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灰烬之女 : 第十一章 怎么到我这儿了?!(8.5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8,514 字
鲜血回廊像是退潮的海水无声地散去。
猩红的眼瞳不甘心地眨动了几下,裂口微微开合,最终一点点缩回斯黛拉的影子里。
影子恢复了那副安分守己的模样,乖乖蜷缩在斯黛拉的脚后跟。
但斯黛拉能感觉到,影子当中似乎多了点什么。
某种难啃的玩意。
是拉维尼娅的精华。
血影掠夺了拉维尼娅的精华,正在一点点消化。
倒是没有像当初夺走鲜血之主精华时突如其来的剧烈变化,像是在以一种冰雪消融般的触感,缓慢流逝着。
斯黛拉垂下眼眸。
她看了看脚下的影子,看了看左手手背上若隐若现的圣痕,最后摸了摸自己的犄角与长尾。
“……我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斯黛拉喃喃自语。
圣光、苍白之力、瓦伦丁血统、弥娅精华、拉克希娅规则、现在又多了血影……
现在甚至吞了一个上位龙种的精华。
体内的圣光与深渊力量估计要完全失衡了,属于深渊的成分重得快要溢出来了。
简直就是一个缝合怪。
以后她是不是真的要变成一个魅魔圣女了?
不行不行!
虽然异端是快实锤了,贡品是要偷吃的,但她怎么说本质上都是一个圣女。
可问题是……
怎么增幅圣光让自己本质上更像一个圣女,而不是现在穷凶极恶的魅魔样子。
《原初教义》里提到过,唯一能大幅增幅体内圣光的方法,就是吸收惩戒灵的精纯力量。
但惩戒灵是教廷白塔的专属狱卒。
她现在总不能跑回地表,杀穿教廷的防线,潜入白塔,夺取惩戒灵的精纯吧?
还不如指望莱妮雅得道成圣,带着她飞回圣都呢。
斯黛拉叹了口气。
算了,先不想这个。
想点现实的。
接下来该怎么办?
斯黛拉四下张望。
林间空空荡荡,拉维尼娅与两名龙侍骨头渣都没剩下。
虽然没有实体,但是在深渊,生死不明,默认就是死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枢纽会派往莉莉丝学校的监视者,选帝侯萨麦尔家族的上位猎犬,带着两个龙侍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在莉莉丝学校周围的地带消失了。
这件事会不会最终闹到格黑娜校长那儿?
别说,格黑娜校长真是个惨兮兮的魅魔,收了她这么个能惹事的徒弟,没享过一天清福,光顾着擦屁股了。
喀、喀。
拖沓的脚步声靠了过来。
斯黛拉回眸。
是爱特拉娜。
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骨甲已经完全收回了体内,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身体。冰蓝色的长发沾满了泥土和血迹,残破的衣服碎片挂在身上,勉强遮住一些部位。
左手垂在身侧,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断了。
爱特拉娜在斯黛拉面前停下脚步。
她的手抬起,落在斯黛拉的小脑袋上,然后轻轻揉了揉。
“长大了呀,”爱特拉娜说,“现在你已经可以保护自己了。”
斯黛拉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爱特拉娜的话。
爱特拉娜收回手,垂下眼眸。
她不容许任何人伤害斯黛拉,可是她自己却违背了这番初衷,无论她有心还是无意,这伤害,确实已经构成了。
如果不是斯黛拉确实有着不一般的能耐,她自己也要交代在这儿。
羞愧把她揉得粉碎,像沙一般从指缝间流下来。
“对不起,”爱特拉娜说,“我不是想故意给你惹来麻烦的,不……我只是无法忍受……对不起……”
斯黛拉觉得爱特拉娜似乎是向她诉说什么,诉说不能诉诸语言的什么,诉说无法当面传达的什么。
然而斯黛拉不明白那是什么。
她不明白的事很多很多。
“现在我该离开了。”
“离开?”
斯黛拉脱口而出。
爱特拉娜点了点头。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不会有人因此找上你。我会包揽下拉维尼娅和那两名龙侍死亡的全部责任。”她说,“只要我在现场留下痕迹,他们自然会认为是我杀了她们,然后逃走了。”
“你……”
斯黛拉微微仰起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离开?
就这么走了?
爱特拉娜冒着被追杀的风险千里迢迢跑来梦魇街,就为了看她一眼?
