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灰烬之女 : 第十四章 帝国高速公路（10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9,941 字
血魔馆主厅。
这儿是狮心会成员们第一时间清扫出来的区域。
穹顶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枝形吊灯，四周的墙壁上挂着褪色的挂毯，图案已经模糊不清。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正正好好驱散了百年空置带来的阴冷。
主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张足以容纳几十人的暗沉实木长桌。
刚好用来当做临时会议室。
斯黛拉坐在长桌的正中央，无所事事地看着周围眼神发亮的魅魔们逐渐入席。
明明几个常时前她还在黑森林里杀人放火、被惩戒灵包围、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
结果现在，她得坐在这儿，听一群还没毕业的学生讨论征服深渊的第一步。
太奇怪了。
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啊。
蕾梅黛丝虽然并没有在学校的系统里登记为正式成员，但她大摇大摆地拉了把椅子，坐在斯黛拉的右手边，牢牢占据了首席幕僚的位置。
谢丽尔坐在斯黛拉的左手边。
作为瓦伦丁家族的次女，典型的关系户，她自然而然地得到了一个前排席位。
毕竟就算是在深渊，人情世故的法则依然运转。
不过她倒是时不时幽怨地瞥姐姐一眼。
毕竟，她刚刚被追着满院抽，说出去也挺丢人的。
其他成员依次落座，副部长帕托莉泽、宣传干事多萝西、后勤干事奥菲莉亚、贝翠丝……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虽然因为打扫血魔馆大都灰头土脸的，但一个个神情都很严肃。
“好了，大家都到齐了，”蕾梅黛丝站起身，“我们开始吧。”
多萝西也配合着推来一块白板。
白板？
斯黛拉眨了眨眼。
鬼地方哪来的白板？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她忍不住问。
“随随便便在走廊拐角找到的，”多萝西眨了眨眼，“真巧呢，我刚刚收拾完杂物，随口抱怨了一句要是有一个白板用来开会就好了，结果马上就在墙角翻出来一个。”
斯黛拉闭上嘴。
有求必应的幽灵。
又是它。
不但帮忙偷蛋、打包、送蝴蝶结，现在还帮忙找办公用品。
这幽灵到底是何方神圣？
“大方向的问题很重要，”蕾梅黛丝环视长桌两侧的成员，用笔杆敲了敲白板，“我们既然要以血魔馆为据点，如果想要在梦魇街有一席之地，最起码要找准一个努力的方向。”
她拔下记号笔的笔帽，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大字。
——狮心会的战略规划：我们未来的方向。
“各位可以讨论一下，血魔馆之后要干什么？主营的业务是什么？毕竟，征服深渊的第一步，就是赚钱，然后发展势力。”
赚钱发展势力。
听着长桌两侧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斯黛拉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当初随口扯的经济战，现在给蕾梅黛丝当成圣旨执行了。
“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蕾梅黛丝说，“主营业务是什么，我们靠什么赚钱，怎么在梦魇街立足——畅所欲言。”
话音刚落，帕托莉泽就举起了手。
“我觉得可以开草药店，”她信心满满地说，“作为支配学院的级长，魔药学我可是拿手的。各种稀有药剂、疗伤药、增益药水，我都能做。梦魇街人流量这么大，肯定不愁销路。”
蕾梅黛丝点了点头，然后问：“帕托莉泽，你来的时候在梦魇街转过吗？”
“呃……没有。”帕托莉泽愣了一下。
