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两对夫妻
一室三餐 · hemoo · 5,687 字
刚跟丈夫亲热完出门拐角就撞见婆婆,婆婆还一看知道他们刚才在里面干嘛,薛妍臊得几乎要当场去世。
霍以颂脸色也有几分不自然,在老婆面前怎么混不吝是一说,在外他还是挺体面一人,他皱着眉先发制人埋怨道:“妈你怎么也出来了?”
迟卉瞪他一眼,踏着高跟鞋过去对着霍以颂咣咣就是两拳头砸他身上,又在他胳膊上狠掐了一把,低骂道:“臭小子!你牲口来的不分场合就……不害臊的玩样!丢人现眼!”
霍以颂理亏在先且又不能跟亲妈还手,愣是被打了个龇牙咧嘴,硬生生被逼到了墙边上,“妈,好了,嘶,别打了——”
迟卉这才忿忿收手,对吸着气揉着胳膊的霍以颂呵斥:“滚滚滚,自个儿爱去哪去哪,我跟小妍说会儿话。”
霍以颂还想看着薛妍,但被迟卉一瞪就不出声了,虽说经济独立后他基本就不咋搭理父母了,但说话办事贯来雷厉风行的亲妈在他这终究威严尚存,何况他刚还干了混账事,于是不情不愿三步一回头地下楼走了。
薛妍低头扯着裙摆,一脸做错事了的羞愧情态,不过迟卉倒没说她什么,只抱歉道:“唉,以颂他有时候就是,犯浑,也怪我没管教好他,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薛妍干笑:“不会。”
迟卉蹙着眉看她,不禁叹了一口气,眼底浮出一丝心疼,坦诚讲她对薛妍的感情很复杂,一则尽管出身这事儿由不得人自个说了算,但她还是忍不住暗暗责怪这姑娘没法给他们家带来助力,另一则又可怜这姑娘在天真无知的年纪,因着对她儿子满腔的爱嫁进了他们家,结果处处伏低做小忍声吞气。迟卉看着薛妍也不免想起自己曾经受人轻视的时光——她在家里排第二,是最不受重视的那个,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自己打拼,跟霍喆也是利益结合,一路来的辛酸苦楚同样无处诉说。
从自私点的角度来看,迟卉觉得霍以颂找个这样家境清贫的也挺好,她这儿子的脾气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还冷冰冰的,连她时常都得捏着鼻子忍忍,真要娶个门户相当千娇百宠的恐怕得三天一吵五天一闹,闹大了还得他们大人出面调解,麻烦得要死,要么夫妻就索性分居两地各过各的,但这样她也忧愁,毕竟哪个做母亲的不希望看孩子幸福。
薛妍这姑娘出身平凡性格还软,走的仕途,工作积极上进,进了他们家方方面面都能拿捏住,她儿子还喜欢,从某种程度上讲算是完美儿媳了。
只不过对于薛妍她自己来说……
迟卉拉住薛妍的手带她往后院走,“来,孩子,妈妈跟你说两句话。”
薛妍战战兢兢跟着她,心里万般揣摩。
后院有一方荷塘,老爷子平时饭后喜欢绕着湖散步消食,这阵还没到开饭的时候,宾客大多聚在前厅等候,后院只有稀稀落落一些年轻人和小孩子,迟卉走在曲折细窄的小桥上,等到前后都没什么人了,她问:“听说你在家休了半个多月?”
“嗯,上、上班路上不小心出了点小车祸,需要居家休养。”
“哎哟,现在身体还好吗?”
“还好,实际也没受什么伤,但领导不放心,就给我批了假让我在家养养再回去。”
“哪个领导?跟着廖常委一起来的那个小辰吗?”
