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深渊摄政 : 第九章 恶魔，好吃（8.5K）

　　维罗妮卡立在血魔馆的门前。

　　脚下是碎裂的石板，是烧焦的残垣断壁，是她同族龙侍流淌了一地的暗金色鲜血。

　　但维罗妮卡的眼中没有它们。

　　维罗妮卡目视着斯黛拉，什么话也没有说。

　　晚风拂过镶嵌着各色水晶的残缺蝠翼，金色的长发在空气中凌乱地飘舞。

　　属于龙种恶魔的金色竖瞳很专注地注视着面前的银红发少女，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斯黛拉，有着妈妈的味道。

　　维罗妮卡一时之间有点难以忍受。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却也很远。

　　维罗妮卡多想有人能够走过来，哪怕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抱抱自己，环绕着她，接纳她所有的残缺与不安。

　　可是，此刻的她却完全不知道如何才能让斯黛拉成为自己的妈妈。

　　因为斯黛拉已经拒绝过她了。

　　维罗妮卡说不出当时的感受，不知是喜是悲，只觉得很难受，很痛苦，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却又挣脱不开，像是被刺藤紧紧纠缠。

　　一直以来，她似极力在世间寻找某种丢失的东西，并隐约觉得在做的是一件注定会失望的事情。她的心里清楚结果，欲念却执拗地推动。眼看着自己如此贪恋不甘，开始感觉到难过，心头笼罩着总也拂不去的阴影。她试图用玩具来填补心头的孤独，可陌生的心却总无法沟通。

　　悲伤，如同汹涌的巨浪，沉重的拍打着灵魂的壁垒，而紧接着，无法抑制的狂躁立刻如同燎原的烈火，炙热地灼烧着情感的伤痕，忧伤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另一个出路，转化成了无法抑制的狂气。

　　不管是内心深处的渴求，不管是唇齿间的絮语温存，不管亲情也好，友情也好，通通会为狂气所鲸吞。

　　维罗妮卡也不想这样，她自己也不清楚这些愤怒的来源，但知道这一定来自她真实的内心。那些使她狂乱的东西，来自她对自己的清醒明了，和依旧不变的无能为力。

　　维罗妮卡想努力控制住这样的自己，但是不成。

　　心中的狂气是狡猾的，弯弯绕的。

　　她所有不喜欢的狂躁念想老是从旁边，从底下，透过裂缝，从她已经打了封条的地方悄悄地挤进来，然后挤占她的想法，让愤怒不祥而迅速地默默聚集，就像一群正在麇集的暴徒，然后迅速地破坏周围的一切。

　　维罗妮卡知道。

　　没人喜欢狂气状态下的自己。

　　也没人能够对抗狂气状态下的自己。

　　过去总是跟在自己周围的萨麦尔纯血龙侍拉维妮亚，也只能勉勉强强地用虚情假意的关爱来抚慰自己无法控制的躁动。

　　而自己却总是让拉维妮亚重伤垂死。

　　她总是把唯一愿意靠近自己的人撕得鲜血淋漓，让她们在血泊中用惊恐的眼神畏惧着自己。

　　所有的事，她都不是有意的，但是无论如何，与生俱来的狂气结束后，一个接一个无从想象的残忍事实，就会立刻摆在她的眼前。

　　是再也不会见面的朋友，是回天乏力的尸体，是碎裂成粉末的玩具，是再也握不到的手，是永远也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没有选择，她只能强迫自己接受。

　　是她无法自控的现状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破坏殆尽。

　　每一次在猩红的疯狂中醒来，她的心灵依旧空空如也。

　　所拥有的一切已经是一片狼藉。

　　朋友，族人，甚至只是她刚刚喜欢上的一件漂亮的小玩意，都不再存在了，全都被她亲手碾成了碎渣。

　　狂欢散去，大梦初醒。

　　自己拥有的，只是沾满鲜血的手以及充斥着难以面对的悔恨。

　　她恨她的失控，恨她的无能，可是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无可奈何的事实。

　　她像个给自己一把剑、能把自己干掉的野蛮人。

　　骨子里带着一种病态的、自虐和自毁的快乐。凡事不留任何余地，从不给自己任何退路。像是一个永远处于叛逆期、没有人管教的野孩子。只有原始的感情，包括最野蛮的，却不针对敌人；血淋淋的行为只是内心失控的表现，她想要咆哮、杀戮、毁灭，甚至死去。