她拼了命从白塔杀出来,就为了揉一下她的头发,说一句“你长大了”?
然后就要走了?
“你难道不是为了复活旧主,才来找我的吗?”
沉默中,只听见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遇见你的契机,的确是那样,就像我过去长期以来做的一样,”爱特拉娜摇了摇头,“但我是基于补偿你的想法,才和你见面的。”
“但是……”
“我并不想因此打扰到你的生活,我没有扭曲你人生,占据你生活的权利。”
她自谦地一笑,却有一种悲凉的意味。
“你现在拥有了很多,对吧?”
“享有比拥有贵重,我们享有空气,但无法拥有空气,我们享有星空,但无法拥有星空,同样的,我们享用友情亲情,但没办法,也不该想拥有那个友人亲人,我们也享用爱情,但没办法,也不该想拥有那个爱人。就享有吧,享有比拥有贵重多了。”
“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都是世上难得可贵的东西。拥有了,就要懂得珍惜。想要幸福的时刻去爱人和被人爱吧!只有爱最可贵,别的都没有意思。”
“只是……”爱特拉娜后退几步,然后问,“最后可以告诉我,斯黛拉,你现在幸福吗?”
斯黛拉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回应这句话。
最开始,她确信对方是来逮她去做复活仪式的素材。
但经历完今晚的坠落与厮杀,爱特拉娜展现出来的,完全是另一种情绪。
斯黛拉分辨不出是什么,但却觉得很温暖。
不……
她确实是接收到了爱特拉娜的心情,但是她无法回应。
问题在于,跨越千山万水的愧疚与温情,是对着真正的‘苍白之女’发出的。
而不是作为圣女的她。
她如今在深渊拥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虚假的马甲之上。
而真正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的,
不是她,而是不知所踪的正牌苍白之女。
斯黛拉觉得她也许应当被感动了,因而有点窘。
她目视着爱特拉娜沾满泥水和血迹的脸庞,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爱特拉娜满意地点点头。
她转过身。
皮靴在泥泞的地面上迈出两步。
然后停住。
“吻吻我吧,”她小声说道,“临别前吻吻我吧。”
······
······
······
“……”
斯黛拉沉默下来,她知道爱特拉娜在恳求她,但同时也感到一种心情无法传达的空虚。
爱特拉娜对她讲的这番话在斯黛拉的头脑里翻腾,她不得不承认这份由衷的爱。
里面掺和着母女之爱、甚至可能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既纯洁天真又混沌盲目的情爱。
爱特拉娜把她当作光明,当作心理寄托,也当作梦想所在。
但斯黛拉隐隐约约觉察到爱特拉娜是真在爱她。
她是一个异常沉静的女人,金色的眼睛中蕴含着温顺而倔强的精神,就像是一匹精疲力竭的母马,明明知道生活这辆车她已经无法驾驭了,仍然勉为其难地拼命向前拉。
于是,斯黛拉踮起脚尖捧起爱特拉娜的脸,用力吻了她的脸颊,留下一个红色的唇印,如同伤痕。
“再见。”爱特拉娜说。
她走出几步。
这么潦草的告别,总以为会有一次隆重的弥补,事实上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弥补,于是她就潦草地踏上了流亡的长途。
但她突然发现流亡的意义,它使惩罚变得遥远,同时又延伸了快乐。
——砰。
爱特拉娜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倒。
“爱特拉娜!”
