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深渊摄政 : 第十六章 妈妈成为女儿,女儿成为妈妈(10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1万 字
六芒星的祭坛前,上校静静地站立着。
爱特拉娜站在祭坛内环,目光扫过周围。
十三个饮灰者,分散在六芒星的各个角落。
他们大都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
萨麦尔的龙鳞、瓦伦丁的红瞳,玛门的金身,巴托里的影子……高阶恶魔们各自的种族特征若隐若现。
都是老面孔。
爱特拉娜认得他们。
曾经在苍白军团中并肩作战的战友,曾经在旧主麾下效死的心腹。
虽然已然不是曾经的规模,但如今,他们再次聚集,为了同一个目标。
复活苍白之主。
饮灰者们的人手确实紧缺。
当年苍白军团横扫深渊时,光是高阶恶魔就有上百之众。现在站在这里的,不过十三个。
苍白之主已死的现状,无法让更多的同党响应号召。
但阵容照样无懈可击。
玛拉·夜吟靠在祭坛边缘的石柱上,表情淡漠。
她的实力摆在那里,大恶魔的位阶足以震慑大多数宵小。
而作为大统领的上校……
爱特拉娜的目光落在祭坛正前方的人影上。
上校背对着所有饮灰者,她正将血脉重生仪式的祭品们,一件接一件地摆在祭坛节点的位置。
所有饮灰者都知道上校的称号。
不动的大图书馆。
她精通几乎所有的咒文与诅咒,学识渊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据说她能在瞬息之间调用数百种术式,能让强大的大恶魔在睡梦中遭到诅咒侵蚀而死。
她的实力……
据说在主场作战会比玛拉·夜吟更强。
“冥河沉淀的钵石粉末,”上校将灰黑色的粉末洒下,“它将赐予我主坚不可摧的骨骼。”
“叹息荒原的千眼玉枝,”上校将一段长满诡异纹路的树枝呈上祭坛,“它将为我主接续洞悉万物的感知。”
“焦灼之海的火鼠皮,”上校落下一张赤红的皮毛,“它将为我主带来重燃深渊的体温。”
“龙骨地最深处的五色龙玉,”上校将晶莹剔透的龙玉嵌入凹槽,“它将为我主提供源源不断的魔力。”
“穹顶之雀的贝安石,它将为我主锚定游离的灵魂。”
灰白色的石头也妥善安置好了。
只剩下最后一个空缺,最后一件祭品,最重要的祭品。
也是整个血脉重生仪式最核心的一环。
同源的肉体。
她不在祭坛上。
所有人都知道,血脉重生仪式最重要的环节,至今仍未完成。
苍白之女斯黛拉没有到达现场。
“尸骨之龙……”上校回眸,注视着爱特拉娜,“你记得萤火虫之路吗?”
爱特拉娜下意识摇了摇头。
“忘了?”上校走下祭坛,缓步向爱特拉娜走来,“倒也是,曾几何时,你就是走着同样的路径潜入莉莉丝学校,然后盗走了苍白之卵。”
上校一说,爱特拉娜倒是想起来了。
萤火虫之路。
莉莉丝学校的密道,隐藏在萤火虫暗巷的深处,只有少数人知晓。
当年,她正是借此潜入了萤火虫暗巷,破开了格黑娜校长的封印,成功盗取了苍白之卵。
萤火虫之路的存在,也是玛拉·夜吟告诉她的。
前不久两人联络时,爱特拉娜才得知,玛拉在莉莉丝学校暴露饮灰者真容后,也是经由此地逃离的。
“但是,你弄丢了她。”
上校语气平缓,甚至带着点不屑的笑容,只是尾音处轻轻的沉闷泄露了一丝真正的情绪。
“也就是说,是你让我们的大业停滞至今。”
爱特拉娜难免有点紧张。
她知道自己理亏。
那枚卵,是她抱在怀里的。
那个婴儿,是她看着破壳而出的。
那个叫她妈妈的孩子,是她亲手弄丢的。
上校对视了爱特拉娜一会儿,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必紧张,爱特拉娜,你可是我主的心腹,我哪有追责的意思,”上校安抚道,“否则,我也不会让你作为护法,站在距离法阵如此之近的位置。”
