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前往的理由

庇护所车库。

巨大的合金闸门伴随着齿轮咬合的沉闷声响缓缓升起，一股混杂着干燥尘土与金属腐朽气息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但这丝毫没有影响驾驶室内那位的兴致。

“好了，小家伙们，安全带都系好了吗？”

驾驶位上，斯库拉双手握着那个被贝尔法斯特加装了木质握把的方向盘，红宝石般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令“鸟”不安的兴奋光芒。

她特意换了一身装束。虽然还是那套标志性的女仆装，但为了方便驾驶和战斗，她脱去了略显累赘的长裙撑，换上了更贴身的短款设计。原本的白色连裤袜也被她换成了一双黑色的高筒战术袜，绝对领域处勒出的肉感弧度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耀眼。

“啾……啾啾？（真的……没问题吗？）”

坐在副驾驶上的一只蛮啾工程师颤巍巍地举起短小的翅膀。它的头上戴着一个有点歪的红色安全帽，手里紧紧抱着一个负责记录数据的平板电脑。它看着身边这位笑意盈盈的女仆小姐，小小的黑豆眼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而在后排那个半敞篷的车斗里，另外三只负责操控侦查无人机和搬运物资的蛮啾已经互相抱成了一团，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甚至有一只很有先见之明地把呕吐袋挂在了脖子上。

“哎呀，别这么紧张嘛。”

斯库拉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群胆小的小黄鸡，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的边缘。

“主人可是把这项光荣的侦查任务交给了我。作为皇家的轻巡洋舰，无论是淑女的礼仪，还是驾驭这种粗糙机械的技术，我都是无可挑剔的……大概吧？”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坐稳了哦，我们要去给主人带回好消息了！”

下一秒。

斯库拉猛地一脚踩下油门，动作粗暴得根本不像是一个优雅的女仆。

“轰——！！”

那台经过魔改的蛮啾I型动力核心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扭矩。黑色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如野兽苏醒般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热浪。四个巨大的实心轮胎在水泥地上空转了两圈，摩擦出一股刺鼻的白烟，随即狠狠咬住地面。

砰！

车辆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弹射了出去。

“啾！！！”（救命啊！！！）

蛮啾们的惨叫声瞬间被引擎的轰鸣声淹没，回荡在空旷的车库里。

……

延伸公路

车辆驶出庇护所的安全范围，进入了广袤的废土。

这里是昨日秦晚禾他们止步的地方，再往东南方向延伸，就是尚未探索的未知区域。

如果说昨天的秦晚禾开车是“稳健中带着激情”，力求平稳舒适；那么今天的斯库拉简直就是在把这辆重型车当成拉力赛车在开。

在这位皇家女仆的眼中，路面上的那些裂缝、碎石根本不是障碍，而是增加驾驶乐趣的“调味剂”。

“这悬挂系统的反馈真不错！”

斯库拉哼着不知名的皇家小调，身体随着车辆的剧烈颠簸而有节奏地摆动。

前方是一段连续的弯道，路面上散落着大量的建筑垃圾。

正常情况下，驾驶员应该减速慢行。但斯库拉看都没看刹车一眼，反而再次深踩油门，同时快速转动方向盘。

“飘起来吧，大家伙！”

黑色的装甲车在弯道处划出一道极其夸张的弧线，巨大的离心力让车身猛地倾斜。实心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横扫着路面上的碎石。

“啾！！啾啾！！（刹车！！快踩刹车啊！！）”

“啾……啾……（我觉得魂已经飞走了……）”

车斗里的蛮啾们像皮球一样被甩来甩去，一个个眼冒金星，那只挂着呕吐袋的蛮啾终于没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环境数据收集中……地形匹配度85%……啾……”

副驾驶上的蛮啾一边忍着强烈的眩晕，一边顽强地在平板上记录着数据，简直是爱岗敬业的典范。

“别吐在车里哦，不然贝法前辈会生气的。”

斯库拉毫无诚意地提醒了一句，目光却紧紧盯着前方。

随着车辆的深入，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明显的变化。路边的建筑也变得更加密集。这里曾是通往港口的物流中转区，巨大的仓库和物流中心如同巨兽的尸骨般散落在道路两旁，破败的集装箱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钢铁迷宫。

突然。

“嗯？”

斯库拉的眼神微微一凝。

前方两百米处，几辆横在路中间的报废大卡车挡住了去路。而在那些废车的缝隙间，几个黑色的影子正在快速移动。

是虚空生物。

而且不止几只，粗略看去至少有十几只。它们似乎把这里当成了一个狩猎点，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这辆闯入领地的黑色怪兽。

“路障么？”

斯库拉并没有减速，反而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红光。

“主人说只是‘侦查’，不要深入……但并没有说不能清理路障，对吧？”

