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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7 节

第357章 一剑生万法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205 字

  五水七禽瓶落在地上,光芒黯淡,再无力飞起。

  剑光如潮,铺天盖地,向他斩来。

  陈顺安眼前骤然一黑。

  待他回神后,已经离开诛魔大阵。

  继而天旋地转,视野扭曲,他又被【银汉乘槎客】丢回了魔相狱。

  “太菜了太菜了,回去继续练吧……”

  声音遥遥传来,却怎么也掩饰不过其中的欣慰和淡淡惊喜。

  想来陈顺安能短短时日走到这个地步,哪怕以【银汉乘槎客】的眼界,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本《三五清源炼形法》可是传至那位,他只是过了遍手罢了,乃代传衣钵。

  而历数无尽诸天,大小界天,无量纪会,陈顺安能这么快将其修至一转后期,这速度也不算慢了。

  举目魔焰翻滚,满地焦土。

  陈顺安苦笑一声,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他抬手一招,五水七禽瓶摇摇晃晃飞来,落入掌中。

  瓶身尚温,但原本清晰繁复的符文已有多处漫漶,灵光暗淡。

  想来又得需要耗费法力心血,小心温养,才能重新将其恢复如常。

  陈顺安没有停留,径直往太玄山而去。

  他准备找红瑶夫人,询问三光映真水的下落。

  早日再择神相宵明。

  ……

  ……

  白庐秘境。

  白庐元磁镇魔塔巍然矗立,塔身剑纹明灭不定,青紫电弧在表面游走,噼啪作响。

  塔外汇聚了数十人。

  白庐剑修、乾宁使团、鳌山道院。

  三方各据一处,神色各异。

  “此魔半月不见,怎的气焰愈发嚣张?”

  一名白庐剑修皱眉低语。

  另一人点头附和:“前日乾宁修士入塔,不过一炷香便败退而出;昨日又遣五人,更是狼狈逃窜,其中一人至今昏迷未醒。”

  “这才几日功夫,魔头实力怎会增长如此之快?”

  众人议论纷纷,目光不时扫向镇魔塔。

  塔身深处,隐约传来低沉嘶吼,如困兽咆哮,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陈长生负手立于塔前,面色阴沉。

  他身后几名扈从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良久,陈长生冷冷开口:

  “那两人何在?”

  扈从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回上人,那两名剑奴正在后方待命。”

  “唤来。”

  不多时,两道身影匆匆而至。

  当先一人白衣胜雪,脊背挺直如剑,正是白满楼。

  他身后跟着个老农打扮的汉子,正是红五爷。

  陈长生目光扫过二人,淡淡道:

  “你二人入塔,探一探那魔头虚实。”

  红五爷脸色一变,正要开口,白满楼已拱手应下,

  “遵命。”

  陈长生点了点头,转身便走,看也不看二人一眼。

  红五爷急得直跺脚,暗中传音:“小白,你疯了不成?那塔中魔头连【采炁】后期修士都挡不住,除非我暴露完整的武道实力,否则咱们进去,不是九死一生?”

  白满楼摇了摇头,目光平静。

  “五爷,有些事,躲不掉的。”

  他抬步向塔门走去,红五爷骂骂咧咧,只得跟上。

  塔门轰然洞开,吞没二人身影。

  塔内,别有洞天。

  并非想象中的幽暗塔室,而是一片苍茫虚空。

  无天无地,唯有无尽的灰白雾气翻涌如潮。

  雾气中隐约可见断剑残刃漂浮,每一柄都透着沧桑古老的剑意。

  白满楼踏足虚空,周身剑气自发流转,凝成一层淡淡光罩。

  红五爷紧随其后,东张西望,嘴里嘀咕:“这地方邪门,邪门得很……”

  话音未落,雾气骤然翻涌!

  一道剑光自雾中斩出,快若闪电,直奔白满楼面门!

  白满楼身形一侧,堪堪避过。

  那剑光擦着他脸颊掠过,削落一缕发丝。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无数剑光自四面八方斩来!

  白满楼周身剑气暴涨,凝成一道无形剑幕,与那些剑光碰撞交击,发出密如骤雨的铮鸣声。

  他身形腾挪,白衣翻飞,在剑光间隙中穿梭闪避,每一步都险之又险。

  红五爷躲在他身后,看得心惊胆战。

  “小白,你也是修蜀山剑道的,赶紧跟这些剑叙叙旧,免得同根相残!”