“现在正是饮灰者们需要团结一致的时刻,苍白之女正在通过萤火虫之路前来此处,我需要你们所有人都尽忠职守。”
爱特拉娜松了口气。
她抬眸,看着上校。
“但我记得萤火虫之路当中,有不少曾经苍白之主的试验品,”爱特拉娜说,“它们或多或少都有着不小的威胁。”
“无所谓,”上校转过身去,“都是些流淌着我主真血的失败作而已,再说了,既然是一场赛事,没有点挑战性怎么行呢?怎么让苍白之女玩得开心呢?何况,我也特意准备了礼物。”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
“什么?”爱特拉娜问。
“虽然玛拉·夜吟一会儿就要开始行动了,但我也得确保计划万无一失才行,”上校看着祭坛中央,代表着同源肉体的位置,“倒也是没想到,多年前用来搜罗秘闻与学识的工具,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上校轻声说,嘴角浮现出笑意。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爱特拉娜的目光也落在空空如也的节点上。
同源肉体的位置。
苍白之女的位置。
斯黛拉的位置。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探入怀中,触碰一直贴身保存的东西。
雪白的蛋壳,用红色的丝绸缎带打了个规整的蝴蝶结。
魅魔的空卵。
斯黛拉送给她的临别礼物。
爱特拉娜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许只是胡思乱想。
也许只是因为危机不可避免,让爱特拉娜忍不住去思考如何是好。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她把斯黛拉的空卵,放置在同源肉体的位置上……
会发生什么?
血脉重生仪式会怎么反应?
它会把这枚蛋当成什么?
当成同源肉体吗?
爱特拉娜不知道。
她把怀里的蛋贴得更近了一些,把温热传递过去。
斯黛拉的脸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有时候她仿佛觉得斯黛拉是自己的一切。
——我的女孩,愿你一生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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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通道比斯黛拉预想的要长得多。
向下的阶梯仿佛没有尽头。
三个人外加一只猫,足足在黑暗中走了好一会儿,狭窄的通道才终于到了头。
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但仍然是乌漆嘛黑的。
纯粹的黑暗。
像深渊一样,扔一座山下去,也悄无声息地沉了底。
斯黛拉停下脚步。
老实说,她确实有点怕毫无光亮的黑。
虽然瓦伦丁的血统给了她足够的夜视能力,能够捕捉微弱的光线,但问题是周围可是光亮全无,什么也看不清。
而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她总觉得周围浓稠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她们。
斯黛拉加快脚步,贴在蕾梅黛丝旁边。
“怎么?”蕾梅黛丝偏过头,借着脚步声判断斯黛拉的位置,“斯黛拉,你怕黑?”
