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甘华清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201 字
此刻,镇魔塔中。
白满楼、红五爷两人越往深处,雾气越浓。
那雾气中,渐渐多了一丝别样的气息。
阴沉,幽暗,混杂着怨念与不甘。
沿途更多了些荒凉的坟冢。
白满楼脚步微顿。
剑丸在掌心轻轻颤动,发出低低剑鸣。
“小心。”
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雾气骤然翻涌!
一道黑影自雾中冲出,快若鬼魅,直扑二人!
白满楼身形一侧,【紫郢剑】剑丸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剑光,斩向那黑影!
剑光过处,黑影一分为二。
然而——
那两半黑影瞬息间重又聚合,化作一张狰狞面孔,朝他扑来!
白满楼眉头微蹙,剑光再转,将那张面孔绞碎。
依旧重聚。
再绞碎。
再重聚。
聚散无形,漫漶无踪。
红五爷看得头皮发麻:“这他娘是什么鬼东西!”
白满楼没有回答。
他凝视着那不断重聚的黑影,忽然心头一动。
这魔头……
攻势虽凌厉狠辣,但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武学路数。
不是寻常魔修的杂乱打法,而是精纯的、千锤百炼的武道招式——
拳、掌、腿、肘、膝,招招致命,式式连环。
恍惚间,竟像是一位武道宗师。
百般武艺,皆化作本能。
白满楼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既视感。
仿佛在哪里见过这般打法……
仿佛……
是那位陈宗师一般。
这念头刚升起,那黑影骤然扑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剑光破碎。
白满楼的身形消散。
红五爷惊叫一声,却见不远处,一点紫芒骤然亮起。
那紫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转瞬间凝成一柄通体青碧的长剑。
剑身修长,剑锋凛冽,剑柄上镶着一枚墨绿色的宝石,在幽暗中散发幽幽冷光。
正是那枚紫郢剑丸化形!
剑光再起!
这一次,比之前凌厉百倍!
附近数里之内,都是一片凄艳的紫光,夺人目精!
黑影被剑光绞碎,重聚,再绞碎,再重聚……
往复不知多少次。
终于,那黑影重聚的速度越来越慢,身形越来越淡。
最后一次——
剑光如瀑,斩落而下!
一股灿烂如锦,夭游如龙的锋芒之气从中迸发,一时间,竟有几分堪比剑势境(玄光境)的天地异象生出。
那黑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彻底消散,化作缕缕黑烟,没入虚空。
紫郢剑悬浮半空,轻轻震颤。
良久,剑身一转,重新化作白满楼的身影。
他面色苍白,气息萎靡,但眸子依旧明亮。
他望着那黑烟消散的方向,眉头紧锁。
方才与魔头缠斗时,那种既视感愈发强烈。
那魔头的打法,那武学本能……
太像了。
太像那位陈宗师了。
他摇了摇头,默默想着,
“看来是我被这魔头连番击碎,不知何时着了道,被魔气入侵了心神……
陈宗师远在净明洞天,怎会出现在此?”
白满楼心中暗忖一声,他收起紫郢剑,转身向红五爷走去。
“走吧,五爷。”
…
镇魔塔外。
剑冢遍地,庚金之气弥漫,云蒸霞蔚。
而在塔外聚集着不少修士,面色各异,既有白庐秘境的土著剑修,也有乾宁、长白两国修士。
“乾宁国陈长生买的那两个剑奴,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进去这么久都没动静,估计要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无所谓了,死道友不死贫道。那两人既然委身为奴,自当早就做好以身殉道的心理准备。”
“哎,几位道友,此处有乾宁和鳌山道院之人在场,我等散修恐怕难获机缘,白庐秘境毕竟幅员辽阔,不仅这镇魔塔一处宝地。我倒是听闻还有一处唤作烟波湖的所在,乃那百玉神君的闭关之所,我等不妨往那里去寻。”
塔外不少散修聚集在一起,虽然皆是采气修士,放在外界也是足以坐镇一方,得一时逍遥的人物。
但此刻在乾宁国陈长生、鳌山道院这些真传弟子面前,的确有些抬不起头来。
就在此时,镇魔塔好似水面炸起涟漪,掀起淡淡波澜。
嗡!