　　维罗妮卡也知道自己的不对劲，她也犹豫、不知所措了很久，可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办，父亲也说她是萨麦尔的继承人，想要杀谁就杀谁，完全没问题的，力量就是一切。

　　但是维罗妮卡却不想这样，不知道如何停下，她努力控制，但是不成。

　　最后剩下的只是孤身一人，唯一拥有的只有愤怒、悔恨、与丑陋的内心。

　　维罗妮卡好希望有人压制自己，有人能束缚住自己，有一个人能够在自己犯错时站出来，毫不留情地教训她，打她，骂她，把她关起来，却也绝对不会因为她的犯错、她的狂气、她的丑陋而选择离开她。

　　而这样的人，只能是她的妈妈。

　　妈妈这个词，只是叫一叫，也觉得喉间哽咽。妈妈，最有力量的名字。

　　“妈妈……”

　　维罗妮卡喃喃自语。

　　她的脚步不断踏进血泊，一路上激起的血水、泥浆，溅满了鞋袜，她却一点也不知道。

　　她充满渴求地望着斯黛拉，但是即将来临的黑夜令她恐惧，她害怕做那些梦。她的生命已经被一分为二，白昼和黑夜争夺着对她的控制。

　　维罗妮卡开始耳鸣，体内仿佛在演奏交响乐。

　　最主要的乐器是心脏，血液焦躁地涌动，嘴唇发麻，头顶开裂，一股美妙阴森的寒意四处充斥着，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靠近，正在发生........

　　暗金色的魔力开始在她周身涌动。

　　残缺的蝠翼上，那些填补的水晶和宝石开始发光。

　　维罗妮卡闭上眼睛，她的心脏像火焰一样的躁动，血液里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渴望开启一场桀骜不驯的旅程。

　　对不起，妈妈。

　　维罗妮卡是个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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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黛拉目视着缓步走来的维罗妮卡，稍稍松了口气。

　　哪怕龙侍刚刚说维罗妮卡会夷平血魔馆，斯黛拉也并不觉得有太大的压力。

　　先不说庭院里还有一批白塔的惩戒灵好同事在打工，会尽职尽责地保护自己。

　　单说眼前这个金发竖瞳的少女，几个常时前的晚宴上，她可是还眼巴巴地想要认自己作妈妈。

　　虽然当时的场面确实有点尴尬。

　　但斯黛拉觉得，只要自己现在稍微端起一点长辈的架子，简单做一做样子，顺毛捋一捋，今天无厘头的夜袭差不多就该结束了。

　　不过……

　　斯黛拉倒是记得芙兰蕾雅的警告。

　　梦魇大小姐亲口说过，维罗妮卡是纯血的怪物，是一个心智极不正常的龙种恶魔。

　　但是再怎么心智不正常，也就是个极度缺乏母爱的小孩子而已。

　　哄小孩能有多难？

　　给颗糖，摸摸头，问题应该不大。

　　斯黛拉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要是能直接挖萨麦尔的墙角就好了，相当于白捡一个顶级战斗力当，以后养在血魔馆里镇宅。

