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灰烬之女 : 第十三章 征服深渊的第一步(8.5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8,673 字
斯黛拉直勾勾地看着银质托盘里的苹果。
新鲜的。
红艳艳的。
上面甚至还挂着几滴刚刚洗过的水珠。
斯黛拉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她当然不是深渊的土包子,没见过人类世界土生土长的苹果?
可问题是,谁放的?
巧合?
怎么可能。
虽说旁边就是繁华的梦魇街,偶尔确实会有跨界走私的人类世界水果商贩。
但刚好在这个时间点,刚好放在这儿的床头柜上?
也太凑巧了吧。
斯黛拉记得《原初教义》在对血魔馆进行资产评估时,上面明确写着一行字:【人手:-1】。
当时她觉得是血魔馆死过人,所以可用人手才是负一。
现在看来……
该不会是真的有一个不干净的玩意吧?!
斯黛拉有点慌了。
她是个圣女候补没错,但也不是所有圣女都是胆大包天的。
她的小心脏可受不了一惊一乍的事情。
斯黛拉深吸口气,很快冷静下来。
多大点事。
不就是一个幽灵吗?
她今天龙种恶魔都手撕了,连惩戒灵都当自助餐吃了,还怕一个凶宅里的地缚灵?
惹急了自己,大不了直接用圣光跟它爆了,当场给它超度了。
不过……
斯黛拉仔细想了想,隐藏在暗处的幽灵,似乎并没有什么敌意。
甚至可以说,过于贴心了。
她刚刚在走廊上嘟囔了一句想要一个休息室,马上就有门自己开了,里面刚好是一间勉强能落脚的豪华客房。
她刚刚随口抱怨了一句想吃水果,马上床头柜上就送上了洗干净的红苹果。
简直是……有求必应?
薇薇安当初给她血魔馆的时候,可没提过这茬。
斯黛拉拧了拧下巴。
刚好一切问问《原初教义》吧。
这儿破书虽然满脑子都是造反和颠覆教廷,脑筋死轴,但作为圣光大资料库,知识储备一直相当靠谱。
斯黛拉找了个地方坐下,掏出那本厚重《原初教义》,翻开书页。
她翻开书页。
甚至不需要提笔询问,烫金的古老文字便开始自动浮现。
【恭喜持有者,您已成功入驻新据点:血魔馆。】
【当前据点状态:激活中。】
【占地面积:3000平方公尺(含后花园与地下酒窖)】
【当前可用人手:原生态灵体(-1),狮心会成员(11)】
【当前收益:0魔晶/月】
【建议持有者尽快完成据点的初步建设,在深渊争霸赛正式召开前,选择一个大体发展方向——商业、情报、军事,或综合发展。】
深渊争霸赛?
什么玩意?
斯黛拉没搭理《原初教义》的建议,拔出羽毛笔,在空白的书页上直接写字。
“我刚才遇到点意外,把白塔的惩戒灵吃了几个,但是一不小心把惩戒烙印搞到自己左手手背上了。怎么把这玩意儿去掉?”
墨迹消散。
《原初教义》沉默了。
书页上长达一分钟没有出现任何反应,似乎这本神圣典籍的书灵也跟着宕机了。
过了好一会儿,纸面上才缓缓浮现出两个硕大的加粗字体。
【天才。】
斯黛拉嘴角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开始涌现。
【惩戒烙印一旦铭刻,几乎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消除。除非持有者能将白塔中所有的惩戒灵全部吞噬殆尽,从源头上切断响应机制,否则烙印将永远伴随您。】
【不过……】
书上的字迹顿了顿。
【不愧是持书者。】
【您真是打了一手极其精妙的算盘,比我预想的还要深远。您是打算以自身为诱饵,将白塔的狱卒一批批吸引过来吞噬,最终吃空白塔的安保力量,让里面关押的远古恶魔与重罪异端倾巢而出,以此来彻底祸害教廷吗?】
【用敌人的锁链勒死敌人,真是令人叹服的深谋远虑。】
“……”
斯黛拉愣住了。
哪有什么深谋远虑,她真的只是不小心吸错东西了而已!
白塔可是教廷的最高监狱,里面关押着几百年来的重罪犯,狱卒的数量少说也有上百。
上百个惩戒灵?
全部当自助餐吃吗?
