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灰烬之女 : 第五章 流亡的龙无需墓碑(9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9,104 字
斯黛拉渐渐能意会到,恶魔们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她怎么努力都休想搬动。
她刚才只是想解散社团呀。
明明刚刚都差不多了,她已经澄清自己是叛徒了,马上就要被人愤怒地赶出去。
蕾梅黛丝可真是她的好姐妹。
好到把她架在火上烤,顺手添了把柴。
“……所以,部长大人。”
帕托莉泽的声音把斯黛拉拉回了现实。
翡翠色长发的魅魔级长上前一步,语气认真严肃,像是士兵在等待将军的号令。
“请您下令吧。”
斯黛拉:“…………”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她们的眼神,像是战士一样,不知畏惧,一旦看定目标,便一直向前走去,不怕被绊脚石绊倒,没有任何障碍能使她们改变心思。
比一个月前更加炽热,更加坚定,更加——
让人想跑。
斯黛拉算是知道了,经过了蕾梅黛丝的添油加醋,她是再也别想甩开狮心会了。
斯黛拉都觉得她的心是有了惯性。
一旦迈过心中的坎,就索性破罐子破摔,顺着惯性一气沉沦到底,谁叫深渊太乱了呢?
这一次,也是一样。
“咳……”
斯黛拉清了清嗓子。
“我给你们的命令嘛……”
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能下什么令?
事实上,今天晚上吃什么她都没想好。
但是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了,如果不说点什么,不给一群精力过剩的魅魔找点事做,天知道她们会不会自己折腾出什么更离谱的计划。
不行。
必须想个办法。
不用真的要搞什么改变深渊的大业,只需要有一个地方转移一下一群魅魔无处发泄的精力就行了。
否则以她们现在意气风发的状态,早晚要惹出祸端。
现任学校管理员拉维尼娅·萨麦尔可是枢纽会调查组的人,是七大选帝侯家族之一派来的眼线。
如果让她们发现狮心会在学校里搞事,迟早会牵扯到自己和格黑娜。
格黑娜刚说了会庇护她,那么她总不能转头就给师匠挖一堆坑吧?
但是……
该怎么办呢?
如果能有个地方,能让一群精力过剩的魅魔转移一下注意力就好了。最好是那种离学校远一点,既能折腾又不会惹出大麻烦的地方。
而且还得符合她瓦伦丁继承人的格局,不然不好忽悠人。
斯黛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梦魇街三号路口。
血魔馆。
薇薇安赠予她的洋馆。
虽然格黑娜严令禁止她前往梦魇街,但是她不去,可以让狮心会的人去呀。
斯黛拉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呀!
这儿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狮心会的魅魔们不是想为她效力吗?
不是想改变深渊吗?
那么,就先去搞建设吧!
把她们打发去梦魇街,美其名曰建立据点,实则是让她们去搞卫生、通下水道、修剪花园。既能消耗她们过剩的精力,又能让她们远离莉莉丝学校,顺便能帮她接收房产,省下一笔昂贵的清洁费。
甚至……
如果运气好,血魔馆也能搞点副业,赚点外快来填补她岌岌可危的小金库?
就算不赚钱,至少不用她再往里面贴钱吧?
简直是一举多得,一石三鸟。
至于血魔馆是不是凶宅,就到时候再说吧。
反正要住进去的不是她。
斯黛拉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就这么办吧。
斯黛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深思熟虑的将军,
“你们的觉悟,我收到了。”
“但在我们真正向那个腐朽的圆桌发起冲击之前,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斯黛拉负手而立,有种能干的模样,仿佛未来整个深渊都掌握在她的手中。
“在深渊,实力固然重要,但一个势力想要长久,想要真正拥有改变什么的力量,光靠打打杀杀是不够的。”
她顿了顿。
“我们需要魔晶,需要资源,需要源源不断的资金链。”
帕托莉泽眨了眨眼。
“魔晶?”