　　但问题是萨麦尔族长肯定会找自己的茬，到时候惹来的麻烦可不是一星半点。

　　斯黛拉正琢磨着，血魔馆的情况却立刻变了，几乎就在萨麦尔龙侍长倒下的一瞬间。惩戒灵们齐刷刷地转动空洞的兜帽。它们立刻把新入场的维罗妮卡当做了首要的惩戒目标。

　　几道由高纯度圣光凝聚而成的锁链从虚空中射出，精准地缠向维罗妮卡的四肢。紧接着，三名惩戒灵举起燃烧着纯白圣焰的光剑，从半空中朝着维罗妮卡的头顶劈落。

　　开始惩戒了。

　　斯黛拉愣了一下。

　　诶？

　　等等！

　　先别伤着孩子啊！

　　斯黛拉有点担心维罗妮卡。

　　教廷的圣光相当克制恶魔，白塔狱卒下手肯定没轻没重，完全没有尊老爱幼的概念，不会真把孩子给弄伤了吧？

　　但下一个瞬间，斯黛拉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了。

　　面对劈落的圣光，暗金色的魔力在维罗妮卡周围外泄开来。各种龙类特征出现在她身上，她的衣服被鳞片和骨刺撕裂，裸露着浑身钢铁般的肌肉，嶙峋的骨突出现在前额和下颌，金色的瞳孔澄澈无比，闪烁着黄金的色泽。

　　维罗妮卡五指张开，徒手捏住了最前面劈下来的光剑剑刃。圣焰灼烧着龙鳞，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维罗妮卡面无表情，右手收拢紧攥。

　　纯粹由圣光构成的剑刃应声碎裂。

　　紧接着，维罗妮卡暗金色的龙爪一挥。

　　惩戒灵的右手顿时崩散成漫天的光点，光点在空气中飘荡了几下，然后缓缓向惩戒灵重新聚拢，显然是需要时间才能重新凝聚。

　　斯黛拉眨了眨眼。

　　高阶恶魔。

　　她差点忘了，维罗妮卡是高阶恶魔，与爱特拉娜全盛状态一个档次的实力。

　　惩戒灵确实能够克制恶魔，足以对抗寻常的上位恶魔，但它们终究只是利用惩戒烙印袭击普通目标的简单灵体，并非专门用于对抗高阶恶魔以及大恶魔而制成的混元灵体。加上刚刚与六名萨麦尔龙侍的车轮战，残存的惩戒灵们早已不在全盛状态。

　　现在面对高阶恶魔境界且拥有精纯龙种体质的维罗妮卡，终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斯黛拉现在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她发觉维罗妮卡变了。

　　晚宴上那个虽然有些执拗的少女不见了。

　　此刻的维罗妮卡就像修罗一样，残暴无情，做事又不考虑后果。

　　徒手扯断圣光锁链，用长满倒刺的龙尾抽碎冲上来的灵体，整个人浑身上下狂气十足，杀气腾腾。

　　最关键的是，斯黛拉注意到，维罗妮卡在与惩戒灵战斗时，毫无波澜的黄金瞳始终注视着自己。

　　目标明摆着是自己。

　　斯黛拉嘴角抽搐了一下。

　　嗯……不会是因为自己在晚宴上不想当维罗妮卡的妈妈，所以维罗妮卡就直接因爱生恨，想着把得不到的妈妈干掉吧？

　　什么病态的家庭伦（%%%）理剧？

　　恶魔一个两个都如此奇葩的吗？

　　求收养失败就直接开打？

　　眨眼间，维罗妮卡便把最后几个的惩戒灵打得战斗不能，然后她瞬间调转目标。

　　暗金色的残影带着碾碎一切的狂风，往斯黛拉的位置冲来，仿佛她的眼中此刻只有斯黛拉一个人。

　　维罗妮卡作为高阶恶魔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斯黛拉居然有点看不清她的动作。

　　她下意识想要调动黑弥撒之瞳，使用苍白圣骸来保护住自己。作为她目前最强的防御手段，周围没人的时候完全可以安心去用。

　　但她需要时间，苍白圣骸需要她保持专注，才能召唤来骸骨铠甲。

　　但是维罗妮卡快得有点离谱。

　　布满暗金鳞片的龙爪，已经近在咫尺。

　　然后……

　　斯黛拉听见‘咻’的一声，周围传来空气的低吼，就好像什么灵魂出窍时的动静。

　　紧接着，一个黑白的人影滑步闪身，硬生生切入两人之间，一柄大剑顿时横在斯黛拉面前，剑身迎着龙爪，毫无花哨地砸了上去。

　　“当——！”

