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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夜王学徒 : 第二十九章 都是谎言(6.5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6,696 字

  旧艺术系的阶梯教室空旷得像一座废弃的圣堂。

  谢丽尔独坐在教室中央的椅子上,双腿交叠,长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

  “啊……我都干了什么呀。”谢丽尔仰天长叹。

  该死。

  哪怕只是回想起在狮心会外质问斯黛拉的一部分片段,谢丽尔脸颊上的热度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攀升。

  明明只是演戏。

  明明只是为了配合蕾梅黛丝的荒谬剧本。

  但为什么当时脑子一热,偏偏念出了这等下流的话?

  谢丽尔抿了抿嘴,愤愤地想。

  都怪刚刚的平民,竟然敢公然嘲笑瓦伦丁的身材贫瘠?

  为了反击那个庶民的嘲讽,她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把蕾梅黛丝剧本的尺度上了个强度。

  虽然回想起之前的一幕总觉难堪,但不知为何却有种如释重负的乐趣。

  谢丽尔倒是深深地体会到了扮演一个疯癫角色的乐趣。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满嘴胡言乱语,完全不需要顾及逻辑和贵族的体面,反正也不过是心理扭曲之人的戏言。

  把羞耻心抛在脑后,肆意宣泄的感觉……

  竟然如此的有趣。

  不过……

  按理说,作为名门的长女,做出这种有违身份的事简直是不可饶恕的污点。

  但谁叫她早已在心底将自己预设为了斯黛拉的祭品呢?

  谢丽尔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掌心的荆棘印记上。

  作为鲜血圣杯的入场券,荆棘印记不久后便会将两人带入鲜血回廊当中。

  而瓦伦丁历代家主亡魂化作的鲜血祭司们,则会端坐在由白骨与血肉堆砌的高台上,监督着现世的继承者。

  如果不按照规矩完成拉克希娅仪式,唯一的出路不会打开,而不死的老东西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撕碎违逆者。

  最终能走出鲜血圣杯的,也只会有一人。

  谢丽尔已经默认了自己将作为祭品。

  既然注定要化作斯黛拉通往王座的阶梯,那么在死刑执行之前,稍微放纵一下,配合姐姐演一场荒诞的闹剧,似乎也变得理所当然了。

  谢丽尔轻轻合拢手掌,遮住了印记。

  她并不讨厌这种宿命。

  或者说,如果最后走出圣杯的人是那位拥有着金红血焰的姐姐,那么自己作为垫脚石被吞噬,似乎也是一种极致的浪漫。

  ——为什么不让她看看呢?

  ——看看自己精疲力竭、衣衫凌乱、满身污秽倒下的样子?。

  然后,满心期待地看着斯黛拉是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斯黛拉会喜欢她的伤口,喜欢她的溃烂吗?

  就像欣赏一朵盛开到极致后腐败的玫瑰,像念诗一样哀叹自己的死亡,满脸难过,眼睛却狡猾地笑。

  笃、笃。

  敲门声打断了谢丽尔的思绪。

  谢丽尔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还不是蕾梅黛丝约定的第六常时。

  “门是开的。”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若无其事地说。

  门把转动,有人走了进来。

  多萝西·维斯理。

  刚刚公然嘲笑她的平民。

  “我是来解决……不,是来找你谈谈的,关于……部长大人的事情。”

  多萝西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近,声音有些模糊。

  “斯黛拉在哪?”

  谢丽尔漫不经心地问道,甚至没有正眼看她。

  “部长大人?”多萝西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抬起头,她冷厉地目视着谢丽尔,漆黑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的痛苦、蔑视和强烈的愤恨。

  “你胆敢提起她的名字?”

  “……其他那些眼光短小的恶魔也就算了,最多也就是需要推一把的废物……我会给她们机会,胆小如鼠的同胞们有朝一日终会顿悟。”

  “但你们……寄生虫……一群只知道在地下腐烂,互相撕咬的寄生虫……你们根本看不见阳光,也根本不配拥有阳光。”

  她深深地喘息,冰冷的空气在肺部徘徊。

  “部长大人是唯一的希望……她是完美的,是神圣的!她许诺了我们未来!甚至赐给了我们使徒的力量。”

  多萝西伸出食指,像枪一样戳着谢丽尔。

  “可是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用那种污秽的谎言去亵渎她,去诽谤她!”