“没错,”斯黛拉点点头,“没有足够的资金,说什么都是空话。武器需要购置,情报需要打听,人脉需要维系,即便是你们每天吃饭,都是开支。”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道理。
“所以,我们现在的第一步,不是去攻打谁,也不是去暗杀谁,而是——”
斯黛拉拖长了声音。
“——赚钱。”
十一个人面面相觑。
“部长大人,您的意思是……”
帕托莉泽试探性地问。
“我最近得到了一处地产。”
斯黛拉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契,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血魔馆,位于梦魇街三号路口,占地面积三千平方公尺,含后花园和地下酒窖。虽然荒废多年,但尚且是一个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
然后,她把地契往桌上一拍。
“我们狮心会的第一个据点就是它了,也是我们撬动深渊的第一个支点。”
“我需要你们去接收它,改造它,让它成为狮心会在深渊中层的第一个据点。”
“不仅仅是一个据点。”
斯黛拉眯起眼眸,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要你们以血魔馆为支点,去撬动梦魇街的商业版图。去经营,去赚钱,去把流向选帝侯口袋里的财富,一一成为我们手中的筹码。”
“经济,是比刀剑更残酷,也更隐秘的战场。”
“生意就像打仗,最重要的是我们能从对手那里夺得多少财产。”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帕托莉泽用力点头。
这是斯黛拉见过最隆重的点头。
一厘米一厘米下去,一厘米一厘米上来,再一厘米一厘米下去,缓慢而坚定。
“经济战……原来如此,这就是我们要走的第一步吗?”
“毫无疑问是重大历史机遇,我们要把梦魇街变成狮心会的后花园。”
看着一群像是打了鸡血的魅魔,斯黛拉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忽悠过去了?
好吧。
只要别在学校里给她惹事就行。
至于赚钱的事情……
总不可能一群学生真的能把那栋破房子经营成什么商业帝国,然后鲸吞整个梦魇街吧?
别逗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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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黛拉维持着负手而立的将军态,直到走廊尽头魅魔们的脚步声远去,她才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整个人在沙发上瘫着。
总算是结束了。
她的部下们终于是出发去梦魇街,去搞什么产业了。
斯黛拉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堆话里有几句是真的。
大概……
一句都没有吧。
不过无所谓了。
反正人送走了,麻烦转移了,血魔馆有人收拾了,她的小金库也保住了。
“精彩的布局。”
蕾梅黛丝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优雅地交叠着双腿。
她翻开膝盖上的笔记本,羽毛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将一群原本只会喊口号的学生,转化为开拓商业版图的先锋队。既转移了内部矛盾,又为瓦伦丁家族在深渊中层钉下了一颗钉子……斯黛拉,我们果然心有灵犀。”
“……呵。”
斯黛拉把脸埋进抱枕里。
心有灵犀?
如果可以,她现在只想把蕾梅黛丝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结构。
“这一步棋确实高明。”
“梦魇街是深渊中层最繁华的销金窟,如果狮心会能在那儿站稳脚跟,不仅资金问题迎刃而解,我们的情报网也能覆盖整个中层。”
“而且,血魔馆的位置确实得天独厚。”
蕾梅黛丝用羽毛笔的尾端点了点笔记本上的一处标记。
“三号路口,正对着贝尔芬格家族的核心产业——‘云顶之馆’。”
“说起来,”蕾梅黛丝合上笔记本,“我也收到了一些有趣的风声。那位贝尔芬格号称‘睡美人’的芙兰蕾雅大小姐,最近似乎也离开了领地,正好就在云顶之馆。”
“象征怠惰与长眠的第七常时,贝尔芬格掌握着深渊的怠惰与梦境权能,是梦魇街的实际控制者。”
“既然狮心会要入驻那里,作为邻居,也是作为同样拥有继承权的大小姐……”
蕾梅黛丝合上笔记本,身体前倾。
“你要不要去见见她?建立一下外交关系,或许能省去不少麻烦。”
“不去。”
斯黛拉甚至没有把脸从抱枕里抬起来。
声音闷闷的,却斩钉截铁。
见什么见。
一个想把她当旧主容器的玛拉,一个单方面宣布当她妈的薇薇安,再加上一个脑回路清奇的谢丽尔……她周围的恶魔浓度已经严重超标了。
现在还要她去主动招惹另一个选帝侯的女儿?
嫌命长吗?
蕾梅黛丝提及的‘睡美人’既然能在贝尔芬格那种全员摆烂的家族里掌握实权,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恶魔什么的,果然是认识的越少越好。
再说了,最近那可是有一个重罪恶魔在呢。
梦魇街什么的,她才不去呢。
斯黛拉翻了个身,侧躺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边的落地钟上。
钟摆摇晃。
说起来……
薇薇安的那封信。
【最后,如果有空的话,去看看谢丽尔。】
“对了,蕾梅黛丝。”
斯黛拉坐直了身子,理了理压乱的长发。
“嗯?”
“你有没有看见谢丽尔?”
蕾梅黛丝眨了眨眼。
“谢丽尔?”