“……没有。”
斯黛拉刚想嘴硬。
——啪。
一簇小火苗在蕾梅黛丝的掌心燃起,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好点了吗?”蕾梅黛丝问。
“作为恶魔居然会怕黑?”卡杰琳娜冷哼一声,“真是稀奇。”
一声清脆的响指。
一团耀眼的光球凭空出现,径直升到穹顶之上,强光瞬间爆发,整个地下空间顿时照得亮如白昼。
陡然亮起的光亮,让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乍然间有一瞬的刺痛。
“跟上,别磨蹭。”
卡杰琳娜黑袍一甩,面无表情地在斯黛拉旁边走过。
斯黛拉眯了眯眼,勉强适应了一下光明。
怪不得恶魔们能在深渊的穹顶上挂上群星与月亮,想必也是用类似的法术在上面逐个点亮吧。
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来。不过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的,一点逻辑也不讲。
倒是卡杰琳娜嘴上凶巴巴的,但该帮忙的时候一点不含糊。
做的比说得多,人太老实了,难怪情场失意。
斯黛拉正想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脚下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垂下眼帘,目视着自己的影子。
平日来安分守己蜷缩在她脚边的血影,现在却完全消失了。
她与血影的联系像是断了一样,无论怎么呼唤,血影都没有回应。
“……原来如此。”
斯黛拉喃喃自语。
血影的弱点,是全面的光。
她之前用血影对付龙侍与维罗妮卡的时候,都是在夜色中。
现在昼明术一照,它就彻底匿了。而刚刚在纯黑一片的环境下,自己倒是也感知不到血影。
怪不得自己会因此害怕。
不知不觉中发现血影的一个弱点了。
绝对的光与暗下,血影都无法存在。
借着卡杰琳娜给的光明,斯黛拉打量了眼四周。
这儿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幽长大型窑洞。
石壁之间,残留着不少人造建筑物。
半截的石柱,倒塌的拱门,模糊不清的壁画。
而在不远处的位置,则是一个更加开阔的空间,上面赫然摆放着一个陈旧的工作台与书桌,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器材与魔法卷轴。而靠墙的位置是一整排高耸到天花板的书架,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籍和文献。角落里甚至有一张看起来相当舒适的躺椅,上面搭着一条褪色的毛毯。
“大丰收,大丰收……”蕾梅黛丝已经抢先一步冲了进去,她径直扑向书架,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血脉重构论》、《灵魂锚定术式详解》、《深渊之灵共鸣原理》……”
“有意思,有意思。”
蕾梅黛丝念念有词,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进去了。
卡杰琳娜站在她后面,双手叉腰,面色不善。
“这种书籍你当着我的面翻?”
蕾梅黛丝没理她,继续翻。
芙兰蕾雅则轻巧地跳上书架顶端,找了块干净的地方蹲下,开始慢条斯理地舔爪子。
斯黛拉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魔法工坊……应该只是维尔帕娜用来打掩护的。
真正的实验场所,是在地下。
那些见不得人的研究,那些不该被外人知晓的秘密,全都藏在这里。
可罪业之杯叫自己来此,是找寻什么玩意呢?
斯黛拉调出手环,重新看了一眼谜题的后半段。
“当无路之路在眼前展开,踏入那被遗忘的深渊圣殿……”
窑洞看起来也就是个大型地下室,哪里有无路之路?
被遗忘的圣殿又在哪儿?
她正琢磨着接下来的谜题是什么意思,蕾梅黛丝的声音忽然响起。
“斯黛拉,过来看一下。”
她站在书桌后,朝斯黛拉招了招手。
斯黛拉走上前。
“怎么了?是发现了什么机关吗?”
蕾梅黛丝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手里的一封泛黄的书信,默默地递了过来。
斯黛拉有些疑惑地接过信纸。
信封早已拆开,纸面上的深渊通用语写得十分清晰。
斯黛拉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书信的第一行。
【——致我的女儿,西比拉。】
斯黛拉眨了眨眼。
致我的女儿?
她看了眼署名,是维尔帕娜写的,没有姓氏。
也就是给真正的苍白之女的?
西比拉这个名字,自己好像在哪儿听说过呢,但是一时半会有点想不起来了。
没办法,谁叫她在深渊忙得没完没了呢,想不起来一个人名也很正常。
当然,忙到没空想和彻底遗忘是两回事。
斯黛拉迷茫地抬起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卡杰琳娜,甚至是书架上舔毛中的芙兰蕾雅,所有人都等着她翻开信件。
嗯……
自己自说自话翻开苍白之主留给他真正女儿的信件不太好吧?
斯黛拉耸耸肩。
管他呢。
反正苍白之女大概已经死了,也发表不了什么意见,
再说了,就算她真的活着,到时候也跟自己没关系了。
自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圣女,来深渊混口饭吃,顺便帮教廷打打工,等到时间了直接去圣都升职了。
到时候什么苍白之女、什么西比拉、什么维尔帕娜的女儿……
通通与她无关。
嗯,无关。
看,都可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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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垂下眼帘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说起来,维尔帕娜是算准了她的女儿有朝一日会来到这儿,所以特意在这里留了一封信吗?
