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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5 节

第435章 下马威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016 字

  月光如水,从开顶的石穹中倾斜而下,洒在洞府的石床上,照见散落的衣衫和纠缠的影子。

  这一夜,狂风骤雨,大浪拍岸,直到天色微明,才渐渐平息。

  翌日,天光初亮。

  两人收拾一番,换上了干净的衣袍。

  陈顺安依旧是那件半旧的青衫,秦紫霞穿了一身素白的道袍,头发挽成道髻,斜插一根玉簪,与昨夜的妖娆判若两人。

  两人化作一青一红两道遁光,从洞府中飞出,穿过鳌山道院的界天金台,朝望秋山方向掠去。

  两道遁光如流星划过天际,转瞬消失在远方的云层中。

  晨风迎面吹来,衣袍猎猎作响,下方是连绵的群山和蜿蜒的大运河,晨雾如纱,铺在天地之间,将远处的村庄和田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大运河在晨光中泛着金光,水面上浮着细碎的灵光,如碎金铺地。

  两岸的芦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几只白鹭从水草丛中惊起,扑棱棱飞向天际。

  而在他们离去不久,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洞府门外。

  此人面发金容,项背圆光,光是站在那里,便是夺尽日月星辰之光。

  他的身形时而如落霞隐匿,时而如大日初升时第一抹朝阳映照四野,明明灭灭,不可捉摸。

  正是追云叟郭云。

  他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什么人诉说。

  “师姐啊师姐,你这最后一世,陷得太深太深了……岂能借情劫破妄,挣脱胎壳,觉醒本我?”

  他低头看着腰间那柄虹霓剑。

  “师弟我,快要等不及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身影融入晨雾之中,转瞬不见。

  ……

  ……

  望秋山遥遥在望。

  陈顺安虽然在各种战书、传讯中早就得知此山的存在,但如今亲眼所见,还是有些惊诧。

  此山不高,不过百丈,却地势险要,扼守大运河与八百里公馆之间的咽喉。

  山势如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东南,山脊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隐隐透着一股金戈肃杀之气。

  站在风水上看,此山暗合“庚金”之象,主斗战、杀伐,历代在此驻兵的将领,大多能取胜。

  故而圣朝将此山设为前线大营,便是取其“必胜”之意。

  山巅之上,大阵光幕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

  那光幕呈淡金色,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却裂痕遍布,像一件破旧的袈裟,勉强裹着这座孤山。

  山腰处营帐连绵,旌旗东倒西歪,有的旗杆已经折断,旗面拖在地上,沾满了泥浆。

  空气中隐隐传来血腥气与焦糊味,混着药炉的苦涩,呛得人嗓子发紧。

  陈顺安皱了皱眉。

  “看来前线比预想中还要吃紧。”他心中暗忖。

  他正想着,便听一旁的秦紫霞忽然低声道,

  “陈师兄,你要对鳌铭此人小心些。莫要被其伪善面目,三言两句哄骗了你……此人心机深沉,利己得紧。

  我在宗门时就听师尊说过,他当年为了道子之位,暗中打压了好几个同门师兄弟,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却使绊子。”

  陈顺安点了点头,道:“师妹放心,我省得。”

  两人落在山门前。

  值守弟子验过令牌,忙不迭地引他们入内。

  营中气氛压抑,到处都是伤兵。

  有的躺在担架上呻吟,伤口发黑,流出脓血;有的靠墙坐着,目光呆滞,脸上满是尘土。

  几个炼丹师忙得脚不沾地,药炉冒着黑烟,药香混着焦糊味,说不出的刺鼻。

  更远处,大阵光幕的裂痕处,有修士正在抢修,灵光闪烁,时不时传来一声低沉的咒语。

  “陈道友,秦师妹,你们可算来了!”