“对,”斯黛拉点点头,“薇薇安在信里说她状态不太好,让我去看看她。我今天在学校里转了一圈,演武场也好,食堂也好,都没看见她的人影。”
虽然斯黛拉懒得对她老妈薇薇安言听计从,但不管怎么说,位于梦魇街的豪宅确实是实打实的糖衣炮弹。
拿了瓦伦丁的手短,住了瓦伦丁的房软。
蕾梅黛丝正在倒茶。
琥珀色的液体从壶嘴流出,在杯中旋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哦,她呀,”她放下茶壶,“她去梦魇街了。”
“梦魇街?”
斯黛拉点了点头。
难怪找不到人。
既然是休学期,大家都往梦魇街跑也是正常的。
或许作为战斗狂的谢丽尔也是去买什么新的武器,或者去找什么倒霉蛋切磋去了吧。
“她去那儿做什么?”斯黛拉端起面前的红茶抿了一口。
“听她本人的意思……”蕾梅黛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绕着发梢,“好像是去找一个通缉犯的麻烦去了。”
“哦,找一个通缉犯的麻烦啊……”
斯黛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
确实符合谢丽尔的风格。
闲的没事干,去找两个不顺眼的通缉犯练练手,很合理……
茶杯在唇边停住。
斯黛拉眨了眨眼。
一秒。
两秒。
通缉犯?
最近梦魇街有名的通缉犯……
除了传说中的尸骨之龙,好像没别人了吧?
斯黛拉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了。
“……等等,哪个通缉犯?”
蕾梅黛丝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对上斯黛拉的眼睛,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呃……这个嘛……”
“蕾梅黛丝。”
“好吧好吧,”蕾梅黛丝叹了口气,“就你睡大觉的那段时间,我和谢丽尔聊天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
“说漏什么?”
“就是……关于爱特拉娜的事情。”
蕾梅黛丝挠了挠脸颊。
“我跟她说,最近出现在梦魇街的重罪恶魔,好像是你的监护人,而且现在正是冲着你来的。”
“然后呢?”
斯黛拉心中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当时谢丽尔的表情很可怕呢。她听完之后,直接把手里的杯子捏碎了。”蕾梅黛丝模仿着谢丽尔当时的语气。
“——‘那个抛弃了姐姐,让姐姐流落在外受苦,现在又想回来摘取果实的旧时代余孽……’”
“——‘任何可能威胁到姐姐的存在都必须铲除。’”
“然后她就摔门而去了。”
蕾梅黛丝耸了耸肩。
“我原本是打算把这件事在你醒来之后就第一时间告诉你的,结果你的人类奴隶也惹了一件事打岔了我。”
“看样子,她是打算在爱特拉娜找到你之前,先下手为强,帮你解决掉这个‘不称职的监护人’。”
“虽然有些冲动,但这份想要独占姐姐的护短之心,还真是令人感动呢。”
“……”
斯黛拉就像拔掉浴缸的塞子,脑袋里空空如也,成了空壳。
她的便宜妹妹。
现在正准备去找她的便宜监护人。
决斗。
两个家伙要是打起来……
斯黛拉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画面。
谢丽尔被爱特拉娜一剑砍死。
爱特拉娜被谢丽尔……
不太可能,爱特拉娜是高阶恶魔,甚至是跟着苍白之主打天下的狠角色,谢丽尔肯定打不过。
总之,不管谁赢谁输,最后的黑锅都会像回旋镖一样,精准地砸在她斯黛拉的头上,谁叫这件事本质是因为她而起呢?
斯黛拉算是看明白了。
什么血魔馆,什么经济战,什么贝尔芬格大小姐,对比起这件事都是浮云。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在爱特拉娜砍死谢丽尔之前,把她的傻妹妹拎回来!