传说中把深渊搅得天翻地覆的苍白之主,居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斯黛拉想了想。
就算估计维尔帕娜就算脑洞再大,预言术再精通,恐怕她做梦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有一个地表的人类圣女误闯深渊,然后稀里糊涂成了她名正言顺的女儿吧?
别说是维尔帕娜了。
甚至她本人都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嗯……
斯黛拉现在确实挺好奇的,维尔帕娜究竟会给真正的苍白之女留下什么绝笔信。
但是以苍白之主的性格,她会不会在信里动了什么手脚呢?
比如说,只要一打开,就会有什么古老的残魂窜出来,直接夺舍阅读者吧?
类似的事情,她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当初在禁林当中,大名鼎鼎的黑弥撒之瞳也是这么想的,试图强行夺舍自己。
结果呢?
不也是给她体内的圣光按在地上结结实实地锤了一顿,最后瞳力都白白便宜了自己?
自己可是受始源圣女庇护的纯正人类圣女,担心什么深渊恶魔的夺舍呢?
怕什么,直接看。
斯黛拉捧起书信直接阅读起来。
【我的女儿,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斯黛拉微微蹙眉,继续往下看。
【作为我唯一的血脉,失去了我的庇护,想必现在的你,已经深渊里吃尽了苦头吧。
【贪婪的选帝侯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一样觊觎你的力量,各方势力会无休止地追杀你。你会经历背叛,经历流亡,经历食不果腹的凄惨。在无数次流亡的间歇里,你一定会在绝望中对我产生无尽的憎恨吧。】
作为苍白之女居然如此凄惨的一件事吗?
斯黛拉歪了歪小脑袋。
但是她觉得自己作为‘苍白之女’好像完全没有吃过什么苦。
甚至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被人追杀?
不存在的,敢惹自己的恶魔全部都给血影吃了。
经历背叛?
斯黛拉倒是希望对自己死心塌地的狮心会成员们能背叛一下自己。
经历流亡,经历食不果腹的凄惨?
便宜老妈才送了自己一栋血魔馆。
被选帝侯们觊觎?
蕾梅黛丝是浮士德继承人,贝尔芬格的大小姐芙兰蕾雅蹲在自己脚边装猫,而萨麦尔的继承人也认定要当自己女儿,而自己也成瓦伦丁的继承人了。
唔……
斯黛拉琢磨了一下。
自己在深渊过得,好像有点太好了?
简直可以说是魔生圆满了。
有两个妈,两个女儿,一个妹妹,一个龙族小妈,一个刚刚确认为梦魇大小姐的宠物,还有一大团手下和无穷无尽的惩戒灵同事。
深渊里横着走都嫌路宽,哪里有半分流亡的凄惨?
斯黛拉撇了撇嘴,继续看。
【我的女儿,你出生的那天,整个深渊都在低语着你的名字:西比拉。】
【你是我的最高杰作,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你是深渊的女儿,也是我归来时,命中注定的完美祭品。】
斯黛拉看得不是一般的头疼。
老实说,她现在有一点点想直接跑路了。
什么叫做维尔帕娜已经预见了她的到来,并且成功利用她的血肉重生了?
预言里自己被夺舍了?
可问题是,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假货呀!
维尔帕娜用一个人类圣女的血肉重生,图什么?
图深渊待着太舒服,想重生成人类去信奉教廷吗?
斯黛拉强忍着看下去。
【‘——我看见苍白的火焰重新燃起,看见沉眠者在血中苏醒,看见母亲成为女儿,看见女儿成为母亲。命运已定,无可更改。’】
【预言早已预见了你的到来,以及我成功利用你的血肉重塑真身的未来。虽然我不知为何预言的最后一句是‘母亲成为女儿,女儿成为母亲’如此荒谬的表述,但预言偶尔总有错乱和颠倒的时刻,无伤大雅。】
【命运的纺线已然收束,既然你来到了这儿,阅读了这封信,就请将你的肉体,乖乖交还给我吧。】
【对了,既然你已经来到了这儿,请务必小心周围你的姐妹们,作为失败的残次品,她们理智狂乱,且可能对你完美的肉体……有着不小的敌意。】
【别死了,我的女儿——维尔帕娜。】
信件戛然而止。
斯黛拉深吸一口气。
信里最后提到的姐妹们该不会兄弟姐妹,就是罪业之杯第一个谜题讲述的‘败者成群,勿惊其眠,勿触其怨’?
