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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节

第110章:以爱为营

一室三餐 · hemoo · 4,692 字

一直到了晚上也还是断水断电状态,薛妍跟着落难镇民冒着雨淌着水找到一家小卖店,进去拿了些水和吃的。

虽说违背了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的原则,但灾难时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薛妍决定等逃难成功后再找人家赔钱,然后一边默念罪过罪过一边大口吃面包。

吃饱喝足后,她跟别人一块卸了柜子桌子等。等一切能用的东西,继续锤钉子造简易木筏。

有个大娘看薛妍年纪轻轻又细皮嫩肉的,有些见不得她这么劳作,于是劝薛妍等这个木筏做好了就先坐着走吧。

“不用,你们先走。”薛妍开朗地笑道,“我是公职人员,要为群众奉献到最后一刻的。”

“你这小姑娘……”

“再说我也不识路,自己坐船出去指不定就迷路了呢,平白给救援人员增加负担。”

说到救援,大娘期盼又惶惶地问:“你说这救援队什么时候能来啊?外面水这么大,他们能找到咱们吗?”

“阿姨,要放别的地方也就算了,咱这可是在海市,哪怕是乡镇也是海市的地盘,洪灾而已,小问题小问题,我们要相信中央,相信消防和军警战士的力量。”薛妍口吻轻松地开导大娘。

大娘点点头,薛妍毕竟是从市政府来的公职人员,在她眼里担得上一声领导了,金口玉言的说话必须有分量,有薛妍这句答复她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下一秒土坯房卖店就被冲垮了。

这处乡镇依山傍水,平常看着倒是山青水绿的好光景,可一旦遇到洪涝灾害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下了一天暴雨,山体终于扛不住,洪水卷着泥沙树木滚滚而下,山洪到了最严重的时候。腾讯group一〇七9五95五三零制作

刚刚还仅过膝盖的洪水倏一下涨高,一个浪头打过来,直接把薛妍扑进了水里。

薛妍胡乱扒了个木板浮出来,身上被洪水里打旋的泥砖撞出了几块淤青,得亏她有意护着这才没伤着肚子,她一边咳水一边找稳固的支撑点,好不容易才抓住没被冲塌的院墙,长腿一勾横跨到墙上,将将稳定下来。

见方才说话的大娘还陷在水里浮沉冲刷,她立马探出身子顺手拉了一把。

薛妍身上非常明显有着女性生理构造中的一个特点——上肢力量弱而下肢强劲,因此拉住大娘的那一瞬间,受水流和大娘手劲以及体重带动,她胳膊一抻,身形一晃,错误估计了自己的实力,噗通一声又跌回了洪水里。

现如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山洪没有发展成泥石流,薛妍扑腾着再度冒出头来时苦中作乐地心想,不然这一趟大概真要交代在这了。

车灯破开夜色,一径呼啸着闯入政府大院,霍以颂下了车,“砰!”的甩上车门,一刻不停地疾步走进大楼,直奔市长办公室。

进门之后他发现迟卉竟也在里面,一身纯黑职业装束,端正严肃地坐在沙发上。

见到迟卉也在,霍以颂悬着的心立时放松了一半,他老妈定然也是为了薛妍的安危才赶过来实时跟进情况。

霍喆正背着手站在窗前眺望远方,听到开门声只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一眼无端有些深意,随后又转了回去,继续看夜景。霍以颂步履匆匆走到办公桌前,问他救援队伍赶到没,找没找到薛妍,以及她现在情况如何。

霍喆抬手打断他连珠炮似的问题,淡淡道:“你回去歇着吧,明早就有消息了。”

霍以颂急道:“我老婆还在灾区下落不明,我哪能睡得着!”

霍喆似笑非笑地觑他:“你什么时候跟你老婆感情这么好了?”

霍以颂被这一句问得莫名其妙又火冒三丈:“我们感情一直都很好!你当谁都跟你似的!快告诉我薛妍怎么样了,那个村儿屁大点地方救援的怎么找半天还没把人带回来?我爷爷八十多了都比他们动作利索!再找不着人就加些人过去——”

“这次的山洪很严重,那个镇是不大,但地势复杂人口众多,加上天又黑了,搜救起来没你想的那么容易。何况这次发洪灾的还不止那一个镇,周遭的乡镇情况也都不容乐观……”

“你别跟我说屁话!升个官给你嘚瑟的,张口闭口官腔官调,我不是你下属不听你这一套!你就告诉我现在救援进度怎么样了?”霍以颂将“不孝子”三个字具象化得淋漓尽致。

霍喆被他气得想吞两颗速效救心丸,不过想想接下来要说什么,他还是按捺住了没发火,偏头朝迟卉使了个眼色。

迟卉站了起来,走到霍以颂身边,正色道:“我们听她的科长说了,小妍在洪灾爆发时放弃了最佳的逃跑时机,把生路让给了上级领导和人民群众,她做得很好,我会让人替她写一篇颂扬功绩的报道。”

这开场白就非常不对,霍以颂警觉道:“你什么意思?……你们要干嘛?”

