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深渊摄政 : 第十五章 白塔烙印,使命必达(10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1.1万 字
说实话,斯黛拉现在有点不知所措。
活了十四年,就算在修道院里见过再多痛哭流涕来告解的罪人,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像卡杰琳娜教授这般冷漠无情的活阎王哭成现在肝肠寸断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教授是失恋了吗?
不至于吧。
先说谁敢甩卡杰琳娜?
嗯……
倒是她们撞见了副校长如此难堪的一面,事后不会给人灭口吧?
斯黛拉往后一站,立刻发现蕾梅黛丝已经自觉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到。
甚至自己怀里的芙兰蕾雅,也不知何时轻巧地跳了下去,蹲在蕾梅黛丝长袍后面,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淡粉色的眼眸亮晶晶的,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架势。
要不……
自己跟她们一样装作无事发生,悄悄把门带上,然后有多远跑多远吧?
斯黛拉刚想有样学样,假装梦游转身跑路,结果蕾梅黛丝不偏不倚推了斯黛拉一把。
直接把斯黛拉踉踉跄跄地推进了办公室里。
“是你自己说要来找卡杰琳娜副校长撒娇的,”蕾梅黛丝轻飘飘地说,然后砰的一声带上了门,“你自己负责吧。”
关自己什么事情呀!?
自己只是路过而已。
斯黛拉刚打算开门就跑,一股酒味扑面而来。
办公桌后的卡杰琳娜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斯黛拉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斯黛拉能清晰地看见卡杰琳娜眼角的泪痕,以及黑眸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斯黛拉犹豫了一下,糯软地开口,“教授……你有什么事情吗?”
卡杰琳娜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斯黛拉,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过了很久,她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维尔帕娜……你回来了……”
维尔帕娜?
苍白之主的真名?
还没等斯黛拉想明白,卡杰琳娜已经一把将斯黛拉揽入怀中。
她抱得很紧,紧得斯黛拉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爱了你那么久……”卡杰琳娜把脸埋在斯黛拉的怀里,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襟,“我忍受了那么长久的寒冷和孤独……终于,你再次来到了我的面前……”
“即使不喜欢我,即使只是利用我……也不要离开我……”
斯黛拉束手无策地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作何打算。
“求你再多爱我一点吧,再对我有更多的要求吧。把我锁起来,捆起来,折断我的翅膀,打断我的腿,让我的世界里只有你吧……我是那么爱你。”
现在,斯黛拉脑袋再不灵光也能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卡杰琳娜是在发酒疯呢。
她是把自己当做维尔帕娜了吗?
斯黛拉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她真的与早已死去的苍白之主长得一模一样吗?
不止是卡杰琳娜,还有爱特拉娜,还有格黑娜,还有那么多见过维尔帕娜的人,都深信不疑。
但问题是,她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圣女呀!
说她与一个深渊恶魔有着血缘关系什么的,真的很难让人信服。
但卡杰琳娜就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斯黛拉想了想。
平时像刺猬一样的副校长,此时此刻居然把自己幻视成维尔帕娜,露出如此卑微乞求的模样。
她的内心,现在或许真的非常不好受吧。
也不知道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
不过,愿意把情绪倾诉抒发出来,总归是件好事。
斯黛拉轻轻叹了口气。
深渊中迷途的羔羊真是越来越多了。
作为圣女的自己,再怎么样也得伸出援手去安抚吧。
再怎么说,就算沦落深渊,就算吃过恶魔,就算吃过同事,但自己是圣女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遗忘。
行为虽处处是对主的不忠,但她的心灵毋庸置疑是忠于主的。
她替卡杰琳娜抹去眼泪。
“为什么这么大了还会哭呀?”斯黛拉轻声问,她的声音极轻,微微带着笑意,显得耐心、友善、迁就。
“是因为想起有人曾经敲碎你的心吗?”