　　刺眼的火花蹦出，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斯黛拉脑袋生疼。

　　维罗妮卡就像一颗被打偏的炮弹，直接被大剑拍飞了出去，落在了血魔馆另一头的喷泉旁，一时间砖石崩塌，尘土飞扬。

　　斯黛拉看着挡在自己勉强的背影，很是吃惊。

　　脏兮兮的黑白女仆裙，沾满了灰尘的蕾丝边，黑鸦鸦的头发乱蓬蓬的。

　　“莱……莱妮雅？”

　　莱妮雅没有回头。

　　她扛着大剑，挡在斯黛拉面前，将嘴里剩下的烤肠咽了下去。

　　“谁允许你，伤害我的主人了？”

　　她微微偏过头，干净利落地把头发甩到后面，对着维罗妮卡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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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黛拉有些怔怔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

　　莱妮雅。

　　斯黛拉挺吃惊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来自己脑子也不太好使的笨蛋同事，居然会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

　　要知道，莱妮雅除了干饭可是什么都不积极。

　　更离谱的是，她居然接下了维罗妮卡的正面一击，借机一剑将维罗妮卡给拍飞了出去。

　　斯黛拉简单回想了一下。

　　刚刚维罗妮卡的眼中毋庸置疑只有自己，而莱妮雅则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盲区，一改先前坐在椅子上看戏的无能吃货模样，没有丝毫犹豫地切入战场，英气十足，干脆利落。

　　好准的战斗直觉。

　　斯黛拉忍不住感慨道。

　　也不枉自己的饭卡给莱妮雅刷爆了好几次，现在，她终于对得起自己的饭量了。

　　“主人，”莱妮雅的语气难得严肃起来，“接下来，请交给我吧。”

　　斯黛拉愣了一下。

　　“你？”

　　“是的，请您往后退几步，”莱妮雅举起剑与地面平行，摆出了一个标准的准备架势，“接下来的事情，就先交给我吧。”

　　“我现在可是主人的门卫，门卫的职责，就是不让任何人伤害主人。”

　　“其实，你刚才……挺酷的。”斯黛拉倍感欣慰地说。

　　能够看到自己养的‘人类奴隶’一点儿一点儿变好，真是一件比什么都幸福的事。

　　“那是当然的啦，”莱妮雅的声音里带着小小的得意，“毕竟我可是吃了主人那么多饭食的。要是一点用都没有，岂不是白吃了？”

　　“毕竟再怎么说，要打主人，也得先问问狗同不同意吧？”

　　“……”

　　斯黛拉嘴角抽搐了一下。

　　什么奇怪的比喻？

　　明明她们之间是同事关系吧？

　　斯黛拉虽然现在莫名有一丝触动，但更多的却是担忧。

　　莱妮雅真的能赢吗？

　　虽然不久前，莱妮雅在演武场的擂台上，展现出了无惧于一众魅魔学生车轮战的实力，大杀四方。

　　但斯黛拉可是亲自下场胖揍过她一顿的。

　　根据自己的切身体会，莱妮雅目前的实力，最多也就勉勉强强够得上教廷中一级驱魔师的门槛，能够抗衡上位恶魔，而距离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上二级驱魔师仍然有着不少的距离。

　　而维罗妮卡·萨麦尔，可是高阶的纯血龙种恶魔，两者之间的鸿沟，完全不是靠着一腔热血就能填平的。

　　“莱妮雅，能赢吗？”斯黛拉有些担忧地询问。

　　“会赢的！”

　　莱妮雅回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一点纯粹而温暖的金色光芒，正在她心脏的位置有节奏地闪耀着。

　　《阿斯瑞塔圣典》十九道苦修途径的第二步——圣光之心，

　　哪怕是在缺氧、失血甚至濒死的极端状态下，只要心脏还在跳动，圣光就能源源不断地压榨出体能，神圣能力足够的话，甚至自带不间断的圣疗。

　　斯黛拉倒是瞬间释然了。

　　有圣光之心在，只要莱妮雅体内存储的圣光没有彻底消耗殆尽，那么她就是全深渊最抗造的沙包。

　　中央喷泉的烟尘渐渐散去，维罗妮卡再次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她站在碎石坑中央，金色的长发沾满了灰尘，但几乎没有伤痕。