“……”薛妍心头咯噔一下,卡壳瞬息,磕磕巴巴道:“额……嗯,嗯,他,晏总人挺好的,就是……有次下班我们碰巧一起坐电梯下去的,出门的时候被霍以颂看见了,之后他总误会我跟晏总有什么……内什么。”她急匆匆解释了一堆,然后觑着迟卉的脸色。
刚才霍以颂在屋子里跟她吵吵的音量不小,她不确定迟卉何时来的又听去了多少,这一趟过来找她又到底想说什么——她直觉这两者之间有关联。
“小辰那么帅,还会说话,以颂有危机感也正常。”迟卉冲她笑笑,“不过我挺意外的,以颂对你的感情比我想象中还要更深一点。”
薛妍感觉这话里有话,又怀疑是自己做贼心虚。
“你跟小辰已经彻底不联系了吗?”迟卉问道。
霍以颂面色不虞地下了楼,去卫生间整理了下仪表,出来时碰见了来作客的左让和方璟,两人笑嘻嘻打趣他有没有大振夫纲好好管束老婆,霍以颂不睬他们,径自去招呼客人,只听方璟和左让在他背后促狭嘀咕:
“霍哥现在不行了啊,没落了,手软了,连个小三都搞不动。”
“可不是,还让人小三登门入户进自家老宅了,在全家人眼前跟自己老婆打情骂俏,诶哟哟这换我都得饮弹自尽了,哪还有脸见人,气都气死了。”
霍以颂转过身:“我现在就送你魂归什刹海成不?”
俩人立马嘻嘻哈哈过来点头哈腰给他道歉,方璟道:“哥们你也别太生嫂子气了,依我观察,肯定是那孙子勾引的嫂子,嫂子的为人咱又不是不知道,可你看那孙子的长相,正经吗!”
左让附和道:“就是,何况还有那么多前科,简直惯犯老手了,嫂子年轻不更事,没经受住他诱惑在所难免,但我刚才在外面看嫂子对他态度挺正常,应该是真没心思了。”
霍以颂没好气道:“放屁,我看她可还恋恋不舍的,人家一来她眼睛都看直了。”
方璟神色一肃:“什么?真的假的?”
左让宽慰道:“可能是意外吧,毕竟咱也没想到他居然敢来你家老宅,也不怕事情戳破被你家老爷子一枪崩了。”
这话跟霍以颂心中所愿不谋而合,霍以颂不由得赞赏地看了眼他这发小。
女人对闺蜜常是劝分不劝合,他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能忍?男人对兄弟总是劝和不劝分,车房彩礼大出血娶进来过日子的哪能说分就分。
仨人正唠着就见前面走来一人,定睛一看是申秘书,申秘书站定在霍以颂跟前,低声道:“霍总,书记叫您去一趟书房。”
霍以颂于是告别两人去了书房。
霍喆坐在椅子上,摘了眼镜,问他:“你干什么去了,怎么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霍以颂拿出手机瞧了瞧,揣回去:“刚才招呼客人,没看到。”
“我还以为你在跟媳妇吵架。”
“我不该吵?”霍以颂梗着脖子反问,他亲爹的本事他晓得,指定早就摸清了他和薛妍最近怎么回事,刚才还跟廖常委话里话外提点人家。
果不其然,霍喆劝道:“行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老记着不净让自己受气吗?反正他俩都断了,让小妍下不为例就好。”
霍以颂怒不可遏:“你说得轻松,被戴绿帽子的又不是你!”
霍喆神色一变,拔声道:“ 那你想怎么办?去厨房拿菜刀给人剁了?”
霍以颂磨着牙根,半晌恨恨喃道:“我早晚收拾了那孙子,敢动我老婆,他也配。”
霍喆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换我肯定也一样,哪个男的忍得了老婆出轨?但,唉,你这次真得忍忍,起码先忍一段时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小子没爹没娘没背景,三十岁能做到处级干部属实有点手腕,加上还有他老师廖常委帮衬,你仗着你爹娘祖宗的势能搞倒他一时,但绝对后患无穷,你暂且等等,等我年底把位置坐稳了,再帮你琢磨怎么处置他。”
霍以颂一脸郁卒思忖片刻,低哼一声算是答应了。
霍喆瞄他一眼,轻咳一声,委婉道:“其实吧,爸更希望你能拉拢拉拢他……”
“什么?!”霍以颂震怒道:“你说什么梦话呢??”
霍喆脸上写满无奈,叹着气从桌上取了眼镜布擦眼镜,“你这孩子真是……小时候挺伶俐讨喜一孩子,怎么越大越像个讨债的。”
他就不该答应迟卉来跟霍以颂谈这事儿,她自己是跑去好说话的儿媳妇那当老大了,把这讨债鬼儿子丢给他,但怎么说,让他跟儿媳妇沟通这事又确实不像话,霍喆感觉额头纹都愁得增生了几层,斟酌良久,对霍以颂徐徐道:“儿子啊,你现在日子是过得好,家族荫蔽,经济上行,一毕业就能接手个企业,甚至还是你妈早早就给你创立好的,但,你要知道,我和你妈妈都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别看我俩现如今风光,当初那十年是一个比一个狼狈,要不是因为能忍,现在都没有你,知道不?”