塔门轰然洞开。
随着一道金光交汇,剑气冲天而起,两道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塔外汇聚的人群,瞬间安静。
不少散修瞠目结舌地看着走出的两人。
陈长生面色一变。
魏青梧、秦紫霞、朱真等人齐齐看来,目光各异。
白满楼浑身浴血,白衣已看不出本色,但他脊背依旧挺直,步伐依旧沉稳。
红五爷跟在他身后,眼观鼻尖。
全程划水的他,此次镇魔可谓是一路躺赢,根本就未出手。
但无所谓了,此乃白庐秘境,剑种之地,也算是白满楼的主场。
任他虽是武道巨擘,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谨小慎微的好。
“这……这,这是……”
有乾宁扈从结结巴巴道。
陈长生面色凝重。
他盯着白满楼,目光极为复杂,深邃如渊。
“你二人……居然活着出来了?”
白满楼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呵呵,区区剑奴,居然在我面前如此不知礼节,好,好得很……”
陈长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他目光在白满楼身上来回扫视,忽然瞳孔微缩——
那白衣之下,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意。
绝非寻常剑奴该有的气息!
“你……”
他正要开口,忽然有人惊呼,
“快看塔底!”
众人抬头望去。
镇魔塔底,原本翻滚的魔气已消失不见。
剑纹不再明灭,电弧不再跳动,整座塔身归于沉寂,仿佛酣睡的巨兽终于安眠。
“魔头……被暂时镇压了?”
有人喃喃道。
众人看向白满楼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有惊愕,有难以置信,也有隐隐的忌惮。
陈长生面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他冷冷盯着白满楼,良久,忽然嗤笑一声。
“倒是有几分本事。”
“此魔头九次而折,既如此,下一次,便由你带队,继续镇魔吧!”
反正对于陈长生而言,白满楼这等剑奴也不过是一次性的耗材罢了。
既然有能力镇魔,那自然该利用到极致。
“陈道友,我等皆是峨眉派邀请降魔而来。下一次镇魔塔开启,魔头复归,我越山道院一派自然也得有人进塔镇魔才是。”
镇魔塔外,魏青梧忽然目光闪烁,刹那间有仙山巍峨,云宫浩瀚,化作法术光华,散发出【采炁】后期的位格。
陈长生见状,眼底掠过一丝忌惮之色,稍稍沉默了下,点头:“可。”
不消片刻,鳌山道院和乾宁国便达成协议。
至于其他散修,自然不在双方考虑范围之内。
而白满楼从始至终都平静如初,仿佛丝毫不觉自己沦为了砧板鱼肉的下场。
他目光微转,落在不远处——
剑十三负手而立,正目光幽深地盯着他。
他身后,几名白庐剑派的长老也在看他,目光惊疑不定,隐隐有几分审视,几分……
忌惮?
白满楼心头微动。
剑十三忽然迈步走来。
他走到白满楼面前,凝视他片刻,缓缓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白满楼平静道:“白满楼。”
剑十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但那几名长老依旧盯着他,目光愈发复杂。
仿佛看出了什么。
“是他吗?”