斯黛拉冲了过去。
她扶起爱特拉娜,发现她的身体烫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似乎要晕厥了。
斯黛拉立刻发觉她一直是在强撑着。
从坠落到战斗,从战斗到告别,她一直是在用意志撑着早已到达极限的身体。
“不……”
细碎的呢喃。
“不是现在。不要让我睡着……”
爱特拉娜的声音越来越弱。
“不要……”
斯黛拉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了。
爱特拉娜背部的位置,正在发光。
隐约可以看见是一个繁复的白色烙印。
周围的黑暗逐渐为光明所取代,白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浮现,一点一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然后,它们开始凝聚。
凝聚成模糊的轮廓。
人形。
破烂的白色斗篷在虚无的寒风中飘荡,兜帽下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散发着森冷气息的空洞。
它们像没有实体的怪物一样在光芒中滑行,所过之处,树木表皮的白霜开始融化。
一只。
两只。
三只。
越来越多的白色身影从光芒中走出。
斯黛拉抱着爱特拉娜,抬起头。
白色的人影静静地悬浮着,将她团团围住。
斯黛拉认得这种东西。
惩戒灵。
白塔的看守,教廷最忠诚的猎犬。
作为备考多年的圣女候补,斯黛拉的履历上大部分是笔试成绩,完全不曾接触过教廷的内部暴力机构。
但并不妨碍她了解惩戒灵的存在。
它们没有肉体,没有生命,没有情感,完全是高精纯的圣光汇聚而成的执法者。
在教廷的位阶体制中,它们的位阶要高于绝大多数的神职人员。
它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白塔的回廊间巡弋,追捕每一个胆敢逃离的囚犯。
惩戒烙印一旦刻下,便如同附骨之疽。
无论逃到哪里,无论藏得多深,只要携带烙印的生灵陷入沉眠,惩戒灵就会循着气息追踪而至,不死不休。
哪怕是身处深渊的腹地,惩戒灵的追杀也会如期而至。
对待异端与恶魔,它们没有审判的流程,只会彻底将犯人净化殆尽,或者烙印消除。
在教廷的律令当中,异端、恶魔与异教徒,皆在制裁范畴内,杀死他们无需担心主的惩罚与教廷的除名。
斯黛拉抱着爱特拉娜,抬起眼眸。
十几个白色的灵体正从四面八方靠拢过来。纯白的斗篷无风飘荡,兜帽下没有五官,轮廓皆是光晕。
它们悬浮在半空,缓缓靠拢过来。
惩戒灵的目标毫无疑问是重伤晕厥的爱特拉娜。
惩戒烙印正在发光,像是黑夜中的灯塔,指引着猎犬们的目标。
斯黛拉实在是没想到《原初教义》上指名道姓要求搞到手的圣光大补品,就这么成群结队地出现在了眼前。
仔细想想也是,爱特拉娜作为白塔有史以来最高级别的逃犯,有惩戒烙印简直再合理不过。
斯黛拉将晕厥的爱特拉娜平放在旁边。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枯叶,往前迈出一步,挡在爱特拉娜身前。
“……各位同事,能不能通融一下?”她清清嗓子,“我也是教廷的人。圣女候补,斯黛拉·冯·爱因兹贝伦,编制内,有档案的那种……应该吧。”
“这个逃犯,我来负责看守,保证她跑不掉。你们可以先回去,不用麻烦……”
惩戒灵没有回应。
它们只是继续靠近。
枯枝在圣火的侵蚀下凭空燃起。
惩戒灵们的包围圈进一步收拢,空洞的兜帽对准了斯黛拉,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然后,斯黛拉感觉到了。
一种不带情感的注视。
就像重重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冰冷刀锋,找不出半分怜悯。
它们在看她。
不是看爱特拉娜。
是看她。
虽然都是一个体制内的,但斯黛拉的面子显然不管用。
按照教廷的清扫条例,惩戒灵出动,一般会把在场的所有恶魔与异端一并抹除。
斯黛拉下意识看了下自己。
宽大的魅魔蝠翼,细长的尾巴,额角两侧有一对犄角。
标准的深渊异端配置。
怎么看都是个纯种魅魔。
指望教廷的狱卒把她当成圣女候补来行礼,简直是天方夜谭。
“……也是。”
斯黛拉喃喃自语。
谁现在会把她当成圣女看待?
惩戒灵继续靠近。
白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圣光的压迫感开始弥漫开来。
现在怎么办?
斯黛拉琢磨了一下。
都是教廷体制内的,对方却要把她当恶魔干掉。
说理说不通。
套近乎套不上。
打的话……
都是同事,互相打打杀杀的多不好。
但如果不打,死的就是她了。
自己也算是正当防卫吧?
主一定会选择原谅自己的!