斯黛拉揉了揉脑袋,既然《原初教义》没有办法,她也只能暂时跳过让她高血压的话题了。
她在书页上继续写。
“血魔馆里是不是有幽灵?刚刚有门自己开了,还给我送了个苹果。你之前评估的‘-1’人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原初教义》回复得很快。
【本书并未在血魔馆中感知到任何具有敌意的人员或灵体。】
【持有者多虑了。之前显示的‘-1’人手,确确实实就是指代当前可哟的人手,并非敌人。】
紧接着,一行若有若无的淡淡字迹在书页的最下方浮现出来。
【只是……】
【当海的女儿踏上海岸,就会像泡沫一样消融。】
【而当她得到幸福,便会死去。】
斯黛拉微微蹙眉。
这儿都什么跟什么?
海的女儿?
童话故事?跟血魔馆的的幽灵有什么关系?
她完全看不懂这破书在打什么哑谜。
正当斯黛拉准备继续追问的时候,《原初教义》似乎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字迹迅速刷新,跳出了一段极其突兀的结语。
【顺便一提。】
【恭喜持书者即将迎来大婚。】
【能以婚姻为纽带,获取深渊选帝侯级别的盟友与资源支持,距离我们一人一书逆伐圣都的宏伟目标,又坚实地迈进了一步。】
【愿主保佑您的联姻。】
【祝您幸福。】
斯黛拉:????
她眨了眨眼。
实话实说,她有点没看懂。
什么大婚?
什么联姻?
这本破书在胡说什么呢,它今天是终于坏掉了吗?
她才十四岁。
结什么婚?!
·······
·······
·······
斯黛拉面无表情地把书合上了。
结婚?
跟谁结?
深渊当中她认识的人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蕾梅黛丝、多萝西、谢丽尔、格黑娜、卡杰琳娜、薇薇安……
不对不对不对,她怎么把自己便宜老妈都算进去了。
最后一个排除。
总之,她才十四岁。
一个每天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的圣女候补,好端端的去结什么婚。
这本破书的逻辑运算回路肯定是坏了。
“……真的是别逗我笑了。”
斯黛拉把《原初教义》塞回怀里,喃喃自语道。
反正《原初教义》满脑子造反,偶尔抽风也很正常。
它自己编出来激励她逆伐圣都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斯黛拉正准备站起来,去看看狮心会的人打扫得怎么样了。
然后她听见了后面传来的动静。
爱特拉娜醒了。
斯黛拉看见她坐了起来,绯红色的发丝顺着肩膀滑落,目光茫然地扫视着四周。
“这儿是哪?”爱特拉娜下意识问,“惩戒灵呢?”
“我的一个地产,”斯黛拉在床沿坐下,“血魔馆,就在梦魇街三号路口。”
“至于惩戒灵……”
斯黛拉心虚地移开视线。
用圣术一口气把十几个白塔狱卒当自助餐吃了这件事,实在过于惊世骇俗。
作为看似是深渊缝合怪的圣女,这种事情不要到处宣扬比较好。
得胡扯一个借口敷衍过去。
“呃……”斯黛拉干巴巴地开口,“它们……走了。”
“走了?”
“对,就是……那个……可能觉得追得太远不划算,就……回去了?”
斯黛拉自己都不信这个借口。
爱特拉娜静静地看着她。
“你把它们都吃了,对吧?”她的语气很轻。
“……嗯。”
斯黛拉轻声应道。
“我刚刚做了一个很安详的梦,梦里的梦是那么真实,让苏醒的我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片段,温暖且安逸,”爱特拉娜垂下眼眸,目视着满是伤痕的手,“在惩戒烙印存在的时候,完全不可能。它们会无休止地追击、撕咬。而现在,我能察觉到印记消失了,追兵也没有了。”
爱特拉娜抬眸。
“你对我做了什么,对吧?”