对不住了,校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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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特拉娜无法入睡。
肉体强烈需要睡眠,而意识却清醒如水。
深渊的永夜对她而言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多年来的白塔囚禁,早就把她的生物钟碾成了碎片。
她现在是半醒半睡的存在,漂浮在清醒与昏迷之间的灰色地带,连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不敢闭眼。
背部蝴蝶骨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灼烧。
惩戒烙印。
幽囚于白塔的象征。
人类圣堂给她刻下的印记,如同一条永远无法斩断的锁链。
只要爱特拉娜陷入沉睡,只要她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松懈,烙印就会唤来白塔的惩戒灵。
一群由纯粹圣光凝聚而成的猎犬,循着烙印的气息追踪而至,不死不休。
昨晚就是这样。
她只是靠着墙根眯了一会儿,就被三只手持光矛的灵体刺穿了肩膀。
爱特拉娜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但血迹还是渗了出来,在灰白色的布料上晕开暗红色的痕迹。
她没有解开绷带去查看的必要。
圣光导致的烧灼,即便是拥有龙种血统的高阶恶魔,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愈合。
这种程度的伤势爱特拉娜早已经习惯。
一切伤口都保持着温度,一切温度都牵扯着疼痛,一切疼痛都呼唤着愈合,一切愈合都带着勉强。
爱特拉娜扭头注视着窗外。
外面是梦魇街的边缘。
但她不能停。
再往远处,就是莉莉丝学校的轮廓。
近在咫尺。
但她却觉得那段距离比从白塔逃到这里的几千里路还要漫长。
等待大难临头比遭难本身更令人痛苦。
尤其是无法逃避这种灾难,只能坐等它降临,更是无法摆脱这种担惊受怕的恐惧。
爱特拉娜很清楚如今她的处境。
惩戒烙印会永远跟着她,人类圣堂的猎犬不会放弃追捕。
深渊枢纽会已经察觉了她的回归,通缉令早已下发到每一个城镇。
派来的追捕团正在路上,也许已经到了梦魇街。
甚至包括萨麦尔本家的人。
她自己的族人。
多讽刺。
曾经她是萨麦尔家族最锋利的剑,是奉家主之命誓死效忠苍白之主的近卫。
那时候,效忠苍白是家族的荣耀。
而现在,旧主倒台,曾经的荣耀变成了急需抹除的污点。
萨麦尔家族为了自保,成了追杀她最凶的一条狗。
三方追捕。
无处可逃。
而她的后半生,将永远笼罩在三者的阴影之下。
没有尽头,没有解脱,只有永无止息的流亡。
爱特拉娜尽可能不让自己去想未来的事情。
她没忘自己远道而来梦魇街的目的。
爱特拉娜在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照片。
她从《预言家周刊》上撕下来的魔法影像。
照片是温热的,还带着她的体温,边框已经有些磨损,但画面依然清晰。
银红交织的长发,精致的五官,清冷的眉眼。
即使是很多年以后的今天,爱特拉娜仍然能察觉到一种本能的、更为纯洁的、自然的爱占据她整个心灵。
爱特拉娜凝视着照片上的少女。
“已经……长这么大了呀。”
她很轻很轻地说。
她的记忆大多脉络不够完整,时间顺序也颠三倒四,基本是微不足道的琐事,并且不时被汹涌的饥饿感打断。
但每一单个记忆却异常鲜明,如天外猛然刮来的旋风撼动自己的身体。
第一次见到斯黛拉的时候,她还是一枚卵。
朦胧回忆,爱特拉娜记得是苍白之主倒台后不久的事情,整个深渊都在清算,饮灰者四处逃散,昔日效忠旧主的势力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而玛拉·夜吟找到了她,下达了一个命令。
进入萤火虫暗巷,偷走维尔帕娜留下的卵,作为旧主东山再起的希望。
只是盗窃一枚卵而已。
爱特拉娜当时想。
没什么难的。
她也做到了。
她潜入结界,破开封印,找到了灰烬纹路的苍白之卵。
她把它抱在怀里,在格黑娜发觉之前离开了萤火虫暗巷。
可是……
不曾想到,卵孵化了。
破壳而出的是一个半透明的小宝贝,雪白的,晶莹的,脆弱的,睫毛又长又安静,面孔美得不可思议。
容貌香甜得,就像一枚小小的水果糖。
“……妈妈。”
如同雏鸟将第一眼看见的存在视作母亲,女孩也是这般念着的。
爱特拉娜知道一个人不能因为别人叫了自己妈妈,就以母亲自居。
爱特拉娜也知道女孩仍是一个苍白之女,但在那一瞬间,有一种微妙的东西确实触动了她的心灵深处。
一开始,爱特拉娜真的以为能把少主永远庇护下去。
如果不是萨麦尔家主最终背刺了她,暴露了她们的位置,如果不是她引来了铺天盖地的围剿……
爱特拉娜的金色竖瞳骤然收缩,杀意让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