而且……
斯黛拉脑海里下意识闪过《原初教义》的那行字。
【……只需将圣魂的精纯据为己有即可……最为精纯的圣魂当属白塔之中的惩戒灵……它们体内蕴藏有许许多多的圣光能量……】
吃同事不太好吧。
斯黛拉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爱特拉娜,又看了一眼越靠越近的惩戒灵。
不管了。
一个龙种恶魔是吃,一群惩戒灵也是吃。
斯黛拉捏起拳头。
圣光、苍白之力、瓦伦丁血焰、还有刚刚吞噬了龙种精华的拉克希娅规则。
谁叫它深渊的要素多到快要溢出来了。
但如何吃,是个问题。
斯黛拉倒是想起来一个圣术。
一个多月前,在莉莉丝学校的人类拷问课堂上。为了保下被绑在刑架上的莱妮雅,她曾经使用过《原初教义》中记载的一项高阶圣术。
叫什么来着?
哦……圣辉汲取。
对,就是它。
强制剥离目标体内的神圣能量,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的储备。
当时是为了从莱妮雅体内抽走圣光,现在,目标换成了更纯粹的惩戒灵。
效果也差不多吧?
虽然爱特拉娜在旁边,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干吧。
斯黛拉抬起右手,掌心对准了正前方的白色灵体。
她樱色的唇微微一启。
“——诸光归一,恩典回流。”
······
······
······
爱特拉娜的眼皮颤动了几下。
视线模糊不清。
一切伤口都保持着温度,一切温度都牵扯着疼痛,一切疼痛都呼唤着愈合,一切愈合都保留着勉强。
她目视着散发着精纯圣光的灵体从四面八方靠拢过来。
泥泞的落叶因圣火的高温而卷起,光明驱散了黑森林里的暗红雾霾。
白塔的狱卒。
流亡生涯里如影随形的梦魇。
她无数次在睡梦中被白色的猎犬撕咬、贯穿、灼烧。
它们的利爪能撕裂龙鳞,它们的光矛能刺穿骨甲,它们没有怜悯,没有疲惫,没有尽头。
以往的爱特拉娜费上一番功夫,解决与惩戒灵的纠缠自然不成问题。
而现在,她甚至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爱特拉娜撑在泥泞的地面上,颤抖着,一次又一次地尝试重新站起来。
如今,她就像落入蜘蛛网的蚊子一样无能为力。
长久的流亡与高强度的搏杀,已经让她筋疲力尽,眼下在麻木感的笼罩中,她自行中断生命的气力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有的只是麻木不仁。
她甚至无法感觉到自己了。
夜再长也会天亮,可是她生命中这段漆黑的时光是否真的太过于漫长了?长得好像永远无法看见曙光。
惩戒灵越来越近。
爱特拉娜的目光越过白色的身影,落在一抹银红交织的身影上。
是斯黛拉。
她就在旁边。
就站在惩戒灵的包围圈当中,而惩戒灵似乎也将她纳入了净化的目标,一并靠拢过来。
爱特拉娜的心像失去水分的草木,枯缩成一团。
不……
不是冲自己来的吗?
不是烙印在召唤它们吗?
为什么要靠近少主?
爱特拉娜张了张嘴,想要喊出声,让斯黛拉跑,让她躲开,让她……
但喉咙里只能不争气地传出微弱的沙哑声。
她太虚弱了。
明明惩戒灵是冲她来的,它们会杀死一切挡在路上的东西。
而斯黛拉会死。
会因为她而死。
爱特拉娜的视线逐渐模糊了。
她不怕死。
从踏出白塔的第一天起,爱特拉娜就明白死亡只是或早或晚的事情。萨麦尔的追兵,枢纽会的通缉,惩戒灵的追杀……
但她只是想在死前看一眼少主,确认她平安而已。
现在她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还牵过她的手,听过她的声音,在坠落的狂风中把她拥入怀中,甚至在她吻别自己的时候,感受到了脸颊上那个唇印的温度。
足够了。
已经足够了。
时间不允许深思熟虑了.
