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夜王学徒 : 第十二章 十二使徒

　　多萝西·维斯理没死。

　　不仅没死，斯黛拉能看出她的状态可以说是好得过了头。

　　甚至是不再需要圆框眼镜了，斯黛拉能看见多萝西的眼眸很明亮，仿佛永远不会暗。

　　她看向里面，甚至从中感受到一种纯净感，那旺盛的穿透力，仿佛能灼伤一切黑暗，照亮光明。

　　卡杰琳娜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松开了拽着斯黛拉的手，几步跨到多萝西面前，上下其手，检查起来。

　　魔力反馈来的情况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完全不存在内脏溶解的情况，多萝西的脉搏强劲，魔力回路密集且蓬勃，血管中奔流的血液，热烈而活跃，缓缓流动却又势不可挡，生生不息。

　　“……怎么可能？”

　　卡杰琳娜轻声喃喃。

　　她太熟悉使徒煎药的毒性了。

　　完完全全是通往非凡的痛苦试炼，理论上不可能有人因此而幸存。

　　按照常理，多萝西现在的血管里流淌的应该是沸腾的酸液，而不是如此充盈，甚至满溢而出的魔力。

　　除非……除非有人在那个足以致死的过程当中，加入了一个极其强大的变量。

　　一个能够强行压制住暴虐的药性，并将其引导至正途的中和剂。

　　卡杰琳娜眼眸微微收缩，目光转向斯黛拉。

　　“你刚刚都做了什么？”卡杰琳娜冷声问。

　　“我？我吗？”斯黛拉犹豫地指了下自己。

　　“嗯……只是简单地分享一下餐点而已。”

　　她轻声说。

　　实际上，斯黛拉也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除了例行的圣餐祷告以外，她就真的只剩下投毒了，总不可能是因为她专门念了祷告词然后借此降下了赐福吧。

　　不可能的。

　　卡杰琳娜完全没听信斯黛拉的话。

　　分享餐点？

　　妥妥的敷衍借口，很明显斯黛拉使用了配方以外的药引，强行中和了使徒煎药的必死性。

　　十二个人当中存活一个，即便是靠运气也是不得了的事了。

　　斯黛拉显然有出色的魔药天赋，她似乎改进了配方，只要有她母亲一半水平，她或许就是未来魔界不可忽视的存在。

　　卡杰琳娜丢开多萝西，快步站在斯黛拉面前。

　　“……教授？”

　　斯黛拉心虚地问道。

　　她扭过头来，垂发飘拂，整个人好像在幽暗中蜷曲着一样，周身仿佛有飘动的发丝，让卡杰琳娜忍不住想起似曾相识的人。

　　维尔帕娜。

　　像她，真的很像她。

　　自己怎么可能不带任何滤镜地去看一个她的女儿呢？

　　那时，自己也在看她。

　　而她——方格纹裙摆下的皮鞋鞋尖在石板路上前进，白色无袖衬衫搭配白色宽檐帽，底下是双色交织的长长秀发，融入月色的银白色发梢迎风摇曳。

　　卡杰琳娜再度掐住斯黛拉的手。

　　但无论怎么讲，斯黛拉的邪恶实验害死了剩余十一个学生，这种天生恶毒的学生必须给出一个交代。

　　“呃……啊……好难受，我刚刚好像看见我的祖奶奶了，”帕托莉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关节几声脆响，“不过她好像没死来着。”

　　她下意识地握住了身旁实心橡木椅子的扶手。

　　咔嚓。

　　一声脆响。

　　坚硬的红木扶手在她掌心化作了木屑，簌簌落下。

　　帕托莉泽愣住了，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又起来了一个？”

　　卡杰琳娜喃喃自语。

　　这也是运气吗？

　　还没等卡杰琳娜从帕托莉泽的诈尸当中回过神来。

　　“咳咳……”

　　“呼……好热……”

　　奥菲莉亚，贝翠丝，以及剩下的狮心会成员，接二连三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并没有卡杰琳娜预想中的骨骼软化或内脏衰竭。

　　相反，每一个重新站立的学生，卡杰琳娜开始慢慢地，从她们身上感受到一种炽热的气息，就像一堆干柴烧着那样，她们的关节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甚至是肌肤下都隐约浮现出淡紫色的魔纹。

　　先前还一片死寂的活动室重新热闹起来。

　　“我的视力……怎么回事？墙角蜘蛛网上的露珠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魔力回路……我堵塞的节点，竟然全部被打通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内脏被岩浆洗了一遍，虽然疼，但现在……爽翻了！”

　　“这就是部长大人的恩赐吗？哪怕是所谓的魅魔大公也不过如此了吧！”

　　十二个人。

　　一个不少。

　　全部存活。

　　卡杰琳娜不可置信地瞪视着斯黛拉，她钳制着斯黛拉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

　　难道，她真是天才？

　　作为魔药学大师，卡杰琳娜比谁都清楚使徒煎药的含金量。

　　可是足以写进禁书目录的致死配方，是维尔帕娜用来制造战争机器的实验手段。

　　哪怕是当年的苍白军团也不敢使用使徒煎药去量产士兵。

　　而现在？

　　百分之百。

　　全员存活，甚至……全员进化。

　　斯黛拉不仅仅是继承了维尔帕娜的配方。

　　她改良了它。

　　她甚至……超越了它。

　　“教授，我们还要去教务处吗？”斯黛拉试探性地问。

　　“你说呢？”卡杰琳娜冷声说。

　　毒杀的情况已经不存在了，她也就完全没有理由去惩罚斯黛拉了。

　　她甚至产生了一丝荒谬的错觉。

　　或许，维尔帕娜当年的疯狂，真的在这个孩子身上得到了完美的延续与升华。

　　但她此行可是有其他目的的。

　　“无论怎么样，你还是得跟我走一趟。”

　　“……好吧。”

　　斯黛拉认命地垂下眼眸。

　　在被逮去教务处通报‘监护人’之前，她可得把正事做了，无论怎样，狮心会必须解散。

　　“各位，请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斯黛拉清了清嗓子。

　　一双双眼睛，一张张脸都转向她，斯黛拉被这些目光牵引着，她发觉自己有种被裹卷进去的错觉。

　　身不由己，踉踉跄跄，被人潮所挟，被声浪所融。

　　斯黛拉张了张嘴，打好腹稿的解散宣言在舌尖转了一圈，却是怎么样都说不出来。

　　凝望她的眼神太炽热了，太沉重了。

　　斯黛拉顿了顿，凝神思索。

　　如果现在解散，这帮家伙会不会因爱生恨当场拆了她？

　　气氛都烘托到这儿了，她要是敢泼冷水，会被反噬的吧？绝对会被反噬的！

　　“既然大家都……呃，吃饱了，今天的活动就到此为止。大家回去……好好消化，我们下次再见。”斯黛拉露出一个牵强的微笑，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这件事里面其实有更多的东西，她想把它们说出来。

　　比如“我其实是想毒翻你们”，比如“我是来解散狮心会的”。

　　过了一会儿，斯黛拉放弃了。

　　“——狮心会万岁！部长万岁！”

　　斯黛拉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事到如今，解散社团这种话已经说不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