的是力量。
卡杰琳娜抬肘、转肩、收拳。
一拳正中迎面扑来的苍白恶魔，恶魔顿时倒飞了出去，重重嵌进墙体，整个人呈大字型嵌在里面，挣扎了几下都没能爬出来。
“哇。”
斯黛拉忍不住赞叹一声。
要知道，魅魔是最不擅长近身战斗的，自己一直以来也是靠着歪脑筋与各种捡来的能力度日，若非必要绝不近战，而卡杰琳娜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已经有点像龙种恶魔了。
嗯……不会爆衣的龙种恶魔。
是她刚刚喝的几瓶药水的效果吗？
这么多药水叠加在一起，确实能把一个魔药大师硬生生堆成近战狂人。
但是，药效肯定是有时间限制的吧。
斯黛拉忍不住想。
既然是靠着魔药强行拉上去的体能增幅，持续时间想必是有限的。
一旦药效过去，面对源源不断的怪物潮，卡杰琳娜肯定会被生生耗死的。
自己得快点把门开了。
斯黛拉垂下眼帘，重新观察着排列整齐的三块碎片。
动脑子就动脑子吧。
首先得尝试理解一下壁画的寓意。
壁画上是早期的恶魔，他们显然是在崇拜着属于他们的神明。
也就是深渊之灵。
那么，深渊之灵的具象化符号，肯定就是地上这三块碎片的其中一个。
斯黛拉的目光一一扫过地上的碎片。
黑色的鸽子。
纯白的少女。
冷艳的妇人。
它们各自都代表着什么呢？
斯黛拉下意识拧着下巴寻思起来。
嗯……
纯白的少女会不会指的是教廷信奉的始源圣女耶书娅呢？
要知道在教廷历来的典故中，经文一直都是以‘纯白’、‘纯洁’、‘纯真’类似的词汇来形容耶书娅的。
虽然把耶书娅直接套过来确实有点奇怪，但简单排除一下总没问题。
总之，始源圣女耶书娅，绝不可能是恶魔信奉的深渊之灵。
斯黛拉当机立断，将纯白的少女排除出去。
可剩下的两个呢？
黑色的鸽子？
斯黛拉打量了一下黑色的鸽子碎片，顿觉迷茫。
鸽子代表什么？
咕咕叫吗？
斯黛拉想了好一会儿，完全想不到鸽子能代表什么寓意。
至于冷艳的少妇碎片，斯黛拉更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虽然它看着与耶书娅同是人形结构，但斯黛拉的脑袋里对它完全空空如也，找不到任何对应的宗教概念。
深渊之灵总不会是个寡妇吧？
斯黛拉摸了摸脑袋。
现在只能二选一了。
卡杰琳娜刚才说过，深渊之灵是恶魔生命的馈赠者，是恶魔生长的推动力，也就是说，它象征的符号一定有着生命的寓意。
而耶书娅和冷艳妇人都是典型的人类形态，恶魔们信仰的神明，总不至于也长着一副人类的模样吧？
层层排除下来，黑色鸽子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飞禽代表着生命力，倒也合理。
而且深渊的恶魔很多都是卵生的。
魅魔会下蛋，梦魇会下蛋，龙种恶魔也会下蛋，书魔据蕾梅黛丝说大概也会，总之各种奇奇怪怪的族群都会下蛋。
而鸽子也是下蛋的。
斯黛拉的脑回路像被一根线牵住，硬生生往一个荒诞的方向滑过去。
深渊之灵是生命的馈赠者。
生命的源头。
而卵……是生命的起点。
那么，象征卵生的鸽子，反倒更像起源。
嗯……
斯黛拉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寻思出来了。
但有一件事，她倒是觉得挺奇怪的。
为什么偏偏是三块碎片呢？
有三块碎片各自代表着三个神明？
斯黛拉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自始至终，教廷的典故都在不遗余力地告知所有信徒，世上只有唯一一个神，也就是最为正统的主，耶书娅。
无论怎样，斯黛拉绝不会动摇自己对耶书娅的信仰，深渊之灵再怎么有手段，也不过是一个打着神明幌子的恶魔而已。
想法已定，斯黛拉不再犹豫。
她弯腰捡起雕刻着黑色鸽子的石板，对准壁画中央空缺的轮廓，直接用力摁了进去。
——咔哒。
严丝合缝。
果不其然，周围的地面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石壁内部传出齿轮咬合声，暗藏的机关被顺利启动了。
封死的石门也伴随着隆隆的轰鸣声，向两侧缓缓打开。
成了！
深渊之灵还真是黑色的鸽子。
难怪恶魔们都是卵生的。
原来他们都是鸽子生的。
斯黛拉有点想笑，但现在可不是嘲笑恶魔的时候，她很快收敛笑容，转头朝卡杰琳娜的方向喊了一声。
“教授，门开了，我们走吧！”