霍以颂面无表情:“哦,感谢父母,感谢上帝。可惜现在时代变了,要搁你们那个年代,那姓晏的我都不用忍,要么剁了浸猪笼要么举报个流氓罪把他送进去枪毙。”
“哎你这孩子。”霍喆置若罔闻,自顾自道:“爸是想劝你别那么小家子气,你又没有多爱你老婆,现在她为你拉拢到个这么有前途的人才,对她事业也有帮助,你们工作上还有对接,何乐而不为呢?你就当认识个朋友呗。”
霍以颂被这番话诡异到生不起气来,若有所思盯了霍喆半晌,他发问道:“爸,你是不也被妈绿过啊?这是你经验之谈?”
霍喆猛然一拍桌子,光火地指着他吼道:“胡说八道什么!”
霍以颂不以为意:“你生什么气,你不是也干过这事儿吗,还搞出个老大的孩子来。”
一听他说起那事霍喆顿时讪讪,争辩道:“我那是被人算计的。”
“算不算计那人也干了孩子也有了,君子论迹不论心,您现在扯大旗说自己高风亮节洁白无暇也白瞎。”霍以颂毫不客气。
霍喆简直要被这个逆子给气死,他拍着胸口顺了顺气,不管霍以颂怎么说的,继续道:“你妈妈没干过那种事,你别瞎说,她——”
“您先别肯定吧,您儿媳绿了我好几个月我都是才知道的,您那个年代既然那么混乱那——”
“闭嘴!!”
霍以颂一撇嘴不说了。
霍喆骂道:“你还是不是个人了,往自己亲妈身上泼脏水!你妈妈什么品性别人不知道,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霍以颂有些悻悻,迟卉那个女强人作风的确……
“但她的确被人占便宜过,我默许的。”霍喆道。
霍以颂:“……”
他匪夷所思:“啊?”
霍喆也自知惭愧,掩饰地扶了扶眼镜腿:“你妈跟我刚结婚的时候,文革才结束没多久,我也在全力经营关系,她家里经商的多,商人重利轻别离,文革那阵又个个忙于自保哪有闲心管一个二女儿的死活,所以她这女人也一切向利益看齐,当初……唉我不跟你说这个,总之结婚以后,她想过从政,过去那年代你也知道,包括现在都是,女人想出头很难的,官场还没现在清朗,她为了往上爬吃了不少亏。至于我,我也没帮过她,她需要的人脉都是我介绍的,但也仅此而已了,我让她依仗我家的势,因为她是我媳妇,但我又怕她爬得太高,你妈妈她厉害啊,铁血无情又精明,爬得太高之后要是发现我能给她的依仗不够多,她肯定会不留情面把我一脚踹了,所以后来她发现我事业上不怎么帮她,兴起下海潮的时候就立马辞职经商去了,这下好了,我俩一个从政一个经商,互帮互助安稳到现在。”
霍以颂并不为父母爱情心生感慨,他嗤笑道:“爸你还说我不爱老婆,像你这样自私就是爱了?”
霍喆沉默一瞬,道:“我没说我爱她。”
“那就别说这些屁话了,”霍以颂烦躁道:“你能忍我忍不了!姓晏那龟儿子我收拾定了,一个靠皮相上位的乡巴佬,真当我拿他没辙?”
霍喆冷言冷语:“你说收拾就收拾?你以为你是谁?哦住皇城根下了不得,皇帝儿子太子爷,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太久了,不知道跌跟头什么滋味!还乡下人,你爷爷也是农民出身!我告诉你,给我老实点,马上开大会调整了,别轻举妄动,我跟廖家齐都点过小妍还给她提拔了,小妍懂事识大体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她现在就是太年轻,没尝过权力的滋味,等她尝到甜头了自然会知道咱家的好,知道你的好。你姑且耐心点等等,金簪子掉在井里头有你的只是有你的,她离不开你。”
这话在理。霍以颂不甘地想了半晌,勉强答应道:“看她表现吧。”
那厢薛妍仿佛被一个霹雳当头轰下,整个人都傻了,婆婆这句话几乎是直接把事情都挑明了——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她硬着头皮垂死挣扎,希冀这只是婆婆对她的忠诚试探:“没有,我偶尔也去国投坐班的。”
迟卉泰然说了声“哦”,接着问:“那坐班的时候你们还做爱吗?”