卡杰琳娜下意识地在斯黛拉怀里点了点头。
斯黛拉叹了口气。
她知道,卡杰琳娜所希求的,并非是自己,而是某人。
她所希求的,并非是自己的体温,而是某人的体温。
而自己,只能是自己。
用着维尔帕娜的名义与卡杰琳娜说话,难免让斯黛拉生出几分愧疚。
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没事的,尽情哭吧,”斯黛拉轻轻拍着卡杰琳娜的背,“没有流出来的泪水,会在心里越积越多,如果你沉溺其中,终有一天会被它彻底淹没的。”
听着‘维尔帕娜’的话语,卡杰琳娜不禁悲从中来。
她发觉维尔帕娜现在是这样的爱她,有机会也不摆她架子,毫无保留地爱她。原来不是她不够好、不够出色,所以才得不到曾经梦寐以求的爱,而是那个人姗姗来迟,但那份爱终究还是跳到了她的胸怀里。
卡杰琳娜把斯黛拉拥得更紧,脸埋在她银红色的秀发里,仿佛闻到了往日熟悉的香水。
“维尔帕娜,”她哽咽着说,“我求你原谅我,并且嫁我为妻。”
斯黛拉:“……”
她的眼神瞬间就直了。
她吃惊地大睁着眼,怯怯地瞪视着卡杰琳娜。
不是,教授,你好端端的怎么就说了这么猛的话?!
什么嫁你为妻啊!
自己才十四岁好不好!
斯黛拉长叹口气。
算了,无所谓了。
估计是醉意朦胧的卡杰琳娜对着维尔帕娜说的吧,再怎么说,都与自己没有关系。
卡杰琳娜想说就说吧,把憋了这么多年的话都说出来,等酒醒了,心里应该就好受点了吧。
反正明天醒来,卡杰琳娜什么都不会记得。
就当是一场梦吧。
斯黛拉正想着,忽然发觉卡杰琳娜抱着她的力道忽然松了松。
斯黛拉抬眸,与卡杰琳娜对视起来,发觉她眼眸里的迷蒙渐渐散去,明亮清澈的眼眸微微眯起,
酒精对恶魔的影响,似乎没有自己想象的大。
“教授……你醒了呀。”
斯黛拉勉勉强强露出一个微笑。
卡杰琳娜沉默无言。
她脑海里闪过刚才的画面。
说爱了那么久。
说不要离开。
说……
说嫁我为妻。
刹那间仿佛有千百件事在方寸间起伏,是羞,是惧,是尴尬,是后悔,笔上哪能写出?
卡杰琳娜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像煤油灯上歇了个粉红翅的飞蛾,反映到她脸上一点最轻微的飘忽的红色。
她慌着慌着就急了,脑子里也只剩下一个念头。
——撞破玻璃,跳窗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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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瞬间,卡杰琳娜就已经要跑了。
卡杰琳娜的小心思哪能瞒得住斯黛拉。
斯黛拉一瞧见卡杰琳娜黑袍翻涌,转向窗口,就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和上次一模一样。
上次在卡杰琳娜教会自己如何使用黑弥撒之瞳后,她就是这般狼狈地撞破玻璃,落荒而逃的。
同样的招数,她怎么可能再中第二次?
再说了,要是让卡杰琳娜跑了,自己找谁当苦力去?
“教授!”
斯黛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卡杰琳娜的黑袍。
卡杰琳娜动作一顿,黑袍被扯得绷直,她没回眸,但斯黛拉能看见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
“教授,别跑,”斯黛拉攥着袍角,装模作样夹起了声带,“我需要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一片洁白的羽毛
卡杰琳娜没上当,她扯了两下黑袍,力道不小,但斯黛拉铁了心不松手。
几番拉扯无果后,卡杰琳娜无奈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她踉跄着转身,白皙的脸颊此刻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更要命的是,她的眼角甚至还挂着两滴晶莹的小眼泪。
“你……”卡杰琳娜的声音有些干涩,“刚刚都听清楚,看清楚了吧?”
斯黛拉眨了眨眼。
自己该怎么回答卡杰琳娜的话?
说没看见?
岂不是承认自己目睹了副校长向自己求婚的社死现场?
说没听见?
卡杰琳娜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信?
