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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节

第二卷 夜王学徒 : 第二十八章 镜中少女(6.5K)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6,536 字

  “——蕾梅黛丝,蕾梅黛丝!”

  斯黛拉打开门,门后是通往地下室的破楼梯。

  想到自己无意中扮演了道德败坏,始乱终弃的角色,她难免觉得羞耻。

  再怎么说,她可是个思想严肃,行为笨拙,道德素养拉满的圣女。

  奇耻大辱!

  如果蕾梅黛丝的故事被拍成话剧,且有个旁白,那么旁白会明白地讲出她的羞耻心正是魅魔不知羞耻的快乐的渊薮,逗弄着她的教养,用力揉她的羞耻心,揉成害羞的形状。

  “你来解释一下刚刚是什么情况?”

  斯黛拉径直站在了始作俑者面前,语气愤愤。

  超出预期的发展使她像新娘一样慌乱,大胆的指控又让她面带羞涩。

  蕾梅黛丝正坐在缺了一角的木桌前,她手里捏着一根精致的羽毛笔,嘴里轻声哼着一段旋律诡谲的小调,正在笔记本上勾勾画画。

  听到斯黛拉的质问,蕾梅黛丝停下了哼唱,困惑地歪了歪头。

  “嗯?解释什么?”

  “一切都在计划当中,谢丽尔的表现比我预期的还要完美。特别是她的临场发挥……不得不说,简直是点睛之笔。”

  “完美?哪里完美了?”斯黛拉生气时微微鼓起的脸颊像含了松果,“咬遍手指?玩弄感情?始乱终弃?”

  “太离谱,太出格了!”

  “你也不害臊!难道我扮演的是这样一个角色吗?这怎么可能呢!“斯黛拉忽然以发自肺腑的责备口吻喊道。

  “离谱?出格?”

  蕾梅黛丝放下了羽毛笔。

  她再次歪了歪头,湛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真诚的不解。

  “我觉得一切都很正常呀。”

  “哪里正常了?!”

  “我才不会做这种下作的事情呢。”

  “下作?”

  蕾梅黛丝咀嚼着这个词,微微蹙眉。

  然后她放下了手中的羽毛笔,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

  “斯黛拉,我想你对下作的定义,或者说,对我们的美学,存在着某种根深蒂固的误解。”

  “什么?”

  “尤其是对于所有上位魅魔而言,”蕾梅黛丝竖起一根手指,开始像教授授课一般耐心地科普起来,“始乱终弃并不是一种什么下作行为,相反,可是我们最高褒奖的体现。”

  “色欲:失控的欲望,贪食:肉体的欲望,妒忌:胡为的欲望,懒惰:财产的欲望,傲慢:逃避的欲望,暴怒:卓越的欲望……不只我们,大多数魔族不都是这样吗?”

  “诶?”

  斯黛拉愣住了。

  “你想想看,”蕾梅黛丝循循善诱,“刚刚的可是瓦伦丁家族的长女,是高傲的红玫瑰,而你,不仅折断了这朵玫瑰,还在把玩腻了之后,像丢弃一件旧玩具一样随手扔掉。”

  书魔小姐继续教唆起来。

  “我所编撰的一切,难道不是你支配能力的体现吗?”

  “至于咬手指什么的,”蕾梅黛丝耸了耸肩,“我可没写这种台词,完完全全是你的便宜妹妹在自由发挥,我得承认,她有演戏的天赋。”

  “接下来,我们只需等待第六常时了。”

  “种子已经埋下,多亏了谢丽尔那番声泪俱下的控诉与你的牺牲,我们马上就能蹲到她了。”

  “幽灵是绝对容忍不了谢丽尔像块烂泥一样粘在你身上,试图用这种桃色绯闻来玷污你的。在它看来,瓦伦丁的长女居然敢在公开场合放话要你给出一个解释,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蕾梅黛丝嘴角的笑意加深。

  “愤怒,会让刀锋失去准头,也会让幽灵露出马脚。”

  “……”

  斯黛拉说不出话了。

  她试图用人类的道德观去反驳蕾梅黛丝,比如放纵自己的欲望是最大的祸害,谈论别人的隐私是最大的罪恶,不知自己过失是最大的病痛,比如圣女的教条里写着要爱人如己而不是把人当玩具?