  “咬遍手指?始乱终弃?部长大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谢丽尔微微眯起了眼。

  哪怕再迟钝的人,听了这么多也该明白了过来。

  “……原来,你就是那个幽灵?”

  “闭嘴,寄生虫。”她满眼冰冷,像是看到什么不洁东西的目光望着谢丽尔,“以防万一,你说的是实话……那就更该死了!”

  多萝西读遍了斯黛拉宣讲的手抄本,没日没夜地读着,她对里面所有蓝图都充满了期待。

  因此,她特别对胆敢亵渎的谢丽尔起了勃勃杀机。

  无论是真是假,在她看来谢丽尔的妖娆充满了邪恶。

  她是一个可怕的诱惑,一朵盛开的罪恶之花,她的存在就是对部长大人的挑衅,是对所有情操高尚的狮心会成员的一个威胁。

  周围变得异常安静,窗外的风停了,谢丽尔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视线。

  她侧过头,看向教室角落里那一面布满灰尘的全身镜。

  镜面并没有映照出她的身影。

  模糊的镜子当中,一团如同水银般的液体正在缓缓浮现。

  它逐渐凝聚,拉伸,最终化作了一位少女的轮廓。

  镜中的少女就像是被薄雾笼罩的湖水,看不清五官,只有模糊而秀美的线条。

  喀啦。

  镜面如同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瞬间炸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那些碎片并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反射着窗外的光,将整个教室切割成无数个破碎的画面。

  镜中少女从虚空中踏出一步,走出了镜面。

  圣火凭空燃起并凝聚成无数银色的利刃,仿佛虹光的迷彩,铺天盖地地绚烂,无声无息地弥散,将一切都笼罩在迤逦的锋芒。

  死亡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谢丽尔站在那里,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的银光。

  “受领了部长大人圣餐的我,已经不需要再等待正午了。”

  多萝西摘下眼镜,丢在地上。

  一脚踏碎,轻微的声响格外响亮。

  ·······

  ·······

  ·······

  “——咔嚓。”

  多萝西踏碎镜片的脆响像是发起攻击的信号,一瞬之间悬浮在教室半空中的无数银色的利刃便骤然调转了方向,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谢丽尔绞杀而来。

  “……哼。”

  谢丽尔轻哼了一声。

  只是这种手段还完全说不上能够威胁她。

  在上次演武场与斯黛拉的决斗之后,她可是吸取了足够的经验。

  既然无法像斯黛拉一般拥有无可匹敌的血焰与权能,那么她便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捷径。

  这也让她在一个个不眠之夜中,开发出了属于瓦伦丁的全新战斗形态。

  ——‘羽棘’、‘甲棘’、‘鳞棘’、‘尾棘’。

  虽然目前也只有‘羽棘’完成了,但也足够用了。

  谢丽尔敛眸。

  本来是想用给斯黛拉瞧瞧的……

  但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背部的肌肤瞬间崩裂,殷红的鲜血奔流如注,却并未滴落在地,而是顺从着她的意志哗哗地流淌,违逆着重力,在她的背脊处凝结硬化。

  紧接着,一对由鲜血构成的巨大蝶翼展开了。

  并非是柔软的羽翼,而是由无数根尖锐的血晶堆砌而成的红莲。

  下一秒,谢丽尔在原地消失,跳跃在半空中,鲜血蝶翼只是微微颤动,无数枚血晶碎片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迎头撞上了银色的光网。

  红与银在空中剧烈碰撞。

  银刃与血晶撕裂空气,彼此互相碰撞,血液刚刚飞溅出来,就被圣火化作血红色的蒸汽,冲击波在阶梯教室来来去去,周围早已没有任何完整的物件,整座教室一片狼藉。

  “你的能耐只有这种程度吗?”