也就是说地下遗迹里,藏着维尔帕娜的其他作品?
斯黛拉抬起眼眸,看了看周围。
虽然现在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斯黛拉总觉得,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她们。
有点吓人了。
斯黛拉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维尔帕娜确实挺厉害的,预言到了女儿会来这儿,预言到了自己会用女儿的血肉重生。
但问题是维尔帕娜预言的是西比拉,不是斯黛拉呀!
自己作为冒牌货,歪打正着闯进这儿,把预言给搅和了,维尔帕娜要是泉下有知,估计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嗯……
她现在好像确实正打算爬出来。
斯黛拉将书信折叠起来,琢磨了一会儿维尔帕娜的预言。
自己不会真的给维尔帕娜夺舍了吧?
苍白的火焰重新燃起,沉眠者在血中苏醒,母亲成为女儿,女儿成为母亲?
预言字面理解的话,确实是维尔帕娜占据了女儿的肉体。
可问题是自己确实不是真的苍白之女呀。
这样的话预言就说不通了,已经被作为冒牌货的她搅和了,所谓的‘命运已定,无可更改’就不成立了?
可……维尔帕娜遇见自己到来该怎么解释呢?
斯黛拉捂着脑袋,觉得思绪好乱。
她本来就不聪明,现在甚至要去思考神秘兮兮的预言。
除非……
斯黛拉脑海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预言里的女儿真的不是指西比拉,而是指……
她自己呢?
这样的话预言解读方式也可以换一换,理解成,维尔帕娜会成为某人的女儿,而某人会成为维尔帕娜的母亲?
母亲成为女儿的意思,难道是维尔帕娜会变成她的女儿?
女儿成为母亲的意思,就是她会变成维尔帕娜的母亲?
也就是说……维尔帕娜要叫她妈?
斯黛拉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了。
一个把深渊搅得天翻地覆的传说级恶魔,复活之后第一件事是管一个人类圣女叫妈妈?
维尔帕娜要是知道预言被这么解读,估计能气得再死一次。
开什么玩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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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张逐渐过去,斯黛拉一点点放下心来。
维尔帕娜的预言说得再玄乎,命运再怎么已定无可更改,也只是针对真正的女儿西比拉的。
作为人类圣女的赝品,大概率已经把苍白之主的预言给搅和得稀碎了。
维尔帕娜千算万算,算的是拥有纯正血统的西比拉。
而现在站在这儿的,是一个靠着努力与汗水稀里糊涂成为苍白之女的赝品。
血统错误,对象错误。
维尔帕娜的计划大概率要不了了之了。
斯黛拉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现在终于回到肚子里,无需担忧了。
“斯黛拉,信上写了什么内容?”
蕾梅黛丝好奇地凑了过来。
“书魔的好奇心真是没有边界感,”卡杰琳娜冷哼一声说,“自说自话就凑上去了。”
虽然她双手抱胸,打量着石壁,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但余光却一直在偷瞄。
芙兰蕾雅则仗着自己现在是一只小猫咪,明目张胆地溜达过来,前爪搭在斯黛拉的小腿上,探头探脑地想瞅瞅信上的字。
斯黛拉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上面说,维尔帕娜好像利用我的肉体复活……”
话音未落,凌厉的风声刮过。
卡杰琳娜一个瞬步,几乎是瞬移般地闪到了斯黛拉面前。
她甚至都没有开口,直接一把夺过了斯黛拉手中的书信,一目十行地飞速阅读起来。
斯黛拉:“……?”
她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再看了看已经退到三步开外阅读起书信的卡杰琳娜。
不是,教授,您的速度有点夸张了……
至于吗?
斯黛拉想起卡杰琳娜对维尔帕娜的执念。
好像真的至于?
