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祝寿

霍以颂没有亲生手足，但他家里表的堂的兄弟姐妹不少，从大往小数，他在霍家这一辈里排第三。霍老将军膝下五儿一女，霍玨霍喆霍屾霍兢霍赫霍羽，这五儿一女又给他创造了七个孙子两个孙女，到了曾孙辈也已有了两个半大孩子，还有一个在二孙媳妇肚子里揣着，薛妍刚嫁进来的时候光认人就认了小半个月。

“三婶，我想吃糖。”

大堂哥家的闺女霍栩龄怯怯拉了下薛妍的衣服，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巴巴看着她。

薛妍正坐在沙发上陪着笑听二嫂五妹和四弟媳聊孩子，闻言看向她这大侄女，倾身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了几颗糖慈爱地递给她。曾孙辈的孩子在老宅这都拘束，大概在家里被大人耳提面命地管教过，自己不敢乱跑乱动，拿颗糖都得看大人脸色。

其实薛妍也没比他们放松到哪去。

“小妍啊，你这都结婚几年了，怎么肚子还没个动静？”薛妍拿糖的举动吸引了旁边人注意，已经怀胎八月的二嫂关怀问她，“你和以颂还不打算要孩子吗？”

薛妍立马正襟危坐，干笑道：“没有，我们已经在备孕了，只、只是……我有些体寒，不容易怀上，最近在喝中药调理呢，应该很快就有信了。”

最后一句说完，对面几个女人皆暧昧地冲她笑了下，薛妍面颊一红，羞臊躲开视线。

哎呀，这些已婚妇女真是的……一个个老司机。

二嫂道：“是嘛，早点生好，趁年轻生一个损伤也不大，恢复也容易，你看我现在快三十了才怀上老二，明显就感觉肚皮比以前松了好多，一天天又是抹油又是锻炼，唉，也不知道生完孩子又得花多久把身材减回去。”

薛妍奉承道：“二嫂你现在身材也很好，胳膊腿一点没胖。”是奉承也是实话，二嫂一个当红女星就算怀孕了在外人眼里也是不被允许发胖的，但肚皮必须滚圆，薛妍一直觉得这个画面非常恐怖，看着二嫂的眼神也常常带着敬畏。

二嫂咯咯笑道：“穿着衣服看不出来而已啦，一脱衣服就——你看我这胳膊。”

她抬起胳臂掐掐大臂的肉，少到掐不起多少，但她一脸痛恨。

薛妍认为这是一个自然人正常都有的，但也不得不承认二嫂怀孕以前身上每一寸皮肉都紧致贴着骨头，大概只有胸和屁股在人工干预下除外。

四弟媳最近也在备孕，相比起薛妍来她更心急，体质也更难受孕——霍以颂跟薛妍说过这其实是四堂弟的问题，但，这毕竟是在霍家地盘，四弟媳家世又不如丈夫，只得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四弟媳挨坐到薛妍身边，悄么声问她是怎么备孕的。

“老三睇落好黐你（老三看着好黏你）。”四弟媳是港姐，艳光四射又火辣直白，刚嫁到海市还没一年，说话免不了带些方言，但也在努力掰向普通话，她掩着嘴模样十足认真地在薛妍耳边问，“你哋……你们，平時在床上係不是好夾……合拍呀？”

薛妍一呆：“啊？”

“你四弟他冇鬼——不中用啦！”四弟媳又急又嫌弃，嘀嘀咕咕道，“牛奶佬噉到門口放低就走。”薛妍还没理解这句话啥意思，就见弟媳握住她的胳膊虚心请教，“阿嫂，你同老三make love的时候有冇做啲准备工夫㗎？比如食藥，换play或者小道具嚟……延时的？搞完會唔會攞個枕头垫高個pat pat呀？”

薛妍这回听懂了，不过脸也立马热腾腾了，她身边还有孩子呢，客厅里也一大家子人，这哪是探讨夫妻房事的地方！她慌里慌张拍了弟媳一下劝她慎言，“哎唷弟妹，你、你问我这个干嘛！那、那老四跟老三也……体质也不一样啊，这、这都得看个人吧？”她稀里糊涂地蒙混道。

四弟媳满不在意：“堂兄弟吖嘛，老豆都係親兄弟，呢……这方面肯定也有似樣嘅地方㗎。”