  谢丽尔轻笑起来,她如红色的闪电般在教室里闪动,从不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秒,每一次落脚,都会在墙壁或地板上留下深深的裂痕。

  然而,多萝西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甚至每当谢丽尔试图逼近多萝西本体时,由水银构成的镜中少女便会诡异地从旁边的玻璃当中钻出来,手中圣火构成的银刃毫无征兆地刺向谢丽尔的咽喉。

  虚虚实实,镜花水月。

  一场不对等的狩猎。

  “啧,真是无赖,”谢丽尔不甘心地躲开银刃,“等我打碎你的所有的镜子,你嚣张得起来吗?”

  “没用的……”

  多萝西目视着左支右绌的红色身影。

  她很清楚,如果是正面对决,自己这副孱弱的躯壳恐怕连谢丽尔的一根手指都挡不住。

  哪怕只是被那红色的风暴擦到一点边,她都会像脆弱的石膏像一样粉碎。

  但此刻,她却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存在一面足够大的镜子,只要目标存在于倒影之中,镜中少女就能从任意角度刺出,快得就像是思想本身的延伸。

  若是在正规的决斗场上,这种赖皮的能力恐怕会被裁判当场判负吧。

  但那又如何?

  扫除灰尘需要讲究公平吗?抹去污渍需要遵循礼仪吗?

  既然是为了守护部长大人至高无上的光辉,那么,拥有这种能够单方面碾碎污秽,完全不讲道理的力量……

  不正是一种神圣的慈悲吗?

  而在深渊当中,没有一个异端能够逃避她的制裁。

  除非世上当真有一个能以肉体承载净化之光而毫发无伤的怪胎,否则,在此镜域之内,无人能触及她。

  此刻两人一番折腾下来,整座教室几乎已经没了一面完整的镜子。

  但是……

  一面面破碎在地的玻璃整齐划一地映出了谢丽尔的轮廓,无论如何破碎,镜子终究还是镜子,即便谢丽尔的速度有多快,她始终无法逃离世界的倒影。

  多萝西抬起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谢丽尔刚一落地,脚下的镜面一个接一个沸腾起来。

  无数根银色的尖刺如荆棘丛林般从镜面当中暴起,狠狠刺穿了她的脚踝和小腿,鲜血大片大片流淌。

  “呃——!”

  谢丽尔闷哼一声,身体踉跄了一下。

  虽然她脚踝的伤口在呼吸间便已愈合,但持续不断地闪避却在不断消耗着她的体力,鲜血蝶翼的光芒也开始黯淡。

  新开发出来的爆发性的形态虽然极为敏捷,但持续性可是一个相当大的问题。

  谢丽尔张着喉咙,像只搁浅的鲸鱼,大口大口的喘息。

  此刻的停顿是致命的。

  “结束了。”多萝西平淡地说。

  她看出了谢丽尔的强弩之末。

  虽然谢丽尔一直在有意识地用血晶打碎镜子,但她唯独遗忘了血液也是倒影的一部分。

  简单挥手,镜中少女爬出了血水组成的镜面,径直站在了谢丽尔面前。

  “哈……开什么玩笑?”

  谢丽尔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地的鲜血。

  “满地的鲜血……都能算作你的镜子吗?”

  “用我流下的血来杀我……你也太不讲道理了吧,混账东西。”

  多萝西没有废话,这一次她唤来了一柄由纯粹圣火构成的处刑剑,镜中少女缓缓拔出,然后高高举起。

  谢丽尔抬起头,红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柄即将落下的处刑剑。

  她没有躲。

  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呵……”

  到了这一刻,她反而笑出了声。

  如果就这样死了……笨蛋姐姐看到她狼狈的样子,会是什么表情呢?

  会哭吗?

  还是会嘲笑她不自量力?

  “不用手下留情了,”多萝西的声音冷酷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直接动手杀了她。”

  悬在头顶的处刑剑轰然坠落。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谢丽尔苍白的面容。

  就在那银色的毁灭即将触及她睫毛的瞬间——

  “直接动手杀了她,是吗?”

