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坦然相对
一室三餐 · hemoo · 6,980 字
医生劝霍以颂先住院休养两天再回家,但霍以颂一个人在病房实在待不安生。以前不管大病小病,薛妍总会来医院陪着他,为他忙前忙后,现在没了薛妍陪在身边,他感觉病房里都冷清得慌。
更别提他如今还知道薛妍出轨了,还一出就是两个。
薛妍当下一秒钟不在他跟前,霍以颂都怀疑她是不是又在外边儿跟哪个野男人逍遥快活,顺带再送他几顶帽子。
因此住院第二天晚上,霍以颂就急不可耐地披衣服回了家,离开医院前,方璟还带狐朋狗友左让来探望过他一面。
“哟,哥,听说你吐血了?”方璟跟左让勾肩搭背走进病房,脸上一副关心混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相,“咋回事啊?片子出来没,哪方面的绝症?”
霍以颂冷冷刺他们一眼,没心情插科打诨:“这两天我有事,没空去公司,有事直接打电话给刘助。”
刘助就是他身后那个被薛妍叫来陪护的生活助理,他手上拿着医生给霍以颂开的药,一脸苦相地对方璟和左让哈了哈腰,打了个招呼——刚刚霍以颂挂断电话才想起他还在一边,而完完整整听到老板娘红杏出墙了俩情夫、还要跟老板闹离婚这等秘闻的他已经十分想死了。得亏霍总没动当场灭口的念头,只是盯了他一会,警告他管住嘴,不然他这会儿怕是已经在火葬场安排上优先级贵宾待遇,或者加入海底总动员和小丑鱼尼莫共同探索海底世界了。
左让左顾右盼一圈,奇道:“诶?嫂子怎么不在?你以前住院的时候嫂子不是都会来陪着的吗,她去哪了?”
他不说还好,一提薛妍的名号,霍以颂立马黑了脸。
霍以颂满腔郁闷恼火简直无处发泄,毕竟也没哪个男人愿意让人知道自个儿老婆出轨了。他阴沉沉道:“她今天开会,在单位过不来。”说完他顿了下,看向左让,拧起的眉目狐疑:“你怎么这么关心她?”
左让:“?”
他茫然地“啊?”了声,却见霍以颂上下打量他几眼,抿着嘴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兀自出了病房。只留下左让和方璟俩人在他背后困惑地面面相觑。
霍以颂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太疑神疑鬼了,几乎草木皆兵。
他坐进车子,让刘助开车回家,打算今晚先回家跟薛妍好好聊聊——来一场夫妻间的深度谈心,然后抱着她睡个觉,如果能亲热亲热更佳,明天再过来继续输液。
夜晚的海市车水马龙,高架桥宛如一道道暖金光带,交错重叠,霍以颂支颐望着窗外夜色,路灯打下的光投在他微有憔悴、而又怅然若失的面孔,明明灭灭,黑瞳反射出深沉讳莫的色泽。
“刘助理。”
他忽然唤道。
“诶,霍总。”前排开车的刘助赶忙应声。
霍以颂静默片刻,道:“你跟你太太结婚多久了?”
“我们……好像有快十年了。”刘助回忆了下,“八年,差不多。”
“感情还好吗?”
“嗐,就那样。用我媳妇儿话说,当室友处呗。”
霍以颂又是一阵无声。
良久,他道:“感情淡了以后,你找过别人吗?”