她本可以带着少主远走高飞。
但那一夜,火光冲天,数倍于己的清算者包围了她们藏身的地方。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独自背负了所有的罪名与债务,独自引开了所有的追兵。
她不知道苍白之女后来怎么样了,不知道她是否安全,不知道她有没有被追上,不知道她还活着还是已经——
爱特拉娜闭上眼睛。
一别,就是十几年了吧。
白塔的囚禁,圣光的折磨,无休止的审讯……
每一分每一秒,爱特拉娜都在想,苍白之女还活着吗?她在哪里?她过得好不好?她有没有被那些追兵找到?她有没有——
现在爱特拉娜知道了。
苍白之女活着。
她长大了。
而她的名字叫做斯黛拉。
爱特拉娜收起照片,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
透过破碎的窗户,她能看到远处莉莉丝学院的轮廓。
少主就在那里。
近在咫尺。
然而最后的一段距离,却比横跨深渊还要艰难。
她现在的身份是通缉犯,是灾星,是行走的麻烦。
如果被少主认出来……
如果给少主带去了危险……
“……不用相认。”
爱特拉娜轻声对自己说。
她只是想靠近少主周围,近一点,再近一点,仅此而已。
再没有别的非分之想,甚至不敢真的贴紧,只期待她一个不小心,两人偶然擦肩而过,衣袖扫过,发梢拂过,而自己就像偷到糖果的孩子一样开心。
她不会做荒唐的梦,极小的得失可以支配她的感情。她有一颗简单的心。
爱特拉娜收拾好伤口站了起来。
该启程了,让她好好地看看久别的少主是否神采奕奕。
而在此之后,她就会选择离开,踏入永无止息的流亡,腐烂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上一次离开,她甚至都没与斯黛拉告别。
这一次,爱特拉娜想,她一定要好好地道个别,微笑着对她说。
——再见。
“至于碍事的人……”
爱特拉娜将卷刃的巨剑重新背在背上。
绷带下的肌肉紧绷,龙类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炽热的金光。
“……就全部杀掉好了。”
她推开门,走入梦魇街喧嚣的夜色中。
流亡的龙无需墓碑,只需狂奔直到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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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啾——!”
斯黛拉揉了揉鼻子,有些莫名其妙。
魅魔也会打喷嚏的吗?
不对,她本质上可是个人类来着。
打喷嚏再正常不过了。
“奇怪……”她嘟囔了一句,“总觉得有人在惦记我。”
“惦记?说不定是你素未谋面的监护人现在正在梦魇街念叨你呢。”蕾梅黛丝下意识说。
“……我说你能不能换个时间讲鬼故事,”斯黛拉翻了个白眼,“听起来就有点恐怖了。”
爱特拉娜。
谢丽尔。
梦魇街。
三个词凑在一起,斯黛拉只觉得麻烦大了。
不行。
不能再拖了。
她得马上出发了,在谢丽尔撞见爱特拉娜之前,把她的傻妹妹拎回来。
天知道谢丽尔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想去招惹一个高阶恶魔。
好歹是一个跟着苍白之主打天下的狠角色,是能从白塔杀穿出来的怪物。
谢丽尔一个还没毕业的魅魔学生,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
斯黛拉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刚走两步,她的脚步顿住了。
格黑娜的警告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格黑娜校长的作风向来雷厉风行,今天是休学期的第一天,大门的守卫肯定早就接到了死命令,不会放她出去。
去找师匠通融?
格黑娜正被枢纽会的人死咬着不放,若是去拜托她拎回谢丽尔,她的差事必然会被外包出去。
大概会派谁呢?
估计也只有卡杰琳娜教授了?
虽然卡杰琳娜教授确实有能力,但等她收拾完手头的事情,再慢悠悠地赶到梦魇街,一来一回的报备与交涉,谢丽尔早就变成龙的口粮了。
不行。
等不起。
必须自己去。
而且要快。
斯黛拉转过头,目光落在正悠然喝茶的蕾梅黛丝身上。
“有没有什么密道?可以直接通往梦魇街的那种?”
蕾梅黛丝正在整理她的笔记本,闻言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
“密道?”
“对,就是那种……嗯,不用经过大门,不用被门卫发现,能直接到达梦魇街的捷径。”
蕾梅黛丝沉默了两秒。
她放下茶杯,瓷底与碟托碰撞发出轻响。
“斯黛拉,你知道从莉莉丝学校到梦魇街正常要多久吗?”
“……大概一个常时?”
“梦魇马车,三个常时,不然为什么学生都更倾向于在梦魇街过夜呢?”蕾梅黛丝竖起一根手指,“而且得是最快的梦魇马车。不然你指望有一条密道,能让你用两条腿在更短的时间内跑到梦魇街?”
