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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节

第96章:隐晦之处

一室三餐 · hemoo · 4,524 字

薛妍本想让晏辰有话在走廊里直接说就好,但晏辰拒绝,表示他想说的话事关国投内部调动,不方便在外面说。

他都这样讲了,薛妍还能怎么办,只得带他寻了间偏僻的屋子。屋子里宾客都走了,只有几个佣人在打扫卫生,她让佣人去前厅帮帮忙,等人都离开后才带晏辰进屋。

关门前她环顾外面一圈,确认没人就关上了门。

“晏总,您说吧,什么事?”薛妍牢记婆婆教诲,跟晏辰保持着社交距离礼貌问道。

听到她这声称呼,晏辰嘴角微落,口吻少许苦涩:“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吧。”

薛妍不为所动:“别这么说,君子慎独,哪怕只有我们两个,该保持的礼节还是得保持。”

“你真是……”晏辰哑然失笑,谁曾想断掉那层关系后,更无情的居然是她。

这个当初在床上依偎在他怀里,温顺又小鸟依人,被他笑着点评为恋爱脑的女人。

他好像一直都小看了她。

“你头发怎么散了?”晏辰看着她打着弯披在胸前的低马尾,“我记得之前是盘起来的。”

薛妍有些不自在地捋了捋头发,“……被小侄女碰散了,就干脆披下来了。”

“这样啊。”

晏辰看得出她在撒谎,心头酸了酸,随口道:“你跟你老公已经和好了吗,我刚才看,你们感情还不错。”

薛妍假笑道:“本来也没什么矛盾,当然很好了。”

“哦。”

两厢静默。

薛妍掂量着怎么把话说得客气又不疏离太过,听婆婆那意思,公公这回有廖常委支持大抵升官的事儿是稳了,那她确实不好给晏辰脸色。但这个度就很难把握了,像上下级又不像,像朋友也不像,藕断丝连的前出轨情人,不伦不类,暧昧不清,道是无情却有情,如何安置中间这条三八线?

她一句“我个人私事就不劳晏总费心了”便咽了回去,装傻充愣含笑问:“您说的关于国投内部调动,是什么事?”

晏辰面不改色:“我升职了。”

薛妍:“……”

又说一遍干嘛,来的时候不都在前院恭维过一次。

薛妍心里嘀咕莫非特意来跟她显摆的。“这个我听说了,恭喜恭喜,晏总有能之士必当前途似锦,我也感谢领导这段时间对我的指导和教诲,祝您在新的岗位一切顺利,步步高升,再创辉煌。”薛妍也跟他说废话。

晏辰嘴角微抿,面无表情:“谢谢。”

薛妍觉得他就是在没话找话,压根没什么要事,于是准备告辞了:“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的话,马上开饭了,我得去陪妈一起招待客人。”

她抬目暗示晏辰,给你个台阶赶紧下了得了,晏辰却装瞎,“时间还早,再聊一会。”

“我老公找不到我会着急。”

晏辰静了一瞬,似笑非笑:“他现在知道把你看紧了。”

“您这话不太合适。”薛妍正色道,“领导,请注意言辞。”

“……呵。”晏辰绷着脸笑了声,心中反复咀嚼这声领导,原地没头没脑踱了两圈,盯着她道:“我们连几句话都说不得了吗?”

“说得,但请不要逾矩。”薛妍权当自己是人机客服,问什么答什么。

晏辰看她这冷淡模样更是来气,既气又不甘,忍不住诘问道:“怎样算逾矩?我作为领导关心一下下属的婚姻状况也算吗?”

“婚姻状况就是已婚。”薛妍垂眼淡淡道,“领导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您牵个红线。”

“不需要帮,我的线头就在你手里,你一扯我就到你跟前了。”

薛妍一惊,忙喝道:“你说什么呢!快闭嘴!”

晏辰被她训了就不说话了。

眼看这层窗户纸是破成筛子四处漏风了,薛妍索性也不再跟他装,面露难色直言道:“你找我到底要说什么?别拐弯抹角的,拉呱唠嗑我没时间,有什么要紧的你尽快说,我不好单独跟你待太久,霍以颂会找我。”

晏辰被她催促得心里难受,“……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备孕着呢,天天四菜一汤。”

“哦。”晏辰沉闷地安静了会,不经意道:“乔淮砚应该快回来了。”

薛妍奇异地瞥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俩人的交情莫非比她表面所见要好一点?