刘助蓦然噤声。生死攸关的问题终于来了,他就知道今天没法善终。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出了些汗,刘助慎重思忖两秒,四两拨千斤:“这个吧,怎么说……我不是没有过动念头的时候,但真要出去找,还没找过,说这……哪能为了一时冲动,毁了自个儿的家呢,是吧。”他呵呵干笑,小心翼翼从后视镜瞄了霍以颂一眼,心情复杂。
他跟在霍以颂身边当助理也有个两三年了,可以说是看着霍总和他夫人婚后一路走来的,霍夫人是个好女人,方方面面都是,文静秀美,体贴持家,还是中央的公务员,前途无量。霍总虽然平时看着对夫人不冷不热,但也称得上是个尽职尽责的丈夫,这些年来也没有过二心——霍以颂的出身他是知道的。生活和圈子能保持这么干净,在他们那个阶层的少爷堆里已算稀有物种。
如今夫妻俩会闹出这种局面,实在有些出乎他意料。
老板的家事他不好开口掺和,斟酌少顷,刘助顾左右而言其他,试图转移霍以颂注意力:“我和我媳妇啊,还是小学同学,小学毕业以后没怎么联系过,但巧就巧在我们上了同一个大学,在校园老乡群里加了好友,往后联系就多了,渐渐地也有感情了。其实我小学的时候就对她有过心思,不过那时候还小嘛,没好意思说。……再然后,我们毕业都留在海市这边了,相处两年下来,觉得也是时候了,就结了婚。”
他叹了口气,“这些年我俩大吵小吵没断过,论感情吧,肯定是没有恋爱那阵那么深了,不过分开指定是不可能。平常打歪主意的时候再多,想一想我媳妇,也就忍住了。我这心里,始终是把她当共度一生的人儿呐。其实只要没犯原则上的错,我觉得夫妻俩没什么沟通不了的。”
“……”霍以颂眼帘半垂,许久,低低说了声:“嗯。”
他拉开外套一侧,在内兜翻了翻,掏了个丝绒盒子出来。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条精致莹亮的蝴蝶粉钻手链。
这是他上周让人去拍卖行拍的,作为明天结婚四周年纪念日的礼物。
东西到手之后,他还幻想过,薛妍收到时惊喜的表情……说不定会因此对他热情些。她最近对他实在冷淡,晚上躺上床,只要不做爱,她就像跟他隔了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以前他加班回来得再晚,薛妍都会靠过来,抱着他的胳膊睡。现在做完爱很快就背过身去,仿佛不想多看他一眼。
“……明晚帮我订下餐厅。”霍以颂收起盒子,嗓音轻哑,对刘助理道,“订两个位子,我和妍妍一起。”
“好嘞。”
应完声,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刘助眼角一瞥,“欸”了声,乐呵呵指向窗外一栋大楼:“那儿,就那儿,挂着‘磐研’俩字儿的那栋楼,我媳妇就在那里上班。我老听她说他们老板多帅多帅,跟欧美男模似的,还是创一代,唉……心酸啊,好歹顾及下她亲室友的感受……”
霍以颂眼神一顿,转眸望过去,面色多出几分霜冷。他知道这个公司,是薛妍她那“好哥哥”乔淮砚的。
指尖在腿上敲了敲,霍以颂放下车窗,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口,吐出烟圈,目光随渺渺白雾在夜幕中飘远。
“你太太,”夹烟的手搭在车窗上,筋骨分明,霍以颂道,“在磐研干了多久了?”
刘助不明所以,老实答道:“也就两年多吧,大前年她待的那个公司破产倒闭了,好像是被查出税务问题,后来换工作换到这里。听说福利待遇挺不错呢,食堂特丰盛。”
霍以颂望着那蜂巢般的大楼,层层透明玻璃窗犹自灯火通明,依稀有脚步匆忙的员工人影闪过,他弹了弹烟灰,唇间吐出残余的一缕烟雾,淡淡道:“回去跟她说一声,让她换个工作吧。”
“啊?”
刘助困惑地回头,却见霍以颂只是掐了烟,碾碎在烟灰缸里。
回到家后,家里静悄悄一片,仅厨房还亮着灯,杨婶围着围裙在里面打理卫生,听到开门的响动后急忙跑了过来:“霍总,您回来啦!”
“嗯。”霍以颂环顾一圈,皱了皱眉,边换鞋边问:“妍妍呢,还没回家?”
杨婶顿时面露难色:“那个,夫人已经走了……您不知道?”
霍以颂一愣:“她去哪了?”
杨婶尴尬又茫然地摇头,支吾道:“昨晚后半夜,夫人回来了一趟,我问她您怎么样了,她应付几句就把我赶回屋去,我在卧室里听到她收拾行李下楼,还以为……您二位是准备分居了。”
她小心地看霍以颂:“原来不是吗?”
“……”
霍以颂扶住额头,倒退两步,靠住墙壁,深吸了一大口气,继而使劲揉了揉心口,英挺面容因绞痛而微微变形,鼻尖发汗。
杨婶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他:“霍总,霍总您没事吧?!有没有药?我去给您拿药!”
