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夜王学徒 : 第三十四章 拉克希娅,胜负已分(9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9,006 字
“轰——!”
四根魔血凝结而成的尾棘,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狠狠砸下。
斯黛拉侧身一闪,堪堪避过砸在脚边的血棘,一朵猩红的浪花溅起,坚硬的石砖像饼干一样被碾得粉碎。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还手?!”
一击落空,谢丽尔更加急躁了。
她操控着另外三根血棘再次横扫。
“这就是你的傲慢吗?还是说你觉得我根本不配让你动手?!”
“杀了我,只要杀了我,你就能出去!你就能拥有一切!”
斯黛拉面无表情地在血泊中左闪右避,脚尖轻点。
谢丽尔的攻势看似凶猛无比,足以击碎岩石,但就算在斯黛拉眼中也实在是太慢了。
没有刁钻的角度,没有预判的后招,就像是故意把所有破绽都亮出来,直愣愣地往她手里撞。
斯黛拉算是看出来了,她的笨蛋妹妹是铁了心要送人头。
但现在的局势麻烦很大。
掌心的荆棘印记始终在搏动,意味着仪式正在进行中。
如果不终结仪式,就算把多萝西叫出来,鲜血圣杯也会像拽风筝一样,瞬间把她们重新拽回这个鬼地方。
必须要让仪式中止。
但中止的前提是必须有一人死亡。
死谁?
她不想死,谢丽尔也不能死。
斯黛拉痛恨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让无辜的人或生物遭受磨难或者死亡。
或许有时候她会觉得她自己很矛盾,但因为她仍受到与生俱来的正义感所带来的约束和压抑,始终认为无辜的人不应该死。
“你还是这样,骄傲如许,从来,都不肯低头。还是说你觉得我根本不配让你拔剑?!”
谢丽尔急了。
她操控着尾棘横扫全场,试图逼迫高傲的姐姐做出回应。
长廊两侧的画框里,历代家主们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
“快点!再快点!”
“无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鲜血之主弥娅狂笑着,甚至已经半个身子探出了画框。
她的笑声一半透出恐怖,一半显出得意,就像从地狱里才可能发出的那种声音,就像为被罚入地狱而痛苦之灵魂和为灵魂坠入地狱而欢呼的魔鬼共同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斯黛拉的眉头越皱越紧。
真是吵死了。
她无意中瞥了一眼画框当中高高在上的老太婆,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惊雷。
等等……规则说的是……
一旦发出拉克希娅仪式的挑战,无人有权拒绝。
必须有一人死亡,仪式方可终结。
规则只说了必须死一个,并没有指定……必须是原本的挑战者吧?
如果这场仪式,突然多出了一个第三者呢?
如果她现在,对着聒噪的裁判发起挑战,根据规则,对方是不是也不能拒绝?
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亵渎祖宗的想法涌了上来。
虽然不知道所谓的鲜血之主实力如何,但要摆脱眼下的局面,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尝试去赌一把了。
谢丽尔彻底忍不住了,她扯开嗓子大喊,“斯黛拉,别让我看不起你,还手啊!”
她将所有的血棘汇聚成一股巨大的钻头,不顾一切地向斯黛拉冲来。
“……闹够了吗?”
斯黛拉停下了脚步。
她不再躲避,右眼骤然浮现出黑色的棱晶。
斯黛拉缓缓抬起左手,虚握一下,顷刻间燃烧着苍白余烬的巨大肋骨凭空出现,将她护在了中间。
“那是什么……?”
画框之中,一直高高在上的鲜血之主·弥娅,微微蹙眉。
在瓦伦丁绵延千年的血史中,她见识过沸腾如岩浆的魔血,见识过阴冷如冰霜的毒血,却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苍白,死寂,没有一丝生命的温度,却带着足以焚烧灵魂的余烬气息。
绝不是属于鲜血的权柄。
“从未在家族的血谱中记载过的血脉能力,到底是薇薇安与谁所生下的……”
弥娅喃喃自语。
“砰!!!”
一声巨响,苍白圣骸正面迎上了谢丽尔的血棘。
看似凶猛的血棘完全无法突破苍白骸骨的防御,而斯黛拉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心念一动,一根苍白骸骨便延展而出,看似缓慢实则迅猛地横扫而出,像拍苍蝇一样,直接将谢丽尔连人带棘狠狠拍进了血泊里。
“花里胡哨的。”斯黛拉嘟囔一句。
“唔……”
谢丽尔发出一声闷哼,半个身子都被按在血水里,动弹不得。
世界终于清静了。
“好,就是这样!”