　　刚才的一剑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维罗妮卡抬起眼眸，微红的黄金瞳注视着莱妮雅，像是打量着一个顽固的石头。

　　然后，她动了。

　　一脚踏碎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残影，直接扑向了莱妮雅。

　　莱妮雅毫不避让地迎了上去。

　　——当！

　　巨剑与龙爪碰撞，火花四溅。

　　冲击力震得莱妮雅后退三步，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但她咬着牙，硬生生站稳了身形。

　　维罗妮卡再次扑上。

　　没等莱妮雅站稳，长满倒刺的龙尾已经如同长鞭般抽了过来。

　　紧接着，龙尾正中莱妮雅的肩膀。

　　鲜血四溅。

　　莱妮雅的左肩血肉模糊，整个人也失去平衡，向一侧栽倒。

　　清晰的剧痛席卷而来，难以忍受。

　　莱妮雅咬着牙，将疼痛咬碎了，和着血吞进肚子里。

　　肉体的痛苦与苦修的煎熬一并化作熊熊烈火，在胸腹之中日夜烧灼，无法停歇。

　　“圣疗！”

　　她高喊。

　　圣光之心金光顿时大盛。

　　纯粹的神圣光芒瞬间覆盖了她的全身。

　　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圣光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飞溅的鲜血甚至没有落地，新生的血肉就已经填补了空缺。

　　“坚如磐石！”

　　莱妮雅战吼一声。

　　她单手撑地，腰部发力，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站了起来。

　　漆黑的大剑在空中抡出一个大风车，直接朝着维罗妮卡的脑袋劈了下去。

　　维罗妮卡懒得闪避，直接用龙鳞硬抗了人类蝼蚁的一剑。

　　火花四溅。

　　维罗妮卡毫发无损，而莱妮雅的虎口则崩裂开来。

　　“圣疗！”

　　下一秒，金光一闪，崩裂的虎口瞬间愈合。

　　接下来的战斗，完全变成了一场令斯黛拉瞠目结舌的血腥消耗战。

　　毕竟，亲眼见证一个自己创造出来的圣光怪胎，确实有点五味杂陈。

　　龙爪撕裂了胸口？

　　没事。

　　圣疗！

　　膝撞断裂了肋骨？

　　小意思。

　　圣疗！

　　擦伤、灼伤、撞伤、压伤、扭伤，乃至内伤？

　　无所谓，莱妮雅不在乎。

　　继续圣疗！

　　斯黛拉算是看明白了。

　　不管维罗妮卡的攻击有多么狂暴，也不管莱妮雅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莱妮雅没有瞬间成渣，圣光之心就会立刻把她恢复原状，拉起来继续战斗。

　　也难怪《阿斯瑞塔圣典》强调修习者需要忍受极端的负重，极端的饥饿，极端的痛楚，方能将牢笼锤炼成坚不可摧的堡垒。

　　正常人要是经受如此的疼痛，早就承受不了选择自刎归天了。

　　维罗妮卡显然也发现了问题。

　　虽然自己龙鳞的防御不是一个人类蝼蚁能够撼动的，但无论自己怎么重创人类蝼蚁，她就是倒不下去。

　　一个脏兮兮的女仆，就像不可撼动的顽石一般挡在斯黛拉面前，既无法逾越，也无可奈何。

　　维罗妮卡微微蹙眉。

　　她的耐心耗尽了，不想再折腾下去了。

　　狂气与破坏欲更深了，维罗妮卡不知道它是从哪个深渊里爬上来的，钻过鞋后跟、脚后跟，越爬越高，甚至逐渐控制了她最后的意识，使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声，暗金色魔力膨胀起来，以她为中心呈环形向外爆发。