霍以颂脱开她的搀扶,倚着墙自个儿缓了会,摆摆手,嗓腔哑涩:“没事,你先去休息吧,有需要我再叫你。”
“哦,哦……好。”
杨婶不放心地放开手,三步一回头,忧心忡忡回了厨房,继续打扫卫生。
厨房清寡的灯光少许洒到客厅,照亮霍以颂笔挺的西装裤腿,他单手扶着玄关柜,指骨紧攥到发白,深邃立体的五官在昏暗中因为恨恼和痛苦交加而略有几分狰狞。
缓过心脏阵痛,他平息了下呼吸,大步踏上二楼卧房,拉开薛妍衣柜一看,空了一小半,旁边的梳妆台也基本被扫空。他又不死心地进卫生间看了看,薛妍竟连洗漱用品也一并带走了,真可谓一个不落。
她带走的东西算不得多,可这好端端一间卧室,陡然像是被搬空了似的,比病房还冷清。
霍以颂这一刻简直要气疯了。
他“嘭!”一下甩上卫生间的门,拿着手机一连给薛妍拨了好几个电话过去,耐心在一声声“抱歉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中彻底告罄。妈的,她又在跟哪个小白脸上床!爽得连电话都没空接了是吧?!他挂了电话怒火冲天地给薛妍发去消息——要是电子信息能传达情绪,他相信发的每一条消息都字字泣血。
【霍以颂】:薛妍你真有种,都学会离家出走了?
【霍以颂】:你现在在哪?
【霍以颂】:不管在哪,给你一小时,立马回家,要么我亲自去把你逮回来。
连着三条消息,加上满屏的“未应答”,薛妍原本迷迷瞪瞪的眼睛立马精神了,甚至险些骇得魂飞魄散。
——他怎么这么快就出院了??
薛妍抱着手机,手指冰冰凉凉,心底直发憷。她也是敢做不敢当,拖着行李走出家门的时候相当决绝,现在霍以颂发现了来质问了,她反倒连个屁都不敢放。
不是她太怂包,可能也确实有点,但主要是霍以颂发起火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其实从恋爱到婚后,薛妍对霍以颂的观感一直都是冷漠但随性,随遇而安,控制欲强,有些脾气,但情绪还蛮稳定。直到婚后第二年年末,差不多是除夕前后,她跟霍以颂一起回了趟婆家。
当时客厅里挤满了三教九流各路来的亲朋好友,从政的经商的,还有携礼登门拜年的下属后辈,薛妍陪着霍以颂接待了会客人,一张脸几乎要笑僵,最后实在待得乏味,跟霍以颂和婆婆迟卉说了声,借着中午露一手厨艺的名头躲进厨房帮阿姨择菜了。
和她一起择菜的阿姨姓牟,是迟卉和霍喆结婚后就请来的,在家里佣人中资历最老。薛妍跟她站在一块儿,客厅里热闹的逢迎客套都隔得很远,她总算能松出一口气,也有心情跟牟姨多聊了一阵子。
她这两年表现不错,公婆家里的人也差不多都打心底接纳了她作为家庭一份子,牟姨不对她设防,便给她讲了个事儿。
牟姨说,霍以颂小时候其实特别可爱,是个心细又温柔的小绅士,从他爸身上还学来点老气横秋的做派,都说七八岁狗都嫌,但当时家里上上下下,从他的将军爷爷到开车的司机,基本就没几个不待见霍以颂的,谁见了这小少爷都要笑呵呵打声招呼。
但问题就在于他生得太早。
那年霍喆还不是厅长,迟卉也还在开拓事业版图的阶段,两人结婚第一年就匆匆忙忙生下了霍以颂,之后哪个也没能腾出时间好好照料他,一年到头关于霍以颂的大半消息都是从育儿师、保姆、做饭阿姨、甚至司机等人嘴里得知的,最忙的时候连霍以颂过生日,都是助理和秘书代他们过去为他庆祝。
霍以颂后来逐渐变得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他上了学,跟同龄人交了朋友,即使在一众二代三代里他也能站在领头的位置,受此感染,他眼中慢慢滋生出脱离烟火的清矜与倨傲,变得冷淡而又不近人情。