一直在画框旁观战的弥娅兴奋地用力鼓掌。
“就是才对,这才是瓦伦丁的血性!快,碾碎她的脑袋!让她卑微的血成为你加冕的红毯,完美的鲜血!”
谢丽尔艰难地抬眸,她带着笑意悄悄落泪,这不正是她期待良久的感觉吗?
原以为该早点来,不过现在还不算太迟,却没有想到会带着若干凄惶。
终于……要结束了吗?
虽然不知道斯黛拉周围由苍白火焰构成的骸骨是什么……
如果只要能死在她的手下就行……
来吧,姐姐。
她闭上了眼睛,引颈就戮。
然而,预想中的痛楚并没有降临。
斯黛拉无视了地上的谢丽尔。
她缓缓转过身,巨大的苍白骸骨一并旋转。
“根据规则第一条,一旦在此发出拉克希娅仪式的挑战,任何人都不能拒绝,对吧?”斯黛拉的声音很轻很轻,“规则说必须有一人死亡,但没说必须是挑战者吧?”
弥娅的掌声戛然而止。
画中的她微微前倾。
“……小家伙,你在想什么?”
“我要求进行拉克希娅仪式。”斯黛拉厉声说,“接受我的挑战,或者是……懦弱地死去。”
“……姐姐?你在说什么?”
谢丽尔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斯黛拉终于要认真了,终于要给她最后一击了。
她高兴,她激动,但她又伤心,她哭了,她笑了,她笑着哭了。
“……我接受,”谢丽尔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声音颤抖,“来吧,姐姐,我早就准备好……”
“不。”
斯黛拉冷冷地打断了她。
她直接指向了鲜血之主弥娅。
“——我要发起拉克希娅挑战的对象,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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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之主·弥娅微微眯起了眼。
纵观千年,拉克希娅仪式吞噬了无数瓦伦丁的血嗣。
她们有的哭喊着求饶,有的为了生存不择手段,有的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
但从未有过一个人,敢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更从未有一个瓦伦丁的血嗣,胆敢将剑尖指向高高在上的裁判席。
“你是认真的吗,孩子?”弥娅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像是看见了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猫,“你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吗?”
“再严肃不过了,”斯黛拉仰起头,“我要挑战的就是你。”
“姐姐……”
谢丽尔跪坐在血泊中,难以置信地看着斯黛拉。
她无法理解。
斯黛拉扬言要挑战的可是鲜血之主。
瓦伦丁家族古老残暴的长老。
虽然现在的弥娅只是一缕寄宿在圣杯中的残魂,不再拥有生前那足以撕裂天空的强大肉体。
但在这千年的时光里,鲜血圣杯收取了每一代胜者的血税,吞噬了每一代败者的怨念。
在鲜血回廊当中,弥娅是不可战胜的。
挑战她?
根本不是勇敢,而是自杀。
“哈哈哈哈哈哈!”
谢丽尔听到一阵笑声,如金属相扣,丁丁当当。
画框里的弥娅笑得前仰后合,手中的红酒洒了出来,化作血雨落下。
“有趣,太有趣了!”
她擦掉眼角的笑泪,眼中的戏谑变成了一种冷漠、轻蔑、恐惧而残忍的目光
“我第一次见到如此狂妄的瓦伦丁子嗣。”
“既然你如此渴望……”弥娅重新端正了坐姿,她俯视着下方渺小的少女,“拉克希娅的规则是绝对的。任何人都不得拒绝,你发起的挑战,我也一样。”
“所以,我接受。”
她一口答应下来。
“而获胜者将得到败者全部的血。”弥娅舔了舔红唇,目光在斯黛拉的脖颈上游移,“我很想试试……狂妄的小猫,你的血液到底是什么味道。”
话音刚落。
谢丽尔掌心一热。
她垂下眼眸,只见象征着诅咒与宿命的荆棘印记,正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飞散,最终汇聚在弥娅的掌心上。
契约转移了。
“不……不行……”
谢丽尔慌了。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去抓那些消散的光点。
“姐姐,你疯了吗?你会死的!”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再也顾不上什么贵族的仪态,也顾不上什么口是心非的伪装了。
“杀了我,就像母亲当年做的那样,只要杀了我,你就能活下去,你就能得到晋升!”
