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权柄·安澜

　　陈顺安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低喝一声：“九泉归宗，暗河为枢。起！”

　　从陆玄冶那里获得的阵旗顿时飞出，被陈顺安顷刻炼化，投入剩下两口灵泉之中。

　　顿时，暗河中。

　　九面阵旗同时飞起，悬于半空，缓缓旋转。

　　每面阵旗都射出一道灵光，与对应的灵泉相连，九道灵光在暗河上空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光网缓缓下沉，将整条暗河笼罩其中。

　　陈顺安闭上眼，神识顺着光网扩散，与九口灵泉逐一建立联系。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口灵泉的泉眼所在、灵炁浓度、水流走向。

　　那些灵泉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的意念一动，泉水的流速便可快可慢；他的念头一转，灵炁的分布便可聚可散。

　　“合！”

　　他一声低喝，九口灵泉的灵炁同时涌出，顺着暗河流向，汇聚到他的脚下。

　　九股灵炁交织融合，化作一条青白色的巨龙，在他身周盘旋。

　　陈顺安张开嘴，深深一吸，那巨龙便钻入他的口鼻，涌入丹田。

　　九座灵窟同时震动，发出嗡嗡的共鸣，法力如潮水般汹涌，在经脉中奔流不息。

　　他默默推算，若此刻冲击玄光，把握已增了整整一成。

　　“九口灵泉，果然妙不可言。”

　　“而且，还不是我的极限。”

　　方才炼化九口灵泉，只是立身于仙道，只是借助鳌山道院赐下的阵旗，初步跟九口灵泉沟通。

　　类似于鳌山道院是真正的房东，陈顺安只是租客，还需要按时缴纳房租，否则便会被扫地出门。

　　而陈顺安要做的，便是喧宾夺主，鸠占鹊巢，将这九口灵泉纳入神道麾下，彻底改名换姓。

　　使这九口灵泉，彻底只归属陈顺安一人。

　　而且由于【三元水官真灵宝诰】近乎于无视因果的特性，水元大帝不入天机的位格，可欺瞒蒙蔽鳌山道院，使之不察！

　　偷了吗？

　　如偷。

　　鳌山道院觉得九口灵泉的真正归属，还属于自己。

　　但却不知道，早已是陈顺安的形状。

　　陈顺安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闭上眼，将积攒的全部愿念转化为香火。

　　【香火：721】

　　【都功箓（200/200）】

　　【掌十里暗河，满足晋升要求，是否将神职升为十里烟波显佑真吏，得八品都功箓？】

　　【晋升需消耗250点香火】

　　【是否晋升？】

　　陈顺安清晰记得，自己当初还是不入流草头神时，晋升九品甘泉通明使时，需要消耗25点香火。

　　如今晋升八品，这个数量居然增加了足足十倍！

　　但陈顺安不怒反喜。

　　这只能说明，九品到八品之间，存在极大的差距。

　　故需耗费如此香火进行灌注！

　　【是！】

　　陈顺安毫不犹豫，顿时香火如洪流般注入【三元水官真灵宝诰】之中。

　　【香火-250】

　　宝诰震动，金光大放，飞出九品都功箓来。

　　与此同时，在陈顺安的感应中，武清县内，暗河的支流、暗渠、水井，一条条水脉如蛛网般交错纵横，遍布武清县地底。

　　这便是他的辖区，九口灵泉所掌的十里河段。

　　陈顺安深吸一口气，将神识猛地一收。

　　都功箓震动，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如同玉磬击叩。

　　箓面上的云纹水章开始缓缓流转，越转越快，渐渐化作一团青碧色的光晕。

　　光晕之中，一道虚影悄然凝聚。

　　那是暗河的缩影。

　　蜿蜒曲折，如一条银色的丝带，九口灵泉如九颗明珠镶嵌其上，泉水涌动，灵炁氤氲。

　　虚影初时只有巴掌大小，随着香火的灌入，渐渐长大，最终化作一尺来长，悬浮在陈顺安面前。

　　“去。”

　　陈顺安轻声一喝，那暗河虚影便一头扎入九品都功箓之中。

　　都功箓剧烈震动，青碧色的光芒骤然暴涨，箓面上的云纹水章纷纷碎裂，又重组成新的纹路。

　　比之前更加繁复、更加玄奥。

　　一道道金色的神纹从箓中浮现，如龙蛇游走，缠绕着都功箓，一层又一层，直至将整枚都功箓裹成一个金茧。

　　金茧悬在半空，缓缓旋转。

　　陈顺安凝神注视，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能感觉到，都功箓之中，暗河的本源正在与自己的神权融合，将其中的仙道因果剥离开来，化仙为神。