薛妍扛不住地落荒而逃，他们粤港澳那边来的还是太奔放。

今个霍老将军八十五大寿，霍老将军虽说致仕多年，但名头还是响当当的不容小觑，这次庆寿登门祝贺的除了亲朋好友还有一堆政坛商圈乃至学术界泰斗巨擘，不夸张地说扔块板砖能砸死一片省部级干部，薛妍端着得体的笑容从人群中穿梭而过，时不时被人拦下简单攀谈两句，等她走出客厅的时候脸都笑木了，远离热闹的客厅才听到兜里手机在响。

薛妍拿出来一看，是乔淮砚打来的。

她下意识把屏幕一扣，抬头做贼般迅速瞄了一圈周围，做完此举又不禁悻悻然，先前的出轨行径真带给她不小的影响。

她加快脚步走出客厅，找了个僻静角落接起电话。

“喂，乔淮砚？”薛妍一手拢在嘴边，悄声问，“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那头呼吸微重，隐隐有些急促，乔淮砚音色闷哑地开口：“妍妍……你在干嘛？”

“今天霍以颂爷爷生日，我跟他来祝寿。”

“哦……”乔淮砚低低拖了个长音，尾调轻抖，过了会儿才续道：“祝老爷子生日快乐。妍妍，宝贝，我好想你……想见你。”

薛妍心软下来，同时又丝丝涩痛，她酸楚地抿了抿唇，后悔于过早跟乔淮砚提了结婚的事。

要是她别那么心急，等乔淮砚回来以后再说，他说不定也不至于遭这趟罪。如今不仅害他吃了苦头，还白高兴一场……薛妍心中无比内疚，只觉得对不起他。

乔淮砚这次能脱身一靠晏辰帮忙二因霍以颂收了手，薛妍只知道后一条原因，因为是她割地赔款从霍以颂那求来的，仅这点就够让她放弃改嫁念头，心如死灰地守在霍以颂身边。她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发展，前几个月的出轨时光仿若镜花水月黄粱一梦，如今梦醒了，那些靡靡的快乐都离她而去。她和霍以颂再也回不到从前，晏辰又要结婚成家，只剩乔淮砚——他未来也肯定会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不然难道还能等她一辈子不成？

一辈子或许夸大了，霍以颂别看现在把她盯得死死的，将来哪天腻味了随便一脚踹开她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到时候把孩子给她就可以了，她只要孩子。即使争到孩子以后乔淮砚心有芥蒂不愿跟她在一起了，那也无所谓，能亲眼看着自己孩子长大，她这辈子就算得圆满。

薛妍柔了声线：“不是月底就能回来了吗？到时候我们见面嘛。”

“这周末我就能回来。”乔淮砚迫不及待道，他气息愈急，喉间忍不住溢出点点喑哑低吟：“宝贝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妍妍，你能不能……嗯……给我发张照片？”

薛妍皱了皱眉头，听着不对劲：“你在干什么呢？”

“干……一些活儿。”他声音发紧，有点急迫地催促，“宝贝快，给我发几张照片，我需要用一下。”

薛妍听到点奇怪的水声，掺着黏稠的撞响，她怔了下，顿时明白了，不分青红皂白立刻冷下脸：“你在跟人上床？”

“？”乔淮砚委屈道：“我没有。”

“少嘴硬，我都听见声音了。”薛妍凉凉一笑，果不其然，指望他那风流性子能为了她君子一样守身如玉独善其身是她天真，她刻薄道：“乔老板雅兴，美国美人如云没少享受好风光吧？要我照片做什么，给你身下的美女瞧瞧，让她看看是谁害你身陷困境吗？顺便再跟她嘲笑一番你上头爱错的女人有多么普通俗气，庸脂俗粉一个。”

乔淮砚静了会，感慨道：“半个多月不见你转行做编导了？”

“这样真没意思，乔淮砚，真的，我言尽于此，挂了吧。”

“你等会儿。”乔淮砚也冷了声嗓，道：“你说你听见声了是吧？行，那我也不瞒着了，我在撸管，把你自拍照发来，我要对着撸，撸完射你照片上。”

薛妍：“………………”