斯黛拉下意识屏住呼吸。
爱特拉娜果然是看见她吃同事了。
如果她发现自己能用圣光……
如果她发现所谓的苍白之女其实是个人类圣女……
画面太美,斯黛拉不敢往下想。
“说实话,我其实是不在意你是怎么做到的。”
爱特拉娜摇了摇头。
“如果你想要这件事成为一个秘密,那就让它成为秘密吧,”爱特拉娜说,“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不愿为人所知的情感秘密。有的美丽,有的丑陋。有的秘密也许最终会暴露,有的秘密却会被自己带进坟墓。”
“无论怎么样,我都会选择相信你,斯黛拉。”
爱特拉娜撑着床沿,慢慢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虽然并不好看,但对比之前已经好了不少。
“我得走了。”
爱特拉娜转过身,走向门口。
“等一下。”
斯黛拉下意识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
爱特拉娜停下脚步。
“你……可以待在这儿。”斯黛拉说,“血魔馆很大,不会有人发现的。”
爱特拉娜笑了。
那笑容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但又不是鸟,仿佛是一张白纸在笑。
然后,她双手轻轻捧起斯黛拉的脸。
“斯黛拉,我是深渊的重罪恶魔,”爱特拉娜说,“枢纽会点名通缉的存在,我的罪名如果没有摄政王的赦免,否则是绝对不会消除的。如果不想要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就不要这么做。”
“更何况,我也是萨麦尔指明要追捕的目标,是在族谱上除名的私生女,不受欢迎的弃子。”
她对视着斯黛拉的眼睛。
“你把惩戒烙印消除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斯黛拉眨了眨眼。
“意味着我可以睡觉了。”
爱特拉娜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意味着我在硕大的深渊里,终于可以像一个正常的恶魔一样活着。不用被追着咬,不用在睡梦中惊醒,不用时时刻刻担心白塔的猎犬会撕开我的喉咙。”
爱特拉娜松开手。
“我现在也有了不少的事情要做。”她说,“这儿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只是……我最后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你。”爱特拉娜说。
“什么?”斯黛拉问。
爱特拉娜沉默了一会儿。
饮灰者们也必然将苍白之女作为复活苍白之主的容器。
毫无疑问是刻在血脉里的宿命。
过去她也曾将宿命视为至高无上的真理。
但是,现在的话……
“饮灰者们……或早或晚,会来找你的,”爱特拉娜的声音很轻,“玛拉·夜吟不会放弃复活旧主的计划。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把你带到灰烬圣所,作为……”
她顿了顿。
“作为容器。”
斯黛拉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很残忍。我知道你从来没有要求过这一切。我知道你不欠任何人的。”
“但我想问你——”
爱特拉娜探究的目光含着哀愁,她似乎是要探明斯黛拉的心意,犹如月亮想要揣测海的深邃。
“你愿意接受自己既定的命运吗?”
斯黛拉愣了一下。
既定的命运?
作为苍白之女,被当成容器复活旧主?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无论怎么说,她可是一个冒牌货,用她的血来复活苍白之主,天知道会有什么奇葩的展开。
“我明白了。”
爱特拉娜点点头。
“这下我有的是可以忙活的事情了。”她说,“我收拾一下,第四常时就会离开。”
“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斯黛拉犹豫说。
“真的没什么,就是路远,再说,隔着海。”
“和什么隔着海?”
“和莉莉丝学校、梦魇街,还有———”
“呃?”
“还有你,斯黛拉。”
爱特拉娜走出了门。
斯黛拉看着她的背影。
她明白爱特拉娜是必然要走的了。
深渊的通缉犯留在她的周围确实是一颗定时炸弹。
但是,离别。
一般来说是要送礼的吧。
爱特拉娜跨越了半个深渊,拖着重伤的躯体跑来找她,甚至在刚刚的战斗里准备豁出命去与萨麦尔的人战斗。
就这么让人空着手走,说不过去。
可是,有什么礼物适合当做给爱特拉娜的礼物呢?
斯黛拉想了想。
她自己确实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
钱?爱特拉娜不需要。
武器?她自己的骨刃就是最好的武器。
吃的?太敷衍了。
斯黛拉环顾四周。
破旧的房间,落满灰尘的家具,空荡荡的墙壁。
然后她想起了银质托盘里的苹果。
想起来刚刚有求必应的幽灵。。
“如果说,你真的有求必应的话,”斯黛拉故意放轻声音,“就帮我找一个最适合的礼物吧。”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安静的风掠过发梢,卷起幽冷的空气擦过眉梢。
大约过了一会儿。
——咔嚓。
很轻很轻的一声响。
梳妆台最下方的一个抽屉,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截。
斯黛拉歪了歪头。
真的对她有回应呀。
她迈开脚步,走到梳妆台前,凑近看了看。
抽屉的正中央,放着一个东西。
是一个蛋。
巴掌大小,通体雪白,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珠光色泽,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完美的珍珠。
“……”
斯黛拉捧着这个蛋,竟然再次产生了种恍如隔世的朦胧感。
因为这一枚蛋,她再熟悉不过了。
温热的触感,光滑的表面。
斯黛拉愣在原地。
这儿不是她下的那个蛋吗?