“那你现在可以出去看看，”蕾梅黛丝面无表情地说，“梦魇街大大小小的草药店，少说有二三十家。玛蒙家族的连锁药房垄断了低端市场，阿斯莫德的高端定制药水专供权贵，浮士德的知识产权税卡着每一个新配方的脖子。”
她叹了口气。
“帕托莉泽，你一个人，没有货源渠道，没有品牌积累，拿什么跟她们卷？分分钟倒闭。”
帕托莉泽蔫了。
“那……餐厅呢？”后勤干事奥菲莉亚试探性地举手，“我做饭还挺好吃的……”
“餐饮业被阿斯莫德垄断了，”谢丽尔开口了，语气淡淡地，“梦魇街每一家像样的餐厅，背后都有她们的投资。”
“你想开？可以。选址、装修、进货、雇人，前期加盟费用投入至少十万魔晶起步。如果不加盟交付保护费，第二天阿斯莫德就能在你对面开一家一模一样的，打价格战打到你们破产。”
奥菲莉亚也蔫了。
“那……情报生意呢？”贝翠丝小声说，“我们可以卖情报……”
“情报网络需要人，我们哪有这种人才，”蕾梅黛丝摇头，“再说了，我们一共就十二个人，你打算派谁去当卧底？而且情报这行水太深了，巴托里一族经营了几千年，整个深渊的信息体系都在她们手里。你想跟她们抢饭吃？”
“那……”又一个成员举手，“开个佣兵事务所？我们也能接委托……”
“萨麦尔家族。”谢丽尔简洁地吐出五个字。
那个成员闭嘴了。
接下来，各种提议此起彼伏，又一一被否决。
开书店？浮士德的知识税等着你。
开旅店？贝尔芬格就在对面。
开赌场？阿斯莫德肯定来砸场子。
搞贸易？玛蒙的商队能把你的货吃得骨头都不剩。
太美丽了，深渊。
斯黛拉托着腮，无所事事地看着一群人绞尽脑汁地想点子，然后被蕾梅黛丝和谢丽尔轮流打击。
太惨了。
但她懒得掺和。
反正她就是个吉祥物。
“都不太行呢，”蕾梅黛丝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记号笔，目光落在斯黛拉身上，“不如，我们听听斯黛拉的意见？”
一瞬间，十几个魅魔的目光瞬间转移，齐刷刷地落在了斯黛拉的身上。
斯黛拉正无聊地抠着手指。
察觉到周围突如其来的安静，她愣了一下。
“诶？”
看我干什么呢？
你们讨论你们的呀，为什么要牵扯到我？
“大家都非常想听听部长大人有什么想法，”帕托莉泽眼睛里闪烁着期待，“毕竟，当初也是您力排众议，让大伙把血魔馆当做核心据点的。您心里肯定早就藏着什么破局的点子了吧。”
“对对对！”多萝西拼命点头，“妈妈最厉害了！”
斯黛拉：“……”
她当初真的只是想把一群人支开，免得在学校里惹事呀。
点子？
什么点子？
她根本没有任何想法。
但所有人都看着她，她也不好意思什么都不说。
斯黛拉慢慢站起来。
咳，随便扯点什么吧，让他们自由发挥吧。
斯黛拉双手撑住桌面，慢慢站了起来。
她咳嗽一声，清清嗓子。
“时间还早，大家都不要慌张。既来之，则安之。”
“我只讲两句话。”
“问题的关键……”斯黛拉慢悠悠地开口，“在于关键的问题。”
众人一脸严肃地点头。
“我认为，关键问题就是我们每个人不得不面对的问题，那么在面对这种问题时，关键问题到底应该如何成为问题的关键。”
“本人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在每个日日夜夜思考着这个问题。”
“大伙在讨论的时候，都没有利用好手头的资源，就想着白手起家，”斯黛拉继续说道，“利用已有的优势，这很重要。”
“我的发言结束了。”
然后，斯黛拉拉开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她说完了。
就这样。
你们自己领悟去吧。
反正你们一直都是这么干的。
十几个人面面相觑。
没有具体的方案，没有明确的指标，只有一句极其抽象的废话。
什么意思？
“利用……已有的优势？”
多萝西歪着头，喃喃自语。
过了一会儿，她直接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
“我们可以开物流公司呀！”多萝西兴奋地挥舞着小手，“镜中门的传送机制很方便的！只要我记住镜子的位置，建立好通道，就可以直接用来快速穿梭深渊各处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
“用来寄送包裹肯定能赚钱！”
蕾梅黛丝愣住了。
然后，她恍然大悟。
“对……对呀！”
“如果借用民用物流的名义，就可以名正言顺打通深渊各个片区的传送节点，”蕾梅黛丝喃喃自语，用记号笔奋笔疾书起来，“我们不仅可以完全避开选帝侯玛蒙的关卡，打破他们的商路垄断，赚取海量的运费佣金……”