“求求你……动动手指就好,我不反抗的……求求你……”
她不想看斯黛拉死。
尤其是为了救赝品的她而死。
如果结局是这样,那么她一路走来的隐忍,她精心策划的死亡,甚至她可笑的自我感动,岂不都成了笑话?
然而,斯黛拉并没有回头,她甚至没有给谢丽尔任何煽情的机会。
在她眼中,什么鲜血之主,什么瓦伦丁的始祖,剥去那些花里胡哨的称呼与滤镜,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个死了几千年的亡灵罢了。
作为教廷的圣女,净化亡灵本就是写在入职手册第一页的天职。
不管是孤魂野鬼,还是住着豪宅喝着红酒的高级地缚灵,在主的力量面前,除了因为年份久远可能稍微难嚼一点之外,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既然规则允许挑战,那她为什么要去杀那个哭哭啼啼的便宜妹妹,而不直接干掉近在咫尺的罪魁祸首?
当斯黛拉眼角的余光瞥见荆棘印记彻底从谢丽尔手中消失的瞬间,她终于松了口气。
现在终于可以把碍事的人送走了,她待会可是要用圣光整点大的,可不能让认识的人见着了。
“安静点。”
斯黛拉侧过头,银色的发丝遮住了半张侧脸,只露出一只红瞳。
“你没有被杀的价值,愚蠢的妹妹。”
啪。
斯黛拉打了个响指。
她脚下的血泊泛起涟漪。
“带她走,多萝西。”
斯黛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遵命,妈妈。”
镜中的声音传来。
一只小手探出血泊,精确地逮住了谢丽尔的脚踝。
“欸?”
谢丽尔愣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巨大的拉力从脚下传来。
就在这一瞬间,谢丽尔那漂亮的面庞扭曲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面容。对不能理解自己苦心的人的愤怒与对自己所不能理解的发展的恐惧,在她的脸上分毫毕现。
谢丽尔甚至来不及再喊出一声,整个人就被强行拖入了镜中世界。
“哦?”
画框里的弥娅挑了挑眉,目视着谢丽尔消失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有点意思,”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地面,“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把她送出去的,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亲爱的小猫。”
她指了指斯黛拉的手掌。
上面的荆棘印记鲜红欲滴。
“只要印记还在,无论你逃到哪里,无论你躲进哪面镜子,你都无法真正离开鲜血回廊。”
“既然无关人士已经离开了,那么……”
画框中的弥娅站起身,她的形象渐渐黯淡,画布上的颜料化作浓稠的鲜血,顺着墙壁流淌而下。
与此同时,回廊两侧无数个画框里的历代家主们,也不再说话,她们的身影一个个崩解,化作一股股暗红色的血流,汇聚到地面上,所有的血,都在向着斯黛拉的正对面涌去。
滴答、滴答。
无数股鲜血汇聚在回廊中央,在斯黛拉的正对面,缓缓凝结成一个人形。
斯黛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血水褪去。
弥娅·瓦伦丁赤着双足,踩在血泊之上。
她穿着一件由鲜血编织而成的长裙,裙摆如同活物般在身后铺散开来。
弥娅提起裙摆,优雅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无论何时,都要保持瓦伦丁的体面。”
她直起身。
“你也鞠个躬吧。毕竟,作为瓦伦丁的后裔,基本的礼仪还是不能废弃的。”
斯黛拉没有动。
苍白骸骨凭空浮现,将她层层包裹在内,构筑起防御。
“哎呀,真没礼貌,”弥娅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不过没关系,为了给瓦伦丁有史以来最狂妄子嗣的一个教训……”
她缓缓张开双臂。
整个鲜血回廊都在这一刻沸腾了。
墙壁在蠕动,血池在翻涌,猩红的血遍地开花,异常妖艳,无数只血红色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睁开。
“我会将你蹂躏致死,不仅仅是血,就连灵魂也要蹂躏。我要将你极小的理性与尊严,以绝望与恐怖来烹饪,以痛苦来研磨,之后才能享用。这就是狩猎的曼妙所在。”
“而你无处可逃。”
血柱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
“因为……”
弥娅微笑着,轻声说道。
“——我就是鲜血回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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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娅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那一刻,整个鲜血回廊仿佛听到了女王的敕令,原本平静流淌的血河瞬间沸腾,化作无数柄猩红的长矛,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铺天盖地地刺向斯黛拉。
而苍白圣骸则轻而易举挡住了四面八方的攻击。
可当斯黛拉试图操控苍白圣骸衍生出巨大的骨爪,想要抓住红裙女人时,弥娅的身影却像是一滴融入大海的水珠,瞬间化作一滩血水,消失在了脚下的血泊中。
“防御力不错,”弥娅的声音忽左忽右,仿佛无处不在,“可惜,速度太慢了。就像一只背着沉重外壳的乌龟,虽然耐打,但也仅此而已。”
斯黛拉心念一动,一根巨大的骨刺猛地刺向声音的来源。
然而,骨刺却只是穿透了一团炸开的血雾。弥娅的身影早已消失,下一秒,她如同鬼魅般站在了十几米开外,优雅地整理着裙摆。
“太慢了,小东西,”弥娅轻笑着,身影再次融入血水之中,“在这个回廊里,每一滴血都是我的眼,每一寸空间都是我肢体的衍生。而你是在与我的世界决斗。”
斯黛拉咬紧了牙关。
局势这下是急转直下了。
该怎么办?