斯黛拉想了想,最后决定采取自己一贯的做法。
装笨。
“教授,”她一脸无辜地说,“我刚刚什么也没听到,也什么都没看见。”
“瞧你怕事的模样,”卡杰琳娜冷哼一声,“斯黛拉,你当真觉得我是个小心眼,脸皮薄的人吗?”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抑扬顿挫,虽然眼眶红着,但气场已经重新端起来了。
“我做了的事情就是做了,没必要遮遮掩掩的。”
斯黛拉惊奇地看着卡杰琳娜。
哇哦~
教授虽然平时凶巴巴的,但对待自己犯下的事情倒是意外的坦荡,比自己的装傻充愣强多了。
斯黛拉正想着,副校长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蕾梅黛丝抱着芙兰蕾雅面无表情走了进来。
一人一猫的表情都相当微妙,显然她们听到了全部的过程。
蕾梅黛丝侧着脸,一言不发,肩膀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很辛苦地憋笑。
芙兰蕾雅则窝在她怀里,淡粉色的眼眸亮晶晶的,显然是看得正开心。
“教授,我也得说明一下……”蕾梅黛丝清清嗓子,“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芙兰蕾雅在她怀里,假惺惺地附和了一声。
“……喵~”
她现在真的觉得自己的未婚妻是真的擅长沾花惹草了。
指不定哪天就要死在情人的床上了。
卡杰琳娜:“……”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死了,不是说着玩,只是淡淡地意识到。
要不是斯黛拉现在揪着自己的长袍下摆不放,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撞碎那面玻璃,跑回深渊下层的老家,再也不回莉莉丝学校了。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先跑了再说。
但袍角被斯黛拉攥得老紧了,跑不掉。
死丫头!
吃准自己了是吧?
卡杰琳娜闭上眼睛,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吧,”她重新睁开眼,看向斯黛拉,“需要我干什么?”
斯黛拉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立刻放开卡杰琳娜的袍角,拎起袖口,调出罪业之杯的第一个谜题。
“教授,我得到了罪业之杯的第一个谜题,想请你帮忙解读一下。”
卡杰琳娜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手环上浮现的文字上。
【在高与矮的守望者所庇荫的地。循着流萤匿迹的暗巷前行,触碰那凝固的叹息。当无路之路在眼前展开,踏入那被遗忘的深渊圣殿。向永眠者献上你的名,取回最初之人的遗留。谨记:败者成群,徘徊未散。勿惊其眠,勿触其怨。】
卡杰琳娜眉头微微蹙起。
“高与矮的守望者……”
分明就是自己和格黑娜校长。
高的是自己,矮的是那个小矮子。
守望者……
倒也算贴切。
流萤匿迹的暗巷,或许是萤火虫暗巷了。
“罪业之杯真是……”卡杰琳娜冷哼一声,“敢写。”
斯黛拉眨了眨眼。
“怎么了吗?”
“没什么,”卡杰琳娜面无表情地说,“只是如果格黑娜知道了罪业之杯如此形容她,估计说什么都要把它砸了。”
“噗嗤~”
蕾梅黛丝忍不住笑了一声。
卡杰琳娜横了她一眼,蕾梅黛丝立刻收敛笑容,表情严肃起来。
斯黛拉往前凑了凑,与卡杰琳娜凑得很近。
“教授,你说,按照谜题的说法,莉莉丝学校的下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卡杰琳娜装模作样往后推了一步,拉开了点距离。
“据说,”她缓缓开口,“莉莉丝学校之下确实有着一个设施,曾几何时,那是昔日维尔帕娜研究实验的地方。”
维尔帕娜?
斯黛拉倒是越来越对自己明面上的老妈之一升起兴趣了。
“只是无人知晓该如何踏入其中,”卡杰琳娜继续说,“入口被隐藏得很好,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人找到过。”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环的文字上。
“罪业之杯叫你去下面取回什么物品……”她嘟囔着,“有点奇怪。”
斯黛拉没说话,安静地等着。
卡杰琳娜沉默了很久,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既然,谜题涉及到维尔帕娜了,”她抬眸,看向斯黛拉。
卡杰琳娜的眼神里有一种斯黛拉读不懂的东西。
漆黑的眼眸里,除了两个小小的她,只剩下压抑得如黑暗一般的悲伤。
“听好了,斯黛拉,从现在开始,我会紧紧地跟着你,”卡杰琳娜的声音很平静,“不管你去哪,我都会跟紧你。”
斯黛拉愣了愣。
她看着卡杰琳娜认真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教授现在……是要当自己的保镖?