“不发也行，我给你打视频。不是怀疑我的清白吗？来，你亲眼看着我撸。”

下一秒语音通话转为视频邀请。

薛妍一下挂断。

视频又打来，她又挂断。

乔淮砚紧接着发来消息：【给我接。】

薛妍装死不回。

出于诬陷人的歉疚，她还是从相册挑了几张自拍发了过去，然后立马把乔淮砚拉黑，历完此劫她仰头长叹一声，真是造孽。

做贼心虚的薛妍捂着手机左顾右盼，确认霍以颂没在周围，心下一松的同时又不禁更慌，干了坏事就是这样，看见人也怕看不见人又忧心忡忡，她迈腿在宅院内寻找霍以颂的身影，最终在屋门外敞的茶室找到了霍以颂。

霍以颂正跟二堂哥有一搭没一搭谈着生意上的事。

二堂哥比霍以颂大不了几岁，不过不看皮相单看名字的话大概会被人误会他们差了一辈，包括大堂哥跟霍以颂也是——大堂哥名叫霍辽沈，二堂哥名叫霍淮海。天晓得尚为胚胎的霍以颂曾差一点获名霍平津。得亏他爹霍喆因为脑子聪慧自己考上了大学，大学兼修政治和音乐两个专业，这才换成了“以颂”这个颇为雅致的名字，将“平津”一名让渡给了同在胎中的老四——薛妍无法理解霍老爷子为什么要到孙辈才起这么有年代感的名字，他自己膝下子女霍玨霍喆霍屾霍兢霍赫霍羽起名不挺利整？莫非是想借此提醒孙儿们不要忘了前辈艰苦的战斗岁月，并以此为戒勿要仗着家族的荫蔽欺男霸女恃强凌弱？

那薛妍觉得霍以颂首当其冲就没做到。

但说真的，要是霍以颂真叫了霍平津，那即使顶着那张帅脸，她上大学的时候都得犹豫犹豫到底要不要追他，毕竟这名儿也太红了点，像吃饭之前得站起来先唱三遍红歌再大喊三声毛主席万岁然后才能做下开吃的老红军家庭出来的。——虽说前半段有些离谱但后半段她结婚后亲证为真。

薛妍跟躲一样远远站在茶室外头瞄了霍以颂一眼，找到他后她就放心了，迈脚想马上离开，然而霍以颂却眼尖地瞥见了她。

霍以颂伸伸手招呼一声：“妍妍，过来。”

“……”薛妍背对着他无奈翻个白眼，转身过去了。

霍以颂视线粘在她脸上，瞳仁一顿，眸色微深，待她走近后牵住她的手嗬笑一声：“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啊？……有吗？”薛妍局促地用手背摸摸脸降温，她瞟了眼二堂哥，装出不好意思的样子，低了头对霍以颂小声道：“刚……刚才在跟四弟妹聊备孕的事呢。”

二堂哥顿时了然，哈哈大笑几声，离座给他们夫妻俩腾出空间来。

霍以颂也促狭地笑起来，把薛妍拉到他腿上坐着，饶有兴致地问：“你们都聊什么了？”

薛妍支支吾吾：“就，怎么怀孩子呗，你也说过老四他，那、那个，好像不大行。”

“所以弟妹向你请教怎么让老公行起来吗？”

薛妍嗔他一眼，没好气道：“她问我你都吃什么药延时的。”

霍以颂：“……”

周围宾客帮佣闻言都一脸惊悚望了过来，继而又整齐划一望了回去，不敢多看。

霍以颂眼梢微眯，抬起手便要把她脑袋拉下来，咬她耳朵说两句浑话，就在准备实施之际门外突兀传来一阵热烈又热情的招呼声。

薛妍回头望去，蓦然一怔，呆愣着久久没动。

霍以颂见状好笑道：“看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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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妍的身子挡着门口那边的视野，霍以颂便搂着她的腰微微前倾，探头朝外看，只见人群簇拥着一个面相沧桑但庄重端正、身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进了院子，那中年男人身边一侧是衣着朴实而气质雍容的夫人，另一侧跟着个俊朗又高大的年轻男人，狐狸眼高鼻梁，不是晏辰又是谁。

霍以颂脸色倏然一变，猛得给薛妍扳了过来：“看谁呢！”

薛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