斯黛拉发觉到了一个盲点。
要知道卡杰琳娜对维尔帕娜有着堪称病态的白月光情结。
刚刚在上面,副校长甚至把自己误认为了维尔帕娜抱着自己哭着求婚呢。
现在,一封能让白月光死而复生的信摆在面前。
卡杰琳娜会不会为了再次见到自己初恋,直接当场叛变,强行把自己绑去祭献,好让维尔帕娜的夺舍计划得逞呢?
斯黛拉有点慌了。
“维尔帕娜想要借用斯黛拉的肉体复活……”卡杰琳娜喃喃自语,“原来她留了这种后手?”
卡杰琳娜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听到从自己胸腔发出来的声音,其中充满了惊喜与泪水。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海闪过了一个念头。
只要牺牲斯黛拉,曾经在月光下赤足微笑着的维尔帕娜就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而她就能再次见到令自己魂牵梦萦的人。
可是……
卡杰琳娜缓缓抬眸,注视着斯黛拉。
银红色的长发,与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眉眼。
是维尔帕娜的脸。
但她的眼睛中,没有维尔帕娜的冷漠,没有维尔帕娜的决绝,只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一看见斯黛拉,卡杰琳娜就不自觉地想起了她的成分。
薇薇安·瓦伦丁,爱特拉娜·萨麦尔。
三家串串。
可能更多。
她们在一起胡乱苟合,最终生下了眼前脑回路清奇的笨蛋女儿!
卡杰琳娜闭上眼。
不知节制的爱不能持久,它像溢出杯盏的酒浆的泡沫,转瞬便化为乌有。
自己魂牵梦绕的白月光,早就脏了。
卡杰琳娜叹了口气。
她现在忽然明白了。
格黑娜校长当初为何力排众议,任命她来当副校长,甚至点名让她来辅导斯黛拉。
小个子校长活了多少年了,估计早就看明白了。
只要自己亲眼看到斯黛拉,了解到她的复杂身世,自己对维尔帕娜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就会立刻破灭。
卡杰琳娜睁开眼,将书信胡乱一扔。
蕾梅黛丝灵巧地接住,自说自话就看了起来。
“格黑娜真的是……”卡杰琳娜咬了咬牙,“个子挺小,心思不浅!”
卡杰琳娜向前一步,直接将斯黛拉稳稳地托了起来。
一个标准的公主抱。
“???”
斯黛拉满头问号。
“教授,您现在是……”
“我们得走了。”
“我其实能自己走的……”
“你闭嘴。”
卡杰琳娜抱着斯黛拉,径直往刚刚来的方向走去。
蕾梅黛丝抬眸,有点迷茫,她没来得及把书信看完。
她追了上来,跟在卡杰琳娜后面,芙兰蕾雅也适时爬到了她的肩上。
“怎么了吗?我们现在就回去吗?”
“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一场比赛而已了,”卡杰琳娜脚步不停,“之前我就有点怀疑,为什么罪业之杯的第一关,会如此精准地把你们带到维尔帕娜的秘密遗迹。现在看了这封书信,我再迟钝也能发觉到不对劲了。”
“比赛有问题。”
“不可能,”蕾梅黛丝微微蹙眉,“罪业之杯是我们浮士德一族制作的魔法道具,怎么可能给外人操控了?”
“不好说,”卡杰琳娜瞥了她一眼,“也许就是你们浮士德干的呢?”
操作比赛?
浮士德干的?
斯黛拉想了想。
既然是蕾梅黛丝家族的事情,倒是让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与蕾梅黛丝长得一模一样的上校了。
这件事会不会与上校有关呢?
虽然她怀疑蕾梅黛丝植物魔姐姐就是上校,但自己只是猜测,终究没有见过上校本人。
说起来,维尔帕娜书信中说的重生,倒是也与艾莉儿的秘法描述很接近呢。
这么说来的话,是上校杀死了艾莉儿,夺取了秘法,然后打算用来复活维尔帕娜?