不能顾后,甚至也不能瞻前。
不能回想过去,也不能展望未来。过去是一页书,那么无比美妙,又是那么极度悲哀,读上一行就会打消她的勇气,摧毁她的精力。而未来是一个可怕的空白,仿佛洪水退去后的世界。
现在,爱特拉娜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惩戒灵是只认烙印的清道夫。只要她燃烧残存的生命力,强行催动魔力回路,将高阶恶魔的气场在一瞬间引爆。
她毫无疑问会成为黑森林里唯一的信标。
所有的惩戒灵都会被她引走,而斯黛拉则会留在安全的界线之外。
至于荒郊野岭的后续求生问题。
梦魇马车坠毁前,爱特拉娜记得老恶魔发射的红色流星已经升空。
她们所处的位置也是梦魇街到莉莉丝学校的固定航线,周边的巡逻队和路过的马车很快就会循着信号降落。
斯黛拉只需要在原地等待救援。
她那么聪明,一定能想到办法回去。
她只需要……再多撑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会儿。
爱特拉娜咬紧牙关,强撑着站了起来。
浓雾滚滚,漫天皆白,她的意识也开始单纯的分不清任何方向。但她不需要方向,只需要站起来,只需要让惩戒灵看到自己就可以了。
爱特拉娜深吸口气,准备释放自己残存的魔力。
然后,她愣住了。
斯黛拉迈出一步,挡在了她面前,距离很近。
少主……
少主在做什么?
爱特拉娜看见斯黛拉站在满地圣火当中,背对着她。银红交织的长发在白色的光晕中微微晃动,深黑色的校服裙摆被风吹起一角。
侧过的脸颊上,嘴唇轻轻开合。
爱特拉娜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惩戒灵如同白色的风暴般蜂拥而至。
为首的惩戒灵滑行到了斯黛拉的面前。纯白的兜帽垂下,足以将深渊生物净化成虚无的高浓度圣光,即将触碰少主的衣角。
爱特拉娜想要冲过去,想要推开少主,想要……
然后,她看见了。
为首的惩戒灵触碰到斯黛拉的瞬间便停住了。
紧接着,惩戒灵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圣洁的光晕涌出惩戒灵的体内,如同一条条细小的河流,逐渐流向斯黛拉的方向。
惩戒灵的轮廓也开始黯淡下来,它的灵体开始崩散,最终彻底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彻底融入了斯黛拉的身体。
爱特拉娜的眼眸微微睁大。
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她的白色梦魇,让她永远无法安睡的白色猎犬,它们在斯黛拉面前,如同扑向烈火的飞蛾,一只接一只地消散、融化、被吞噬。
爱特拉娜站在原地。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少主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说帮助她击败拉维尼娅和两名龙侍,是因为少主天资卓越,是苍白血脉的觉醒,也是瓦伦丁血统的馈赠。
但斯黛拉面对的可是惩戒灵。
是圣光。
是教廷的猎犬。
爱特拉娜想起刚才斯黛拉嘴唇开合的那一瞬间。
是因为斯黛拉说了什么?
咒语?
某种古老的禁忌之术?
还是说……
爱特拉娜想不明白,她的思绪开始变得模糊。
视野与惩戒灵的身影一并变得黯淡,斯黛拉的背影也越来越远。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从高处往一个黑暗深谷坠落,疼痛、晕眩伴随着轻松的感觉。
奇怪的是意识中不断浮现斯黛拉的身影。
朦胧的夜色侵袭了她的身影,只留下淡淡一抹浅影,就像是被黑暗遮盖的世间。
唯一的留白。
······
······
······
最后一个惩戒灵化作细碎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在黑森林间飘散。
斯黛拉站在原地,保持着抬起右手的姿势。
安静。
静得可以听见风过林梢。
斯黛拉垂下眼眸,打量了下手掌心,上面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教廷编制内的高阶看守,白塔的冷酷狱卒,就这么被她像吃果冻一样轻轻松松抽干了。
甚至一个个饱嗝都没打。
“……吃完了。”
斯黛拉喃喃自语。
她把手放回校服裙摆旁边。
惩戒灵,龙种恶魔,甚至说鲜血之主爆出来的精华,她都照单全收。
这下好了。
黑白通吃。
斯黛拉仔细想了想,倒也觉得无所谓了。
主的贡品她都偷吃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再吃十几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惩戒灵,算得了什么。
债多不压身。
再说了,如果她也算是正当防卫,主会原谅自己的。
何况,如果她不去掠夺惩戒灵的精纯,天知道脚下的血影消化完拉维尼娅的精华后,会给她搞出什么奇葩的突变。
可能到时候就不止是下蛋那么简单了。
说不定会变成什么血影魅魔龙种缝合怪之类的存在。
太奇葩了。
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为了维护她作为人类圣女的最后一点体面,吃几个同事是必要的牺牲。
斯黛拉闭上眼,简单感知了一下体内的状态。
《原初教义》没有忽悠自己。
圣辉汲取的效果比想象中要好,惩戒灵不愧是高纯度的圣光聚合体。
圣光的纯度确实提升了一大截。
但……还不够。
斯黛拉微微蹙眉。
圣洁与深渊之间的平衡仍然有着最后一点的差距。
像是天平的左右两端,深渊已经堆满了弥娅精华、瓦伦丁血统、拉克希娅规则、龙种精华、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
而圣光这边……
虽然刚刚充了一波能力,但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可是这最后一点差距,该怎么补齐?