要用血焰吗?
估计不行,平时用来欺负欺负妹妹倒是还可以,但就怕在瓦伦丁祖宗面前班门弄斧了。
苍白圣骸虽然防御力很不错,但对苍白之力的消耗也是天文数字,而且正如弥娅所说,太笨重了,根本跟不上对方融于环境的速度。
圣光爆发呢?
完全是赌一把的圣术了,如果不能一击必杀,副作用足以让她直接晕厥,到时候就真的只能任人宰割了。
黑咒术?
也算了吧,她只会让人生不如死的骨乐心舞,面对弥娅最多是挠痒痒。
早知道当初就少睡点觉,多跟蕾梅黛丝学几招了。
要让场外的多萝西帮忙吗?
斯黛拉下意识看了一眼脚下的血泊。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脚下的血泊现在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逐渐沸腾翻涌起来。
一个极其不妙的推测涌上心头。
弥娅说过,她就是鲜血回廊本身。
那么只要她站在血染的回廊上,哪怕是在防苍白圣骸的内部,只要有血的地方,就是弥娅的攻击范围。
“逮到你了。”
弥娅的声音在斯黛拉耳边响起。
噗嗤——!
无数根尖锐的血色荆棘,毫无征兆地从斯黛拉脚下的血泊中暴起,直接无视了苍白圣骸的防御,它们直接从内部生长出来,绕过了苍白圣骸的外部防御,狠狠地缠绕住斯黛拉的双腿,将她整个人从骨架的保护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砰!
斯黛拉被重重地砸在暗红色的墙壁上。
而苍白圣骸则因为失去了魔力维持,化作点点余烬消散在空中。
“看来你的小伎俩也不过如此。”
弥娅缓缓从血泊中升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斯黛拉。
她并没有急着取走斯黛拉的性命。
作为一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她最享受的不是杀戮本身,而是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丑态。
“只要找到了缝隙,再坚硬的壳也能被轻松撬开,”弥娅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长辈教训晚辈的高傲,“我是鲜血回廊的主宰,此处汇聚了千年来所有败者的怨念与胜者的荣光。你以为凭你一点点微末的伎俩,就能挑战我的威严?”
斯黛拉没有说话。
她垂着头,银色的发丝遮住了脸庞,只有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滴落。
滴答。
滴答。
在遍地都是敌人一部分的鬼地方,常规的手段根本没有胜算。
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斯黛拉将手轻轻搭在了左手圣洁寄生的位置。
圣洁。
不靠谱的裁决官说过,圣洁会根据宿主的特质,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形态。但直到现在,她对它的使用仍然停留在简单粗暴的调用圣光阶段。
提高同步率……
在战斗中提高同步率简直是在赌命,但弥娅实在是太无赖了,而她已经没有筹码了。
斯黛拉闭上了眼睛。
周围的厮杀声、弥娅的嘲笑声、鲜血流动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渐渐远去。
与圣洁同步,就是与圣光同步,就是与主同步。
而与主同步,则是要将自己的所思所想,赤(####)裸裸地呈现在主的面前。
在悲伤里,在欢笑里,在苦与甜里,去思考当初究竟她是为何选择侍奉主的荣光。
斯黛拉努力去回想,思绪在疼痛中变得断断续续。
单单是被送到修道院而耳濡目染?
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只是为了吃顿饱饭?
她还没有这么庸俗。
是为了得到超脱世俗的权力?
直觉告诉她也不是。
还是单纯的狂热?
