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夜王学徒 : 第九章 看我毒不死你们

　　圣餐，亦译神交圣礼。

　　在斯黛拉的认知当中，一场正统的圣餐往往只需要简朴的无酵饼与红葡萄酒而已。

　　大家围坐在长条木凳上，掰开饼，举起杯，听着老院长慈祥的圣词，在清脆的碎裂声与祷告中分享彼此的困苦与平安。

　　有的夙愿与原罪便由此得以与信仰产生联系，于是信徒们便终于有了慰藉。

　　而斯黛拉所期望的狮心会宴会理应是这般模样的。

　　长桌，无酵饼，葡萄酒，一切足矣。

　　毕竟只是圣餐礼而已，斯黛拉并不期望吃上太好，不说鸡腿美酒，最起码也得是人能吃的吧。

　　可是，谁能告诉她。

　　多萝西准备的究竟是什么玩意？！

　　“……”

　　斯黛拉端起面前巨大的银盘，她注视着上面被切碎的紫色肉块。

　　虽然不知道上面缓缓蠕动的是什么玩意，但她的直觉再清晰不过了，盘子上的肉块，吃了就得立马去见主。

　　而旁边的美酒则更加劲爆，酒杯当中是凝结血液般的暗红浆液，表面漂浮着细碎的幽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多萝西，这些……是什么？”

　　斯黛拉生无可恋地捂着脸。

　　“回禀部长大人！这是我为了庆祝狮心会第一次活动，特意查阅古籍复原的英雄食谱！”

　　“这道主菜名为突变者的馈赠，选用新鲜的白化吸血女妖舌头切片，淋上飞狮怪毒腺熬制的秘制酱汁，最后撒上珍贵的白化巨型蜈蚣蛋白（＃＃＃＃＃）粉提鲜，剧毒与高蛋白的完美结合，只有最强壮的战士才能消化它！”

　　多萝西指了指旁边的酒杯。

　　“这儿是专门调制后的青草之夜，它是以高纯度的叉尾龙脊髓液为基底，混合了欧薯蓣与长叶车前的汁液，最后加入整根曼陀罗根进行发酵，辛辣的味道足以烧穿一般恶魔的食道。”

　　“部长大人，您对此满意吗？”

　　“我可好不容易从卡杰琳娜教授那儿偷来的配方。”

　　斯黛拉整个人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像是语言已被葬入遥远的黑暗当中。

　　满意？

　　她明明记得自己当时吩咐的是面饼和葡萄酒吧？

　　这是圣餐？

　　圣餐不是这样子的！

　　教廷几千年的传承不是为了让信徒在饭桌上集体自裁的！

　　她不接受！

　　她死都不接受！

　　“部长大人，我们正式开始吧。”

　　作为副部长的帕托莉泽站起身，为在座剩余十一个成员介绍起来。

　　“按照多萝西宣传干事的通知，此次是我们的部长大人特意为狮心会第一次活动举办的晚宴。这些珍馐皆是深渊最顶级的食材，每一口都蕴含着至高无上的魔力。”

　　“希望各位能领会斯黛拉部长的好意。”

　　说完，她转向斯黛拉，眼中闪烁着期待。

　　“请吧，部长大人。按照强者为尊的顺序，请您先享用第一口，待您享用完毕，我们就该进入此次的正题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斯黛拉汗流浃背了。

　　她真的是一口都不敢动。

　　天知道她让多萝西准备的圣餐最后会变成这般模样？

　　她感觉只要吃上一口，自己就会立刻回归主的怀抱，顺便因为乱吃深渊特产而可能被裁决官追评为年度最蠢殉职圣女。

　　这吃了会死吧？

　　一定会死吧！

　　绝对，绝对不能吃。

　　但在这种众目睽睽之下，作为要让魔族再次伟大的部长，如果一口饭都不敢吃，岂不是当场露馅了？

　　更别提她马上还要宣布狮心会的解散。

　　怎么办？

　　斯黛拉的目光再次扫过银盘，扫过一杯杯血酒。

　　圣餐……分食……分享……

　　等等。

　　既然都叫圣餐了……

　　谁规定圣餐一定要主礼人自己吃的？

　　在仪式中，主礼人的职责是——分发。

　　只要把这些要命的玩意儿都塞进这帮魅魔的嘴里，她不就不用吃了吗？

　　斯黛拉顿悟了。

　　干脆就照着全套的圣餐礼来吧！

　　只要不让她吃这种要把人送走的玩意儿，她什么都干！

　　她是圣女，主持仪式她在行啊！

　　虽说圣女的祈祷词如同圣文一样是具有力量与赐福的，但管他呢。

　　也罢，就当是给这群迷途的……嗯，恶魔，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临终关怀吧。

　　吃，吃死你们！

　　——啪嗒。

　　斯黛拉放下了手中的餐叉。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缓缓站起身，白皙的脸上流露出决然与悲怜，银色的长发在烛光下漾开一圈又一圈圣洁的光辉，映着她殷红的唇，长袍飘扬鼓荡，仿佛支撑着她，一点一点从空中漂浮而下。

　　斯黛拉微微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天花板。

　　“愿这奇异的恩典，降临于荒芜之地。”

　　“凡有血气的，皆当肃立。因为审判……不，因为恩赐已至。”

　　她伸出手，在蠕动肉块上方轻轻拂过。

　　“既然是属于大家的晚宴，那便不应有私心。”

　　斯黛拉很轻很轻地说，清冷的嗓音。

　　她端起银盘缓步走到了坐在左手边的帕托莉泽面前。

　　帕托莉泽愣住了，本能想要避开。

　　“部长大人，你看我就算了吧，我平时吃的就已经够……”

　　“领受它，”斯黛拉轻启朱唇，“种子若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

　　斯黛拉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面带慈悲，将足以毒死一头牛的深渊特产，硬生生塞进了对方的嘴里。

　　“拿着吃，”斯黛拉轻声诵念着祷告词，“这是我的肉体，为你们而舍的。”

　　在斯黛拉那充满慈爱与压迫的双重注视下，帕托莉泽眼角含泪，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杯，是用血所立的新约。”

　　“凡喝这杯的，便与我同在，我也与他同在。痛苦将不再是痛苦，而是通往真理的阶梯。”

　　紧接着，斯黛拉端起那杯粘稠的血酒，毫不犹豫灌给帕托莉泽。

　　“喝这个。”

　　“这是我立约的血，为多人流出来，使罪得赦。”

　　然后，斯黛拉顺手抵住帕托莉泽想要张开的嘴唇，甚至贴心地在她喉咙处轻轻顺了一下，就像是在喂一只不听话的小狗吃药。

　　咕咚。

　　要命的深渊特产与血酒，终于顺着食道滑了下去。

　　轰——！

　　狂暴的深渊魔力瞬间在帕托莉泽体内炸开，她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紫，又由紫转白，最后定格在一个前所未有扭曲的表情上。

　　好。

　　下一个。

　　斯黛拉转过身，悲悯的眼眸缓缓锁定了下一个受害者——坐在旁边的多萝西。

　　“多萝西·维斯理。”

　　“信者得爱，爱者得生。”

　　斯黛拉走到这位始作俑者面前，叉起一块最大的紫色肉块。

　　“既然这些是你精心准备的珍馐，”斯黛拉露出了一个和善微笑，“那你一定也做好了，为我献身的准备吧？”

　　“来~张嘴。”

　　吃吧，都给我多吃点。

　　把我的那份全部吃光，一点渣都别给我剩！

　　这就是我作为部长大人的爱啊！

　　看我毒不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