·········
·········
·········
有求必应的幽灵,真的靠谱吗?
斯黛拉沉默了。
正常人理解的临别礼物,一般是一本书、一张留影、或者某件具有纪念意义的珍宝。
给一枚蛋是什么意思?
甚至是她自己下的。
她自己的黑历史,现在要当成伴手礼送出去吗?
斯黛拉揉了揉额头。
不说什么尴尬不尴尬的问题,单纯是它合适吗?
斯黛拉想了想,她记起蕾梅黛丝在她醒来后科普过深渊的常识。
魅魔的空卵是魔力精华的凝聚,吃下去能回收大量魔力,烹饪一下也是大补品,在市面上可以售出高价,食用价值拉满的同时也有送礼属性。
按照蕾梅黛丝的说法,有求必应的幽灵把蛋捎来给她,确实再合理不过了。
但问题是……
血魔馆有求必应的幽灵,究竟是怎么千里迢迢精准潜入莉莉丝学校的私人宿舍,从她的被褥深处把这玩意儿翻出来的?
深渊之大,无奇不有。
多一个跨界偷蛋的幽灵,似乎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
但你还真别说,幽灵干活相当靠谱。
斯黛拉把玩了两下蛋。
雪白的蛋壳表面,甚至还用一根红色的丝绸缎带打了个极其规整的蝴蝶结。
完全是一副精美礼品的包装。
斯黛拉的脸腾地红了。
把自己的蛋打包送人,难免觉得羞耻。
但爱特拉娜要走了。
高阶恶魔虽然从头到尾都认错了人,把她这个人类圣女当成了苍白之主的女儿。
但跨越半个深渊、拼死相护的真情实意做不了假。
斯黛拉觉得既然莫名其妙承了别人的情谊,无论她怎样不能以同样的感情回报人家,也应该表达感激之情,这是人之常情,回礼也是必要的流程。
真正的苍白之女大概也不会介意她借花献佛。
至少斯黛拉没听见她发表意见。
至于礼物是什么……
斯黛拉掂量了一下蛋。
手头也没有其他合适的东西,蕾梅黛丝也说适合送礼。
那……就送一下吧。
斯黛拉捧着这枚沉甸甸的蛋,小跑着出了客房。她穿过落满灰尘的大厅,追到了主楼的门廊处。
爱特拉娜正走下台阶。
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斗篷,披在身上,遮住了破烂的衣服与满身的伤痕。
复方汤剂的效果倒是在维持着,依旧是谢丽尔的面容。
“等一下。”斯黛拉叫住了她。
“怎么了吗?”
爱特拉娜迷茫地回过头。
斯黛拉跑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
银红交织的长发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
“临别礼物。”斯黛拉说。
“临别礼物?”
爱特拉娜愣了一下。
流亡的岁月当中,她早就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馈赠与联系。
没有一个人看她,没有一个人惦记她。
她觉得自己被顾爱名誉的混账东西们的轻视淹没了,当初,他们牺牲了她,如今又把她当做一件肮脏的废物似的扔掉。
爱特拉娜没有需要的东西。
“嗯。”
斯黛拉点点头,然后把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掌心里,呈着枚雪白的蛋,上面用绸带打了个蝴蝶结。
爱特拉娜垂下眼眸。
“……这是什么?”
“我的蛋。”斯黛拉脱口而出。
然后她的脸又红了。
说得好像她是个下蛋的珍珠鸟一样!
虽然她确确实实下了一个蛋……
但当着别人的面这么说,也太羞耻了吧!