她自言自语道，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既然没有车载武器，那就……用最原始的方法解决你们。”

“啾？！（你要干什么？！）”

“啾……呕……（我不行了……我想吐……）”

副驾驶的蛮啾惊恐地看着斯库拉直接把油门踩到了底。

“坐稳了，我们要玩碰碰车了！”

“轰隆隆——！！”

引擎的咆哮声达到了顶峰。数吨重的装甲车携带着巨大的动能，如同一头愤怒的公牛，径直冲向了那群虚空生物。

那群怪物似乎也没想到这个铁盒子敢直接冲过来，几只反应慢的刚张开嘴想要嘶吼——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车头那根粗大的、用工字钢焊接的防撞梁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

第一只虚空生物直接被撞成了肉泥，黑色的液体飞溅在挡风玻璃的防护网上。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车辆剧烈震动了一下，直接撞开了中间那辆报废轿车的残骸，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还没完呢。”

斯库拉猛地踩下刹车，同时拉起手刹，猛打方向。

“吱——！！”

巨大的车身在路面上完成了一个漂亮的180度漂移甩尾。

坚硬的车尾横扫而过，将两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怪物直接拍飞到了路边的墙上，砸出一片龟裂。

车辆停稳。

还有四五只漏网之鱼正咆哮着围了上来，利爪在车门装甲上抓出刺耳的噪音。

“真是吵死了。”

斯库拉推开车门，动作轻盈地跳了下去。手里拿着贝尔法斯特给她配备的两把大口径冲锋枪。

面对扑面而来的利爪，她只是微微侧身，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高跟鞋在地上一踏，整个人如同魅影般切入敌群。

“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吐出火舌。

虽然冲锋枪的威力不如舰装火炮，但在斯库拉手中，每一颗子弹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钻进怪物的薄弱部位。

“咔嚓。”

一只怪物被她一脚踩碎了下颚，紧接着枪口抵住脑门，扣动扳机。

战斗结束得很快。

不到一分钟，最后一只虚空生物也化作了黑烟消散。

斯库拉站在一片狼藉的公路上，吹了吹枪口并没有的硝烟，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车头防撞梁上沾染的污渍。

“哎呀，把主人的新车弄脏了……回去得好好洗洗，不然贝法前辈又要念叨了。”

她拍了拍手，重新跳上驾驶室。

“清理完毕，继续前进。”

……

车辆驶过那片狼藉的战场，又向前推进了大约五公里。

这里已经接近该区域的边缘，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混合着腐烂的臭气。

路边的建筑规格明显变高了。不再是单调的仓库，而是出现了一些办公楼和商业设施。

“那是……”

斯库拉突然踩下了刹车。

在路边，有一栋看起来相当气派的建筑。虽然玻璃幕墙已经破碎，但主体结构依然完好。门口歪斜的招牌上依稀可以辨认出“……高端生活广场”的字样。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透过二楼那破碎的橱窗，斯库拉看到了一些让她眼前一亮的东西。

那是并没有被完全破坏的纺织品专区。

她回想起出发前，主人虽然没明说，但看着空荡荡的浴室架子，以及那张硬邦邦的床铺时，眼中偶尔流露出的怀念。

还有昨晚……

她想起今天早上偷看到的，贝尔法斯特前辈从主人房间里出来时那红润的脸色，以及主人那一脸神清气爽却又略带腰酸的样子。

“如果能带回去一些好东西，让主人睡得更舒服一点……我也能得到夸奖吧？”

斯库拉的眼睛亮了。

“停车。全体警戒。”

她对着车斗里的蛮啾们下令。

“把无人机悬停在头顶，有情况立刻报警。我去去就回。”

“啾！”

斯库拉像是一只灵活的猫，轻巧地钻进了那栋建筑。

这里的货架大多已经倒塌，大部分食品区和日用品区早就被曾经的幸存者洗劫一空，只剩下满地的垃圾。

“啧，果然没那么容易捡漏。”

斯库拉踢开一个空罐头盒，选择不在一楼浪费时间，径直走向了二楼。

二楼是精品区，售卖的大多是那些在末世初期被认为“毫无用处”的东西——比如高档床品、香薰、以及昂贵的洗护用品。

在一个角落里，她发现了一家店铺的卷帘门是半拉着的。

她弯腰钻了进去。

“Bingo~”

看着货架上那些虽然积满了灰尘，但包装依然精美的盒子，斯库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是整整一货架的高端洗护套装。甚至还有几盒标注着“顶级蚕丝”的床上四件套。

“这种沐浴露的味道……薰衣草和深海盐？”

她拿起一瓶，拂去灰尘。

“贝法前辈总是用那种工业香皂给主人洗澡，虽然洗得干净，但那股味道一点都不浪漫。有了这个，以后主人洗完澡一定会更香吧？”