迟卉冷静得无情:“她婚内出轨是大错,既对不起你,也给我们家蒙羞,之前时期特殊,因为她和廖常委那位学生的关系,我们可以对她多加包容,但现在大会结束了,你爸也已经成功上任,就没必要再顾及那么多,她出轨的事会成为别人手里的把柄。我们商量过了,也通知过救援队队长——这次救援行动会放弃她。”

霍以颂不敢相信地怔愣住。

迟卉柔和了神色,拍拍霍以颂的胳膊,“小妍是个好孩子,她是为了救难民才留下来,也是因为救人才牺牲的,这种死法很光荣,对她好,对你也好——不会影响到之后你再娶,反而还有助于你再挑个品德兼优的好妻子,毕竟你前妻是个为民献身的公职人员,珠玉在前。正好你爸刚上任,需要拉拢人心,我们给你挑了几个合适的姑娘,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你一会看看照片,改天约着见个面,选个合眼缘的择日就结婚吧。”

“……呵,呵……你们真的是……”霍以颂笑着直摇头,“都说什么青出于蓝胜于蓝,我看我是没做到,在冷血这方面我是半点不如你们啊,你们把我当狗配种呢?”

迟卉敛了笑,沉静地跟他对视,“爸爸妈妈这也是为你考虑,反正你和她感情早就淡了不是吗?而且也没个孩子,哦,对,对外说的时候可以加上这一条,薛妍没有生育能力,这才导致你们结婚多年未育。”

霍以颂的笑声转瞬变为怒吼:“谁他妈说她没有生育能力!她现在肚子里就揣着我的孩子呢!你们都他妈的眼瞎是吧!!”

说完这句,霍以颂微怔,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薛妍要他等一个节点再说出怀孕的消息。

不过须臾他又无所谓地梗起脖子。真相是否如此不重要,他的情感偏向薛妍,那薛妍就是纯白无辜的,哪怕她当真在算计……那又怎样,薛妍对他使点小心机也无关紧要,他有钱有势又不是被她算计不起。

薛妍都愿意跟他生孩子,肯定还是爱他的,只要她爱他就够了。

霍喆和迟卉闻言皆是一愣,随即脸色遽然一变。

霍以颂指着俩人喊道:“你俩现在该考虑的不是我二婚选谁,是你们该趁还勉强能生赶紧脱裤子造个二胎!我告诉你们,要是今晚我见不到薛妍,那明儿个你俩也别想见着我了!说什么放弃救援啊这么好听,听你们这算盘敲的,薛妍要是他大爷的今晚能有幸死里逃生,怕是刚从灾区露头就要被你们的人一枪崩了吧?我提醒你们,最好马上致电让人停手,不然我能干出什么我也不好说。”

他一甩风衣掉头就走,出门前补充了句,“我来这一趟算是通知过你们了,之后我要做什么你们也别干涉。”

霍喆沉默片刻,冷冷道:“你先能踏出这个门再说。”

门开了,接连进来一排肃穆严正的警卫,个个腰间别枪。

霍以颂嗤笑:“哟,说不过就动武啊?”

霍喆面若冰霜。

霍以颂沉默地摇了摇头,慨叹道:“唉,难怪书里说呢,一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父母双方都不能缺席。这一缺席就导致我们对彼此的了解都不太充足。”

霍喆皱起眉头,没明白他在叨叨什么。

只见霍以颂在警卫的半包围圈里环视一周,悠悠踱了几步,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息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倒了一个警卫,一眨眼那警卫腰间的枪落到了他手里,咔哒一声保险打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霍喆。

下一刻所有的枪都拔了出来对准霍以颂。

霍喆和迟卉的脸色已是一个赛一个地难看。

“……你还挺厉害。”霍喆阴沉沉咬牙道,“没想到,我竟低估了你跟你老婆的感情。”

“没人能高估。”霍以颂道,“我要去找薛妍,现在就去,坐直升机去,谁也别想拦我。”

薛妍筋疲力尽地趴在一块木板上,身边是同样已经脱力的大娘,入夜后气温骤降,浑身湿透的薛妍已经冷得瑟瑟发抖了,她一边抓紧木板,一边尽量蜷缩身体护住肚子,最后供着那一块的温度。

她几次听到了直升机和冲锋艇经过的声音,也听到过救援队的呼喊,奈何没一个发现她的,偶有朝她看来的,她又马上被水浪冲走了。薛妍深感命运在捉弄她,苍天你不公,尔欲亡我也。

意识混沌之际,薛妍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她,远远的,听不太清晰,还伴着直升机螺旋桨转动的杂音。

杂音越来越近,紧接着一束灯光晃到了她身上,霍以颂惊喜的呼喊从天上遥遥传来:“薛妍!老婆!!”