话音刚落，斯黛拉就愣住了。
视野之中，卡杰琳娜已然没了之前大杀四方、从容不迫的英气模样。
她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护体的石肤已经褪去，周身的火焰也渐渐黯淡。而她暗红色的里衣已经给撕扯得破破烂烂，遍体鳞伤，鲜血顺着她白皙的手臂不断滴落在地上。
苍白恶魔的攻势连绵不绝，卡杰琳娜只能勉强地招架闪避着。
但即便如此狼狈，她仍然寸步不退，牢牢地挡在斯黛拉的前方，不让任何一只苍白恶魔越过这道防线。
斯黛拉看了看逐渐敞开的大门，又看了看站都快站不稳的副校长。
“教授……”
“您怎么……”她顿了一下，“您怎么不行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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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杰琳娜像揣着一个破风箱般拼命喘着气，睫毛不住地颤抖着。
诚然，服用的灵药带给了她各种增益。
巨人之力的爆发，石肤的坚硬，猫之优雅的敏捷，牛之力量的持久，火焰护盾的灼烧。
但它们的药效正如同潮水般一点点褪去。
单凭魅魔的体能，在最为擅长的咒术无效的情况下，她越发难以招架了。
利爪擦肩而过，带起一串血珠。
卡杰琳娜反手一拳，将苍白恶魔的脑袋打得后仰，骨骼碎裂的脆响格外清晰。
可还没等她收回拳头，另一只恶魔已经从侧面扑来，尖锐的指甲在她手臂上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卡杰琳娜踉跄两步，勉强稳住身形。
灵药带来的亢奋感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绵长的疲惫。
石肤的光泽也逐渐褪去，皮肤重新变得柔软。
她的胸口、腰侧、手臂、肩头……各个地方的伤口越来越多。
有点麻烦了。
自己的后手怎么现在都没有来？
卡杰琳娜想。
周围的苍白恶魔少说有上百只。
她们个个都有着接近上位恶魔的实力，血统位阶不是一般的高，咒术对她们完全无效。
而更麻烦的是，她们周围仿佛寄宿着深渊的力量，被苍白恶魔伤到的伤口，难以愈合。
要知道恶魔的肉体可是有着超凡的再生能力，除非遭到圣光惩戒，否则再深的创伤也能轻易愈合。
难怪苍白战争时期遇见苍白恶魔的人大都留下了恐怖的印象。
卡杰琳娜记得那些记载。
一支精锐军团，被几十只苍白恶魔屠戮殆尽。
幸存者描述她们时，用的词汇是无法战胜的噩梦。
卡杰琳娜现在算是理解什么是噩梦了。
又是一只恶魔扑来。
卡杰琳娜侧身回避，同时直接肘击对方的面部。
一声骨裂声后苍白恶魔瘫软在地，但同一时刻，另一只恶魔的利爪已经划破了她的胸口。
噗嗤一声，皮肉翻卷，血液顷刻涌出。
卡杰琳娜咬紧牙关。
悬在嗓子眼的心狠狠地摔回原处，停在胸口的血开闸泄洪似的向麻木的四肢奔涌而去，至此，第一口气才一股脑地吐出来，憋得她五脏六腑翻了个底朝天，两条腿软得险些站不住。
不能倒。
斯黛拉还在后面。
卡杰琳娜掌心凝聚出魔力。
火焰如屏障般升起，把她与苍白恶魔们隔开。
火光跳动，热浪翻涌，苍白恶魔们一时间停在墙外，低声嘶叫，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向前。
卡杰琳娜知道咒术无用，只能唬一唬她们。
火墙无法对苍白恶魔造成任何伤害，她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然后再次蜂拥而上，但至少，能争取一段时间。
“教授！”
熟悉的声音在后面传来。
卡杰琳娜回眸，看见斯黛拉正朝自己跑来，银红色的长发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耀眼。
“教授，没事吧？”斯黛拉正巧跑到了卡杰琳娜旁边，“门开了，教授，我们走吧。”
走？
卡杰琳娜摇摇头。
她试着站直身体，想要证明自己还能撑住，但腿却不听使唤。
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卡杰琳娜急切抬手寻找支撑，立刻有一只手上前将她扶住，仿佛带着夏日肌肤接触时轻微的黏腻。那温度对她来说几近灼热。