她越写越快，越写越激动。
记号笔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条笔直的粗线，贯穿了所有的节点圆圈。
“甚至，我们可以将各个镜子，作为打入深渊各处领地的支点！”
“形成一个畅通无阻且高效的传送网络，它会是我们将来征服深渊，甚至踏入地表世界的基石！”
“我们一路上建造出宫殿、舞台、假山和盆景，有了这些屏障作为伪装，我们就可以在主干道上拐弯抹角地向前挪动，就像接近敌人的阵地那样。”
她用板擦擦掉最上方的标题，随后用记号笔写下几个硕大无比的黑色字体，覆盖了整个白板的上方。
蕾梅黛丝双手叉腰。
“我称之为……”
【帝国高速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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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高速公路】。
字体饱满，横平竖直，勾划有力。
斯黛拉只能带着一种闪了腰似的表情，呆呆地看着。
聪明人做出的奇葩事情能把她看愣。
蕾梅黛丝的执行力与脑洞，斯黛拉在过去的时间里早就领教过无数次。
但仅仅凭借几句主谓宾都拼凑不齐的废话，就能当场构建出一个企图颠覆深渊经济命脉的宏大蓝图，已经超出了斯黛拉的认知范围。
关键是，听起来居然还挺靠谱的。
镜中门的传送机制是多萝西的天赋，不需要额外成本。
民用物流可以直接以她的名义来避开其他选帝侯的税收。
一旦铺开网点，就能打通深渊各处的传送节点。
但问题是选帝侯玛蒙。
作为贪婪的主宰。
深渊百分之**十的物流与商路都被庞大的玛蒙家族所把控。
在别人的饭碗里抢肉吃。
玛蒙家族发觉后肯定会找上门来的。
斯黛拉垂下眼眸。
瓦伦丁继承人的名头确实是个好用的护身符。
但选帝侯之间互使绊子、制造意外，让几个学生从深渊里物理蒸发，简单得就像碾死几只蚂蚁。
想给自己添堵，轻轻松松。
今天派税吏来查账，明天派商队来压价，后天直接在对面开一家一模一样的物流公司打价格战。
但更要命的是蕾梅黛丝的后半句话。
踏入地表世界。
斯黛拉的目光移向一脸乖巧坐着的多萝西。
如果蕾梅黛丝真的把帝国高速公路铺满整个深渊，整合了庞大的资源，再把出口直接开在人类世界的防线上。
不……甚至可以直接绕过堆砌重兵的要塞群，直接出没在防线的后方。
一支神出鬼没的恶魔大军。
有点吓人了。
虽然外表已经不知道成了什么玩意，但斯黛拉知道自己仍然是教廷的圣女候补，是人类对抗深渊的终极兵器。
如果她作为狮心会的部长，亲手主导并建成了入侵人类世界的通道。
四舍五入，她就是史上最大的人奸了吗。
到时候不用等教廷的惩戒灵跨界追杀，她自己就可以直接抱着柴火上火刑架了。
得想个办法。
蕾梅黛丝的终极目标，是攒够海量的钱和势力，去打入人类世界抱得圣女归来，解除她姐姐的诅咒。
斯黛拉琢磨了一下。
必须尽快把帮蕾梅黛丝的姐姐解除诅咒这件事提上日程。
只要搞定这件事，让书魔小姐欠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她应该就能打消入侵人类世界的念头了吧？
虽然具体怎么接触、怎么解除，还得去看看实际情况。
但主动出击，总比坐在这儿等着被全人类当成人奸清算要强。
斯黛拉打定主意，之后有时间的话，得去接触一下蕾梅黛丝的姐姐了。
“还有人有异议吗？”
蕾梅黛丝双手按住桌面，环视长桌两侧。
十几个魅魔坐得笔直。
帕托莉泽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已经把帝国高速公路几个字描了三遍。
奥菲莉亚两眼放光，似乎已经在规划物流网点的餐饮配套。
贝翠丝难得没有沉默，正在和多萝西交头接耳，讨论哪些城邦的镜子比较好定位。
“很好，”蕾梅黛丝站直身体，“鉴于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从今天起，狮心会的全部资源与行动，都将围绕帝国高速公路方案执行。”
“部长大人，您还有没有别的想法？”
“……”
斯黛拉真的很想开口，直接否决这个要命的高速公路计划。