听起来挺负责的。
但问题是……
一个刚刚对自己求婚了的教授现在如此说话……
斯黛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总觉得好变态呀……听起来像尾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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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杰琳娜总觉得斯黛拉是在想很失礼的事情。
她刚刚才做足了心理建设,打算抛下过去的一切恩怨,为了保护维尔帕娜唯一的血脉而大义凛然地宣告自己的决心。
抛开自己醉意朦胧对着学生求婚的事实不谈,卡杰琳娜认为自己仍然是个称职的教授,不仅教授真理,还向自己的学生传授对待真理的态度。
卡杰琳娜冷哼一声,懒得与一个丫头一般见识。
反正……
来日方长。
她想。
自己堂堂一个副校长兼魔药学大师,以后有的是机会,想要收拾一个不听话的丫头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而且要不是这丫头张着一张几乎与维尔帕娜一模一样的脸,她才懒得理会。
哪怕她真是瓦伦丁家主的女儿,哪怕她是苍白之女,也轮不到她卡杰琳娜亲自来当保姆。
只是……
偏偏斯黛拉的脸每一次一抬起来,卡杰琳娜的心就像被细针扎了两下。而她对斯黛拉爱憎的情绪就像猫的眼睛那样,一天能变化好几次。
她讨厌那种感觉。
更讨厌自己竟然会因为她的脸而妥协。
真不愧是靠脸吃饭的魅魔。
“咳,”卡杰琳娜把袖口一甩,语气冷得像冰,“言归正传,我跟着你,是为了你的安全。”
“安全?”斯黛拉愣了一下,“我去一趟地下,能出什么事?”
“你知道维尔帕娜的研究设施有多危险吗?”
斯黛拉眨了眨眼。
“有多危险呢?”
她问得真诚,眼睛大大的,注视着她的眼睛,好像可以看见她脑袋里的一切。
卡杰琳娜非常喜欢她的眼睛,所以忍不住盯着看。
“曾几何时,维尔帕娜在那儿研究深渊之灵,”卡杰琳娜幽幽道,“据说地下留下了大量失败的禁忌造物,它们理智狂乱,充满敌意,常年在黑暗中游荡。”
斯黛拉听得很认真,然后下意识地举起手。
“请问……深渊之灵是什么?”
话音刚落,她就发现气氛不对了。
卡杰琳娜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蕾梅黛丝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甚至窝在蕾梅黛丝怀里的芙兰蕾雅,那双淡粉色的眼眸也直直地盯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两魔加一猫的微妙眼神,给斯黛拉看得都不自在了。
“怎么……怎么了吗?”她干巴巴地问。
“你刚刚问的完全是深渊的常识了,按理来说,你出生之日便会拥有关于常识记忆传承下来呀……”卡杰琳娜慢悠悠地开口,“斯黛拉,如果不是我实在是确信你流淌着纯正的恶魔之血,我刚甚至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岗前培训都没做完的人类间谍了。”
卡杰琳娜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斯黛拉倒也不慌。
自己好歹是在深渊当中摸打滚爬,吃尽苦头,勉勉强强混出了个魔样,现在谁会觉得她是人类间谍呢?
哪天自己大大方方承认说自己是人类圣女,也只会把恶魔们整乐了。
只怕是黑色骑士团来了都认不出自己了。
“或许是因为斯黛拉早年的流离失所吧,所有的错都得怪薇薇安。”
蕾梅黛丝轻轻咳嗽了一声,主动站出来替斯黛拉解围。
“深渊之灵是所有恶魔的创造者,也是生命的熔炉,”她耐心地解释道,“也是曾几何时恶魔们信仰的唯一神。”
“在无比古老的岁月里,当地表属于恶魔统治的时候,深渊之灵便是恶魔们广泛的信仰。我们祭祀、祷告、求赦,也曾向祂索取力量。”
“只是后来我们战败,沦落深渊,信仰便在暗无天日的纷争当中失去了土壤,也就渐渐衰败了。”
斯黛拉眨了眨眼。
真是稀奇。
恶魔们居然也有自己的信仰?