　　“如果按这种推测，所谓的神道进阶，本质上其实便是虎口夺食，将如今显赫之仙道，黯淡不明，成为神道的薪柴……”

　　“有朝一日，这大千世界，无数寰宇，仙道不存，唯神道永昌？”

　　“或者说，我是在重拾神道当年的辉煌？”

　　见此，陈顺安隐隐明白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

　　金茧无声裂开，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如萤火般飘散。

　　光点之中，一枚全新的都功箓悬于原处，通体玄金，边缘镶着银白色的水纹。

　　箓面以云篆刻着“十里烟波显佑真吏”八个大字，字迹古朴，笔锋遒劲。

　　与此同时，宝诰，古怪之地中。

　　陈顺安那尊端坐于莲台之上的水元虚影微微睁眼，十二旒冠冕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帝袍上的星河却在这一刻骤然明亮。

　　祂抬手一招，宝诰中涌出的香火愿力便化作一条金色的长河，环绕神宫三匝，最终汇入神宫之中。。

　　“轰——”

　　神宫震动，缓缓上升。

　　有灿灿神光如涟漪般向外扩散，所过之处，龟裂的大地微微愈合，干涸的沟壑渗出丝丝水汽。

　　那曾经被死寂、破坏、荒凉覆盖的的黑暗，在神光的冲击下再次后退，露出更多残破的土地。

　　陈顺安甚至能依稀看到不少颓圮的神像、牌位……

　　那是曾经，上古时期，甚至更早时，陨落神灵的痕迹。

　　神宫也在扩张。

　　此刻向四方延伸出了新的廊柱和回廊。

　　那些新生的部分以金色神光为砖石，以水纹为瓦片，宫墙上的神纹也越发繁复，隐隐有江河奔流的虚影在其间流转。

　　十里。

　　二十里。

　　…

　　百里。

　　最终，直到神宫方圆百里内，尽被神光沐浴，再无破败寂灭之意后，这种扩张才缓缓停止。

　　陈顺安站在神宫台阶之上，俯瞰着这片新生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慢慢都在变好起来啊……”

　　陈顺安在自己的神宫中，稍稍逗留片刻，便将注意力转回至现实。

　　他只觉自己与武清县地下那条暗河之间的联系骤然加深了数倍。

　　泉即是他的耳目，水脉即是他的手足，河中的每一粒沙、每一株水草、每一条游鱼，都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甚至能感知到，暗河中某处水草下，一尾鲤鱼正在产卵；某口灵泉深处，一缕灵炁正在缓慢凝聚；某条暗渠的拐角，一块泥沙堵塞了水道。

　　这些细微的变化，都在他神识之中纤毫毕现。

　　“这便是八品的掌控么……”陈顺安喃喃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然而，变化并未停止。

　　【权柄·安澜复苏】

　　【安澜：河段自安，鱼虾蕃息，病害不生，波涛不兴】

　　澜者，大波也；安之，则水府靖宁，万类咸若。

　　上古水神巡河，掌一方水域生息，谓之“安澜”。

　　于是，陈顺安福至心灵。

　　他抬手轻轻一挥，暗河中的水流便骤然加速，将淤泥冲刷干净；他又一挥，河中的鱼虾便纷纷产卵，数量翻倍……

　　这是安澜权柄的力量。

　　虽无直接攻伐之力，但对辖地的管理、信徒信仰的提升，却有极大帮助。

　　“等等，谁说没有攻伐之力……鱼虾生育，让那些开脉、乃至采炁水妖疯狂产子，爆兵横推……未尝不是另一种攻伐！”

　　“而且，是不是能结合【分水】权柄，使受我分水，欠下因果者，也当场生育怀胎……”

　　“子母河？”