  一声门响,轻轻的脚步声停在不远处。

  微风卷入破碎的窗口,带来了一道清澈透亮的嗓音。

  微风里,传来一道清澈透亮的嗓音。

  “……我倒是可以帮你。”

  声音入耳,多萝西如遭雷击,脑海中一片混沌,激烈翻涌。

  银色的处刑剑瞬间停滞。

  只因,那道声音太过熟悉,甚至熟悉到了刻骨铭心的地步。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教室的门口。

  逆着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月色为她的轮廓镶上了一层乳白色的边框,徐徐吹来的风拂过她的脸颊,银色的长发随风飘舞。

  “……部长大人?”

  她清脆的惊叫和玻璃一起碎裂在空气里。

  ·········

  ·········

  ·········

  阶梯教室一片肃穆,月光如水,泻地无声。

  斯黛拉站在门口,站在风中稍显凌乱。

  这儿是什么情况?

  也太过火了吧。

  斯黛拉看见阶梯教室的地板坑坑洼洼,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课桌椅早已化作了废弃的木条。

  她的便宜妹妹,总是高傲得像只孔雀的瓦伦丁长女。

  此刻就像是从血水里拎出来的,她半跪在地上,羽棘已然残破不堪,逐步溶解化作血液滴落在地,绽放出了一朵又一朵的血色之花。

  而始作俑者,多萝西则保持着挥剑下劈的姿势,她的旁边就站着镜中少女,手中是一柄尚未完全消散的处刑剑。

  “……”

  斯黛拉垂下眼眸,一瞬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现在是搞什么呀。

  她最初答应蕾梅黛丝的方案也只是想用诱饵,稍微引诱幽灵出来谈谈而已。

  毕竟,幽灵可是从未有过杀害学生的记录。

  在她的剧本里,大概就是谢丽尔在那儿大喊大叫,然后那个所谓的幽灵气急败坏地跳出来,双方互相丢几个火球,最后她再像个救世主一样闪亮登场,把大家拉开,顺便收服一下人心。

  但眼前这一幕算什么?

  处刑现场?宗教审判?

  如果她晚来一秒。

  不,或许只要半秒。

  瓦伦丁家族的长女就会变成一具无首尸骸,而她的狮心会宣传干事就会变成一个谋杀犯。

  “部、部长大人……”

  多萝西回过神来。

  她慌乱地收回手,甚至不敢直视斯黛拉的眼睛,而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视线游移在斯黛拉的裙摆边缘。

  “您……您怎么来了?”多萝西支支吾吾地说。

  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既有行凶被抓包的惊恐,也有一种邀功请赏的渴望。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扭曲在一起,让她看起来像个做错了事,却又坚信自己是为了妈妈好的孩子。

  “我怎么来了?”斯黛拉视线扫过奄奄一息的谢丽尔,最后定格在多萝西身上,“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多萝西,你在做什么?”

  “我……”

  多萝西抿了抿嘴。

  她指向瘫倒在血泊中的红色身影,语气急促地辩解着。

  “我在……清扫污秽。”

  “部长大人,您都听到了吧?这个女人……这个不知廉耻的贵族长女,她之前竟敢在外面那样污蔑您的名誉!”

  “她是一颗毒瘤,是阻碍狮心会前进的绊脚石。”

  多萝西越说越急,她向前迈了一步,本能想抓住斯黛拉的手,却又因为敬畏而停在了半空。

  “所以我才……我才想替您除掉她。只要她消失了,大家就会一直觉得您是完美无缺的,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我都是为了您好!部长大人!”

  “幽灵一直都是我……我知道我不该瞒着您,但我只是想为您扫清障碍。只要除掉这些质疑您的声音,只要让大家都敬畏您,狮心会就能……”

  “就为了这个吗?”

  斯黛拉打断了她。

  她迈过地上的碎玻璃,一步步走到多萝西面前。

  斯黛拉一步步靠近,多萝西却下意识地后退。

  是为了维护她的形象?

  是为了所谓的让魔族再次伟大?

  斯黛拉目视着谢丽尔惨兮兮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有着瓦伦丁家的体质死不了,但谢丽尔的罪受得实在有些冤枉。

  只是配合着演了一场戏,就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毒打。

  “适可而止吧,多萝西,”斯黛拉轻声叹了口气,“我并不希望看到你变成这样,也不希望狮心会变成一个刽子手的乐园。”

  “可是……”

  多萝西手指并拢握成拳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们怎么能让魔族再次伟大?蠢材们根本听不懂道理,只有力量和恐惧才能让她们信服!”