甚至是唯一神?
自己完全没有在阅读教廷古籍的时候翻到过?
斯黛拉在此之前,确实完全没有听说过什么深渊之灵的存在。
要知道,教廷唯一指定的信仰是人世间唯一的神。
始源圣女,耶书娅。
斯黛拉从小听到大的,是另一个故事。
在教廷反复传颂的历史中,地表曾被残暴的恶魔领主们统治,人类则完全遭受奴役。
而在最黑暗的年代里,耶书娅降生而来。
她没有拔出利剑,也没有召唤雷霆,而是以圣女之姿,完全地献上自己,成为了全人类的赎罪祭。
在狂笑的恶魔领主面前,她自愿被钉死在残酷的荆棘十字架上,用她自己宝贵的鲜血,洗刷了人类的怯懦与罪业。
而耶书娅死后,如同赐下自己的血与肉一般,将战胜恶魔的圣光恩赐给了人类。
也正因此,神圣的力量才开始流淌在所有人类的血脉之中,人类才得以举起反抗的旗帜,最终将恶魔大军赶入了暗无天日的深渊。
斯黛拉对此倒是深信不疑。
一直以来,她每天晚上偷吃修道院厨房的贡品前,双手合十祈祷的主也都是耶书娅。
说起来,斯黛拉长大后倒是去过其他修道院,但遗憾的是,其他修道院似乎并不像老院长一样会专门为主陈设贡品。
斯黛拉倒是觉得有点别扭。
很新鲜,很荒诞。
恶魔也有神?
那么,耶书娅算什么?
两个唯一神会不会打起来?
斯黛拉正琢磨着深渊之灵是不是恶魔编造出来的伪神,却听见卡杰琳娜喃喃自语起来。
“维尔帕娜……”卡杰琳娜幽怨地说,“你明明那么聪慧,是千年难遇的天才……可为何,为何你的子嗣却如此的……蠢萌呢?”
斯黛拉:“……?”
喂,说谁蠢呢!
“是热衷于欢愉的魅魔薇薇安,污染了你高贵的血统吗?亦或者是满脑子只有打打杀杀的龙种恶魔爱特拉娜拖了你的后腿?”
“不对……如果只是她们两个,不至于一点传承记忆都没有。”
卡杰琳娜脸色惨白,有一个很模糊很模糊的想法渐渐成形。
“难道……当初参与你们聚会的,不止只有她们两个?”
“甚至有其他恶魔?而且是脑子不好的类型?”
“哦……不……”
斯黛拉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莫名其妙心情沮丧起来的卡杰琳娜。
她似乎打了一个寒噤。
有那么一瞬间,斯黛拉觉得自己与卡杰琳娜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斯黛拉想。
或许,所谓恶魔多多少少都有点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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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与矮的守望者所庇荫的地。循着流萤匿迹的暗巷前行……”
斯黛拉抬眸,环视四周。
嗯。
就是这儿了。
萤火虫暗巷。
说是暗巷,其实是一条长满了发光苔藓和不知名野花的小径。
月光下,只有一条很短的小路在院中蜿蜒而过,通向爬满蔷薇藤蔓的小楼。
小径两旁缀满了艳丽的浆果,花毛茛层层叠叠的花瓣摇曳在暖风中,尚未打朵的深渊蔷薇歪七扭八,架子上系着褪色的幸运符。
打格黑娜校长把维尔帕娜的魔法工坊赠予自己后,斯黛拉就再也没来过了。
一方面是她实在是太忙了,忙着把谢丽尔捞回来,忙着见养母一面,应付萨麦尔的刺杀,忙着消化龙种恶魔的精华,忙着给维罗妮卡当妈……
总有接二连三的麻烦,吃不完的恶魔与同事。
忙,忙死了。
另一方面……
这儿毕竟是维尔帕娜的旧址,传说中把深渊搞得天翻地覆的女人。
每次站在这儿,斯黛拉都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好像自己真的和她有什么关系似的。
开玩笑呢。
真的是。
“斯黛拉,”蕾梅黛丝站在工坊门口,一脸认真地打量着院内的装置与符文,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惊讶,“你居然从来没告诉我,莉莉丝学校还有这种地方?”