斯黛拉张了张嘴,没说话。
好吧。
确实不太现实。
“不过,”蕾梅黛丝站起身,“这正好是我要告诉你的研究成果。”
她打了个响指。
“多萝西。”
“来啦来啦——”
多萝西从休息室里探出脑袋,发梢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她小心翼翼地挪了出来一面半人高的穿衣镜。
镜框上雕刻着繁复的深渊蔷薇花纹,镜面蒙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倒映不出室内的任何陈设,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水银色。
“要镜子干什么?”
斯黛拉端详着镜面,银红交织的长发在镜框的边缘晃动。
“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的研究吗?”蕾梅黛丝走到镜子旁边,手指轻轻敲了敲镜框,“关于镜中世界的。”
斯黛拉点点头。
当然记得。
她昏迷了一个月,醒来后蕾梅黛丝就说有了新成果。
只是后来被莱妮雅拆演武场、被格黑娜带去萤火虫暗巷、被狮心会成员堵着要解释……
一堆烂摊子让她把这事完全抛在了脑后。
“所以,这面镜子就是成果?”
“准确地说,是成果的载体。”
蕾梅黛丝侧过身,示意多萝西上前。
小魅魔乖巧地站在镜子旁边,双手按在镜面上。
“我们所在的世界,只是一个表层。”蕾梅黛丝漫漫不经心地说,“在它的后面,还存在着另一个世界——镜中的世界。并不是一个完整的空间,更像是一个由无数岛屿组成的群岛。每一座岛屿,都对应着现实世界中一面特定的镜子。”
斯黛拉听得似懂非懂。
“所以……多萝西能在这些岛屿之间穿梭?”
“不仅仅是穿梭,”蕾梅黛丝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多萝西的能力,是在这些岛屿之间搭建桥梁。只要她记住并稳定下某个镜子的位置,我们就能通过她,在现实世界的镜子之间自由往返。”
斯黛拉眨了眨眼。
《原初教义》上可没写镜中少女还能客串传送阵。
“简单来说,”蕾梅黛丝总结道,“只要多萝西在现实世界记住并稳定下某个镜子的位置,那么我们就相当于能直接开一道传送门。”
“传送门?”
“没错。”
蕾梅黛丝走到镜子前,伸手在镜面上轻轻一点。
镜面泛起涟漪,像一层层薄雾笼罩的湖水一样,朦胧而秀美。
“在你睡大觉的时候,我和多萝西去了一趟梦魇街。我们成功让多萝西远距离定位了莉莉丝学校与梦魇街。也就是说,我们可以直接从莉莉丝学校的这一面镜子,往返梦魇街。”
“当然了,我们测试了好几次,完美无缺。”
蕾梅黛丝走到沙发旁,提起几个印着暗金徽记的购物袋。
哗啦。
她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倾倒在长桌上。
物品散落开来,占据了大半个桌面。
一本散发着轻微焦痕的《贝尔芬格图谱》,厚重的羊皮封面压住了几束干枯的月光草。
两瓶装着紫色荧光液体的史莱姆原浆。
一打铭刻着高阶防护符文的羊皮卷轴,用红色的丝带系着。
角落里甚至还有几包印着梦魇街著名甜品店Logo的焦糖小饼干,是多萝西买的。
斯黛拉目光在蕾梅黛丝轻便的常服上停留了一瞬。
怪不得没有穿校服,原来是带着多萝西一起刚从梦魇街扫货回来。
“镜子后面,通向我们在梦魇街订下的一间酒店客房,”蕾梅黛丝侧开身子,让出镜子前的位置,“你想去的话,直接进去就好。”
“我去了。”
斯黛拉对着镜子,迈出一步。
水波般的纹理荡漾开来,没有玻璃的坚硬触感,只有一种穿透水膜般的微凉。
她的身体向前倾斜,最终进入一片银色的光晕中。
镜面重归平静,重新倒映出活动室内的书架与长桌。
蕾梅黛丝端起冷掉的红茶,抿了一口。
“说起来……”她喃喃自语,“我订购的客房,是云顶之馆最好的夜王套房来着?”
蕾梅黛丝放下茶杯,歪了歪头。
“现在好像早就过了退房时间了?”
“不过,云顶之馆那么大,也不至于刚到点,就有别的达官贵人入住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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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悬赏30-1
过几天亲戚结婚,可能要帮忙打下手,不知道要不要请假,到时候看看到时候忙不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