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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6 节

第436章 山破,癸水雷珠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297 字

  帐中灯火通明,铜灯里的火焰跳动着,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

  酒过三巡,案上的灵果已去了大半,灵酒也空了几壶。

  秦紫霞坐在陈顺安身侧,面色微红,眸光却一直落在林锦瑟身上。

  林锦瑟独自坐在角落里,自斟自饮。

  她穿着一身月白长裙,面容清冷,腰间悬着一柄古剑。

  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陈顺安,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

  秦紫霞上前打招呼:“林师姐。”

  林锦瑟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陈顺安身上,打量了几眼,没说话。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估量,片刻后才移开。

  鳌铭频频举杯,席间谈笑风生,说着前线的战况,乾宁修士的阴险,圣朝的未来。

  陈顺安只是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

  酒过三巡,鳌铭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陈顺安,目光灼灼,

  “陈师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突破到二阶炼师了?”

  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顺安身上,连林锦瑟也微微侧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陈顺安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袖口,坦然道:“正是。”

  帐中一片哗然。

  鳌铭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盏跳起,酒水溅出,

  “好好好!二阶炼师!我鳌山道院又多了一位二阶炼师!”

  他站起身来,高举酒杯,声音洪亮,“来来来,敬陈道友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

  秦紫霞也笑着端起酒杯,与陈顺安轻轻碰了一下。

  朱真在一旁大声叫好,魏青梧也挤出一丝笑容,举杯示意。

  谢仇的脸色却青一阵白一阵,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眼中满是嫉恨。

  他低着头,不敢让人看见他的表情,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像是在咽下什么苦涩的东西。

  那几个随军的炼丹师则满脸羡艳,窃窃私语。

  “二阶炼师啊,那可了不得。”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炼丹师捋着胡须,摇头叹息。

  “整个鳌山道院也没几个,这位陈师兄进宗门满打满算不过一年,这就是天骄吗……”

  另一个中年炼丹师眼中满是复杂,“唉,何其不幸,也是何等幸运。”

  谢仇忽然抬起头,声音尖锐:“陈师兄既然已是二阶炼师,想必那控水之法也极为精妙。不知可否传授于我?我也想替道子分忧,多炼制些符水。”

  帐中又是一静。

  秦紫霞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皱起。

  朱真也露出不悦之色,刚要开口,却被魏青梧按住了手。

  控水之法是炼师的不传之秘,哪能随便传授?

  谢仇这话,分明是故意找茬。

  陈顺安放下酒杯,抬起眼皮,目光落在谢仇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谢仇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你算什么东西?”

  陈顺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中,

  “也配染指控水之法?”

  帐中一片死寂。

  朱真瞪大了眼,酒杯举在半空,忘了放下,继而变得极为兴奋,

  魏青梧嘴角抽了抽,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袍。

  那几个炼丹师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谢仇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顺安!你——”他的手指着陈顺安,气得浑身发抖。

  陈顺安端坐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

  “怎么,想斗过一场?生死不论,陈某奉陪。”

  帐中气氛骤然紧张。

  众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这陈师兄平日里和和气气,存在感极低,怎么骨子里竟还有一股桀骜之意?

  这是直接撕破脸了?

  谢仇的脸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当然不敢真和陈顺安动手.

  别说陈顺安已是二阶炼师,光是不久前那假借地阙巡水卒之手,法旨高悬诛杀一应妖邪之事,还历历在目。

  “好了好了!”

  鳌铭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挡在两人之间,脸上堆起笑容,

  “都是同门师兄弟,别伤了和气!快,喝酒喝酒!”

  他转头看向陈顺安,安抚道:“陈道友息怒,谢执事也是为了宗门、为了望秋山,说话直接了些,还望道友莫要怪罪。”

  他又转头看向谢仇,脸色一沉,语气严厉,

  “谢执事,你喝醉了!来人,请谢执事退下!”

