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人生如戏
一室三餐 · hemoo · 4,631 字
从灾区出来后,薛妍和霍以颂直接被送去了医院。
薛妍伤势不重,意思是没伤到骨头内脏等要紧部件,但周身各处大大小小的擦伤撞伤不少,又在脏兮兮冷冰冰的洪水里泡了大半天,情况不容乐观。霍以颂更不用说,肩头那处贯穿伤直挺挺给他送进了急救室。
霍喆在通宵达旦忙活灾区的诸项事宜,迟卉于众多企业之中一马当先带领旗下各公司又是捐款又是输送救济物资,同时安排着记者为她的慷慨慈善之举进行全方位无死角宣传报道,赢得了好一波口碑,借着这波舆论支持,迟卉又吩咐运营把合作的网络大v和主播都拉了起来,一个造势一个带货,效果十分喜人。
洪灾结束已是两天后,雨停了,天还阴着,各地陆续开始灾后重建,大小医院塞满遇难伤员,医护忙得脚不沾地,霍喆的公务也堆积成山,不过他还是抽了时间出来,趁外出视察的间隙,陪迟卉一同去医院探望了下自家儿子儿媳。
薛妍尚在病床上躺着休养的时候,就被护士推去做了一次全身检查,没拍片子,但却做了几项妇科检查。看到护士往她肚皮上涂凝胶,薛妍就知道,霍喆和迟卉已经得知了她怀孕的消息。
薛妍猜测霍以颂是在赶去营救她之前先找霍喆问过情况,在对话过程中透露了她怀孕的消息。
往光明点想,也许是霍以颂情急之下一秃噜嘴说的,往暗面想,也许是霍喆和迟卉不想救她,要趁机给霍以颂换个有背景的老婆,霍以颂这才脱口而出她已怀有身孕。但往暗面方向一径猜下去的话,霍以颂即使说了她怀孕的消息,公公婆婆大概也……
薛妍闭了闭眼,暂时不想去思考这些糟心的。
从灾区出来后她一直在发烧,受凉和感染所致,意识混混沌沌,体温时高时低。医院杀鸡用牛刀派出了一帮子顶梁柱级专家主任来给市长儿媳看病,堪比再世华佗当代扁鹊的全明星医疗阵容一通操作,薛妍的情况很快稳定了下来。
霍以颂醒得比薛妍早,不过肩头那个窟窿使得他接下来要在医院好生安歇上一段时间。
薛妍自然跟霍以颂安排在了一间病房。
迟卉请了护工在病房照料他们,杨婶也大老远从家里跑了过来搭把手,每天送饭送菜烧水打杂,霍以颂的大秘二秘还有两个生活助理轮流过来安排他的工作和起居。
薛妍清醒后跟霍以颂说,这个月给他们加点奖金吧,都挺辛苦的。霍以颂批着文件淡然道加什么加,他们应当应分的。
万恶的资本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公子哥!薛妍腹诽道,鲁迅当年被闰土喊老爷的时候都没这么理所当然。
薛妍决定出院以后自己包几个红包送人,就当是这段时间的辛苦费了。还是她会做人。
迟卉和霍喆前来探望的这天,薛妍和霍以颂正窝在一张病床上用平板看电影。
一个美国科幻动作片,有着一贯的美式黑色幽默,两人一边看一边咬耳朵吐槽,亲昵又腻歪。迟卉霍喆进门时,电影刚好进行到男女主亲热的片段,喘息火热氛围焦灼,霍以颂的手有些不老实,摸进了被窝里吃薛妍的豆腐,薛妍赧然阻挠的同时又痒得咯咯直笑,夫妻二人正嬉闹得起劲,一转头就见迟卉和霍喆跟幽灵一样出现在了病房里,站在边上默默地看着他们。
薛妍一个激灵立马暂停电影坐正,结巴道:“爸、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霍以颂撩起眼皮瞄了他们一眼,嫌他们扫兴似的,冷淡着一张脸不理人,只一双锋利的凤眸警惕地盯着他们。
只见迟卉微微一笑,随即捂住胸口,三步并两步小跑到病床边,握着薛妍的手热泪盈眶:“好孩子,你没事就好,妈听到你落难的时候都要吓死了!你怎么样了?也吓坏了吧?”