佣人们不敢再随便跟他玩笑,父母家人也常常被他冷言冷语怼得无话可说。
不过起初,大家都以为这是青春期到来引发的性格变化,没太当回事,直到霍以颂十五岁那年,霍喆临近升迁,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个大问题。
不速之客找上门的前一天,霍以颂参加了一场棒球比赛。为了这场比赛霍以颂准备了很久,因为迟卉和霍喆答应了会去现场看他。
然而比赛当天,霍以颂放眼望遍全场,也没找到父母的踪影,只见到了霍喆身边的申秘书。
申秘书赔着笑对他说,霍书记和迟董今天临时有事,没法过来看他比赛了,不过他会把比赛全程录下来,等回家后,霍以颂可以跟他父母一起看。
“……不用了。”霍以颂垂着头,走向场地,凉声驱赶申秘书回去,“你回去吧,不用录。”
申秘书悻悻地杵在原地,为难半天,最后还是没走,顶着烈日坚持站在观众席第一排,举着手机为霍以颂录像。
那场比赛霍以颂拿了冠军。
录像中,他面无表情踏上冠军站位,接过奖杯和金牌,身旁两侧是亚军和季军,亚军表情失落,季军兴奋得直向观众席举奖杯,相同点是他们的父母都陪在身边,环抱着他们咔嚓咔嚓拍了一张又一张照片,嘴里不停说着安慰和庆贺的话。
只有霍以颂孤零零站在最高位,颁奖仪式结束后就阔步离开了站台。
次日他才知道爸妈为什么没去现场看他。
那天是周末,霍以颂站在二楼,客厅里父母爷奶甚至姥姥姥爷齐聚一堂,他不知道今天是摆的什么阵仗,直到一个女人带着五岁儿子进了他们家的门。
那是霍喆五年前被设下的套。
如今升迁在即,对方终于找了上来。
昨天霍喆和迟卉没去看他比赛,就是因为在处理这件事。
家里商量了一通,做了决定,接受这个孩子。首先这风口浪尖上的最好不要惹出什么乱子,其次也没必要拒绝多一个孩子,虽然霍以颂出息聪慧,但家庭多多开枝散叶总归是好的——实在不行,大不了等霍喆升职完后再解决这对母子也不迟嘛。
对于这个决定,最郁卒的当然要数迟卉,她冷着脸抱胸不发一言,众人对她亏欠,但也知道她明事理,于是并没多劝,全部焦点都汇聚到了二楼的霍以颂身上——霍以颂怎么想的其实也干涉不了大局,他今天露面的唯一作用,就是知道家里从此以后会多个弟弟。
那个女人温柔地撺掇孩子去跟霍以颂,他的哥哥,相认一下,打个招呼。那孩子也懂事,吧嗒吧嗒小跑着上了楼,拽着霍以颂的手就喊:“哥哥好。”
楼下的目光尽数聚焦过来,含着紧张也含着信任,他们相信霍以颂是个懂得顾全大局的好孩子。
霍以颂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盯着身边的小孩儿,问:“你叫我什么?”
小孩又喊:“哥哥。”
话音落地的下一秒,霍以颂揪起小孩那身新衣服的衣领,将他这位今日初见的弟弟从二楼摔了下去。
不是扔,不是丢,是摔,年仅五岁的小孩“咚!”一声掉在一楼地板上,后脑勺当即摔裂了,血浆跟西瓜汁一样流了一地,叫都没来得及叫,当场就没了声息。
当时谁都没反应过来。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四秒,带着孩子过来的女人才疯了似的尖叫一声,朝孩子尸体扑了过去,沾了满身的血在地上哭着发狂打滚。
客厅顿时乱作一团,霍喆几乎是跳了起来,三两步跑上二楼厉声质问霍以颂:“你干什么!疯了吗你?!!”他声线都在抖,气的也是怕的。
霍以颂面孔还有几分未脱的稚嫩,这几分稚嫩却使得他风轻云淡的语气更显冰冷残酷:“除掉一个野种。没疯。”
霍喆一把提起他的衣领,“你——!”
“干嘛,老爸。”霍以颂莞尔淡笑,没有丝毫惊慌害怕,“你也要把我摔下去吗?”