薛妍一呆,费力抬头看去,居然真的是霍以颂。

一股难言的委屈从心底涌起,令她眼睛莫名发酸。

“霍以颂……霍以颂,我在这儿!”她努力支起身子朝他招手。

直升机停在木板上方适当的位置,唰拉放下了攀爬梯,薛妍伸手抓住梯子,但没急着上去,而是搀起大娘让她先上去。

她对大娘说过要相信中央,而她也是中央的一员。倒也上升不到什么奉献精神的高度,她自认不过一介小家子气的小市民,只是在其位谋其职罢了——为官,为民。

然而霍以颂显而易见是不高兴了,黑着一张脸瞪着她,要不是当着别人的面不好说什么,薛妍都怀疑他会劈头盖脸把她训一顿。

唉,自私的资本主义啊。

薛妍甜腻腻地冲他眨眼,眼神掺着抱歉和宽慰的意味,霍以颂撇撇嘴勉强收起情绪,不怎么客气地一把将大娘捞到了直升机上,再低头看向薛妍时,却发现她连人带木板被洪浪掀翻了,正在水里咕噜噜起伏。

霍以颂想也不想外套一扔直接跳了下去。

陪着他一道过来的救援队长见状撕心裂肺喊了声“霍总!”,表情惨烈得活像跳下去的是他亲爹,然后转身就冲跟来的队员招手大喊:“快下去救人啊!快啊!一个个的瞪个眼珠子看啥呢!!”

薛妍在翻涌的洪水里几乎要冷晕过去,头脑是精神的,四肢躯干却差不多快冻麻了,从鼻腔灌进去的水令肺腑窒息,这一刹那薛妍是真以为自己要不行了,不料下一秒,腰身就被一双结实修长的手臂紧紧抱住。

霍以颂扛着薛妍哗啦一下浮出水面。接触到空气,薛妍扶着他的肩膀直咳嗽。

水流湍急,一眨眼他们就已经跟木板和直升机拉开了距离,霍以颂扫视四周,一眼锁定前方一根横倒在河道中间的巨树,他带着薛妍毫不犹豫游了过去。

靠到树干的那一瞬,薛妍依稀听到霍以颂闷哼了声,身躯紧了紧,有些痛苦的样子。

这水中砖石泥沙什么都有,很容易磕着碰着,薛妍不禁紧张又担心地问:“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霍以颂唔了声,也不答是或不是,只搂着她腰肢的手臂更用力了些,身子一撑坐到了大树上,随后没再动弹。

耳边他的呼吸稍稍发沉,薛妍赶忙检查霍以颂的情况,却在他后背摸到一片温热。

她拿出手一瞧,掌心满是血迹,循着方位望过去,原来是一根树杈断裂处的尖端扎在了霍以颂肩膀上,血迹在他身前漫开,显然是扎了个对穿。

薛妍一下子吓哭了,沾满血的手掌僵在半空动都不敢动,她流着眼泪手足无措道:“霍、霍以颂,你别死……”

霍以颂气息虚弱:“你倒是奔我点好的。”

“那,老公你一定要活着啊!”

“……就一点小伤,我年富力强的哪那么容易死。”霍以颂缓着气,又记起薛妍前两天说他快三十要节制的话来了,咬牙恨恨道:“我还正当年呢!”身体壮得很!

看他这么中气十足的薛妍便也没那么害怕了,不过还是担忧得慌,于是两条手臂圈着他的腰,乖乖依偎在他怀里,等救援队来打捞他们。

霍以颂揽在她身侧的手忽然开始上下磨蹭,有些快,还有些使劲。

薛妍以为他是游水过来的时候手上沾泥了,在用她的衣服擦手,她心里有些膈应但又不好说,毕竟人家刚救了她。但这衣服好看而且还挺贵的,她实在不舍得,于是扭着腰边躲边委婉道:“你干嘛,现在不是搓灰的时候。”

“……这叫摩擦生热,我在给你取暖!孕妇不是不能着凉吗!”

“哦哦哦不好意思。”误会人了好尴尬。

霍以颂没血崩而死也要叫她气死了,他呼了几口气,堪堪平复心情,摸了摸薛妍的肚子,低声关心:“水这么冷,该冻着了吧?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薛妍感受了下,“还好,没有哪里难受的。”

“那就好。”霍以颂松了口气,想了想,乐观道:“也是,才一个月呢,估计还是个卵,都没绿豆大,哪那么容易掉。”

“……”也是。

薛妍心态良好地晃着腿,等救援队赶到后,和霍以颂一同上了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