  但看着蕾梅黛丝理所当然的表情,斯黛拉悲哀地发现,她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张桌子,而是整整一个物种的鸿沟。

  刚刚蕾梅黛丝的辩解在她的头脑里翻腾,她不能不承认对方讲得有理,然而,她实在是很难同这种道理合拍。

  见斯黛拉久久不语,蕾梅黛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斯黛拉僵硬的表情。

  “嗯……”蕾梅黛丝沉吟片刻,“斯黛拉……难不成你是很传统保守的那一派?”

  “我想起来了。”

  蕾梅黛丝轻呼一声,恍然大悟。

  她用一种看着珍稀动物的眼神打量着斯黛拉,声音变得轻柔了许多。

  “我差点忘了,按照入学典礼上魔镜给出的评级,你的核心特质是SSS+级的‘禁欲’与‘傲娇’来着。过于直白的绯闻,确实会让你感到不适和羞耻。你大概更喜欢那种……隐晦的调调吧。”

  蕾梅黛丝的声音充满了歉意,已没有理所当然的意思。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斯黛拉垂下眼眸,懒得说话了。

  她慢慢地挪到旁边的破木箱上,闭着眼坐了下去。

  跟恶魔讲道德,就像跟亡灵讲养生一样,纯属是对牛弹琴。

  她的确有一个毛病,一慌就会交白卷,事后心里又明白了,只是当时脑筋会卡住转不过来。

  “……算了,我对这种事情应该早就习惯了。”斯黛拉自暴自弃地说道。

  只是在她本就厚厚的一叠罪状当中再增加一个‘玩弄少女’的罪名而已。

  并不代表她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圣女。

  就像很多名流显要也会喝醉酒,还特别喜欢勾搭彼此,这不过是坏习惯,跟咬指甲一样,坏不到哪里去。

  在斯黛拉看来,那些说谎成性、行为残忍的人才真的是坏透了。

  反正名为斯黛拉的画布上早已被泼满了各种名为邪恶、残暴、诡谲的浓墨重彩,再多添几笔不知所谓的涂鸦,也不过是让这幅抽象画变得更难懂一些罢了。

  对此,她早就认命了。

  ··········

  ··········

  ··········

  “总之,你能理解就好。”

  蕾梅黛丝满意地重新拿起了羽毛笔。

  “对了,”她像是为了安抚受气的姐妹,漫不经心地抛出了一个甜头,“关于你之前提及的那面秘银镜子……我查了下校史,算是有点着落了。”

  “哦?”

  斯黛拉死灰般黯淡的眼眸里终于亮起了一点火星。

  “怎么说?”

  “校史记载,初代校长病逝前曾经遗留了一面镜子。但是恶魔们发现它既没有魔力波动,照了也不会看见亡灵或诅咒,简直无趣至极,纯粹的废品一件,索性便放置在了艺术学院的画廊。”

  “而在艺术学院关闭之后,它就被当成没有任何价值的杂物,与一堆艺术品一并丢进艺术系的仓库吃灰了。”

  蕾梅黛丝用羽毛笔的尾端点了点脸颊。

  “嗯……咱们俩花点时间,应该不难找到。”

  “艺术系的仓库?”

  斯黛拉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里堆满了缺胳膊少腿的石膏像,画布发霉的油画,以及各种不知所谓的扭曲物件,到处都是纸盒子,放满了零碎杂物,几乎不能插脚。

  “不就是这儿吗?”斯黛拉眨了眨眼,“你特意约我在废弃地下室见面难不成也是早就发现了什么?”

  “怎么可能,我可没有预言能力。”

  蕾梅黛丝歪了歪头。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灰尘。

  “刚好来抢个地盘而已,我总不能在宿舍搞点偷鸡摸狗的规划吧。谁叫艺术系的高塔早就空置了,基本上不用担心外人打扰呢?”