  她抬起头,眼眸里满是希冀与恳求。

  “是部长大人您跟我们说的吧?要组建一个能够改变深渊的社团,要迎来一个伟大的恶魔。哪怕现在被嘲笑也没关系,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只要铲除异己,早晚有一天,我们会重获阳光下的土壤……”

  斯黛拉长叹了一口气。

  她哪里说过这种话了,最多也就开了个头,剩下的内容基本上都是蕾梅黛丝替她补完的。

  但是……

  根结底,肇事者是她。

  如果不是当初为了糊弄社团宣讲一不小心借题布道。

  如果不是她没能及时解散狮心会,多萝西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既然是她无意中种下的因,那么就由她亲手来结束吧。

  斯黛拉目视着对着自己满眼期盼的女孩。

  她知道只要自己轻轻点点头,揉揉对方的头夸奖一番,多萝西就会立刻成为她最忠诚的利刃,甚至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为她献上更多人的头颅。

  非常方便。

  作为一名想要在深渊苟活的间谍,无疑是最优解。

  但是……

  斯黛拉的余光瞥见了地上刺眼的血迹。

  不可以。

  唯独这个,不可以。

  无论她为了生存如何伪装,如何撒谎,如何用傲慢与纵欲的词汇来武装自己,她的灵魂深处仍然刻着在主前立下的誓言。

  她不会拿杀戮开玩笑。

  没有人该这么做,谁也不行。

  有时候,死亡或许是不可避免的终局,但它始终是一件邪恶的事。

  哪怕对方是恶魔,也不应该像路边的杂草一样被随手夺取性命。

  斯黛拉一直都觉得,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最神圣的念头里也会掺杂一些不被察觉的私欲,最无悔的付出里也会隐藏着对回报的要求。

  善良的人因为善良而犯错,不善良的人或许却可以理直气壮地拿着自己根本不理解只懂得遵守的道德作武器伤害别人。

  但……

  真正的善行,绝对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而是从内心告诫自己不应行恶的准绳。

  而不是在自己行恶的时候,掩耳盗铃地欺骗主,说自己已经仁至义尽,或者说自己只是被人教唆,被迫握住了刀柄。

  接受了这把刀,她就成了真正的共犯。

  既然是她无意中种下的因,那么就必须由她亲手来结束。

  哪怕这意味着要亲手打碎一个女孩的幻想。

  “都是骗人的啦。”斯黛拉很轻很轻地说。

  多萝西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没听懂斯黛拉在说什么。

  “……骗、骗人的?”

  “那些话只是我为了顺应大家的情绪撒的谎而已,”斯黛拉漫不经心地说,“我如果不那样说的话,大家都会觉得不舒服吧?毕竟大家都喜欢听好听的话,不是吗?”

  “那……那狮心会……”

  多萝西的声音变得微弱起来。

  “我倒是没想到反响会这么大,会有这么多人想加入……”斯黛拉耸了耸肩,“本来只是觉得有趣,既然有一群人愿意围着我转,我也没理由拒绝,对吧?”

  “但、但您不是和我们……”

  “因为只是想利用一下,就对你们好了点。”斯黛拉继续说。

  “部长大人,你是……认真的吗?”

  多萝西的声线开始颤抖。

  她迫切想要从斯黛拉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哪怕是一点点也好。

  但没有。

  只有一片坦然。

  “你的话,是认真的吗?”多萝西向前走了一步,试图抓住斯黛拉的袖子,“您为了狮心会而拼命做的努力……难道也是骗人的吗?”

  “是的。”

  斯黛拉没有躲闪。

  “而你所谓的自我感动,所谓的净化异端,难道不也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的笑话吗?”

  多萝西脸色变得苍白。

  斯黛拉很轻很轻地说,清冷的嗓音。

  “——多萝西。”

  “都是谎言。”

  “都是假的。”

  “全部都是。”

  “……诶?”

  多萝西彻底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