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夜王学徒 : 第十四章 这就破防了?
我是演魅魔,怎么成真魅魔了 · 佚名 · 2,531 字
不再是单纯属于斯黛拉的眼睛。
左眼依旧是象征着瓦伦丁家族那鲜血般的猩红,冷艳。高贵。
但右眼……右眼已然变了副模样。
紫罗兰色的瞳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正在滴溜溜转动的黑色棱晶。它如余烬般深沉,却散发着苍白的光晕。
不仅如此。
卡杰琳娜立刻便察觉到在斯黛拉白皙如玉的左手与脖颈上,黑红交织的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荆棘般狂暴生长,蔓延。
她站在那里。
一半是鲜血的暴君,一半是苍白的虚无。
“……”
卡杰琳娜说不出话了,她对斯黛拉该说些什么,该如何去说都一头雾水。
太像了。
不。
根本不是像。
简直就是那个女人跨越了百年的时光,再一次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那种目空一切的苍白,那种将万物视作尘埃的眼神………………
卡杰琳娜站起身.
一瞬之间,她的胸口感到地震一般的震颤,嘴里干得像沙沙作响的沙漠。
打好腹稿的刻薄说教,刻意用来打压新生的冷言冷语,此刻全都堵在了她的喉咙里,化作了一声轻颤的呢喃。
“维尔……帕娜……?”
斯黛拉完全没听清卡杰琳娜的呢喃,她正忙着适应此刻奇怪的视野分界。
使用苍白余烬的力量让她觉得很是陌生。
左眼看到的是正常的办公室,右眼看到的却是各种魔力线条构成的奇异世界。
斯黛拉有些忐忑。
毕竟她是第一次主动把这股力量放出来,完全是凭着感觉瞎搞的,谁知道对不对路。
该不会弄错了吧?
“嗯……卡杰琳娜教授?”
斯黛拉眨了眨眼,苍白的余烬一并转动,看起来诡异又呆萌。
“请问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
卡杰琳娜沉默了良久。
用着副校长的职位诱惑,特意让她见证苍白之女,就是格黑娜的打算吗?
真是……令人极为不爽的算盘。
卡杰琳娜走到标本架前,手指在一排排冰冷的玻璃罐上划过。
“……很好,”卡杰琳娜压抑忍耐,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看来格黑娜没有撒谎,你确实完美继承了她的遗产。”
“既然如此,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听着,斯黛拉。苍白之力不同于一般的元素魔法,它不是流动的风,也不是燃烧的火,它是……残阳。”
“残阳?”
斯黛拉歪了歪头。
“没错,是支撑世界的支柱,是万物寂灭后的残留。”
卡杰琳娜闭上眼。
虽然她没有苍白之力,但她显然比其他人都要更了解它。
“不要试图去控制它流动,要去想象。”卡杰琳娜转过身,伸出手,勾勒出一个形状。
“想象你的魔力是你身体的延伸,是你的骨骼,是你的脊柱。将虚无的力量实体化,让它从你的魔力当中生长出来,成为保护你的绝对领域。”
“就像这样……”卡杰琳娜的手指简单比划了一下,“构筑,然后……拒绝一切。”
斯黛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构筑?
骨骼?
听起来有点像教廷的神圣庇护所,只不过把光墙换成了骨头架子?
原理应该是通用的吧?