霍以颂:“……”
迟卉忧心道:“本来爸妈听说你被救出来了就想来看你的,但这几天实在太忙了,一直也没能腾出时间来,你有没有受什么伤?医生给你做过检查没有?来翻个身让妈看看。”
薛妍干笑:“妈,我没事,都是些小伤,不打紧。”
迟卉扒开被子把她前前后后看了一通,然后把被子给她盖回去掖好,责怪道:“什么小伤,你看看你这,都快包成木乃伊了!”她泪光点点,“小妍,你受苦了,都是你爸废物,无能,救个人半天救不出来!”她回头瞪了霍喆一眼。
薛妍赶忙劝道:“妈,您别这么说,爸肯定要以民众为主,哪能为我单个人浪费人力物力。何况我也没出什么事,在灾区为遇难民众做点贡献是应当的,职责所在。”
迟卉欣慰道:“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
然后她像是才想起来一般,紧张地问薛妍孩子怎么样了,还在不在。
薛妍说孩子没事,她探身想拿b超单给迟卉,迟卉立即拦住了她,自己去桌子上翻了出来,跟霍喆一块看。
“才一个月大点,还看不出来什么。”薛妍解释说。
她其实有些害怕,害怕如果是个女孩的话公婆会嫌弃孩子,甚或让她拿掉。
当了妈之后总容易多思多虑,这两个念头冒出来,薛妍的手不自觉搭上了小腹,保护的屏障一样。
手背被一只更加宽厚的手掌覆盖住。
霍以颂冷漠又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看完了没?看完就回去吧,不是都忙吗,别在我们这耽误时间了。”
“有了媳妇忘了娘。”迟卉假惺惺抹了下眼角,“儿子,听说你被树枝扎了个洞,严不严重啊?”
“不严重。”
“那行,你好好歇着吧,养养。”
继而又转向薛妍,跟她叮嘱怀孕要注意的事宜,迟卉说给她请了几个保姆育儿嫂还有营养师,今儿下午就来医院照顾她,“等回家之后你让人收拾几个房间出来,给保姆她们休息用,或者你直接来爸妈家住吧,妈那边人手更齐活。”
薛妍并不想跟公婆住在一个屋檐下,于是婉言谢绝了,并拜托杨婶回去收拾下一楼的屋子。
话都说得差不多了,迟卉霍喆也忙,便就此告辞。
临走前迟卉把随行的记者叫了进来,让薛妍说说这次调研突遇洪灾临危不惧将逃生机会让给上级和同事后,又留在灾区为人民百姓做了些什么,回头为她写篇报道颂扬颂扬。
薛妍诚实道:“其实也没做什么,就帮忙钉了钉木头,带老弱病残到安全地方避难。”
记者写道:冲锋在前,方寸不乱,组织机关干部援助遇难民众,主动承担群众转移和物资搬运工作,协助制作逃难工具,有担当,敢作为!
霍喆问:“你还救过落水的灾民吗?”
薛妍:“救过,好像有两三个吧。”能力有限。
霍以颂指挥记者写:“救了二十三个。”
“……”薛妍说:“我一个常年坐办公室,手无缚鸡之力还身怀六甲的弱女子,在特大暴雨引发的山洪中救了二十三个人?”
霍以颂娓娓道:“你在困境中爆发了惊人的潜力。”
“我觉醒了氪星血统吗?”
霍以颂说:“群众很好糊弄的。”
“群众是群众又不是唐氏儿,这潜力换奥运冠军孙杨来爆发一下还有点可能吧。”
记者显然也觉得离谱,笔头踌躇半天写不下去。
霍喆无奈道:“行了,这条略过吧,略过。”
瞎掰几句后霍喆一行人终于走了,薛妍长舒一口气,倒回病床上,眼神放空几秒后,问霍以颂:“你爸妈应该不会重男轻女吧?”
霍以颂:“怎么?医生说是个女孩?”
“没有,才多大,还看不出男女呢,而且现在也不让透露性别。”
“男女都无所谓,他们又不是乡下老头老太,没那种落后的思想。”
“但肯定也会更喜欢孙子一点吧。”薛妍郁闷地嘟囔,孩子才一个月,她就预先替它记挂上各种可能受到的恶意了。
“管他呢,想要孙子就自己搞个二胎然后再等二十年要。”霍以颂把平板一放,翻身压在薛妍身上亲她,手又摸进衣服开始作乱。
薛妍蜷起腿,受不住地推他,“喂……”
“不干,就摸摸。”霍以颂嗓音粗哑,薛妍病号服下没穿内衣,他手一伸就抓住了一团光滑细腻的乳肉,鼻息顿时更重,揪着顶端那颗小乳珠搓来捻去,急躁地想扒开衣服进去吃。
薛妍忙不迭推他:“还在病房呢,一会杨婶他们要回来了!”
“我打电话让他们在外面等着。”霍以颂这就要去拿手机。
他不要脸薛妍还要,她费劲巴拉拨开霍以颂,然后想到什么,问他:“你去救我之前,还找过你爸吗?”
霍以颂动作一顿,道:“找过啊,我去问他有没有把你救出来。”
“那你找他的时候,”薛妍斟酌着怎么问,斟酌片刻,故作天真俏皮地眨眨眼:“……说了我怀孕了啊?”