“格黑娜校长前不久才给我的,”斯黛拉耸了耸肩,“怎么,你有兴趣?”
“当然有,”蕾梅黛丝的眼睛亮了起来,“一个魔法工坊,而且是苍白之主本人曾经的工坊……天知道角落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有趣文献和典籍。”
“可以给我借用一下吗?刚好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做研究。”
斯黛拉眨了眨眼。
她倒是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借工坊?
倒也不是不行。
虽然蕾梅黛丝偶尔会坑自己,最近也冒出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神秘上校,但再怎么说,蕾梅黛丝也是自己的好姐妹。
从入学开始,一路帮到现在。
自己也没理由拒绝。
“可以呀,”斯黛拉点点头,“只要你别把它炸了。”
“放心吧,”蕾梅黛丝笑得很轻,“我又不是某些魔尘爆炸事故的惯犯。”
斯黛拉装作没听见她的暗示。
“那我先参观一下。”
“嗯……我们不是来解谜的吗?”
“你先解着,”蕾梅黛丝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我对苍白之主的工坊太感兴趣了,一时半会儿腾不出脑子。”
她像盗贼闯入了藏宝库一样,立刻钻进工坊,翻翻这个,看看那个,好不快活。
蕾梅黛丝对维尔帕娜的一切显然兴趣很大,哪怕是墙上的铭纹都要凑近细读。
一时半会儿,她是腾不出心思了。
行吧。
斯黛拉默默叹气。
然后,她下意识回眸看了看院子外面。
卡杰琳娜坐在庭院边的石椅上,黑袍拖地,面无表情。
她像一座立在夜色里的雕像,什么也不说,只是仰望黑暗的天空,用悲伤的眼神,看着无数星辰悠然起舞。一阵阵难以言说的黑暗,像吹过泥屋旁边柳树的风那样,不停地吹拂着她。
“……”
斯黛拉沉默了一下。
一个是沉浸在旧爱阴影里的副校长。
一个是沉迷在探知的书魔学霸。
两个人都是活宝。
她垂下眼帘,看向脚边。
芙兰蕾雅正蹲在她的小皮鞋旁,尾巴绕了个圈,淡粉色的眼眸无辜地抬着。
“闹了半天,最后只有我和一只猫动脑子?”
斯黛拉忍不住嘟囔。
“……喵~”
芙兰蕾雅适时地叫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像是在附和。
算了,一猫一人就一猫一人吧。
斯黛拉重新把注意力拉回谜题上。
“循着流萤匿迹的暗巷前行,触碰那凝固的叹息……”
凝固的叹息?
什么意思?
暗巷她已经找到了,但凝固的叹息是什么鬼呢?
难道说,这条暗巷里还有什么隐藏的入口?