“教授，你没事吧？”
卡杰琳娜想点头，却只是垂着眼。
斯黛拉扶住她，触碰到卡杰琳娜的瞬间，手心里一片温热。
血。
斯黛拉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卡杰琳娜的伤口，缺口很大，血流得也很急。
伤口太深了，鲜血也在不断涌出，根本没有愈合的迹象。而卡杰琳娜的气息也紊乱得厉害，同时服用多种灵药的副作用正在反噬，加上失血过多，她的脸色苍白如纸。
斯黛拉眉头紧蹙。
她忽然觉得，卡杰琳娜现在连走路都已经是勉强了。
卡杰琳娜看着斯黛拉的脸映着火墙的亮光，显得更加艳美了。
她那面颊的神情，宛如一本正经紧闭着嘴的圣女。
卡杰琳娜的意识已经有些朦胧，往日如同白日梦浮光掠影般一一闪现。
她不禁想起过去的日子，维尔帕娜从山坡上朝她缓缓走来，林外月光炫目，而她的衣裙如此洁白。
卡杰琳娜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恍惚了一瞬。
“你先走吧。”卡杰琳娜轻声说，“我没事，还能撑一会儿。”
“教授……”斯黛拉担忧地说。
虽然圣女关切一个恶魔确实十分古怪，但斯黛拉确实心中朦朦胧胧潜藏着忧虑。
她也注意到了自己对于恶魔的感觉不对，不符合正统圣女该有的样子，即便是她自己也有点迷糊了。
然后，斯黛拉看见卡杰琳娜喉咙动了动，像要说点什么。
是一声呼唤。
那呼唤似乎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某段遥远的时间。
是斯黛拉从未听过的声音。
转过了许多弯，失去了本来的音色和特性。
剩下来的不过是剥夺了意义的空洞回想。
尽管如此，从那声响中，斯黛拉还是能听出令人怀念的暖意。那声音似乎在呼唤自己。
“……维尔帕娜。”
卡杰琳娜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能帮上你的忙吗……”她喃喃道，意识已经有些朦胧，“只要能为你效劳，我愿意献出生命。你只要告诉我需要做什么，我一定尽力去做。”
斯黛拉没有回答，就像根本没听见卡杰琳娜的提问一样。
也许，她的耳朵里有一个区分问题恰当还是不恰当的阀门，像半鱼人的鳃盖一样，根据需要忽而开启忽而闭合。
然后，斯黛拉叹了口气。
都什么时候了，卡杰琳娜照样对白月光念念不忘。
她想说点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没办法。
斯黛拉只能用最温暖的声音在卡杰琳娜耳边轻语。
她的嗓音轻软，羽毛一样落下，谎言都变得动听，像是不会发光的星星已在心中闪烁。
“好的，教授，”斯黛拉扶住卡杰琳娜的背，“您先休息一下吧。”
卡杰琳娜半阖着眼。
在她朦胧的注视里，斯黛拉轻轻把她放在地上。
不是维尔帕娜，是斯黛拉吗？
卡杰琳娜下意识想。
她不知道该为面前的人并非维尔帕娜而失望，还是相反，但卡杰琳娜不希望自己爱她再爱下去。
一直以来，她嫌自己软弱。
羞愧慢慢变成怨恨。
孤独却使怨恨减轻。
以至于她的感情并非热恋，反倒像一种长久的诱惑。
但……至少她现在可以遏制诱惑。
若是走累了，抬头，就能看到面前的斯黛拉。
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卡杰琳娜抬眸看见火光摇曳，银红色的发丝轻轻晃动，发梢结着小小的金铃，风来的时候，金铃就叮叮当当地轻响，斯黛拉则沉默地看风来的方向。
然后，一根、两根、三根……苍白肋骨从地面缓缓升起，弯曲、合拢，将她娇小的身躯护在中央。
苍白圣骸出现的瞬间，所有苍白恶魔齐刷刷转过头，她们发出低沉的嘶鸣，不再顾忌火墙，直接朝这边冲来。
火焰被冲散，地面震动，脚步声杂乱如潮。
斯黛拉站在骸骨之中，回眸，看了卡杰琳娜一眼。
她莞尔一笑。
“晚安，教授。”
“祝你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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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悬赏6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