  “说起来,今年居然有分到艺术系的可怜虫,大概魔镜终于要寿终正寝的表现吧……哦,已经被你玩炸了来着。”

  “可怜虫?”

  斯黛拉本能想起一个会画三角形太阳的小笨蛋。

  一个在满是暴力与色欲的校园里,执拗地想要描绘阳光的异类。

  满屋子的废弃品,毫无疑问是艺术在深渊当中的下场。

  它是一座孤绝的独木桥。

  没有钢铁般的信念,便无法在深渊的嘲笑声中握稳画笔。信念源于对艺术的热爱。如果真的热爱,就无所谓苦难,无所谓离开大众的价值观。

  选择了艺术,也是选择了一条苦行的路。

  但或许……

  对一个画三角形太阳的女孩来说,至少也是一条幸福的路。

  “别发呆了,斯黛拉。”

  蕾梅黛丝的声音打断了斯黛拉的思绪。

  这位书魔小姐已经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了那堆积如山的杂物深处。

  “既然就在这儿,那就别浪费时间。”

  斯黛拉摊开手掌。

  象征着瓦伦丁家族继承人试炼的血色荆棘印记,正在她的肌肤上缓缓浮现。

  “对了,蕾梅黛丝,我想问你一件事。”

  蕾梅黛丝在一堆杂物当中翻找起来,扬起的灰尘呛得她喉咙发痒。

  “嗯?”

  “关于拉克希娅仪式,有没有办法……不去?”斯黛拉轻声说。

  “或者,逃离?”

  蕾梅黛丝的咳嗽声停下了。

  她忽然转过身凝视着斯黛拉,她似乎看到斯黛拉将来的命运,眼眸中似乎有着悲愤与了然。

  “……你已经被拉去参加这种事情了呀。”

  “很遗憾。”她如实告知,“一旦这枚印记种下,你早晚会不可避免地传送到鲜血回廊当中。如果不按照规矩完成拉克希娅仪式,唯一的出路就不会打开。沉睡在瓦伦丁家族墓地里的亡魂们,会毫不犹豫地撕碎任何试图违逆规则的后裔。”

  蕾梅黛丝走到斯黛拉面前,伸出手指,点了一下那个荆棘印记。

  “最终能走出鲜血回廊的,也只会有一人。”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蕾梅黛丝看着斯黛拉,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她想了想斯黛拉与谢丽尔那微妙复杂的私生女关系,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摊开双手。

  “我实在是无能为力。”

  “在鲜血回廊的空间,规则是绝对的。要么死的是你,要么死的是谢丽尔。”书魔小姐顿了顿,补充道,“除非有什么玩意能打破空间的束缚,直接将你们拉出去。但也是传说的概念了,至少在深渊的记载里,我没听说过拥有这种能力的道具或者血脉存在。”

  打破空间的束缚?

  斯黛拉嘴角微微抽搐。

  听起来就像是如果不想被水淹死,把大海喝干就行了。

  要是能施展这种级别的圣术,她早就打包行李回老家了,还用得着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陪着一个写黄谣的魅魔演这一出出闹剧?

  真是谢天谢地。看来她的间谍难度系数,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稳定。

  ——稳定地维持在地狱级。

  “——找到了!”

  蕾梅黛丝一声轻呼,打断了斯黛拉的思绪。

  “应该就是它了。”

  在角落里,在一堆堆满灰尘的石膏断臂与发霉的画布之间,立着一面蒙尘的落地镜。

  并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边框是早已氧化的黯淡银色,镜面灰扑扑的,看起来和周围的垃圾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不同是镜子周围的灰尘,比别处要少。

  有人来过。

  而且是不久之前。

  蕾梅黛丝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拂过镜框。

  “和书上写的一样平平无奇呢。”

  她做出了判断。

  没有魔力回路,没有铭文,就像是一块凡人的玻璃。

  “按照你之前的说法,里面应该有镜中少女附着其中才对。”

  斯黛拉走上前,伸出手掌贴在冰凉的镜面上。

  没有回应。

  并没有神圣力量的共鸣。

  里面空空荡荡,像是无人在家。

  按照《原初教义》的记载,应该就是它才对。

  “无主兵器……惩戒背弃光明的异端……以此世之人的指令为引,方能引来镜中少女的降临。”斯黛拉喃喃自语。

  难道镜中少女已经被召唤走了?