  鳌铭亲自迎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暗金色道袍,腰系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

  他的笑容很热情,但看过陈顺安时,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像是在估量什么。

  “道子客气了。”

  陈顺安拱手,不卑不亢。

  “陈道友真是贵客啊,我等多次相请,今儿个总算把你请动了。”

  鳌铭身旁站着一个中年修士,面容阴鸷,嘴角挂着一丝假笑,正是后勤执事谢仇。

  秦紫霞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而陈顺安直接无视了他,朝中军走去。

  谢仇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不敢发作。

  鳌铭则哈哈一笑,说了些场面话,便在前面给陈顺安带路。

  鳌铭引着二人进入中军大帐。

  帐中陈设简朴,正中一张长案,摊着舆图,四角点着铜灯,光线昏黄。

  鳌铭请陈顺安落座,吩咐上茶,寒暄了几句,便切入正题。

  “陈道友,前线符水奇缺,尤其是上品玉液符水,库存已不足三日之需。”

  鳌铭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道友炼水之术不俗,此次劳烦道友坐镇,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朝廷催得紧,乾宁那边又步步紧逼,我是真没办法了。”

  陈顺安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淡淡道,

  “道子吩咐便是。”

  谢仇在一旁冷冷开口:“陈道友爽快。既然如此,那明日便开始吧。灵材库中现有的材料不多,道友先凑合着用。三日之内,需得交出百囊上品玉液符水。这是军令,望道友莫要推辞。”

  鳌铭在一旁听着,老神在在,含笑点头。

  很明显,此番军令,他早就和谢仇商量好了。

  谢仇此刻扮演的角色,无非是他的黑手套罢了。

  秦紫霞脸色一变。

  “三日?百囊?谢执事,你这是在为难人!”

  “秦师妹误会了。”

  谢仇皮笑肉不笑,“前线急用,我也是没办法。若是陈道友觉得为难,那便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陈顺安虚按秦紫霞的手,平静道:“三日,百囊。灵材清单给我。”

  谢仇从袖中取出一张清单,扔在案上。

  陈顺安拿起扫了一眼,灵材数量恰好是最低标准,而且品质参差不齐。

  有几味主药甚至带着杂质,需要花费额外功夫提纯。

  换作其他一阶圆满的炼师,稍有不慎,一旦炼制失败率稍高一些,都有可能功亏一篑,无法完成此次军令。

  陈顺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好。三日后交货。”

  鳌铭笑着打圆场:“陈道友果然爽快。来人,给陈道友安排最好的洞府。”

  “还请陈道友三日后务必将符水亲手交于在下。”

  末了,鳌铭忽然说了句,若有所指。

  陈顺安领命而去,临走时瞥了谢仇一眼,目光奇怪。

  他心中盘算着,自己曾借龙女敖蕊之口,在鳌铭心底种下了一枚怀疑谢仇的种子。

  以鳌铭的秉性,猜忌多疑,定然不会完全放心重用谢仇。

  此番更多的,是将谢仇当做一枚去制衡自己的棋子。

  一旦谢仇彻底暴露把柄,亦或失去价值,鳌铭恐怕便会立即翻脸,将其清算。

  对于鳌铭的这种决策,陈顺安不置可否。

  此等驭下之法,若是易地而处,陈顺安说不定会做得更加霸道。

  可关键是,陈顺安隐隐觉得鳌铭如此迁就谢仇,恐怕是养虎为患,并不清楚谢仇跟乾宁修士勾结的危害性。

  他以为自己能用君臣御下之道平衡手下一众修士,却不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他虽是鳌山道子,可又不是宗主山长。

  翻车,太容易不过。

  ……

  ……

  陈顺安的洞府设在营帐西侧,一间半地下的石室。

  石门厚重,窗门密封,只有顶部开着一个通风口,透进一缕天光。

  室内有一池灵水,约莫三尺见方,池水清澈,泛着淡淡的青光。

  想来是鳌铭早就吩咐下去,让其他采炁仙家以大运江水为根本,淬炼出的轸宿之水。

  池底还残留着前人的药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秦紫霞帮他整理灵材,一边愤愤不平,

  “谢仇分明是故意刁难。这点灵材,连八十囊都勉强,还要上品?他分明是想看你出丑。”

  陈顺安不紧不慢地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的灵材,补足了差额。

  他从武清县带来的灵材品质上乘,足以弥补谢仇克扣的部分。

  他一边整理,一边淡淡道:“他刁难他的,我们炼我们的。”