　　她的眼睛变为酷烈的暗金色，彷佛有熔岩在深处流动，她的龙血正狂暴地涌动，完全不受控制。

　　斯黛拉惊奇地发现，维罗妮卡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她正在进一步龙化。

　　不再是保留着人类轮廓的半龙人形态。

　　而是……

　　完完全全的龙。

　　鳞片覆盖的巨爪踏碎地面，粗壮的龙尾横扫而过，将残垣断壁尽数碾成粉末。

　　巨大的残缺龙翼在夜空中展开，遮蔽了半边月光。

　　黄金瞳如同两团燃烧的烈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的两个小小人影。

　　完全体龙类。

　　龙种恶魔的真正姿态。

　　莱妮雅拖着大剑仰着头，目视着变得比血魔馆还要高的庞然大物，站在巨龙脚下的她有点发愣。

　　狂风吹乱了她的短发。

　　莱妮雅咽了一口唾沫。

　　“主人。”

　　她回眸，指了指已经完全成型的狰狞巨龙，委屈巴巴地说。

　　“有人玩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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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黛拉仰着头，目视着完全化作龙类的维罗妮卡。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萨麦尔龙侍说维罗妮卡足以轻易夷平血魔馆了。

　　上次在梦魇马车上，她倒是有幸见过几个化龙状态的龙种恶魔。

　　袭击梦魇马车的萨麦尔龙侍，他们的翼展已经足够遮天蔽日，让当时的她吓得够呛。

　　但萨麦尔龙侍们与纯血龙类维罗妮卡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维罗妮卡现在比血魔馆的主楼都要高出不少。

　　火力全开的话，确实足够把血魔馆摧毁得干干净净。

　　“主、主人……”莱妮雅与斯黛拉一并仰视着维罗妮卡，战战兢兢地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莱妮雅现在可是完全的束手无策了。

　　先前的维罗妮卡倒是可以强行拉住仇恨，用圣疗恢复自己，悍不畏死。

　　但问题是现在维罗妮卡的体型太大了，莱妮雅毫不怀疑她一脚就能把自己踩成圣光之心都救不了的馅饼。

　　想要落叶归根甚至都得用铲子铲。

　　斯黛拉翻了个白眼。

　　她也想知道怎么办。

　　现在情况对她们太不利了。

　　惩戒灵呢？

　　你们教廷的同事现在有难了，怎么不来帮忙呢？！

　　斯黛拉下意识瞥了一眼惩戒灵们。

　　纯白色的灵体们零零散散地漂浮在庭院各处，灵体很是黯淡，有的甚至只能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在夜风中无力地飘荡。

　　惩戒灵们显然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坚持不住了。

　　它们得重新凝聚灵子，所以现在全都在待机状态，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

　　就算它们重组完成，也没什么太大用途。

　　普通的惩戒灵对付上位恶魔足够了。

　　但对抗高阶恶魔甚至大恶魔，则必须调遣由多个惩戒灵融合而来的混元灵体。

　　斯黛拉扯了扯嘴角。

　　白塔的典狱长是干什么吃的。

　　惩戒高阶恶魔的爱特拉娜甚至不舍得出动混元灵体。

　　明明上次已经平白无故失踪了十二个惩戒灵，现在居然只是翻倍了数量让普通惩戒灵来当炮灰？

　　如果白塔有投诉信箱的话，斯黛拉一定要写一封义正言辞的谴责信并留下一星差评。

　　“莱妮雅，”斯黛拉开口，“你来想办法拖一下时间。”

　　“我来拖延时间……真的假的？”莱妮雅迷茫地眨眨眼，“这么大一只龙，我来？”

　　“我不管，”斯黛拉说，“总之，你先吸引一下她的注意力。”

　　莱妮雅的脸垮了下来。

　　然后，她对着维罗妮卡深吸了一口气。

　　“喂——！”莱妮雅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甚至不忘用大剑敲击着地面，“来来来，大笨龙！看我，看我，看我！”

　　维罗妮卡燃烧般的黄金瞳注视着敲锣打鼓的黑白人影，直接一脚踩过去。

　　莱妮雅怪叫几声，连滚带爬地闪开。

　　地面瞬间被维罗妮卡踩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莱妮雅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坑，脸色发白。