“呃……我是说,这是我……之前……”
斯黛拉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但爱特拉娜已经把手轻轻地放在上面。
这一刻她在思量,这一生她在思量——接受,还是不接受。
曾几何时,她也有过一枚一模一样的蛋。
那枚蛋在她的注视下,最终孵化成了眼前的少女。
她的纯洁无暇的生命秉承了神秘莫测的天意,从一种泛滥的罪恶蜕变成一朵妩媚可爱永不凋谢的花。
有时她是需要被照顾和带领的幼童,有时她是带给自己启发和感知的镜子。
一个女孩带来的微风和香气,是与成年恶魔们的浑浊世界完全不同的。
爱特拉娜因此对她总是有一种感激之心。
而现在,爱特拉娜再一次收获了一枚全新的空卵。
发自真心的喜悦在胸腔里扩散。
现在爱特拉娜知道了。
斯黛拉的人生不会再有任何磨难。
生活会以本来的面目对她。该伤的心依旧会伤。该实现的梦依然会实现。该冒的风险依然会冒。
但斯黛拉会永远记得她。
许多年前,由两个彼此充实了对方生活的少女。她们一辈子都会互相爱着。
这是一份最好的礼物。
吃不掉、用不掉、送不掉也扔不掉。
爱特拉娜的手落在斯黛拉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银红交织的短发。
两人沉默地站立。
“我走了。”爱特拉娜收回手。
斯黛拉点了点头。
爱特拉娜沿着杂草丛生的石板路,走向血魔馆的大门。
斯黛拉站在台阶上,目视着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背影逐渐融入夜色。
斯黛拉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圣女难。
当冒牌苍白之女更难。
主啊,您的仆人这一天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暗红色的雾霾在庭院外游荡,爱特拉娜跨过血魔馆的大门。
在铁栅栏的边缘,她与一个刚刚走下另一辆梦魇马车的人影擦肩而过。
夜风吹落了爱特拉娜的兜帽边缘。
来人停下脚步。
她有着绯红色的长发,绯红色的眼眸,母狮一般的走姿。
那是谢丽尔本人。
刚刚来到血魔馆的瓦伦丁次女。
她站在铁门外,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满脸迷茫。
谢丽尔目视着爱特拉娜离去的方向。
就在刚才,她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双胞胎的恶魔,在属于瓦伦丁家族的血魔馆当中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而且,那个长得像自己的家伙怀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枚绑着红色蝴蝶结的奇怪白蛋。
谢丽尔站在原地。
谁能告诉她,现在是什么情况?!
·········
·········
·········
绯红色的长发。
绯红色的眼眸。
眼角的泪痣。
完全是复刻自己的脸。
谢丽尔站在原地。
为什么会有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是薇薇安的另一个私生女吗?
不可能吧。
谢丽尔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她才刚醒来没多久,整个人脑袋懵懵的。
距离蕾梅黛丝口中得知尸骨之龙以重伤的躯体直奔斯黛拉而去,她做足了准备发起袭击的时间已经过了几个常时。
好些细节,深究起来,记忆里完全是一片空白,有的话也是模糊不全,也不知道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丽尔只知道自己最终败给爱特拉娜了。
一开始的战斗她倒是有着绝对的自信。
血棘的四个形态已经被她开发到位,完全触碰到了上位恶魔的境界。
面对强弩之末的尸骨之龙,她绝对能赢,耗也能耗死对方。
谢丽尔也确实在暗巷里占据了上风。
羽棘在半空中崩解,化作漫天血晶,进行毫无死角的火力覆盖。
甲棘覆盖在皮肤表面,挡开致命的斩击。
鳞棘灵活多变,招式信手拈来。
尾棘则在攻守之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
爱特拉娜也确确实实不是自己的对手。
可谁能想到,战斗经验丰富的高阶恶魔似乎不想跟自己耗下去,于是玩了一个阴招。
——装死。
爱特拉娜直接主动停止了自己的心跳,硬生生蹲到她大意之下走过去后,装死的高阶恶魔暴起,切碎了甲棘的防御,击中了她的后颈。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躺在一个不知名酒店的床垫上。
莉莉丝校服也被剥得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再三确认自己安然无恙,谢丽尔差点以为自己给劫色了。
袭击失败,尸骨之龙虽然没有杀她,但谢丽尔知道对方是冲着斯黛拉去的,无论怎么样她都得赶往莉莉丝学校确认姐姐的安全。
唯独在穿过梦魇街的时候,她正正好好碰上了蕾梅黛丝与多萝西,从她们口中谢丽尔也得知了斯黛拉所在的位置。
刚好顺路。
于是,谢丽尔跟着她们上了一辆梦魇马车,来到了血魔馆。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所以到底是什么情况?
