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夜王学徒 : 第八章 到底是谁甩了谁

　　斯黛拉愣在原地。

　　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目前看下来，格黑娜校长似乎是把她的‘来历’告诉了卡杰琳娜教授。

　　也是，既然选择了将对方晋升为副校长，稍微告知一下也在合理范围内呢。

　　斯黛拉想起来格黑娜校长之前说委托了其他教授来教导她，那么现在推测下来很大概率是卡杰琳娜教授了。

　　只是……校长口中的小惊喜是什么？

　　斯黛拉打量着卡杰琳娜教授，看到她眼神当中有三分怨恨三分怀念四分谴责。

　　嗯……

　　可能是这个吧。

　　教授，您当年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给她一种完完全全被人始乱终弃的既视感啊。

　　这么一搞，斯黛拉觉得自己的人际关系有一点点复杂。

　　世界上这么多人际关系，虽然都是一种羁绊，但此刻她将它们堆叠起来，立刻发现简直乱成了死结。

　　她是玛拉认定的苍白少主。

　　她的便宜妈妈是魔界公敌。

　　她的校长大人是杀妈仇人。

　　副校长疑似是她妈的前任。

　　爱、恨、情、仇，纠缠在一起，一帮子魅魔全给玩明白了，她们怎么活得这么累？

　　虽然苍白之女是别人强行扣给她的黑锅，但斯黛拉现在梳理起来还是觉得脑壳疼。

　　最关键的是，她其实和这帮子纠结了百年的神人魅魔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总之，发挥传统艺能——装死。

　　“母亲？”斯黛拉微微偏头，银发垂落，故意装出一副恰到好处的茫然，“您是指……瓦伦丁女爵吗？我并未有幸见过她。”

　　“没见过，你当然没见过。”

　　卡杰琳娜教授调整好呼吸，脸上的失态很快便收敛起来。

　　她冷哼一声，看向斯黛拉的目光中带上了一丝审视。

　　“格黑娜说你有所不同，但我显然并不这么认为，但既然你想当个一无所知的私生女，那就继续演下去吧。”

　　随后，她抬起手中那卷厚厚的羊皮纸卷轴。

　　啪。

　　卷轴不轻不重地敲击在斯黛拉的脑门上。

　　“痛……”

　　斯黛拉下意识地捂住额头。

　　但这还没完。

　　啪、啪、啪。

　　卡杰琳娜面无表情，手腕很有节奏地抖动着。

　　啪、啪、啪。

　　一共七下。

　　“——今天的课，到此为止了。”

　　敲完，她甩动黑袍径直往教室外走去。

　　卡杰琳娜在门口特意停留了一下，她目光紧盯着斯黛拉。

　　“多亏了我们这位……天赋异禀的斯黛拉助教，在座的各位今天一事无成。我希望当你们在深夜被幽灵烧灼皮肤时，还能记得，是大名鼎鼎的斯黛拉剥夺了你们学习自救的机会。”

　　门在卡杰琳娜身后重重关上。

　　斯黛拉茫然地眨眨眼。

　　不是，这就走了？

　　这算什么？

　　单纯的体罚？还是某种发泄私愤？

　　打人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打七下？多一下少一下能死啊？

　　“大开眼界，大开眼界，部长大人，”卡杰琳娜教授离开的瞬间，多萝西就立马凑了过来，“也只有向您这般伟大纯正的恶魔才能无视圣光的力量，不仅仅是天赋，部长大人，绝对是启示。”

　　“您已经向我们展示了最纯种的恶魔该有的样子，其他杂魔们完全无法与你媲美，这下我有的是宣传资料写了。”

　　斯黛拉：“……”

　　不，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被自家的圣光洗了个热水澡而已。

　　“我去下盥洗室。”

　　斯黛拉只想离她越发狂热的宣传干事远一点。

　　站在这种人旁边真的让她难以招架。

　　无论怎么说也太狂热了吧。

　　斯黛拉叹了口气，快步走出教室。

　　她有点头昏，想冷静一下。

　　而且，卡杰琳娜临走前敲她的脑袋是要干什么？

　　搞不懂。

　　“所以，当初到底是谁甩了谁啊……”

　　斯黛拉推开一间偏僻盥洗室的橡木门，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地方有些年头了，天花板上的浮雕已经剥落，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砖石，墙角的一盏魔药灯摇曳着，将她的影子拉扯得老长。

　　斯黛拉走到水槽前，拧开那个雕刻着石像鬼头颅的水龙头。

　　“哗——”

　　斯黛拉捧起凉水拍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不少。

　　也就在这会儿，塔顶的钟声鸣响了。

　　“咚——”

　　“咚——”

　　浑厚的钟声回荡着，执掌戒律与刑法的巴托里第六常时到了，换算成人界的时刻，就是阳光最浓郁的正午，但在魔界，第六常时通常意味着誓约与刑法的时间，对斯黛拉来说就是开饭的时间。

　　既然到饭点了就先去吃饭吧。

　　等等……

　　她的饭卡好像被莱妮雅刷爆了，而莱妮雅好像也被扣在那儿洗碗还债。

　　这可咋整呢。

　　斯黛拉头疼起来。

　　算了，等到莱妮雅洗完盘子再接她回去吧，谁叫她心善，见不得同事受苦呢，不然就是两个神职人员在魅魔们的食堂并排刷碗了，太丢人了。

　　可她的晚饭该咋办？

　　难道要找谢丽尔借钱吗？

　　嗯……也不是不行。

　　“咚——”

　　钟鸣的回音还未散去，斯黛拉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窃窃私语。

　　“时间到了……”

　　“净化、净化、净化。”

　　斯黛拉的动作顿了顿。

　　“异端，异端……这里遍地都是异端。”

　　斯黛拉抬起眼眸，任由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她目视着镜子。

　　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原本空无一人的位置忽然站着一位少女，镜中的她就像被薄雾笼罩的湖水一样，看不清面容，朦胧而秀美。

　　斯黛拉愣了一下。

　　她根本没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

　　“你是？”

　　斯黛拉回眸望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见到。

　　她咽了口唾沫，再次转过身看向镜子。

　　镜面平静如水。

　　里面只有她自己。

　　“……幻觉？”

　　斯黛拉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

　　镜子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一定是刚才被卡杰琳娜的圣术卷轴给撑晕了。”她嘟囔说。

　　斯黛拉最后看了一眼平静如初的镜面，快步走出了盥洗室。

　　然而，就在她踏出房门的一瞬间，一个黑影第一时间就蹿了出来。

　　“——部长大人！”

　　“多萝西？你还没走？”斯黛拉纳闷地看着蹲在门口的多萝西。

　　“部长大人，我们不是定好了吗？今天的第六常时要举办狮心会的晚宴呀，”多萝西歪了歪头，“一切都准备好了，按照您的吩咐，狮心会的长桌已经铺好，来自马利亚斯的特产美食已经备好，猩红的深渊酒浆也已冰镇，加上我在内，十二个成员已经全员到齐，只等待您亲手拉开魔界变革的序幕。”

　　“请移步吧！”

　　斯黛拉：“？”

　　等等，她就说准备点吃的，怎么从多萝西嘴里说出来像是在筹备什么异端祭典？

　　算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既然有校长大人为她买单，那就先去吃饱了再说吧。

　　至于解散社团的事……

　　等她啃完面饼，再想个温柔点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