可是,蕾梅黛丝说她的姐姐中了诅咒,变成了植物魔,一动不动的……
如果姐姐是植物魔,怎么可能出来搞事?
除非……
除非那个诅咒是假的。
可诅咒如果是假的话,蕾梅黛丝怎么说?
难道有人动了她的本体?
斯黛拉想得很认真,脑袋差点儿想出窟窿。
忽然她发觉抱着自己的卡杰琳娜突兀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斯黛拉下意识地问。
卡杰琳娜没有回答,只是面色铁青地目视着前方来时的黑暗通道。
“你自己看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凝重。
斯黛拉沿着卡杰琳娜的视线看去。
她们走下来的地下通道前现在正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浓稠的黑暗中正一个接一个地爬出诡异的影子。
她们是纯白色的**恶魔。
肌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就像人偶一样。
长发很是凌乱,海藻般披散在身前,遮住了脸。
但她们扭曲的犄角,以及拖拽着的骨刺尾巴,都明显地昭示着她们恶魔的身份。
她们原来都躲在哪里?
虽然距离很远,但斯黛拉却隐约觉得她们与自己长得很像。
斯黛拉瞬间就明白了。
维尔帕娜的信里讲述的失败品就是从黑暗中爬出来的恶魔们,也就是她的……姐妹们。
看着喉咙里发出古怪嘶吼,扭曲爬行而来的苍白恶魔们,斯黛拉有点不寒而栗。
她勉强从卡杰琳娜的怀里挣扎着挤出半个脑袋,露出了一个牵强的微笑。
“……姐妹们,你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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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苍白之主维尔帕娜也就算了,怎么她捣鼓出来的失败残次品,也全都是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
自己的脸在深渊当中是大众脸吗?
怎么谁都能长成这个样子?
要不是自己从小在修道院长大,偷吃了十几年耶书娅的贡品,斯黛拉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恶魔生的了。
“事情麻烦了。”
卡杰琳娜面色凝重地环顾四周。
不止是她们来时的那条狭窄通道,甚至窑洞的各个角落也都在源源不断地涌出苍白恶魔。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
数不清。
她们阴暗爬行而来。
一声声呢喃,若怨鬼的呢喃。
“传闻果然没有错,维尔帕娜确实在地下圣殿里制造了大量失败的禁忌造物,”卡杰琳娜咬着牙,“估计是我刚才施展的昼明术,把沉睡在黑暗里的它们全给引过来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蕾梅黛丝的语气倒是显得十分轻松,“数量再多,直接干掉她们不就好了。”
她单手托着书,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着。
淡蓝色的魔力在书页间流转,一个个复杂的咒文符号从纸面上浮起,环绕在蕾梅黛丝的周身。
“刚好试试新学的咒术,”蕾梅黛丝五指张开,对准一个恶魔,“魔锋无影。”
话音刚落,几道无形的魔法刀刃准确、优雅、无声地斩向了几个苍白恶魔。
作为杀伤性的魔咒,魔锋无影算得上削铁如泥。
可几道无形的魔法利刃打在苍白恶魔的肌肤上却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完全没有效果。
“怎么可能?”蕾梅黛丝喃喃道,“我的咒术……完全没有效果?”
蕾梅黛丝不信邪,再来一道魔锋无影。
无形的刀刃确实击中了苍白恶魔,蕾梅黛丝甚至能看到恶魔周围的空气因为切割而短暂地扭曲。
可就在触碰到苍白肌肤的瞬间,刀刃却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别白费力气了,”卡杰琳娜冷冷地说,“她们是苍白恶魔。”
“苍白恶魔?难怪了,”蕾梅黛丝微微蹙眉,“也就是说,魔咒无效了。”
蕾梅黛丝倒是听说过她们,在曾经席卷整个深渊的苍白战争中,苍白恶魔偶尔也会出现在战场上。任何常规的魔咒对她们都是无效的,甚至,她们会使用同样的魔咒反击。
斯黛拉眨了眨眼,下意识问。
“魔咒无效?为什么呢?”