但她真的想不出什么替代方案。
如果不给这群精力极度旺盛、每天在学校里惹是生非的恶魔找点事情做。
她们是真的会血魔馆给拆了。
而且……
斯黛拉看了一眼多萝西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谢丽尔难得没有反驳的表情。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她一个人反对，有用吗？
但挣扎还是要挣扎一下。
能拖一天是一天。
斯黛拉双手扶住椅子扶手，站起身。
“大家的热情都很高啊，”斯黛拉开口，“但我要泼一盆凉水。”
“血魔馆现在这个样子，你们也看到了，”斯黛拉指了指窗外破败的庭院，又指了指头顶还在往下掉灰的穹顶，“想要开张，就得老老实实把屋子打扫干净再接客。”
她顿了顿。
“帝国高速公路，可以。但不是现在。”
“先把血魔馆收拾出来，把镜子架起来，把传送通道稳定好。等基础设施到位了，再谈什么征服深渊。”
三千平米。
主楼、走廊、地下酒窖、花园。
就算加上清洁法术也起码能拖延几天吧。
斯黛拉想。
“部长大人说得对，万丈高楼平地起，一砖一瓦皆根基！”帕托莉泽用力点头。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干！”奥菲莉亚已经开始挽袖子。
“我晚点去楼上看看有没有能用的镜子！”多萝西也兴奋地说。
“散会。”
斯黛拉宣布说。
掌声响起。
在座的十几个人同时鼓掌。
咚、咚、咚。
斯黛拉愣住了。
她抬起头，甚至阁楼的方向也传来一阵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在……鼓掌？
斯黛拉嘴角抽搐了一下。
该不会……
有求必应的亡灵，一直躲在阁楼里偷偷看着自己吧？
从偷蛋、打包、打蝴蝶结，到帮忙找白板，再到现在的鼓掌……
这算什么？
偷窥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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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蛋、打包、打蝴蝶结。
帮忙找白板。
刚才还躲在阁楼里鼓掌。
说实话，斯黛拉真的有点好奇对方是什么存在了。
没有敌意，而且相当友善。
《原初教义》把她当成了可用的特殊人手，而幽灵对待血魔馆的众人也有求必应，甚至神秘兮兮地躲在暗处偷窥。
这算什么？
奇怪的房东吗？
说起来，幽灵既然是血魔馆土生土长的居民，咨询一下血魔馆的历史，说不定她就能有点眉目。
斯黛拉正好看见蕾梅黛丝、多萝西与谢丽尔凑在一块儿，三人正对着一个小本本指指点点，似乎在商讨接下来要去哪个城邦建立镜子传送门。
“蕾梅黛丝，”斯黛拉开口叫住了她，“问你个事。”
“嗯？”蕾梅黛丝疑惑地歪歪头，手里的羽毛笔还夹在指间，“有什么事？”
“血魔馆的历史，你知道多少？”斯黛拉问。
“你倒是问对人了，”蕾梅黛丝说，“我刚好做过功课，但说实话，能查到的东西不多。”
“但是姐姐……血魔馆不是你的地产吗，甚至上一个所有者是瓦伦丁的旁系，母亲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吗？”谢丽尔也发问了。
“没有。”斯黛拉直接说。
“好吧，”谢丽尔耸耸肩，“倒也是母亲一如既往的风格，我真怀疑你以后结婚是不是也一样要蒙在鼓里了。”
“结婚？我想应该不会吧。”
斯黛拉嘴角抽搐了一下。
“咳咳，回到正题，”蕾梅黛丝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血魔馆以前确实是瓦伦丁旁系家族的地产，主人是个……怎么说呢，挺特别的存在。”
“特别？”斯黛拉歪了歪头。
“据说是个社恐到足不出户的魅魔，”蕾梅黛丝耸了耸肩，“整天窝在宅子里研究血液魔法，几十年都不没出过几次门。但不得不说，她的天赋确实惊人，凭借瓦伦丁与生俱来的血液操控能力，硬是捣鼓出了一套血脉重生之法。”
“血脉重生之法？”