晏辰见她终于对他起了几分兴趣,虽然是因为别的男人,但也不由得暗自雀跃,他主动道:“因为是我帮他回来的。”

薛妍侧眼打量他,原来是立下丰功伟绩来彰显来了。

有什么可得意的,乔淮砚能回来她也付出了很多,嘁。

薛妍冷漠道:“哦,多谢,等他回来了我跟他一起请你……给你道谢。”吃饭还是算了,平白生事。

“不用。”晏辰闷闷说,原本雀跃的心情顿时跌落谷底,变成哀怨,“我帮他回来自然是跟他谈过条件的,用不着你带他来谢我……有你就够了。”他说得暗昧。

薛妍不解他的风情:“那我谢谢你。”

晏辰郁卒道:“你不问问我和他谈了什么条件吗?”

薛妍不打算跟他说那么多,左不过就是些钱权交易呗,她敷衍道:“等乔淮砚回来了我问他吧。对了——”

说到钱,薛妍想起什么,从随身带的手包里掏出钱包,打开翻了翻,纠结少顷,拿出一张卡,“我工作以后的补贴和收入都在工资卡里,那张卡现在被霍以颂管着,会查流水,我不能乱动,只剩这张大学打生活费用的卡,我平时不用,他也不查。”

薛妍深深看晏辰一眼,把卡递给他,有些囊中羞涩的窘迫,“这里面钱不多,大概只有几万,我知道对你来说很少,不过,按规矩……我肯定得给你一些。”

晏辰睇着那张卡没动。

薛妍稍稍犹豫,朝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些,将卡塞进他的裤兜里,放下时指腹在坚硬的卡沿和暖热的衣料间流连一瞬,心头竟仍残存些不舍。“收下吧。”她抬头望着晏辰,低低道。

晏辰俊朗的脸面微不可察抽动了下。

他撩起眼皮瞧她,笑容透着一股荒唐又难堪的意味:“……这是在买断我们的关系?”

薛妍眼神躲闪开来,面色尴尬:“谢谢你这段时间……陪我,安慰我,我们以后就……清清白白,当朋友吧,如果你愿意的话。”

“你把我当什么了?”晏辰沉沉问。

薛妍听他这语气是不高兴了,他鲜少流露出这么明显的负面情绪,她是想断掉他们之间不正当的男女关系但并不想跟他生嫌隙,这就跟婆婆的旨意背道而驰了,她赶忙摸摸晏辰的手臂安抚道:“当然是把你当、当、当情夫啊。”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沉默了,但薛妍也实在想不出别的词来,她破罐子破摔干脆不改了,水眸恳求地注视晏辰:“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好,太冒犯你了,可、可是我家里人现在都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了,他们不让我继续跟你这样,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晏辰,你理解理解我,我也真的很为难。”她假模假样挤出两包泪蓄在眼眶里。

晏辰完全没被她糊弄住,但看薛妍这泪盈盈的模样,他也着实没法再生气。

他从鼻腔吐出一息,片刻后,讽刺一笑。

这不是他第一次从亲热过的女人手里收到卡,但这一次,却比第一次乃至以往任何一次,都令他难堪。

“你要我答应你什么条件,说吧。”那天乔淮砚在电话里问他,俨然是做好了割地赔款的准备,都点上了一根烟严阵以待。

“我要你回来以后帮薛妍离婚,然后跟她结婚,你们结婚以后,你得允许她身边有我的存在。”

“……”乔淮砚研究了这句话好一会,觉得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难以置信地问:“你要当我们家的小三?”

“这话就太难听了,我只是想在你没法陪她的时候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免得她孤单寂寞罢了,毕竟乔老板工作那么忙。”

乔淮砚已经被他震撼到再从他嘴里听见什么都不会惊讶了,“不是你等等,”他捏着眉心思忖良久,烟都差点烧到手,他掐了烟头认真地问:“哥们,你对当小三到底有什么执念?你是受过什么创伤吗?还是没钱给她买房子?”

晏辰没懂这跟买房子有什么关联,不过这个问题在当下不重要,他眉眼郁郁:“情势所迫而已,你以为我希望她跟你结婚?”