  “可是三日……”

  秦紫霞咬了咬唇,担忧道,“就算你是二阶炼师,三日百囊也有些赶。”

  “足够了。”

  陈顺安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以神识探入暗河。

  武清县虽远,但九口灵泉与他的联系却从未中断。

  暗河中的灵炁顺着地脉一路延伸,隐隐与望秋山下的地下水脉相连。

  他心念一动,一缕缕清凉的灵炁便从地底升起,悄然渗入洞府,在池水中荡漾开来。

  秦紫霞在一旁护法,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顺安睁开眼,双手掐诀,坎离合炁诀运转。

  池中灵材在他神识牵引下,按照各自属性分层排列,水火既济,木土相生。他

  并非一味猛火急攻,而是以柔克刚,以坎水之力调和离火之烈。

  鼎中灵液缓缓旋转,如漩涡,如星云,越转越快,渐渐凝成一团青碧色的光团。

  一夜过去。

  秦紫霞端着一碗粥进来,却见陈顺安已经收功,案上整整齐齐码着五十囊符水,每囊都贴着标签,写着品级和日期。

  她揭开一囊,灵韵扑面,符水色如琥珀,晶莹剔透,竟是极品。

  “这……”她瞪大了眼,难以置信。

  陈顺安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淡淡道:“还剩两日,够了。”

  第二日,他又炼出四十囊,其中上品三十,极品十。

  第三日上午,最后十囊完成。他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直到这时,秦紫霞才猛地反应过来。

  陈师兄分明刚获得控水之术不久,但看这幅模样,似乎还并非是简单的二阶初期炼师。

  陈顺安带着符水,独自前往中军大帐。

  鳌铭正与几位鳌山弟子商议军务,见到陈顺安进来,便挥手让他们退下。

  陈顺安将百囊符水码在案上,整整齐齐,每一囊都灵气充盈。

  鳌铭一囊一囊地验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他拿起一囊极品,凑到鼻端嗅了嗅,又倒出一滴在指尖,用舌尖轻舔,眼中满是赞许。

  “好好好!陈道友果然名不虚传!”

  鳌铭抚掌大笑,“百囊上品,其中大半都是极品!这等手艺,放眼鳌山道院也找不出第二个。今晚,本道子要为道友设宴接风!”

  …

  消息传到谢仇耳中,他正在自己的仓库中清点物资。

  听到传讯弟子的禀报,他脸色铁青,手中的账册啪地摔在案上。

  “一百囊?他怎么可能在三日之内炼出一百囊上品?灵材明明不够!”

  谢仇咬着牙,眼中满是嫉恨。

  “听说……陈顺安自己贴了不少灵材。”那弟子怯怯道。

  “自己贴?”

  谢仇冷笑,“那厮岂有如此大方?去,把那个负责清点灵材的道童给我叫来!”

  片刻后,一个年轻的道童被押进帐中,浑身发抖。

  谢仇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怎么办的事?陈顺安为什么能多出二十囊?是不是你偷偷给他加了灵材?”

  “没有没有……弟子是按照执事的吩咐……”

  道童磕头如捣蒜。

  “还敢狡辩!”

  谢仇一掌拍下,那道童惨叫一声,脑浆迸裂,当场毙命。

  帐中其他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谢仇冷哼一声:“炼出来又如何?日子还长呢!”

  …

  晚宴设在鳌铭的中军大帐,菜肴丰盛,灵酒飘香。

  除了鳌铭、谢仇、秦紫霞等人,还有不少在前线坚守的采炁修士,比如林锦瑟、魏青梧、朱真等人。

  朱真穿着一件青灰色道袍,见到陈顺安便笑着迎上来,

  “陈师兄,你总算来了!有你坐镇,咱们的符水就不愁了!”

  他拍了拍陈顺安的肩膀,很是热情。

  魏青梧则端着酒杯,客客气气地寒暄:“陈道友,许久不见,修为更进一层了。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他的笑容很得体,但眼底藏着几分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