如果是那样,她根本不会去偷吃主的贡品,也不会在祷告时打瞌睡。
记忆的碎片在黑暗中闪烁。
啊……
她记起来了。
不过是一件很寻常的小事,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村庄,不过是一个很常见的瘟疫。
而还是个孩子的她,第一次觉醒了圣光天赋的她,甚至吟唱都念不利索。
老旧的教堂当中,她只是笨拙地把手放在了一个濒死的少女额头上,费尽心力去治愈了她,而当光亮起时,少女感激的微笑,以及周围绝望的人们脸上重新焕发的名为‘希望’的表情,抚慰了她今日所有的疲劳。
人们离她很近,近到刚好能将自己悲痛的灵魂传递给她。
正如集中了一切圣德和一切苦难的主,在狂风中颤抖的橄榄树下,也曾长久地推开恐惧的杯子,感受着那洒满杯底的星光,以及杯沿向外流淌的罪恶和痛苦。
世界是一种漫无边际的痛苦,战争、瘟疫、死亡、饥荒……
因此斯黛拉一心想找到可以安慰人心和解除痛苦的办法。
对于她来说,世间存在的一切事物都是引起她济世之心的永恒动力。
她想让人们欢笑。
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温暖,如果能让人们笑,她就得到了所有想要的爱。
她并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教义,也不是为了成为高高在上的圣人。
她只是发自真心地希望……
希望充满善意与公平的国度能够降临。
如阳光普照。
无论贵贱,无论贫富,无论是在圣都的大教堂,亦或者是在暗无天日的深渊。
即便是位于阳光无法照耀的深渊,她也会证明自己。
不因被曲解而改变初衷,不因冷落而怀疑信念,亦不因死亡的威胁而放慢脚步。
她仍然会是当初的斯黛拉。
不曾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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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意识吗?”
眼见斯黛拉似乎认命般地闭上了眼,弥娅并没有急着下手。
她走到斯黛拉面前,像是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不得不承认,你比我想象的要顽强。但你太自不量力了。”
弥娅张开双臂,展示着这片宏伟的血海。
“我是鲜血回廊本身,我吸纳了历代家主的残血,得到了历来拉克希娅仪式的供奉,收取了胜者们的血税。在这里,我是不可战胜的神。”
弥娅的话让斯黛拉睁开了眼睛。
她看了一眼脚下翻涌的血泊。
里面流淌的每一滴血,都是一场残酷厮杀的结果。
里面埋葬了多少像谢丽尔这般矛盾扭曲却被迫自相残杀的灵魂?
根本不是什么神圣的试炼场,只是一个吞噬亲情的绞肉机。
因为主恒久不变的大爱,斯黛拉能学着去爱每一个人,爱世上的一草一木一沙。
但若是一个穷凶极恶、将痛苦视为娱乐、将杀戮视为荣耀的亡魂就在眼前。
那么……
她怎么能任由这种恶魔飞扬跋扈?
一个圣女,只是不断地祈祷主还不够。
她应该成为自己的祈祷者,并亲手惩戒散播痛苦的人。
斯黛拉抬起左手。
掌心的十字圣痕渐渐泛起了耀眼的色彩,那不是火焰,而是比火焰更纯粹、比月光更凛冽的苍白圣光。
少女坚定的脸庞,就这样被纯白色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属于圣光的力量再次盖过了黑弥撒之瞳的深渊魔力。
“……什么?”
弥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瞳孔骤然一缩。
她看到了什么?
圣光?
在充满了污秽与诅咒的深渊,在被神明遗弃的鲜血回廊里……竟然出现了圣光?
而且……
圣光的使用者,竟然是一个流淌着瓦伦丁血脉的恶魔?
“这不可能……”弥娅的声音因认知错乱而颤抖起来,“圣光……为什么恶魔能使用圣光?!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斯黛拉没有回答。
她虔诚地注视着自己的左手,伸出右手,紧紧握住了左手的手腕。
一圈苍白色的光环在她的手腕处炸开。
在弥娅震惊欲绝的眼神中,斯黛拉的左手开始发生异变。
骨骼在光芒中重组,血肉在圣辉中升华,纤细的手臂竟然在光芒的包裹下,逐渐化作了一把剑柄。
斯黛拉握住左手化作的剑柄,手腕轻抖,将其缓缓拔出。
是一把雪白的仕女剑,
从柄到刃,没有一点金属的质感,只像千年不化的积雪一样洁白而毫无瑕疵。
并不粗犷,也不狰狞,足以冠以贵族美人之称。
剑身形状利落,细长而锋利,流淌着宛如月光般清冷的苍白辉光。
圣洁化作的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剑花,带起一串璀璨的星屑,发出了如风铃般清脆的剑鸣。
“这儿是我的领域!我是不死的!”