霍以颂跟她对视,微不可察地静了一瞬,挑眉发了个平音:“嗯。”
薛妍心里大致有谱了,便没再问下去。
再问就伤感情了。
沉默让两个人微妙的心思几乎摊在了明面上,又不止他们两个。
霍以颂揽住薛妍的肩,在她额头上亲了口,“薛妍,我只认你这一个老婆。”
薛妍静了良久,抱住他的胳膊,轻轻道:“嗯。”
司机关上车门,载着市长夫妇去往下一个视察地点,霍喆按键让后座和前座之间的挡板升起来,含笑对迟卉道:“你怎么想的?”
迟卉装傻:“我想什么?”
“小妍和她肚子里咱们的大孙儿。”
“既然没掉就生下来呗,这俩孩子都结实,好事。”
“想清楚,要了这个就不好换下一个了。”
“那是以颂该考虑的。”
霍喆沉沉笑了两声,慢慢拍着腿,道:“我本来以为,他对小妍的感情真淡了。”
“男人身和心两套系统,你难道还不清楚?”迟卉没好气。
“啧,你看你,又提这事,不是说好都忘掉的么。”
“哼。”
“不过我还是蛮感谢以颂的,替我解决了那么大一个麻烦,虽然后续处理麻烦了点。”霍喆翘着腿,光亮的皮鞋尖轻悠晃动,“要不怎么说虎父无犬子,呵。”
“你还自夸上了。”迟卉翻个白眼,啐他,“那个被摔死的难道不是你的种?你当初怎么不‘无犬子’一下直接收留了,这样咱们也不会错过以颂的棒球赛惹他生气了。”
霍喆悠悠道:“认不认孩子,不能光看爹,还得看他亲娘,那个下作女人生的孩子跟你生的能比吗?她就是生八个我也不认。她要是换成现在找上门,见她的第一面我就叫人给她和她那崽子弄死了。”
迟卉嗬笑:“霍喆你这人就是虚伪,坏人坏事全让你老婆儿子替你当了干了,自己担个与世无争的名头跟在我们后面拣好处。”
“拣到就是赚到。”霍喆一副无所谓的流氓相,随即讨好地牵住迟卉一只手,笑道:“卉啊,以前的事是我亏欠你,现在我听你的,你说,想怎么安排小妍这事。”
“我看你就是不想搅合这麻烦事,所以又推给我作决定!”迟卉一针见血道,不过还是给了回答,“算了,既然以颂不想离,那咱们就好好栽培小妍吧,你看着给咱儿媳搞个二等功三等功啥的,等她生完孩子回去了,再调个实权单位锻炼锻炼。”
霍喆“嘿”了一声,戏谑地咂摸她的措辞:“‘咱儿媳’。”迟卉这翻书一样的翻脸速度他每次见着都觉得有趣儿。
迟卉:“那不然嘞?至于小妍和廖常委那个学生的关系,让她自己处理吧,孩子的感情问题咱是管不了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吧,以颂都不在乎咱操心个什么劲。”迟卉烦闷地摆摆手。
霍喆闷笑:“行,听你的。”
他掏了根烟出来想点上,却被迟卉眼疾手快抢走了打火机,还遭了一记狠瞪,无奈只得叼着烟过干瘾,烟条随口齿张合一晃一晃,他微眯着眼,话音低糊,“以颂这小子真是,看着冷心冷肺的什么都不上心,一动起真感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还记得薛妍第一次被他带来家里拜访的时候,小姑娘看着怯生生的,天真又质朴,一对晶亮的黑眼珠四处张望装满新奇,他一眼断定这个女孩必然出身一般,兴许还有些清贫。听她后来自我介绍,果不其然。
他对这姑娘的品性是满意的,温和谦逊,端方有礼,言行举止没有刻意训练过的痕迹,所以应该只是出于家教好。
只是这样的家庭条件,想融入他们家怕是会经历些磋磨。
这女孩性格太内敛柔和,不一定承受得来。
他于是把霍以颂支开,让薛妍去厨房帮他拿点东西,并安排家里一个老佣人趁机去为难她,看看她会不会知难而退。
老佣人牙尖嘴利差点把薛妍说哭了。
霍喆在远处看着,摇摇头觉得这姑娘还是另择良偶为妙。
然而正当老佣人滔滔不绝讲着别家姑娘如何如何好的时候,霍以颂却不知不觉站到了他背后。
“讲完了吗?”他冷冷说道,把对面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老佣人连忙赔笑,说自己没别的意思,只是指导下薛妍东西该怎么放,不要把摆设弄乱了。
霍以颂直接甩了他一耳光。
“我娶老婆回来是给你拿乔摆谱用的?”
他撂下这句话,后来那个老佣人没在家里再出现过。
霍以颂平常不温不火很少跟人吵架,但是那次薛妍走后,他们父子俩吵了多年来最凶的一架。
霍喆忆完往昔,感叹道:“唉,孩子长大了,有些事就随他去吧,轮不到咱们唠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