  谢仇咬着牙,狠狠瞪了陈顺安一眼,拂袖而去。

  帐帘被他掀起又落下,带起一阵冷风。

  鳌铭笑着打圆场,众人重新落座,气氛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融洽。

  陈顺安端起酒杯,慢慢抿着,面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紫霞在一旁偷偷看他,眼中满是担忧。

  此后数日,鳌铭又多次设宴,恨不得跟陈顺安执手,秉灯夜谈。

  他请陈顺安去他的洞府品茶,又邀他同游大运河畔,言语间极尽亲热。

  陈顺安只是虚与委蛇,笑着应承,却不接他的话茬。两人表面上的态度,显得越发亲昵起来。

  …

  而陈顺安除了炼制符水,也开始留意望秋山大营的日常运转。

  他每日往返于洞府与营帐之间,渐渐看清了这座前线堡垒的千疮百孔。

  分明都是抗击乾宁修士的同袍,营中修士竟也分为三六九等。

  鳌铭独居中帐,也是灵炁最充沛之地,地面铺着温玉,常年如春。

  饮的是玉液符水,服的是二阶丹药,打坐时灵炁氤氲,吞吐如龙。偶尔闲暇,还有龙女敖蕊陪侍,为他弹琴解闷。

  其余四大道院的嫡系弟子散居山腰,每人一间石室,虽不及鳌铭奢华,却也洁净宽敞。

  石室中有灵泉引流,可供沐浴;桌上摆着丹丸灵茶,虽非上品,却也管够。

  他们每日的膳食由后勤统一供应,灵米蒸饭、灵蔬炒菜,偶尔还有灵兽肉羹。虽不算山珍海味,却也能保证法力不衰。

  而其余有跟脚、有来历的宗门弟子,则分居山腰两侧,条件稍逊。

  石室小了一半,灵泉是公用的,膳食也从一日三餐减为两餐,灵米中偶尔会掺入一些凡谷,口感粗糙。

  最惨的是那些被征召来的散修。

  他们挤在大营边缘的低矮帐篷里,灵炁低迷,还是护山大阵一旦破碎,首当其冲之地。

  帐中没有灵泉,饮水须自己去山涧挑;没有灵膳,每人每日只发几枚劣丹。

  入口苦涩,丹毒未清,勉强能维持法力不散,根本无法滋养经脉。

  “这玩意儿,比猪食还不如。”

  一个满脸胡茬的散修蹲在帐外,将一枚劣丹扔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脸色发苦。

  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

  “别说了,小心被那些巡查的听见。上月老赵嫌丹药太差,去找执事理论,被拖出去打了二十棍,扔在山上自生自灭。咱们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陈顺安从他们身旁走过,那两人立刻闭嘴,低下头去,不敢抬眼。

  他注意到,营中散修虽然人数不少,却毫无组织,三五成群,各立山头。

  有的来自南方的梅山法脉,穿着兽皮,浑身刺青,擅长巫蛊之术;

  有的来自北地的散修联盟,披着破旧道袍,腰间悬着法器,面黄肌瘦;

  还有几个明显带着江湖草莽气,腰间别着短刀,眼神阴鸷,一看便是劫修出身。

  他们之间互不信任,甚至时有摩擦。

  但却极少有人说要离去跑路的。

  无他,一方面此乃朝廷征召,众人上了这棋桌,便再难逃脱;二来散修的苦楚只有散修懂,哪怕只有万分之一鲤鱼跃龙门的机会,众人也要抓住。

  更让陈顺安皱眉的是,营中走私灵材已成常态。

  他从库房领灵材,路过一处偏僻的石缝,便听见里头传来压低的声音。

  “这瓶玉液符水,外面坊市卖两百符钱,我只要一百五。你转手出去,净赚五十。”

  “太贵了,一百二。”

  “一百四,不能再少了。这可是前线流出来的真货,比坊市那些掺水的强多了。”

  陈顺安脚步一顿,他听出那声音是营中一个负责巡逻的弟子。

  他没有声张,悄然走开。

  后来他向秦紫霞打听,才知道营中走私早就是公开的秘密。

  一些弟子利用职务之便,将领到的符水、丹药、灵材偷偷卖给外来的散修商贩,再由商贩运到后方坊市高价出售。

  更有甚者,与乾宁那边的暗桩勾结,将圣朝的军事情报和布防图一并卖出。

  “后勤物资走私泄露,谢仇定然逃不脱一个监守自盗的渎职罪名!”