薛妍走不动了,在桥中央立定住,头埋得低低的,“……对不起,妈。”
余光瞥见脚边波光粼粼的池水,她悲切地想看来今天就是她的沉塘之日。
迟卉也驻足,似笑非笑地回头看她:“突然道歉干嘛,我又没责怪你。”
薛妍扯扯嘴角干笑,她背叛了她儿子,难道婆婆还能兴高采烈地夸赞她吗。
迟卉语气自然:“多长时间了?”
“……几个月,两三个月左右。”
“那你去国投挂职没多久就开始了嘛。”
“这是,有原因的。”薛妍试图为自己进行一些道德上的辩解,“当时我以为……以为以颂他出轨了,一时不理智,就……”
迟卉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兴致勃勃地问:“是小辰主动追你的?”
“……嗯。”就算不是她这会儿也肯定得说是。
迟卉若有所思:“那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啊,都敢从以颂这里撬墙角。”
薛妍无奈地笑:“什么喜欢,谈不上……我们只是解闷的床伴而已,断的时候也很干脆,他还来以颂办公室跟我撇清关系过,说他很快就会结婚了,我跟他……不会再有什么。”
迟卉笑问:“遗憾吗?”
薛妍凉薄道:“不遗憾,一早就知道会断,谁会盼着这种关系长久。”
得知自己要被提拔的时候薛妍就想清了,她要留在霍家,攀附霍家的权势,情情爱爱终究脆弱,物质利益才最牢靠,这次的丑事看样子公婆都已知晓透彻,但公公依旧要给她提拔,那就是要留她的意思,既然如此她就做个让他们满意的儿媳。
迟卉显见也非常满意她的态度,但口吻不无惋惜:“断得这么干脆啊……是不是以颂态度太强硬?”
“那肯定,”薛妍眼神复杂地看着迟卉,“妈,你怎么看起来还挺遗憾?”
迟卉叹道:“怎么说呢,你跟小辰断了当然是好事,我作为你婆婆、以颂的母亲,自是喜闻乐见的,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小辰闹得太僵也不好嘛,毕竟是廖常委最得意的学生,廖家齐都肯为了保全他投你爸一票,唔,妈觉得,你可以在合适的范围内,适当跟小辰……保持些联系。”
薛妍目瞪口呆,半天才不可思议地结巴道:“啊?这、这这这……不太好吧?”
迟卉也有些迟疑,但还是用暧昧的眼光撺掇她:“别想太多,就当朋友相处呗。”
“可霍以颂他……”
“不用担心那么多。”迟卉冲她眨眼。
薛妍:“……”
说完正事这一趟便临近尾声,迟卉又聊起些日常话题,自然少不了孩子的事,薛妍跟她说她和霍以颂已经开始备孕了,只是因为她有些体寒所以没能马上怀上。迟卉听说他们终于准备要孩子了高兴极了,立马给薛妍转了二十万当作奖励,然后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既然要备孕了,那近期就先别跟小辰见面了吧,打打电话发发消息可以,但别走得太近哦。”
接着又让薛妍工作上的事放宽心,有公公在呢,孩子生下来她也会请保姆和育儿嫂来照顾,迟卉自己也会帮他们带孩子,总之薛妍只管生就行了,其他任何事都不必操心,等孩子生下来后不管是儿是女她都会再包个大红包给她。
浑浑噩噩从桥上下来,薛妍跟要回前厅招待宾客的迟卉道了别,独自绕着湖转圈。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暴露后会是这么个开展。
薛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还以为自己做出趋炎附势的决定已经够堕落了,没想到婆婆短短几句话便更上一层楼。
究竟是霍家风气太开放,还是他们一家人纯粹政治动物。
薛妍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公婆了。
绕着湖走了约莫二十分钟才总算回到走廊,薛妍来到檐下长椅坐着打算歇会儿,然而才喘上一口气,身边便投落下一片阴影。
薛妍心头蓦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她一抬头,果然。
晏辰莞尔道:“好久不见,有时间说两句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