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夜王学徒 : 第十三章 私人授课

　　通往副校长办公室的螺旋阶梯漫长而幽暗，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壁间回荡。

　　哒、哒、哒。

　　卡杰琳娜走在前面，沉默不语，形单影只。

　　斯黛拉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在心里画十字。

　　她总觉得卡杰琳娜教授给她一种特别的既视感。

　　怎么形容呢？

　　好比是那种被深爱的渣女骗光了家产，烧了房子，被无情抛弃在雨夜里，最后还要照顾昔日渣女留下的‘孽种’的苦情剧女主角。

　　嗯……

　　正是本人，正是本人。

　　如果有的选，斯黛拉实在是不想与卡杰琳娜教授相处。

　　真的。

　　格黑娜校长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主动将自己的事情讲给卡杰琳娜教授听，难道不怕所谓的恶毒前任活生生吃了她吗？

　　斯黛拉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起来。

　　“收起你的自作多情，暗堕小姐。”

　　卡杰琳娜停下脚步，回眸冷冷凝视。

　　“如果我有选择的权利，我更情愿徒手去清理魔药教室坩埚的黑垢，”她微微倾身，逼近斯黛拉，“毕竟，相比起你的面容……坩埚底的污垢至少是诚实的。”

　　斯黛拉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好强的攻击性。

　　“但作为晋升副校长的交易，格黑娜校长将你，苍白之女，像丢包袱一样……委托给了我。我原以为你有足够的悟性能明白我在圣魔法防御课上给你的暗示，在第七常时来找我，但显然，我错了。”

　　斯黛拉恍然大悟。

　　敢情临走前卡杰琳娜敲她七下脑袋是为了这件事。

　　敲七下就是七点见？

　　谁能猜得到，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非要搞这种敲头暗号，你是哪里来的别扭傲娇少女吗？

　　难怪格黑娜校长临走前叫她对此有所准备，说是可能会有一点点小惊喜，原来是这件事。

　　斯黛拉翻了个白眼。

　　修道院当中她可最擅长处理女人之间的事情了，谈恋爱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你猜我猜大家猜的哑谜环节了。

　　教授，活该你变成前任。

　　“我们到了，进来吧。”

　　卡杰琳娜推开办公室的橡木门。

　　如果说格黑娜校长的办公室是乱糟糟的猫窝，那么卡杰琳娜的办公室就完全是阴冷压抑的地窖。

　　四面墙壁被高耸到天花板的黑色木架完全占据，上面摆满了成百上千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罐。

　　堆散的书籍和乐器并没有给这房间添加分毫的生气，空气中仿佛都能吸到一股子悲凉，阴森沉郁的气氛四处飘浮，浸透了一切。

　　“别呆站着，关门。”卡杰琳娜冷淡地说。

　　她站在房间中央轻易便融入了进去，显得无比和谐。

　　“是，教授。”斯黛拉乖巧地回身关上门。

　　“我们开始吧。”

　　卡杰琳娜似乎是进入了状态，不再像在课堂上那样咄咄逼人，也没有继续刚才楼道里的冷嘲热讽。

　　她转过身，背对着斯黛拉，在摆满标本的架子前摆弄着一些瓶瓶罐罐。

　　“格黑娜校长说我能在教授你的过程中感受到快乐，这完全就是忽悠人的说法……我们的校长虽然总是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但有一点她是对的。”

　　卡杰琳娜拿起一个装有银色粉末的试管，轻轻摇晃。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危险？”

　　斯黛拉有些茫然。

　　“你以为顶着苍白之女和瓦伦丁私生女的名头，仅仅是让你在学校里出点风头那么简单吗？”卡杰琳娜转过身，将试管搁在桌上，对视着斯黛拉。

　　“无论是渴望复辟的苍白旧部，还是视血统为生命的瓦伦丁家族，亦或是那些潜伏在暗处想要借你的头颅扬名的投机者，甚至是人类教廷潜入我们当中的势力……现在的你，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块肥肉。”

　　“格黑娜把你交给我，不是为了让你来这里罚站，而是为了让我教你如何控制体内那股……属于‘她’的力量。”

　　斯黛拉愣了一下。

　　原来是要给她特训？

　　早说嘛。

　　但是属于苍白之主的力量，她真的有吗？

　　斯黛拉揉了揉右眼，她记得前不久黑弥撒之瞳正好寄存在了上面。

　　“我不指望你能达到她当年的高度，她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也是无法复制的天才。”

　　卡杰琳娜说这句话的时候，嗓音又压低了下去，缓缓的，沉沉的，像是附耳轻语。

　　“但至少，你得学会如何不被自己的力量反噬，如何在贪婪的饿狼们扑上来撕咬你之前，先一步咬断他们的喉咙。”

　　卡杰琳娜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冷淡起来。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她伸出一根手指，“我的耐心非常有限，尤其是面对你的时候。”

　　“我只教你一次，引导也好，掌控也罢，无论过程多么痛苦，如果你无法在今晚展现出令我满意的天赋，或者若是你像个懦夫一样被力量吓破了胆……”

　　卡杰琳娜收回手，黑袍翻滚，坐在了高大的天鹅绒扶手椅中，取来羽毛笔便开始书写。

　　“那我的委托就正式结束了，并且在那之后的事情都与我无关。”

　　“听明白了吗？暗堕小姐。”

　　斯黛拉点了点头。

　　上次禁林之后，她就隐约发觉圣光产生了变化，这种变化让她觉得陌生，却又莫名契合。

　　不再是教廷中所歌颂的金色暖阳，在吞噬了黑弥撒之瞳，融合了瓦伦丁的血与深渊的暗之后，她体内的一部分圣光仿佛经历蜕变，褪去了温度，褪去了慈悲，化为了一种灰烬与月光的颜色。

　　斯黛拉轻轻闭上了眼。

　　虽然她并不知晓具体的缘由，但既然教授想看，那就给她看个大的。

　　然后，斯黛拉掀开眼帘。

　　遮掩额头的银色刘海无风自动，向后扬起，露出了令卡杰琳娜呼吸骤停的眼眸。

　　苍白为虹，余烬为瞳。

　　她看起来苍白，神秘，像一朵百合，淹没在水中。

　　“行了，别磨蹭……”

　　卡杰琳娜最后一个催促的音节，碎在了喉咙里。

　　她手中的羽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墨水溅在地毯上，晕染开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