霍喆怔愣地看着他,刹那间只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儿子了,他甚至怀疑站在他眼前的这个冷血如魔鬼的年轻男孩,到底是不是他亲生儿子。霍以颂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霍喆缓缓松开手,倒退一步,面色有些狼狈,透着失败于为人父的悲伤和不解:“以颂,你怎么了……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杀死了个孩子,还是你弟弟……”
霍以颂拍拍衣领,“所以呢,我为什么不能?”他悠然一笑,“要是觉得我罪大恶极,不如就报警把我送进少管所吧,老爸。”
霍喆的脸一下变得灰败。
在霍喆背后,迟卉也不敢相信地跑了上来,猛得抓住霍以颂的胳膊:“以颂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
“这个问题刚才老爸问过一遍了,换一个。”
迟卉话音一卡,被怼得窘迫,又恐惧于自己孩子的作为,她诘问道:“你难道都没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了吗?”
“我犯错了吗?”霍以颂外头反问,一如童年那样纯真无邪,“可我没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啊。要不这样吧,非要我认错的话,你们昨天按照约定去看我比赛,我就忏悔自己摔死了弟弟,怎么样?”
“……”
霍喆和迟卉哑口无言,他俩跟人在谈判桌上交锋无数次,听过让今天如何如何的,也听过让明天后天乃至几月几年后如何如何的,这还是头一遭听人提条件让昨天做什么事。
霍以颂轻飘飘道:“做不到吗?那不好意思,我也做不到忏悔摔死下面那个野种。——我自己做的事,为什么要后悔。”
说完,他迈步回了自己卧室。
至于后来那女人跟那孩子怎么处理的,牟姨就不知道了,这不是她能了解的,反正从那之后,全家人看待霍以颂的眼光都变了。
牟姨苦笑着对薛妍说,她能顺利嫁进来,也有那位已逝小叔子的功劳在,自从霍以颂摔死那个孩子,全家上下、包括霍以颂他父母,都很少再干涉霍以颂做的任何决定了。
薛妍并不感到庆幸,她脸都吓白了。
听说这件事以后,薛妍从此对霍以颂就变得又爱又怕,爱是真的爱,怕也是真的不可避免。
薛妍抱着手机,浑身冷汗地思考该怎么回复,几秒钟后,她敲下字眼。
【薛妍】:不是你让我走的吗……
霍以颂立马发了语音过来,薛妍踌躇地点开,听筒传出霍以颂的怒吼:“我让你走是他妈让你回家!谁让你离家出走了?!”
薛妍耳朵快被震聋了。即使把音量调低到了一格,她都担心浴室里冲澡的晏辰会听到。她窝囊地趴进被窝里,继续回消息。
【薛妍】:我是觉得我们都该冷静一下。
【霍以颂】:你的冷静就是跟我分居?下一步是什么?通知我民政局领离婚证呗?
【霍以颂】:刚才又在跟哪个野男人鬼混?干得电话都不知道接了?
【薛妍】:不是,我刚才睡着了,这会儿起夜才看到消息。
【霍以颂】:哟,累成这样,电话声都听不到了。
薛妍嘴巴一抿。她真不明白霍以颂为什么满脑子猜疑她在外面跟情夫厮混。虽然她的确在厮混。
总不能因为她出轨了,就觉得她晚上不着家是在情夫家里睡吧?
薛妍想着想着,自己都没什么底气了。她扯谎回道:【你不要满脑子不健康思想好不好,我没有跟情夫在一起,我在外面找了个宾馆睡。】
【霍以颂】:是吗?那你现在拍个照证明给我看,露脸露全身。
薛妍:“……”
霍以颂这个人真的很没意思。
【霍以颂】:怎么不回话了?又骗我是吧?
【薛妍】:不是,我现在衣衫不整,不方便拍照,万一以后你拿我艳照加倍威胁我怎么办?
【霍以颂】:……我真服了你了薛妍。
薛妍悻悻摸了摸鼻子,都能想象出手机对面霍以颂无语的表情。
【霍以颂】:行,那不发照片了。
【霍以颂】:你现在给我打一通视频,对着房间拍一圈,证明你确实待在宾馆里头。
薛妍无奈了,这人怎么花样百出的。
她泄气地在床上一瘫,萎顿片刻后,鼓鼓脸,索性坐了起来,捡起晏辰的衬衣套上。粗略扣了几颗扣子,露着雪白而又遍布吻痕齿印的肩头和大腿在外面,薛妍跪坐在床,对着全身镜给自己拍了张照,发给霍以颂。
【薛妍】:好吧,我坦白,我不跟你撒谎了。
【薛妍】:我确实就在晏辰家,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