斯黛拉想了想。
干脆用活点地图试一下吧。
好歹格黑娜校长给她的魔法地图,即便是莉莉丝学校最隐秘的密道都能显示。
上次来萤火虫暗巷的时候,她第一次使用活点地图,注意力全在人名上,压根没仔细研究过地形。
现在仔细找找,说不定真能发现什么。
斯黛拉掏出活点地图并摊开。
墨线在羊皮纸上游走,勾勒出萤火虫暗巷的轮廓,浮现出清晰的结构与符号。
墙体、走廊、庭院、工坊、人名。
【卡杰琳娜·爱维丽娅——正在伤感中。】
【蕾梅黛丝·浮士德——正在小楼中转悠】
该有的都有。
斯黛拉瞥了一眼。
她倒是第一次在活点地图上见到蕾梅黛丝的全名。
要是当初在罪业之杯开幕前就看到蕾梅黛丝的全名,她也不至于猜不出蕾梅黛丝就是浮士德的继承人。
说起来,蕾梅黛丝是浮士德继承人的话,自己倒是没怎么见到过她的下属呢。
或许是藏起来了吧。
斯黛拉收拢心绪,准备围绕自己四周找一找有没有通往地下的密道之类的。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名字。
【芙兰蕾雅·贝尔芬格——正在假装猫咪】
……等等。
斯黛拉揉了揉眼角,仔细看了看活点地图上清晰的墨点。
地图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芙兰蕾雅·贝尔芬格。’
‘正在假装猫咪。’
斯黛拉垂下眼帘,看了看脚下的‘芙兰蕾雅’。
‘芙兰蕾雅’正仰着头,一脸无辜地盯着她。
斯黛拉先前迷惑的头绪忽然都接上了,就像一个最关键的零件被塞进了正确的位置,卡死的机械立刻流畅地运转起来。
活点地图从来没有出错过。
它能显示人的真实名字,真实位置,真实身份。
它不会因为自己给猫取了个名字,就胡乱写个‘芙兰蕾雅·贝尔芬格’。
所以……
活点地图现在真的把‘芙兰蕾雅’标成芙兰蕾雅·贝尔芬格……
也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她捡来的小猫。
就是本尊。
贝尔芬格家的大小姐。
怠惰与长眠的继承人。
——芙兰蕾雅·贝尔芬格。
斯黛拉无言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
堂堂一个深渊选帝侯的继承人,芙兰蕾雅不去准备罪业之杯的比赛,特意变成一只猫跑到她这儿来骗吃骗喝骗抱抱?
甚至被自己取了自己的名字,胡乱把玩后,仍然面不改色地跟着自己喵喵叫?
不是……你们深渊恶魔是不是都有什么大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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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觉得自己一天天的真是够了。
先是撞见发酒疯的卡杰琳娜教授抱着自己哭着闹着,甚至当场求婚。
现在发现自己抱了一路的‘芙兰蕾雅’根本不是什么捡来的流浪猫,而是贝尔芬格家的大小姐本尊。
待会还能更离谱吗?
不能了吧。
斯黛拉垂下眼帘,看着脚跟粉色的毛球。
芙兰蕾雅淡粉色的眼眸迷茫地抬着,似乎在奇怪她为什么突然不走了。
“……”
斯黛拉没说话,就这么盯着她。
芙兰蕾雅有些莫名其妙,歪了歪脑袋。
“……喵?”
别说,叫得挺是那么一回事的。
斯黛拉有点纠结,算了吧,尴尬的很,不算吧,也没办法装作无事发生……
堂堂贝尔芬格家的大小姐,怠惰与长眠的继承人,深渊最顶级的梦魇之一,没事跑到自己这儿装什么猫呢?
想到自己一路又是抱又是撸又是举高高的,把人家当毛绒玩具把玩了这么久,斯黛拉就有点想捂脸。
更别提还当着人家的面,给人取名叫‘芙兰蕾雅’。
当时芙兰蕾雅甚至喵了一声,她以为是猫在配合自己的恶趣味。
现在想想,人家是本尊被当面羞辱的无奈!
斯黛拉想了想,要不要现在就把已经发现芙兰蕾雅是本尊的事情给兜出来?
但问题是,她观察下来发现芙兰蕾雅好像还挺乐在其中的。
蹲在那儿,尾巴一晃一晃的,完全没有要变回人形的意思。
而且点破了,自己怎么解释?
不好意思自己已经发现芙兰蕾雅是‘芙兰蕾雅’了,之前把她当猫撸了一路真是不好意思?
想想就觉得尴尬。
再说了,芙兰蕾雅现在也没做什么坏事,就是单纯地……当猫而已。
好像也没必要非揭穿不可。
斯黛拉打量着芙兰蕾雅。
粉色的毛发,柔软的耳朵,讨喜的眼神……
但她实在是想不明白的是,芙兰蕾雅故意变成猫咪跟着自己究竟是图什么呢?
该不会自己真的与她有什么瓜葛吧?