她一边想着，一边动作麻利地开始往随身的大口袋里装。

除了洗护用品，她还发现了几大包真空压缩的羽绒被和枕头。

“这枕头摸起来真软……主人每天还要看那么多文件，颈椎肯定不舒服。”

斯库拉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

虽然她平时总是一副“小恶魔”的样子，喜欢捉弄人，但在关心指挥官这件事上，她其实有着不输给任何人的细腻。她也想为这个家做点什么，不仅仅是战斗，还有生活。

“这个也带上……还有这个香薰蜡烛……”

就在她装得差不多，准备撤退的时候。

一股奇异的感觉毫无征兆地袭上心头。

“嗡……”

并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震颤。就像是平静的水面上突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斯库拉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直身体，眉头紧锁，快步走到窗边，目光穿过破碎的玻璃，死死地盯着东南方向——也就是港口区的深处。

“这种感觉……”

她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她自己的心智魔方正在微微发热，似乎在回应着远方的某种呼唤。

那感觉很微弱，断断续续，就像是风中残烛。

但这绝对不是错觉。

“是同伴。”

斯库拉喃喃自语。

在那个方向，在那片被重重迷雾和钢铁废墟覆盖的港口深处，有一个和她一样的存在。

“啾啾！！”（警告！侦测到前方高能反应！）

楼下的蛮啾突然通过通讯器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斯库拉回过神来。

她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远处。港口区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巨大的龙门吊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那里显然是虚空生物的重灾区。

无论那里有什么，现在的她单枪匹马，带着一群只会喊“啾”的小黄鸡，绝对不能贸然深入。

“知道了，撤退！”

她一把扛起装满战利品的袋子，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就在她跳上车的一瞬间，那种感应似乎又强了一分，仿佛那个存在察觉到了她的离去，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别急……既然发现了你，主人一定会去救你的。”

斯库拉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猛地挂上倒挡。

“坐稳了！我们要回家了！”

车辆一个甩尾掉头，然后油门焊死，向着庇护所的方向狂奔而去。

……

傍晚，庇护所。

当那辆沾满了尘土和紫色血迹的装甲车冲进车库时，秦晚禾已经在等着了。

“欢迎回来。”

看着完好无损的车辆和虽然发型有些乱、但精神奕奕的斯库拉，秦晚禾松了一口气。

“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报告主人~任务圆满完成！斯库拉怎么会受伤呢？”

斯库拉跳下车，先是极其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展示着她那美好的曲线，然后像献宝一样打开了后备箱。

除了常规的情报数据盘之外，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一堆大包小包。

“这是……”秦晚禾愣了一下。

“这是斯库拉给主人的特别礼物哦~”

斯库拉从袋子里拿出一瓶精致的沐浴露，还有那一包柔软的蚕丝被。

“我看主人房间里的被子太薄了，而且那种工业肥皂用多了皮肤会干燥的。这些可是我从废墟里淘来的好东西，虽然不是战略物资，但能让主人睡个好觉。”

她眨了眨眼，那一脸“快夸我”的表情简直藏都藏不住。

秦晚禾心中一暖。他没想到斯库拉出去侦查这种危险任务，居然还记挂着这种生活琐事。

他走上前，伸手揉了揉斯库拉的脑袋，将她原本就有些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做得好，斯库拉。真的很贴心，我很喜欢。”

“哎呀~主人别弄乱我的发型嘛……”斯库拉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往秦晚禾手心里蹭了蹭，像只被顺毛的猫，“那……今晚我是不是可以申请一点奖励？”

“奖励的事情晚点再说，你想吃什么让格罗斯特给你做。”

秦晚禾收回手，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侦查结果呢？有没有什么异常？”

听到这个问题，斯库拉脸上的嬉笑神色消失。她看了一眼周围，压低了声音。

“主人，除了常规的虚空生物分布图之外……我在区域的边缘，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秦晚禾皱眉。

“是的。”

斯库拉指了指东南方向。

“在那个方向，也就是港口区的深处……我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感应。虽然很微弱，断断续续的，但我可以确定……”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笃定：

“那里有我们的同伴。有新的心智魔方，正处于自我封印或者休眠状态，就在那片废墟的某个角落里。”

听到这句话，站在一旁的提尔比茨和刚走出来的格罗斯特同时神色一凛。

新的舰娘。

这对于目前人手紧缺的碧蓝航线来说，无疑是比燃油更重要的消息。

“你确定吗？”秦晚禾沉声问道。

“我的直觉从来没错过。”斯库拉认真地点头，“那种共鸣……很孤独。如果不去救她，她可能会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一点点耗尽能量。”

秦晚禾沉默了片刻，随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东南方。

之前去港口是为了燃油，现在，理由变得更加充分且不可动摇。

“看来，我们去港口的理由，又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