  秦紫霞低声道,眼中满是厌恶,

  “而鳌铭不是不知道,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参与走私的,有几个是他的心腹,他舍不得动。”

  “甚至,他本人都在借这次机会,大发战争财,屯攒突破玄光境界的天材地宝!”

  陈顺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秦紫霞咬了咬唇,低声道,

  “陈师兄,你可别掺和太深。咱们只是来炼符水的,犯不着替他们操心。就算望秋山破,以我们联手之力,也足以杀出重围,返回宗门!”

  “什么玄光、什么命数……在我心底,都比不上陈师兄你一根手指头。”

  “我知道。”

  陈顺安点了点头。

  他有一种预感,望秋山的乱象,甚至只能算是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管谁先突破玄光,成为命数子,都会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夜深了,远处护山大阵的方向,火光时明时暗,阴雷珠的爆炸声隐隐传来。

  陈顺安站在洞府门口,负手望着那片被血煞之气笼罩的天际,久久未动。

  风从山涧吹来,带着血腥和焦糊,钻进衣领,凉飕飕的。

  乾宁修士的攻伐愈发猛烈了。

  阴雷珠如雨点般砸在大阵上,光幕一日数震,裂纹越来越多。

  圣朝修士死伤惨重,士气低落。

  陈顺安每日炼制符水,救治伤员,亲眼看着一个个修士在痛苦中死去,心中愈发沉重。

  林锦瑟来取符水时,陈顺安主动与她攀谈,问起前线局势。

  林锦瑟冷冷道:“鳌铭指挥不当,一味龟缩望秋山,甚至放弃白庐等多座秘境,错失良机。若非朝廷严令,我早就走了。”

  “林师姐慎言。”

  秦紫霞在一旁低声提醒。

  林锦瑟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陈顺安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林锦瑟又换了个年轻的从修,身边人早已是新面孔。

  陈顺安可还记得,林锦瑟此女似乎在借散修身上的气运,转移着什么劫运霉气。

  此刻林锦瑟看似对鳌铭‘懒政’极为不满,但法力深邃、脸色红润,似乎也借助这场战事得了不小的好处。

  “是人是鬼都在混,就看谁能混出头了……”

  “还好,陈某早就上岸了,便是玄光中期,乃至玄光后期的大修士对陈某出手,可也逃之夭夭,立于不败之地。”

  “赢!”

  ……

  ……

  望秋山的大阵在陈顺安抵达望秋山的第七日夜里终于被攻破了一角。

  轰隆一声巨响,南面的光幕炸开一道数丈长的裂口,数十枚阴雷珠从裂口鱼贯而入,落在营帐中,炸得血肉横飞。

  几个鳌山弟子来不及惨叫,便化作焦炭。

  陈顺安从洞府冲出,只见半空中乾宁修士的遁光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

  为首者正是陈修杰,他负手立于云端,周身环绕紫金色光芒,气度沉凝如山岳,并不出手,只是冷眼旁观。

  “陈修杰来了!”

  有人惊恐地喊道。

  圣朝修士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尖叫着朝山后逃窜,遁光歪歪扭扭,慌不择路;

  有人自知逃不掉,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引爆丹田,化作一团血光,朝乾宁修士扑去。

  随着轰的一声,与几个敌修同归于尽;

  还有人当场跪下,高举双手,声音颤抖:“上仙饶命!小的愿给上仙带路!”

  一个穿着灰袍的散修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额头磕在碎石上,磕出了血。

  他身边的几个同伴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了下去。

  “带路?”

  一个乾宁修士落在他面前,手中长剑抵着他的下巴,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们带路?”

  那散修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乾宁修士一剑挥出,斩下他的头颅。鲜血喷涌,无头尸身扑倒在地。

  这一幕让其他想要投降的散修彻底绝望,有的转身就跑,有的拼死反击,更多的只是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鳌铭无奈,都被人打进老巢了,只能提起法器,匆匆应战。

  他脚踏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手中法器一挥,银色火花乱飞乱冒,射目难睁。

  陈修杰冷哼一声,忽然伸手一招,猛见无数团白影突然出现,最大的约二尺方圆,小的只酒杯大小,虚悬空中,往来飞舞。

  此刻被陈修杰身外宝光一照,看去白色透明,内里水云隐隐,旋转如飞,快慢不一。

  “癸水雷珠?”

  鳌铭见状,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