一件事,若能被思考,必能被思考清楚,而斯黛拉的脑海渐渐浮现出几个模模糊糊的片段。
在选帝侯晚宴上,便宜老妈薇薇安特意叮嘱自己要交好芙兰蕾雅。
还有使用《原初教义》询问的时候,书页上莫名其妙浮现的祝福自己即将迎来大婚的预言……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斯黛拉的心头冒了出来。
半真半假,捕风捉影,疑神疑鬼,情知不对又无法自制。
该不会……
薇薇安真的背着自己和贝尔芬格家族达成了什么联姻协议,而芙兰蕾雅变成猫潜伏在自己周围,其实是来暗中观察自己的吧?!
开什么玩笑呢?!
斯黛拉觉得自己的猜测简直荒诞到了滑稽的地步,以至于她都差点笑出声了。
要是事情真的是这样子,芙兰蕾雅可真是有的是罪受了。
先不说自己会不会逃婚,光是作为圣女候补雷打不动需要禁欲的日期都够芙兰蕾雅喝一壶的了。
除去圣周、主日、守节日、每月第一个星期五,精修日,弥撒日以及月事周期,自己作为圣女候补,一年可以放宽心享乐的日期不超过十四天。
虽然教廷的特殊间谍部门里,也不乏因为潜伏任务而被迫结婚的先例,但斯黛拉确信,无论是谁,只要跟自己结了婚,就约等于直接守了活寡。
而且联姻什么的,绝对不可能的。
自己可太年轻了,薇薇安再缺德也不可能真的把自己推出去。
斯黛拉甩了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算了,不管了。
先办正事。
斯黛拉重新摊开活点地图,认真地研究起来。
然后,她确实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地方。
就在小楼后方的位置,活点地图上确实显示着一个隐藏的入口。
但奇怪的是,入口的位置,在地面上对应的是一堵墙。
斯黛拉抬起头,看向小楼后方的方向。
那儿确实有一堵墙。
灰白色的石砖,爬满了藤蔓,看起来和周围的墙壁没什么区别。
“触碰那凝固的叹息……”斯黛拉喃喃自语。
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堵墙。
触碰到石砖的瞬间,墙壁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瞬间化作一团尘土,簌簌落下。
尘土散尽,露出后面一个黑不见底的洞口,像是直通深渊一样。
“……幻影墙壁?”斯黛拉喃喃道。
“哦?你已经找到了呀。”
蕾梅黛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斯黛拉回过头,发现蕾梅黛丝不知何时已经从工坊里出来了,正站在她身后,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个洞口。
“触碰那凝固的叹息……原来是指隐藏墙壁,”蕾梅黛丝点点头,“谜语的解法倒是挺有意思的。”
她往前凑了凑,探头往洞里看。
“下面会有什么呢?文献?典籍?亦或者某种古老的魔法装置?”
作为书魔,她对知识和文献的渴望几乎是本能的。
卡杰琳娜也走了过来。
她站在洞口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开口。
“只是简单的幻影墙壁吗?”她喃喃自语,“这么多年,格黑娜居然一直没有发现这儿?倒也是,她估计完全不想来到这种伤心之地吧。”
“罪业之杯让你们下去这种地方,究竟是要找寻什么呢?”
卡杰琳娜隐隐有了个猜测,但她并不确定。
不过,问题不大,她做事一直都有两手准备。
芙兰蕾雅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蹲在斯黛拉脚边,探头探脑地往洞里看。
显然也很有兴趣。
卡杰琳娜率先走进洞口,黑袍的衣角在洞口边缘一晃,消失了。
蕾梅黛丝跟在后面,很快消失了。
芙兰蕾雅回头看了斯黛拉一眼,然后轻巧地跳了进去。
现在只剩斯黛拉一个人站在洞口前。
她探头往里看了看。
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一点光都没有。
斯黛拉咽了口唾沫。
老实说,她有点怕黑。
不是少女娇羞的怕,是真的……不太敢往完全看不见的地方走。
但是……
斯黛拉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左手掌心的位置。
想到惩戒烙印就在那儿,她顿时就觉得安心了。
怕什么呢!?
虽然莱妮雅不在身边,但是,万一有个好歹,自己的惩戒灵同事们可是无穷无尽的!
要多少有多少,二十四只不够就再来二十四只!
白塔烙印,使命必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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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悬赏67-2
天呐,山一样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