斯黛拉四下张望。
黑森林里光秃秃的,除了被砸断的树干和满地狼藉,什么都没有。
被惩戒烙印吸引过来的白塔狱卒,已经被她像吃自助餐一样吃了个干干净净。
短期内肯定是不会有新的惩戒灵跨界传送过来了。
这样的话……
她上哪儿再去弄点圣光大补品?
视野之中有点点微光吸引了斯黛拉的注意力,
是倒在泥水中的爱特拉娜。
准确的说,是在爱特拉娜背部,蝴蝶骨之间的位置。
是惩戒烙印。
召唤来惩戒灵的源头,让爱特拉娜永远无法安睡的诅咒,如今正安静地嵌在她的皮肤上,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晕。
即使惩戒灵已经被全部抹除,刻在蝴蝶骨上的印记依然在运转着,就像一个信标。
斯黛拉愣了一下。
惩戒烙印……
上面好像也有不少用来惩罚恶魔的祝福之力?
斯黛拉紧盯着发光的印记。
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如果她用圣辉汲取,直接把惩戒烙印给吸了,会怎么样?
《原初教义》说了惩戒灵可以吸,也没提过惩戒烙印能不能吸吧?
斯黛拉琢磨了一下,原理应该差不多。
烙印的本质,就是高度压缩的教廷圣光。
甚至比惩戒灵本身更加精纯,因为它需要深深嵌入恶魔的体内,几百年都不消散。
反正惩戒灵都吃了,再吃个印记有什么大不了的。
能咋样?
自己也就吃个烙印而已,总不能吃光白塔当中的所有惩戒灵吧。
正好补齐最后一点圣光的缺口。
再说了,把烙印吸走,爱特拉娜以后也就不用天天被这群白色幽灵追杀了。
一举两得。
说干就干。
她在爱特拉娜旁边蹲下来,把爱特拉娜残破的衣服往两边拨开。
布料滑落。
白皙的颈背露了出来。
蝴蝶骨的正中央,繁复的白色咒文刻印在爱特拉娜的肌肤上,亮晶晶的。
斯黛拉脸颊有一点发热。
在荒郊野岭扒别人的衣服,总归有点奇怪。
她甩了甩头,抛掉多余的念头,将左手掌心平贴在发光的烙印上。
爱特拉娜的肌肤冷得像冰块,而烙印的位置却带着灼烧般的滚烫。
“——诸光归一,恩典回流。”
圣辉汲取再次发动。
果然奏效了。
惩戒烙印上的白色光芒开始流动,如同被吸引的溪流,顺着斯黛拉的掌心涌入她的体内。
最后一点差距也正在被填补。
爱特拉娜的烙印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
最终盘踞在尸骨之龙上十几年、如同毒疮一般的惩戒烙印,彻底黯淡、消失了。
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爱特拉娜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
她睡着了,在熟睡中面带微笑。
斯黛拉松了口气。
和她想象的一模一样,圣辉汲取直接把惩戒烙印里的神圣能力全盘接收。
圣光纯度终于达到了完美的临界点。圣洁与深渊,再次达成了诡异的和平。
大功告成。
斯黛拉斯黛拉移开手,擦了一下汗水。
不知为何,她的掌心有一种奇特的感觉,温暖,灼热,像粘在皮肤上一般久久不去。
斯黛拉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然后,她愣住了。
在圣洁的周围,多出了一点东西。
繁复的白色咒文。
无论是形状,还是说纹路,都与刚才刻在爱特拉娜背上的一模一样。
斯黛拉眨巴眨巴眼。
她先为什看了看爱特拉娜光洁的背部,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新鲜出炉的白色纹路。
最后斯黛拉抬起左手,翻过来,再翻过去。
没错。
是惩戒烙印。
沉默。
长久的沉默。
“——诶?”
“怎么到我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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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悬赏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