“嗯，一种利用相近血缘作为媒介，通过仪式复活死者的禁忌术式，”蕾梅黛丝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据说当时在深渊还挺轰动的。毕竟死人复活这种事，放在哪儿都是颠覆认知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蕾梅黛丝摊开手，“然后就没了，苍白之主统治时期，这栋宅子惨遭灭门。据说那套血脉重生之法也丢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灭门？”
“不过我听来的版本，倒是有一个挺玄乎的细节，据说杀死主人的是一种极其恶毒的咒术，一种让施术者永生永世遭到诅咒，而一旦施术者得到幸福，就会魂飞魄散。”
“不过也只是小道消息而已，听一乐就行了。”
斯黛拉微微蹙眉。
让施术者永远无法得到幸福？
听着有点……矫情？
她想起了《原初教义》的哑谜。
——当海的女儿踏上海岸，就会像泡沫一样消融。而当她得到幸福，便会死去。
倒是对上了。
“行吧，”斯黛拉点点头，“谢了。”
她琢磨了一下。
按照蕾梅黛丝的说法，幽灵大概率就是当年血魔馆的主人了。
问题是，自己要不要找对方聊聊呢？
好歹对方是血魔馆真正的主人，成天被一群外来者鸠占鹊巢，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但对方不但没有赶人，又是帮忙带蛋又是帮忙找白板，甚至藏在阁楼里鼓掌捧场什么的……
作为幽灵来说，也太好客了。
得道谢一下。
斯黛拉掏出活点地图，展开，铺在桌面上。
墨线迅速游走，勾勒出血魔馆整栋建筑的轮廓。主厅、走廊、楼梯、卧室、地下酒窖、后花园……
而在密密麻麻的墨线之间，一个个代表狮心会成员的小黑点正在各处移动。帕托莉泽在主厅西侧的走廊里，似乎在丈量什么。奥菲莉亚和贝翠丝在后花园，应该是去查看那片荒废的灌木丛。
多萝西、谢丽尔和蕾梅黛丝还在原地，三个墨点几乎重叠在一起。
但此刻，地图上某个位置，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一个特殊的名字。
——艾莉儿·卡斯特娅。
她就在主厅正后方的门后，似乎现在也在偷窥她们。
斯黛拉想了想。
成天被幽灵偷窥也不是个事，既然对方没有敌意，不如主动打个招呼。
她穿过主厅，走到艾莉儿所在的门前，停住脚步。
“你叫……”斯黛拉清了清嗓子，“艾莉儿·卡斯特娅，是吗？”
幽灵没有说话。
“我叫斯黛拉，斯黛拉·瓦伦丁，”斯黛拉继续说，“目前暂住在这栋宅子里。外面闹腾的女孩们都是我的……呃，下属。无意打扰，只是想跟你打个招呼。”
还是没声音。
斯黛拉挠了挠脸颊。
“刚刚的水果，蛋，还有白板，谢谢你帮忙，”她补充道，“虽然蛋作为礼物有点尴尬，但……谢了。”
依旧沉默。
斯黛拉等了几秒，正准备放弃离开。
然后，她听见了。
“……请小心你旁边的人。”
斯黛拉愣住了。
“什么？”
“……她就是杀死我的人。”
“我骗了她们，但是……”
声音渐渐消失了。
斯黛拉迷茫地眨眨眼。
杀死她的人？
蕾梅黛丝吗？
她下意识看了看蕾梅黛丝，她正与多萝西、谢丽尔两个人勾肩搭背。
虽然蕾梅黛丝平时没个正经，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事情确实没少干，但苍白之主统治时期距今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蕾梅黛丝现在撑死了也就几十岁吧？
血魔馆灭门的时候，她最多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小魅魔，怎么可能跑去杀人放火？
“请问，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斯黛拉追问道，“你说的人是谁？”
艾莉儿没有再说话了。
斯黛拉也看见在活点地图上，艾莉儿·卡斯特娅的名字已经消失了。整张地图上，只剩下狮心会成员们的名字，在主厅、走廊、后花园里安静地移动着。
跑得真快。
走了？
还是说藏起来了？
斯黛拉正琢磨着，视线却无意间扫过地图的角落。
然后，她僵住了。
血魔馆的正门口，一个全新的墨点正在缓缓移动。
【——格黑娜·杰兰西卡】
坏了。
师匠来了。
来收拾她了。
果然是发现自己偷偷违反禁令偷偷溜出学校跑进梦魇街了。