　　陈顺安眼放精光。

　　此刻，他还有【亲近百灵】与【分水】权柄。

　　前者让他能感知水族生灵的意念，与之沟通；后者让他分波辟浪，划定水界。

　　三大权柄相辅相成，足以让他在这沟槽的圣朝之中，占据极大的优势，甚至是……

　　不败之地。

　　只要他躲在武清县不出门，恐怕便是【道基】真人亲自，也极难将之击杀！

　　大不了当个千年王八，熬死对方！

　　陈顺安又看了眼残存的香火。

　　【香火：471】

　　【八品都功箓（0/1000）】

　　陈顺安毫不犹豫，将大部分香火灌入都功箓之中。

　　【香火-400】

　　【八品都功箓（400/1000）】

　　然而不待陈顺安感受提升都功箓后带来的改变，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一缕意识，幽幽飘向武清县中，启稚堂方向。

　　……

　　……

　　夜已深，马秀才独坐启稚堂后院，对着一盏孤灯处理公文。

　　院中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枝叶间漏下的月光碎在青砖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银。

　　自妻子病逝之后，马秀才便极少再回大杂院了，基本都生活起居在启稚堂。

　　倒不是由于害怕触景生情，而是随着妻子病逝，马秀才也隐隐有些担忧，或许自己也活不了几年了。

　　可是，他还有太多未竟之事。

　　官，他是不准备去当了。

　　现在他每次看到武清官吏，总是视线恍惚，时而看到妖魔，时而看到飘飘仙家，时而又是穿着官袍黑履的官老爷。

　　分不清。

　　可他分得清，自己该做什么事。

　　忽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踉踉跄跄而来。

　　马秀才抬头，便见沈墨川跌跌撞撞地闯进院门。

　　他衣衫不整，发髻散乱，面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

　　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武清教谕，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

　　“良才兄！良才兄救我！”沈墨川扑到桌前，双手死死攥住马秀才的衣袖，声音发颤。

　　马秀才搁下笔，皱眉看着他。

　　“沈兄这是怎么了？”

　　沈墨川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陈……陈顺安。他要杀我。”

　　马秀才眉头皱得更紧，没有说话。

　　陈兄，要杀沈墨川？

　　这是什么情况？

　　马秀才有些茫然。

　　这又是搞哪一出？

　　莫非陈兄跟沈墨川之间，还有误会？

　　看着马秀才，沈墨川咽了口唾沫。

　　自当日他设计暗中调走陈顺安、勾结妖魔、意图趁乱采马秀才之炁，结果莫名其妙败露，被陈顺安降下‘神罚’，派出个地阙巡水卒坏了好事之后。

　　他便辗转难眠，日思忧虑，生怕稍微打个瞌睡，陈顺安便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尤其是，随着时间流逝，沈墨川的担忧还在加剧！

　　陈顺安越是不露面，不表态，他便愈害怕！

　　甚至到了，不得不前来朝马秀才求饶的地步！

　　“我鬼迷心窍，我不该……反正还请良才兄出面，替我说项！”

　　“良才兄，我们是同窗好友啊！嫂子在时，我更是对你和嫂子百般怪关怀，冬送炭火，夏贴冰床……良才兄，救我！”

　　沈墨川哭得鼻泗横流。

　　马秀才听完，沉默良久。

　　他看着沈墨川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叹了口气。

　　“沈兄，你我同窗多年，我岂有不帮之理，可是陈兄去向神秘，我又该去何处寻他？顶多只能替你手书一封……”

　　“不用，我来了。”

　　忽然，一道平静声音传来。

　　院中忽然暗了下来。

　　那盏孤灯的火苗猛地一矮，继而窜起，化作一团青碧色的光焰。

　　光焰之中，一道人影缓缓凝形。

　　青袍白发，面容清瘦，正是陈顺安。

　　他并非真身到此，而是悄然以香火凝聚的一缕神念化身。

　　而这也是陈顺安晋升【十里烟波显佑真吏】带来的新本领。

　　香火所至，皆可化身行走，一念而已。

　　而且不入仙道窠臼。

　　意味着，大多数的仙道术法、窥探天机之能、灵官法眼，都无法看清陈顺安这香火化身的虚实。

　　只会觉得是陈顺安的本尊，抑或什么灵物分身。

　　难窥香火本质。

　　“沈教谕，几日不见。”

　　陈顺安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让人汗毛倒竖。

　　沈墨川见到来人，脸色大变，继而扑通跪地，额头磕在青砖上，砰砰作响。

　　“陈道友！陈前辈！小人有眼无珠，一时糊涂，求前辈饶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陈顺安没有看他，只是负手立在院中，抬头望着天上的残月。

　　沈墨川不是知错了。

　　而是知道自己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