  可现在距离第六常时的正午还早,距离幽灵一般的作案事件还有好一会儿。

  但是……

  为什么一个教廷的圣物镜会选中一个魅魔呢?

  按理来说,这种教会的圣物也只会听从人类,哪怕只是嗅到恶魔的一丝气息,都会爆发出排斥的圣火才对。

  除非……

  这面古代镜子对于圣徒的定义与当今完全不同?

  挺异端的说法。

  但仔细想想,一本名叫《原初教义》的破书满脑子想她逆伐圣都倒也难免觉得合理起来。

  “显然,”蕾梅黛丝收回手,食指搓了搓沾染的一点新灰,“有人无意中发觉了这面镜子,然后……无意中得到了其中的力量。”

  她环视了一圈。

  “但艺术系的高塔早已经废弃,除了老鼠和蜘蛛,基本上不会有人来到此处。更别提在一堆垃圾里精准地发觉这面镜子了。”

  斯黛拉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一幅未完成的画作。

  画架边散落着几只干涸的颜料管,还有一块沾满了五颜六色油彩的抹布。

  在除了力量什么都不重要的深渊里,还有谁会在一个废弃的高塔里日复一日地消耗时光呢?

  如果说镜中少女不在此处,也只能说明召唤者目前的力量已经足以无视正午的惯例。

  而记忆当中要说谁获得了最大的洗礼晋升,斯黛拉只能想起一个在狮心会吃了致死量拉满圣餐后嚷嚷自己‘成了’的女孩。

  一个会画三角形太阳的女孩。

  她的名字,像浮出水面的气泡,啵的一声在斯黛拉脑海中破开。

  “……多萝西?”

  斯黛拉的呼吸骤然一滞。

  “我先得去找谢丽尔了。”

  ··········

  ··········

  ··········

  多萝西抚平最后一张传单,小心地将其放入素描本当中。

  画架上,那幅关于斯黛拉的画作尚未干透。

  油彩以半凝固状态呈现在画布上,无法稀释和抹匀,好像一颗被揉搓的灵魂,把暗红的鲜血喷射在包容着无限向往的空白上。

  她侧过头,目视着除了她之外别无他人的画室。

  大概是欲望魔镜的恶作剧,最初她被分到一所已然没落的艺术学院时,孤独是她唯一的访客。

  闲暇的时候多萝西画画儿、看书,没有课业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露台上,无所事事地对着外面发呆。

  当她在深渊当中望着穹顶,心里就有了抬手去抓太阳的渴望。

  其他学院的魅魔平时喜欢拉帮结派,但其实并不团结。

  用文字打群架,散播流言蜚语,彼此诋毁。

  那些涂抹着鲜艳指甲油的手指互相纠缠,上一秒的你侬我侬,转眼就成了眼底的怨毒。

  多萝西注视着那些色彩斑斓却充满杂质的灵魂,偶尔听见风中传来的破碎欢笑。

  陌生地方,陌生的人群,却并不使她感到孤独,在清净无扰的孤独生活中,她有了一个同伴,就是她自己的心。

  当她创作画作,她对于自然,对于本性,似乎多认识了一些。

  她看一切,听一切,分析一切,似乎皆比先前明澈一些。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有一天。

  多萝西在地下仓库整理堆积如山的旧画作,试图寻找一些可供二次使用的画布。

  在一堆落满灰尘的石膏与油画背后,她无意中触碰到了一面银色的镜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玻璃镜中只是投射出她的面孔,有些朦胧,有些破碎,泛着近乎冷冽的辉光,看不清五官,只有模糊而秀美的线条。