格黑娜要是知道她不仅跑来了梦魇街，甚至钻了贝尔芬格大小姐的床底，被龙追着在天上飞，杀了上位恶魔，吞了一个龙种精华，现在正带着一群人准备建设帝国高速公路……
怕不是要把她皮扒了。
算了。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斯黛拉整了整衣领，理了理裙摆，深吸口气，然后大步走向血魔馆的大门。
至少，得在格黑娜拆房子之前，先开口叫声师匠。
说不定看在这声师匠的份上，校长大人能下手轻一点。
对吧？
……应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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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
“终于给我找到你了。”
斯黛拉来到血魔馆的正门口，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一个娇小的身影站在暗红色的雾气中，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的双手抱在胸前，淡金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对视着斯黛拉，脸颊也鼓成了一团，又可爱又生气的样子。
实话实说，斯黛拉有点不敢说话了。
“记得我怎么跟你说的吗？”
“千叮万嘱，叫你不要来梦魇街，”格黑娜停在斯黛拉面前，“结果你倒好，给我逮了个正着。
斯黛拉下意识后退半步。
格黑娜上前一步。
不对。
是上前好几步。
她直接踮起脚，捏住斯黛拉的脸颊，用力往外扯。
“唔——！”
斯黛拉痛呼一声。
“如果不是我凑巧发现枢纽会的监视者拉维尼娅不见了，终于从讨厌鬼的监视中解脱出来，想着终于有空来教导你这个不省心的徒弟了……”
格黑娜扯着斯黛拉的脸，咬牙切齿地说。
“否则我根本不知道你跑了！”
“唔……唔唔……”斯黛拉含糊不清地辩解，“错了……没有下次不敢了……”
“还有下一次？！”
格黑娜收了点力道。
“我可是慌慌张张搜遍了整个学校，就是找不到你！问了门卫，也说没看见人出来！要不是我突然想起来自己在你脸颊上留过定位信标。否则我绝对猜不到，你为了接手一栋破房子，冒着被爱特拉娜发现的风险跑来梦魇街！”
格黑娜终于松开手。
她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又开始正常呼吸起来，没有人知道她不久前差点呼吸都暂停了。
斯黛拉揉了揉脸颊。
上次在校长室留的定位信标居然还在呀？格黑娜为什么要在学生的脸上装这种堪比追踪器的东西？
严重侵犯学生隐私了吧！
防她就跟防罪犯一样，至于吗？
而且她来梦魇街是为了捞谢丽尔。虽然最后发生了一点点插曲……
至于插曲是什么？
算了，不说了。
说了就不止是掐脸那么简单了。
“算了，我估计你今天也算是运气好，没碰上什么倒霉事，”格黑娜的声音软了下来，“但是拉维尼娅可是失踪了。有人说她最后出现的地点是梦魇街。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直觉，以为你与这件事有关。但想想也不可能。”
“……”斯黛拉不敢说话。
拉维尼娅的精华可就在血影的肚子里面呢？
别问，问就是生死不明。
“我想她估计是被尸骨之龙杀了吧，”格黑娜说，“如果真的是这样，枢纽会大概会因此震怒，但好在失踪的地方是梦魇街，不是莉莉丝学校，账算不到我们头上。但萨麦尔一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拉维尼娅是他们的人，要是死在外面，他们怎么样也一定会查。”
格黑娜双手抱胸，打量着斯黛拉几眼。
“说吧，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没有不自量力去接触爱特拉娜，也没有给自己惹出什么祸端吧？”
斯黛拉有点心虚，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不自量力去接触爱特拉娜？
不仅仅是接触了，两个人一度甚至贴得极近，甚至她把自己的黑历史都当做送别礼赠予了爱特拉娜。
没有给格黑娜惹出什么祸端？