弥娅感受到了足以将亡灵焚烧殆尽的恐怖气息,作为亡魂的本能恐惧让她忍不住想要逃避。
她是由千年的怨念、干涸的血渍与死者的执念拼凑而成的亡魂,是依附于阴影苟延残喘的旧日回响。
而眼前手中的光,是绝对的正午,是毫无慈悲的洁净。
影子无法与烈日辩驳,污垢无法在洗礼下长存。
就像婴儿畏惧黑暗一样,亡魂对光明的恐惧也是理所当然的。
弥娅再也没有逗弄猎物的心思了,调动整个回廊,试图将斯黛拉彻底淹没。
整个鲜血回廊回应了她的召唤。
两侧由血肉构筑的高墙开始崩塌,脚下的血海掀起百米高的巨浪。
无数只由鲜血凝聚的荆棘生长出来,如同红色的海啸,根部长出利爪抓牢地面,藤缠绕着一切可以依附的东西毫不留情地吸干所有养分,而顶端绽放出大红色的泣血般的花朵,试图将那一点光辉彻底淹没,
斯黛拉没有躲。
她只是高高举起了与她手臂融为一体的仕女剑。
然后,她轻声地念出圣言。
“我们在天上的主,愿你的名被尊为圣,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承行于地,如在天上一样。”
下一秒,圣光如开闸的洪水般灌入剑身,仿佛被旭日拂过,剑身都轻灵起来,那是盟誓过的力量。
然后,她对准那扑面而来的血海,也对准惊恐的亡魂,轻描淡写地劈下。
一道半月形的苍白光波脱剑而出,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瞬间袭向了弥娅渺小的身影。
鲜血回廊当中沸腾的血水,在接触到这道光芒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净化,化作了清水。
星月细碎铺洒在水面,又将这般光泽潋滟的华丽递送至水下,连带周遭仿佛也跟着熠熠生辉,如置星河。
弥娅眼睁睁地看着光波在整个鲜血回廊肆虐。。
不合理。
完完全全违背了深渊的基础法则。
为什么?
为什么一个拥有瓦伦丁血统的恶魔,能驱使这种专门用来杀戮恶魔的圣光?
为什么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能在同一具躯壳里共存?
弥娅凝视着斯黛拉的面容,看见她染红的发梢逐渐褪色,变回了如月光般清冷的银白;看见她肌肤上的黑色繁复魔纹寸寸断裂、剥落,露出了下方毫无瑕疵的白皙肌肤;看见斯黛拉魅魔的伪装逐渐被剥离殆尽,显露出人类模样。
难道说……
真相如刺破黑暗的圣辉袭来。
弥娅骤然醒悟。
“……你不是魅魔,你是……人类?圣女?”
所谓的瓦伦丁子嗣根本就是假的,眼前之人根本不是什么魅魔!
能调动这种力量的只有人类的圣女。
但是怎么可能?
为什么?
谁?
谁把她丢进来的!?
谁把一个圣女丢进属于瓦伦丁的鲜血仪式的?!
说不出的疑虑犹如挥不散的乌云,沉沉地笼罩在弥娅的头顶。
但她已经没有时间再去细想了。
因为弥娅发觉掌心的荆棘印记刺痛起来。
血,宛若小蛇,渗出肌肤,蜿蜒而出,逐渐流向荆棘印记。
这种情况,只说明一件事……
拉克希娅,判她败了。
胜者才能吞噬败者的血脉毫无疑问是拉克希娅仪式的铁律。
哪怕对方是怪物,哪怕对方用的是圣光……
只要她赢了,只要她更强,规则就会判定她才是瓦伦丁的新主。
而自己积攒了千年的血税,自己引以为傲的血统,竟然要变成她的养料?
不……规则不是这样的!
我是恶魔,我是创造者,她是圣女……拉克希娅不能判定我被她吞噬!
“我不承认……我不承认这种荒谬的结果!”
“把我的血——还给我!!!”
“不……不!!!”
“薇薇安……你(#深渊粗口)……”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光彻底吞没了她。
“拉克希娅。”
斯黛拉轻声说道。
“——胜负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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