谢丽尔挠了挠头,总觉得自己的左脑袋是面粉,右脑袋是水,摇一摇就满脑袋浆糊。
没等谢丽尔想明白,刚刚长得像她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暗红色的雾霾中。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谢丽尔看见斯黛拉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银红交织的长发在风中晃动,腮帮子微微鼓起。
“姐姐大人,好久不见。”谢丽尔主动迎了上前去。
“好久不见?”斯黛拉在她的面前站定,歪了歪头,语气幽怨,“谢丽尔,我的好妹妹,你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吗?”
“……什、什么错事?”
谢丽尔的笑容凝固了。
她察觉到了。
姐姐生气了。
“什么错事?”斯黛拉声音逐渐大了起来,“你一个人跑去找高阶恶魔打架,没错吗?”
“我是为了……”
谢丽尔想解释,但斯黛拉根本没给她机会。
“不听话的妹妹,必须好好教育一番。”
说着斯黛拉弯下腰,在地上的枯树枝堆当中抽出一根木条。
“让你不自量力。”
斯黛拉挥动木条,一声清脆的破空音。
“姐姐,我错了!”
谢丽尔意识到不妙,丢下皮箱,转身就跑。
“还敢跑!”斯黛拉直接追了上来,“让你跑!”
“姐姐大人,我可以解释——”
谢丽尔在干涸的喷泉池旁绕圈。
“让你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让你去找爱特拉娜打架!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啪。
木条抽在喷泉池的石雕上,打落了一层石灰。
“你给我站住!”
“我不!”
“站住!”
“站住就要挨打!”
“你站住我保证不打死你!”
“那还是会打死!”
斯黛拉追着谢丽尔,在血魔馆宽阔的庭院里四处乱窜。
梦魇马车的车门再次被推开。
蕾梅黛丝跳下车厢,多萝西紧随其后。
她们沉默地站在门口,看着庭院里鸡飞狗跳的一幕。
“姐妹俩真有活力呢。”蕾梅黛丝面无表情地说。
多萝西歪了歪头,看着斯黛拉挥舞木条追着谢丽尔满院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妈妈的爱真是沉重呢。”
蕾梅黛丝瞥了她一眼。
这小魅魔,最近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
一定是自己带的好!
蕾梅黛丝拍了拍手。
“我说——”蕾梅黛丝提高了声音,“虽然知道你们姐妹情深,但是现在是不是该谈点正事了?”
斯黛拉终于停下脚步。
她气喘吁吁地抬起头,看了过来。
“蕾梅黛丝?多萝西?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斯黛拉问,“你们不是在莉莉丝学校吗?”
来梦魇街不是轻轻松松吗?”蕾梅黛丝回答,“学校和云顶之馆的镜中传送通道已经打通了,我们肯定是直接从云顶之馆的夜王套房出来的呀。”
斯黛拉歪了歪头。
“你们没在云顶之馆遇到其他人吗?”
蕾梅黛丝和多萝西对视了一眼。
“没人呀。”
蕾梅黛丝摇头。
“空空荡荡。”
多萝西补充。
斯黛拉没说话。
怎么就她出来的时候,里面有人?
甚至是一个淡粉色头发、淡粉色眼睛、脚踝系着安神铃的大小姐。
芙兰蕾雅·贝尔芬格。
凭什么?
凭什么她进去的时候撞上贝尔芬格大小姐,蕾梅黛丝她们进去的时候就空无一人?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
所有的灾难都精准地绕过了其他人,全砸在她的头上了。
她就这么倒霉吗?
“所以,”斯黛拉把木条一丢,努力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你说的正事是什么?”
蕾梅黛丝上前一步,站在血魔馆的台阶下方。
她面对着这栋占地三千平米的荒废凶宅,敞开双臂。
“当然是决定狮心会未来据点发展规划的大事呀!”蕾梅黛丝的声音在夜色中高昂起来,“从今天起,这儿就是我们的基地了!”
“梦魇街三号路口,正对着贝尔芬格的云顶之馆。坐拥三千平米的黄金地段,自带后花园和地下酒窖,还有一栋几百年历史的主楼——”
她顿了顿,深吸口气。
“我们征服深渊的第一步,就从这儿开始!”
多萝西在一旁拼命鼓掌。
斯黛拉站在原地,嘴角抽搐了一下。
征服深渊。
从这儿开始?
斯黛拉看着蕾梅黛丝那张兴奋的脸,又看了看多萝西期待的眼神,最后瞥了一眼还在揉腿的谢丽尔。
……总觉得要挨抽的,不止谢丽尔一个人。
————————————————————
PS:悬赏2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