斯黛拉琢磨了一下。
祸也确实不大。
无非就是跑到了贝尔芬格大小姐的套房床底，事后和人家玩了个强制服从的游戏。
然后，顺道与爱特拉娜一起杀了两个萨麦尔龙侍。
自己也通过拉克希娅把莉莉丝学校的新教职工拉维尼娅给当场吃了。
事后甚至没吃饱，吃了一波教廷远道而来的同事。
最后更是快马加鞭来到血魔馆，定下了征服深渊第一步的【帝国高速公路】策略。
……小事，都是小事。
好吧，骗谁呢？
一个比一个重量级，已经不是年轻人精力旺盛能够解释的了，而且更关键是她干的奇葩事情，全部集中发生在几个常时之内。
斯黛拉虽然知道自己很能惹事，但现在仔细梳理一下，立刻发觉自己确实有点不当人子了，格黑娜校长要是知道了，非得当场把她腿打断。
但斯黛拉记得格黑娜校长相当于一个走测谎仪，撒谎完全没用来着。
怕什么，闯祸又不是一次两次，反正最后总能顺利解决，蒙混过关她可是天下第一！
“嗯……”
斯黛拉摇了摇头。
然后，立刻点头。
“……什么意思？”格黑娜歪了歪头，有点没看懂斯黛拉是什么意思。
格黑娜对视了斯黛拉几秒。
摇头的意思是没接触？
点头的意思是应该也是没给惹出什么祸端？
“算了，只要你全然无恙就行，我想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格黑娜摆了摆手，话锋一转，“有人收到了尸骨之龙离开梦魇街的报告。你暂时安全了，对你的门禁撤回。”
斯黛拉愣了一下。
尸骨之龙……离开了？
爱特拉娜走了？
真的走了呀。
这么说的话，她的一堆麻烦，终于到此为止了吧。
斯黛拉琢磨了一下。
贝尔芬格的大小姐应该不会追过来；惩戒灵短时间也不会过来找自己麻烦；拉维尼娅的失踪，格黑娜帮忙定性给了爱特拉娜，萨麦尔一族要查，也是查爱特拉娜，查不到她头上；血魔馆这边，有蕾梅黛丝她们折腾。
她只需要回去，睡一觉，然后继续她的间谍大业……
“不过，”格黑娜的声音打断了斯黛拉的思绪，“我来找你，不只是因为这件事。”
“还有什么事情？”斯黛拉下意识问。
“斯黛拉，你看了今天刚出版的《预言家周刊》了吗？”格黑娜问，“枢纽会已经决定，要召开深渊争霸赛了。”
“……深渊争霸赛？”斯黛拉眨了眨眼，“这件事与我有关系吗？”
“当然有。”
格黑娜点点头。
“当圆桌无法达成共识，便由鲜血来裁定真理。”格黑娜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七大选帝侯家族各选一名直系继承人，将真名投入燃烧着苍炎的罪业之杯。一旦契约缔结，这便不再是普通的竞技，而是横跨深渊的无规则生存试炼。没有什么点到为止，只有唯一的胜者能捧起终点的奖杯。”
格黑娜停顿了一下。
“赢家将得到摄政王的权利，而输家自然是一无所有。”
“而你，”格黑娜盯着斯黛拉的眼睛，“作为瓦伦丁的继承人，自然已经是毋庸置疑的参赛者。”
“你要与其他家族的继承人竞争、合作或者厮杀，浮士德、玛蒙、萨麦尔、巴托里、贝尔芬格、阿斯莫德……”
“胜负尚未分明，想有胜算，就要有胜利者的意志。”
“趁着还有时间，我必须好好和你商量一番了，”格黑娜朝血魔馆的大门走去，“现在，收拾一下，准备跟我回学校吧。”
斯黛拉愣了很久。
七大选帝侯，各选一名直系继承人，无规则生存试炼，唯一的胜者，一无所有。
她突然想起薇薇安那封信里的那句话：
——【做好准备，如果未来有必要的话，我可能会需要你付出一点点的……牺牲。】
这就是所谓的‘一点点牺牲’吗？
问过她本人的意见了吗！
拜托，她才刚在血魔馆的椅子上坐下来不到一个常时！
斯黛拉简单理一理现在的状况。
她是一个正版的人类圣女，却要装成深渊的苍白之女。
左手上贴着教廷白塔的最高级别通缉烙印。
手底下的社团成员正摩拳擦掌准备修建帝国高速公路，企图征服深渊，打入地表。
现在，她还得代表选帝侯家族，去参加一场深渊大逃杀？
开什么玩笑呢?!
主啊，要不您直接降道雷把她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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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悬赏2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