  有那么一瞬间,多萝西觉得自己似乎跌进镜子里去了。

  然而,镜中少女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不发一语,却又无处不在。

  她有一种直觉——只要她想,镜子就会回应。

  多萝西并没有狂喜。她只是保持了足够的镇静,甚至难免心生困惑。她不知道这种馈赠是什么,甚至不知道为什么是自己。

  这份迷茫一直持续到她无意中推开【前·心理鞭挞部】那扇破旧的大门。

  起初,她也只是想凑个热闹,观察一下那个全校传得沸沸扬扬的SSS+级新生,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色块与轮廓。

  但斯黛拉就站在那儿。

  站在演讲台上。

  然后,多萝西听闻了那个名为阳光的理想,那是深渊里从未出现过的词汇。

  听着斯黛拉的讲话,多萝西一下子觉得她的形象高大起来。

  虽然她不是一个战场上用枪的士兵,但斯黛拉说的话,却似乎蕴含着非常深刻的道理,听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战士。

  而最美妙的音乐并不在音乐厅当中,而是在人的声音里,这种声音来自生活中温柔、理性或充满勇气的语调。

  斯黛拉的理想毋庸置疑是纯粹的。

  虽然有时她不免想,斯黛拉那慷慨激昂的声调,是不是某种高明的忽悠技巧。

  但很快,她便为名为希望的色彩所折服。

  不会有错了,就是她。

  一个首席,一个有远见的恶魔,一个有勇气、能打击歼灭敌人的伟大恶魔!

  恶魔们的救世主!

  于是,多萝西毫不犹豫地递交了入部申请,顺理成章地当上了宣传干事。

  起初,她只是笨拙地分发传单,学着斯黛拉的样子宣讲。虽然有人感兴趣,但更多的人对此嗤之以鼻。

  “狮心会?什么过家家的名字。”

  “让魔族伟大?不如想想下次测验怎么及格。”

  “阳光?小丫头,得了吧,你连太阳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画个三角形糊弄谁呢?”

  传单被揉成团丢在脚下,沾染了泥泞。

  多萝西默默地弯腰,将被践踏的纸张捡起,抚平上面的褶皱。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知晓了镜中少女选中自己的天命。

  这份力量,是为了守护。也是为了惩戒异端。

  斯黛拉是绝对的光,而任何遮挡光的阴影,都必须被扫除。

  这儿需要被净化的污秽实在太多。

  嘲笑部长理想的蠢材,是尘土。

  安于黑暗的蛀虫,是养分。

  当然,起初只是简单的警告。

  只要对着镜子里的倒影微微凝神,她的意念便能模糊地导向那些曾公然嘲笑她们的个体。盥洗室的镜子成为窗口,圣洁的火焰灼痛肌肤,留下警告的字句。

  而她从不失手。

  唯一一次例外,也仅仅是因为荣幸地享用了部长大人的“圣餐”而不得不陷入晕厥而已。

  当然,那是试炼,也是恩赐。

  苏醒后的她获得了使徒的力量。原本只能在第六常时、借着正午的一瞬光芒才能勉强勾勒出的力量,如今已经流淌在她的血管里。

  随时,随地。

  我给了她们机会。”

  多萝西走出画室,对着走廊窗户上映出的影子轻声说。

  “我分发传单,我宣讲未来,我想告诉她们阳光是什么样子……可她们只会笑。”

  “笑我的追求是空中楼阁。”

  “笑部长大人的理想是痴人说梦。”

  “一切都没什么,她们早晚会醒悟的。只要疼痛足够深刻。”

  多萝西停下脚步。

  “但谢丽尔·瓦伦丁……她不一样。”

  她抬起头,镜面中的雾气开始凝结。

  “她不仅仅是愚昧……她是毒药。她竟敢用那种下流的方式……玷污部长大人。”

  “如果那是真的……”

  多萝西的声音陡然变冷,像是一块冰坠入深井。

  “那她就更该死了。”

  “走吧。”

  镜中少女那模糊而神圣的身影,与她缓缓重叠。

  “我们去执行……净化异端。”

  阶梯教室的大门就在眼前。

  多萝西举起了手,轻轻叩响了门。

  笃。

  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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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过年期间,如果不忙的话,我努力一下保持更新频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