“剑意深藏,安于窍中之窍,如龟之藏,如蛇之蛰,如蚌之含光,如蟾之纳息,绵绵续续,勿忘勿助,若存而非存,若无而非无……此子竟有凝聚一身铅汞之英华相,或许真让他得了齐师祖衣钵。”
“再看看吧,这数百年来也有人得到假剑疑种,并非齐师祖嫡传。”
“若真是他得了紫郢剑,我等便是付出形神俱灭的代价,也要将他保下。”
剑十三与白庐剑修们神识传音,目光碰撞。
……
……
鳌山道院。
夜色正浓。
太玄山遥遥在望。
这座灵峰自太玄老祖归来后,便一直挪移靠近鳌山主峰,如今已比其他四峰近了数十里。
远远望去,山体上宝芝如星,在夜色中散发淡淡微光,如萤火汇聚。
陈顺安踏上山道,一路向上,至内峰,在草衍童子的带领下,入半山腰处,直至云雾翻滚的云池前停下。
“红瑶前辈,晚辈陈顺安求见。”
陈顺安沉声作揖。
云雾朝两旁吹来,显出一条崎岖小路来。
云池之畔,雾气缭绕。
红瑶夫人斜倚在软榻之上,一袭素白纱衣,领口微松,露出半截莹白的锁骨。
她闭着眼,睫毛轻颤,似乎正在小憩。
两位面首,一剑眉星目、一长相阴柔,正认真给她捏脚按摩,极尽服侍之状。
此刻见陈顺安进来,两面首面容微怔,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陈顺安脚步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在榻边坐下。
“夫人。”
红瑶夫人没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身后。
两面首虽然不懂红瑶夫人最近为何口味大变,对陈顺安这老头感兴趣了。
但此刻却也只能立即停下动作,垂首轻声,快步走下玉台,离开云池。
陈顺安也不再多言,抬手按上她的肩头,法力缓缓渡入,为她推拿经络。
他的手法极好,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至于什么手法嘛……
自然是寻常修士难以入门,便是秦紫霞等灵峰真传弟子,也视之为圭旨的【太上诀】。
时间流逝。
红瑶夫人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口中溢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那声音软糯绵长,在寂静的云池之畔显得格外清晰。
陈顺安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动作,指尖法力加重几分。
微微发烫。
红瑶夫人终于睁开眼,侧头看他,眸中带着一丝笑意。
“不错,小陈呐,若是你在外混不下去,不妨到我这里来……我赏你做个按跷导引郎,伺候我个几十年,未尝不能保举你一场突破【玄光】的机缘……”
按跷导引郎?
陈顺安面容古怪,却并未回答。
“好了……”
红瑶夫人收敛慵懒神情,问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老滑头,今日怎么有闲情到我这里?”
“看你把本尊伺候得不错的份上,说吧……”
她说着,微微坐起身,纱衣滑落,露出半边圆润的肩头。
陈顺安眼观鼻尖,对此视若罔闻,只是拱手一礼:“敢问夫人,可知三光映真水的下落?”
红瑶夫人眸光微动。
“三光映真水?”
她沉吟片刻,“此物乃采集日月星三光精华,虽不算什么稀罕物,但搜集起来却端得繁琐……我倒是知晓太玄山中,有一人有几两存货。”
红瑶夫人并未多问陈顺安为何需要这三光映真水。
毕竟此水虽乃三光神水的变种,但由于其搜集方式的缘故,用途并不多,只能用作部分水行相关法器的温养洗涤上。
“还请夫人指点迷津。”
“罢了,我就当个中间人,为你牵线搭桥……太玄山往北四十里,一废弃灵脉中,有一唤作甘华清的修士。”
她说着,抬手从发间取下一枚玉簪,递给陈顺安,“拿去。他见了这信物,自然肯见你……至于成与不成,就看你自己了。”
甘华清,倒是太玄山【采炁】修士中的怪人。
陈顺安倒是偶尔听说过此人,约三百年前,太玄山北麓一处废弃的灵石矿脉深处,忽有灵机波动,惊动了时任巡山执事。
待执事寻至,矿洞深处唯见一具枯骨盘坐,枯骨旁坐着个七八岁模样的童子,眼神却如百岁老人般浑浊暗淡。
不少人都谣传这童子乃某位玄光高功转世之身。
执事将其带回太玄山,以真传弟子栽培,穷尽资源。
可是一晃数百年过去,甘华清如今也不过【采炁】中期修为,平日里也十分低调,无论是斗法、道行,还是炼丹制符等技艺,都乏善可陈。
渐渐地,也就不再受人关注。
都当其乃仲永之伤,玄光福泽早已耗尽。
陈顺安接过玉簪,触手温润,还带着红瑶夫人发间的余温。
他抬眼,正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多谢夫人。”
红瑶夫人摆了摆手,重新躺下,闭上眼。
“去吧。下次来,手法再轻些。”
陈顺安应了一声,起身离去。
走出云池,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簪。
“看红瑶夫人对甘华清的态度,很明显此人恐怕身有隐秘……罢了,我只是想交换物资,也不欲跟他纠缠。”
陈顺安摇了摇头,收敛心神,化作一道遁光,向着太玄山以北而去。
雾气缭绕的云池之畔,红瑶夫人睁开眼,望着那道远去的遁光,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老小子……”
她低低说了一句,随即重新合上眼,似又沉入梦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