不管是圣光还是苍白之力,只要能挡住攻击不就行了。
“我试试,”斯黛拉缓缓闭上了双眼,按照卡杰琳娜的描述,凭着记忆中的圣术神圣庇护所,在脑海中勾勒出骨骼的形状。
不需要流动。
只需要存在。
下一刻,卡杰琳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斯黛拉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
苍白的灰烬凭空浮现,它们没有散开,而是迅速地在斯黛拉的周围汇聚。
咔嚓。
咔嚓。
在卡杰琳娜呆滞的注视下,一根、两根、三根……苍白肋骨们弯曲,合拢,将斯黛拉娇小的身躯护在中央。
仅仅是一次尝试。
第一次尝试。
“……成了?”斯黛拉睁开眼,看着将自己笼罩其中的苍白肋骨,有些新奇地伸出手敲了敲。
咚咚。
听起来很结实。
“教授,是这样吗?”斯黛拉转过头,透过肋骨的缝隙看向卡杰琳娜,脸上带着求表扬的笑容,“感觉比想象中要简单一点诶。”
太像了。
骨骼弯曲的弧度,苍白火焰燃烧的频率,一切的一切都与那个女人当年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示时一模一样。
卡杰琳娜再也承受不了了。
她的冷漠、她的懵懂、她的微笑、她的堕落,在这一刻犹如走马灯回荡在卡杰琳娜的脑海中。
而明明不是她,却有着与她一般无二眼瞳的斯黛拉……
在冷寂中独自屹立的少女。
天窗泻下的月光披洒在她的衣摆上,朦胧的夜色侵袭了她的身影,只留下淡淡一抹浅影,就像是被黑暗遮盖的世间,唯一的留白,暗星的光辉是她瞳中所映射出的,浸染了寂静的世界之光。
她毋庸置疑是维尔帕娜与瓦伦丁家主的女儿,是出自欲望和欺骗而诞下的私生女,是继承了苍白之主力量的新生魅魔,是昔日爱慕之人与她者的苟合之物。
面对着这般的斯黛拉,卡杰琳娜很快便洞察了一点——无论怎样,她都无法再用之前的态度对待斯黛拉了。
谈不上厌恶。
说不上喜欢。
做不到忽视。
最后只剩下茫然。
“……教授,你还好吗?”
斯黛拉明显察觉到了卡杰琳娜教授有点不对劲,散去了周围的骨架,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一步。
大概是职业病作祟,看到迷途的羔羊,她总会忍不住伸出援手去安抚。
再怎么说,就算沦落深渊,自己是圣女这件事可无论怎么样都不能遗忘。
行为虽处处是对主不忠,但她的心灵却死心塌地忠于主。
不然就真的成异端了。
“你看起来,需要帮助?”斯黛拉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卡杰琳娜冰冷的手背上,“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荆棘在刺痛您的心脏,但请不要独自在黑暗中咀嚼这份苦涩。”
“有些话,若是烂在肚子里,会变成蚀骨的毒,但若是说出来,或许就会像风中的尘埃一样,即使无法消失,也能落定。”
“如果您愿意……”
“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卡杰琳娜第一次听见维尔帕娜用着这般声线与她说话。
她与过去不同了,现在她能够清晰地听出哪些是隐藏着的虚伪,能够清晰地听出哪些安慰都是些虚情假意。
但斯黛拉的话语,她偏偏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从这几个字眼中,卡杰琳娜听出了维尔帕娜一辈子未曾表达过的关切,她猜想自己可以把这几句话回味好几年,就像仙人掌可以依靠零星的雨水存活很长时间。
但是……
多么荒谬。
百年执念,求而不得的一句关怀,竟在她与别人生下的女儿口中,以如此自然的方式流淌出来。
卡杰琳娜如坐针毡,手也微微发抖。
她强烈地畏惧,畏惧在那如暖阳的目光背后,有着无从捉摸的审视与考量。
“今天的课……结束了,”她轻声说,“为了你的安全也好,减少我们的麻烦也罢,绝不要在外人面前胡乱用这种东西。”
下一秒。
黑色的长袍猛然翻卷,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卡杰琳娜甚至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撞开了通往露台的落地窗,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狼狈且仓皇地跃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玻璃破碎的声音还在回荡。
冷风灌了进来,吹乱了斯黛拉的银发。
她茫然地眨眨眼,她目视着那个消失在月色中的黑色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心。
……跑了?
堂堂副校长。
才刚被她摸了一下手,就……跳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