乔淮砚费解:“你不希望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哦,你是不怕霍以颂报复你?”乔淮砚心想差不离就是,毕竟这人身在国企,经不起强权压迫,啧啧。看着窗外洛杉矶的异国风光,此情此景他顿生一丝同病相怜之感,不过一想到这男的诉求是继续给薛妍当小三,那丝感触又立马消散了。

晏辰淡然一笑:“这有什么好怕的,我要是真怕他,当初也不会引诱薛妍出轨了。”

“阁下道德之低下真是令人叹服。”这种没素质又不要脸的行为都能坦荡荡说出口。

晏辰满不在意:“我说的情势所迫,是……”他顿了顿,静默片刻,低声道:“就算我提出结婚,薛妍也不会答应我。”

他已经错过了机会。

回顾他曾拥有过的时机,薛妍对他倾诉离婚决定的时候,薛妍来他家里暂住的那一夜……在她跟乔淮砚商量结婚之前,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有机会向她求婚。

可他迟迟没做出决定。

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不再有希望。倘若现在他再去向她求婚,大概只会收获她的诧异和婉拒,甚至有可能是反感和疏远。

不过想也是,她这样端正稳当的正经姑娘怎么能跟他这种人谋以后,不合适。

晏辰苦笑一下,回到自己家,拿出酒重新喝了起来,喝得醉醺醺的然后环顾自己的房子。

这是他在懂得世界参差以后就一直在谋求向往的东西,到手的那天他只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着落,不再无家可归、来鸿去燕,这套房子修补了他丢失已久的自尊,找回了他年轻时的心气。他总算有了自己的家,总算可以有个人样体面地活着。

他一直坚定这个家里有他自己就够了,他不会再填补第二个人进来。

直到那天,晏辰觉得他应该是欲望冲昏了头,把薛妍带进了自己家门。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他总不好第一次带她去了他家,第二次却去酒店,那样也太没格调,而且非常不尊重女士,于是之后他们次次约会都是在他家。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玄关多一双拖鞋,午饭多一双筷子的事而已。

然后浴室多一条浴巾,置物架多一瓶女用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衣柜多几件睡衣,收纳箱多几包卫生巾……

真没什么。

家里东西多点更温馨。

而且跟薛妍待在一起挺舒服的,他不介意她在他家多住几天。

晏辰觉得于感情上他就像《阿飞正传》里那种没有脚的极乐鸟——“我听旁人说,这世上有一种鸟没有脚,它能一直不停地飞,飞累了就在风里歇息,这种鸟一辈子只能落地一次,而那一次,便是它生命终结之时……”

他对爱情便是持这种悲观态度。他的情感乘风自由翱翔,摊上爱情那便落了地,那他这辈子也可以到此为止了。所以他坚决不对任何人动情。

后来薛妍不来了。

他独自坐在家里,竟莫名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这明明是他的家,可薛妍转身离开那刻,他却觉得好像被抛弃了,就如同一只被丢在家里的宠物狗,只能眼巴巴盯着门等待主人回来。

等待他的女主人……这个家的女主人。

但女主人已经另择了别的家。

他后悔了,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他会盯着家门发呆,期盼门后传来敲门声或者门铃响,呆坐半晌才回过神来想起工作。爱情是个害死人的东西,他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也由此终于肯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他爱薛妍,就算会因为这份爱落地摔死或掉海里淹死也无所谓,只要她能来看看他。

乔淮砚万般不情愿地答应了这个要求,不过晏辰猜测,等乔淮砚回来后一定会绞尽脑汁不让薛妍来见他。

这倒无所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把当下的麻烦解决最重要。薛妍对他已经不再留情,但对乔淮砚余情未了到愿意跟他结婚生子的程度,乔淮砚又是个死缠烂打的执拗性子,那只要乔淮砚在这儿,薛妍就不会一心一意跟霍以颂组建家庭,换言之就是还有出轨的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他都不能放过。

“嗯,我理解你,我不介意。”晏辰温柔地对薛妍道,“不过我们以后真的可以当朋友吗?”当然可以,就看在廖常委那一票的份儿上霍家也不会让她跟他彻底断联。

薛妍果然笑着点头:“当然了,我还盼着领导以后多多提携呢。”

“好,那我们以后当朋友。”晏辰缓缓道,“不过在这之前,可以给我最后一个吻吗?就当是吻别了。”

薛妍有些为难地迟疑片刻,嗫嚅道:“我们的身份,不太合适这样……不过可以抱一下。”

晏辰退而求其次地答应了,无妨,只要有肢体接触就代表他还有机会。

薛妍于是抱住了他,力道有一点情难自抑。

就在这时房门嘎吱一下开了。

“哟,你们还聊着呢?怎么门也不锁,叫人看去多不好。”霍以颂握着门把一脸怨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