　　“要命了，差点成饼。”

　　但莱妮雅可没敢停，她又开始敲剑了。

　　“来呀来呀！这边！”

　　维罗妮卡再次抬起巨爪。

　　莱妮雅又开始跑。

　　一个踩，一个躲。

　　一个踩，一个躲。

　　踩，躲。

　　踩，躲。

　　斯黛拉算是看出来了。

　　维罗妮卡龙化之后，智力似乎下降了不少。

　　她不再用那些复杂的攻击，只是一味地试图踩死蹦来蹦去的小虫子。

　　莱妮雅虽然打不过她，闪避却意外的灵活。

　　但是这样下去也最多只能拖延拖延时间，等到维罗妮卡回过神来，分分钟拆了血魔馆。

　　但问题是该怎么办呢？

　　斯黛拉认真琢磨起来。

　　第一时间想到的，当然是直接用圣洁化剑，像上次对抗鲜血之主弥娅一样，一剑把维罗妮卡砍了。

　　但想想就知道不行。

　　这儿是梦魇街，深渊中层最繁华的商业区。

　　刚刚的动静已经够大了，肯定吸引了不少恶魔的注意力。指不定现在就有人在暗中窥视着这里。

　　虽然血魔馆有血雾遮蔽视线，但圣光的气息太特殊了。

　　惩戒灵可以推脱给惩戒烙印，但纯粹的圣光却根本没法解释。

　　苍白圣骸同理。

　　除非自己能在事后一路从梦魇街的西北门砍到对角街，手起刀落，手起刀落，砍上三天三夜，把所有的目击者杀个干干净净，否则是绝不能用的。

　　黑焰？

　　斯黛拉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上次她倒是用黑焰灼烧了两个上位龙种恶魔。

　　但问题是，维罗妮卡的体型也太大了。

　　那么大的龙躯，黑焰真的能起效吗？

　　就算能起效，要烧多久才能把她烧死？

　　“要是我也能化龙，或许就能轻轻松松搞定她了。”

　　斯黛拉望着维罗妮卡小山一样的龙躯，喃喃自语。

　　可惜……

　　拉维尼娅的精华能够给她提供龙角、龙鳞、龙尾，让她看起来像个龙种恶魔，却没有直接提供化龙的能力。最多只能让她变成半龙人的样子。

　　或许是单独消化一个上位恶魔时间与质量都不够的原因。

　　要是能够加快消化的进程就好了。

　　斯黛拉的目光从维罗妮卡身上移开，无意间扫过庭院里横七竖八躺着的萨麦尔龙侍们。

　　六个萨麦尔龙侍，歪七扭八地躺在血泊和碎石堆里，暗金色的龙血流了一地。

　　斯黛拉愣了一下。

　　一阵闪光掠过她的脑海，歪点子立刻在里面成型。

　　上位龙种恶魔。

　　新鲜的。

　　六个。

　　最初的时候，血影吞噬了拉维尼娅的精华，让她获得了龙种恶魔的特征，可以变成半龙人的样子。

　　那么……

　　假如血影再吞噬几个龙侍的精华呢？

　　如果她能吸收更多的龙种血脉……

　　会不会就能获得化龙的能力？

　　但是……

　　主动吃恶魔什么的，听起来就不太好吧？

　　斯黛拉抬眸，望着黑漆漆的，闪烁着星光的深渊穹顶。

　　圣女吃恶魔的话，算不算堕落呢？

　　斯黛拉想了想。

　　虽说恶魔诱惑世人用的是苹果，损世人灵魂的却是罪恶而非苹果。

　　偷吃禁果毁魂灵，享用赐果益身心。

　　那么，换而言之。

　　主的美酒尽情喝，作为主的宝贝信徒们，主的贡品放心吃。

　　所以……

　　圣女吃恶魔不算是堕落！

　　而且，吃掉的恶魔越多，信仰就越是虔诚！

　　此乃，必要之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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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悬赏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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