“……”
蕾梅黛丝像是在目视着新生儿一样看着斯黛拉,而在她肩膀上的芙兰蕾雅更是无语地打量着自己的未婚妻。
有那么一瞬间,芙兰蕾雅觉得斯黛拉是一个刚破卵而出的小宝宝。
卡杰琳娜则长叹一声,也不知道斯黛拉一点常识记忆都没有传承下来是哪个恶魔造的孽。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在这种时候讲课,但如果什么都不说,让斯黛拉一个好奇宝宝一无所知也指不定会让她因此吃瘪。
“斯黛拉,我问你,在深渊里,恶魔的力量是按照什么划分的?”卡杰琳娜开口说。
斯黛拉想了想。
“……血统?”
“没错,血统位阶,”卡杰琳娜的声音很平静,“简单来说,女儿是很难战胜母亲的,因为母亲比女儿更接近深渊本源,而杂魔永远无法击败纯血恶魔,因为越是靠近恶魔始祖的存在,就越是难以击败,恶魔的世界,上位者对下位者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她指了指苍白恶魔们。
“而她们则是维尔帕娜研究深渊之灵后的产物,她们的血统位阶,比大多数恶魔都要高。也因此,魔力的使用对她们是无效的,准确地说,不是无效,而是被压制了。”
斯黛拉听着听着,觉得很耳熟。
血统位阶……压制……
不就与圣光位阶一个道理吗?
圣光也是讲究位阶压制的。
自己作为根正苗红的圣女,在圣光的位阶不是一般的高,天然就对下级的神职人员和惩戒灵有着绝对的压制力。
不然白塔的狱卒们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被她吃掉?
原来恶魔们也是同样的逻辑呀。
斯黛拉正琢磨着,异变陡生。
刚刚挨了蕾梅黛丝一击的苍白恶魔,也学着蕾梅黛丝施法的模样指着蕾梅黛丝。
几道与刚才一模一样的无形利刃原封不动地飞了回来。
“想问我的招式来对付我?”
蕾梅黛丝侧身一闪,轻松躲开。
但她后面的石柱就没那么幸运了。
无形的刀刃将石柱齐根切断。
巨大的石柱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灰尘。
狂风大作,顿时将斯黛拉的小挎包直接吹飞,落向远处,而倒塌的石柱正好砸在蕾梅黛丝面前,将她与众人彻底分开。
“咳咳……蕾梅黛丝,你没事吧?”斯黛拉下意识喊了一声。
“没事,”另一边传来蕾梅黛丝的声音,“好歹我也是浮士德的继承人,这种程度伤不到我,对了,斯黛拉,你的小挎包刚好落在我这边,我替你捡到了。”
斯黛拉松了口气。
小挎包可是装着自己不少的宝贝,里面甚至有《原初教义》,那可是裁决官点名要的东西。
要是丢了,回去没法交代。
“路被堵死了。你们自己小心,我们等会儿想办法汇合吧!”
“抓紧了,”卡杰琳娜轻声说,“虽然苍白恶魔的肉体并不是无敌,但是她们实在是太多了。直接闯出去肯定不行了,只能尝试往里面走,然后找机会。”
斯黛拉点点头。
她下意识回眸,看了看逐渐逼近自己的苍白恶魔们。
苍白的肌肤,凌乱的长发,扭曲的犄角……
以及与自己相似的脸。
斯黛拉能感觉到,她们的注意力全都落在自己这儿,仿佛有一种兴高采烈的仇恨。
她现在算是完全明白维尔帕娜说的失败品对自己完美的肉体有着不小的敌意是什么意思了。
自己虽然有卡杰琳娜当保姆护着,但万一卡杰琳娜扛不住,自己不就要遭殃了吗?
魔法对她们无效。
物理攻击也很难直接致命。
而且,数量也如此之多。
嗯……
几乎是灵光一闪,她有了个想法。
斯黛拉歪了歪脑袋,注视着她的‘姐妹们’,小声嘟囔了一句。
“说起来,姐妹也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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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谢金主云实送上的土豪推!
悬赏65-2。
说一下读者群的事情,后面有时间会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