  白满楼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已被雾气深处一物吸引。

  那是一块青岩大石。

  大石上,隐约有一道人形端坐。

  灰白雾气如潮水般在那人形周围翻涌,却始终无法靠近三尺之内。

  白满楼心头一跳,咬牙向那处靠近。

  剑光愈发密集,威势愈发凌厉。

  他白衣上已绽开数道裂口,隐有血迹渗出,却仍一步步向那青岩挪去。

  十丈。

  五丈。

  三丈。

  终于,他踏入了那三尺清净之地。

  刹那间,万剑齐歇。

  白满楼喘息着抬头,望向青岩上那道人形。

  那哪里是人形——

  分明是一尊自混沌剑胎中孕育而出的上古剑尊!

  项后一轮剑意圆光流转不定,似将天地万象、有无色空尽数纳于其中。

  那圆光并非寻常佛道背光,而是由无数细密剑芒交织而成,每一道剑芒都是一式剑招,每一式剑招都暗合天道玄机。

  那人影眸光幽邃如古井深渊,望之令人心神震颤。

  其身形容貌在老少青壮之间变幻无定,恍惚间,似有万千载光阴如剑芒般呼啸而过,将垂髫稚童削作枯朽形骸,又在转睫之间,光阴倒卷如潮,勃勃生机重铸肉身,复归英挺模样。

  隐景潜形,变化莫测。

  剑意如雷霆乍起,锋芒如星斗昭昭!

  此等境界,已是隐隐露出几分“先天而存、剑道之始”的气象。

  是真常寂然于一剑之中。

  也是智慧圆融于锋芒之外!

  白满楼心神剧震,久久不能言语。

  然而还不待他细观。

  只听得一声剑鸣轻响。

  所有异象倏忽敛藏,仿佛从未发生。

  青岩大石上,显出一道人影。

  此人头戴紫金冠,身披玄色鹤氅,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一双剑眉斜飞入鬓,唇边似笑非笑,威严中透着几分孤傲,华贵里藏着万千锋芒。

  他端坐于青岩之上,周身无半点剑意外泄,却给人一种错觉。

  仿佛他本身就是一柄出鞘的神剑,锋芒内敛,却更令人胆寒。

  “汝能至此,可见剑心尚可。”

  那人开口,声音清越如剑鸣。

  白满楼深吸一口气,拱手一礼:

  “晚辈白满楼,见过前辈。敢问前辈是——”

  “吾乃齐灵天。”

  那人淡淡开口。

  白满楼瞳孔微缩。

  齐灵天!

  峨眉白庐派最后一任宗主,与百欲神君一战、引爆宗门灵脉的传奇人物!

  “不必惊讶。”

  齐灵天目光落在他身上,“吾不过是一缕残存剑意,留此等候有缘人罢了。”

  他顿了顿,道:

  “汝可愿入吾门下?”

  白满楼一怔。

  齐灵天继续道:“入吾门下,便承我白庐峨眉派之因果。他日需以此剑……”

  他抬手一指。

  虚空中,一枚紫色剑丸缓缓浮现。

  剑丸约莫鸽卵大小,通体呈深紫色,表面有细密纹路流转,如龙鳞,如云篆。

  它静静悬浮,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锋锐之意弥漫开来,仿佛轻轻一动,便能撕裂虚空。

  “需你以此紫郢剑,掀翻这狭小洞天,打回大千世界,血洗那些白山人!”

  齐灵天声音骤然凌厉。

  白满楼眉头微蹙。

  “血洗……白山人?”

  齐灵天冷笑一声。

  “汝以为,这白庐秘境为何只能修至剑心境大成,无一人能踏足剑仙?”

  “乃至千年前,我蜀山一脉,为何寥落惨败,远走大千?”

  他目光如剑,直刺白满楼心扉。

  “每当有剑修至此境,剑心通明,丸成上品之时,便有圣朝真君‘不耻下手’,隔空将其摄来……”

  他一字一顿:

  “炼一道上佳剑意,熔铸成一把法宝!”

  白满楼心头剧震。

  齐灵天盯着他,目光幽深。

  “吾等剑修,在那些白山真君眼中,不过是一株会行走的灵药,一块会喘气的矿材。剑心大成之日,便是命丧黄泉之时。”

  “此秘境,名为洞天,实为囚笼。而吾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不过是他们豢养的牲畜。”

  虚空中,那枚紫色剑丸轻轻颤动,发出低低剑鸣,似在悲戚,似在愤怒。

  白满楼沉默良久。

  齐灵天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

  良久,白满楼缓缓抬头。

  “前辈,若晚辈入你门下,承此因果——”

  他目光平静,一字一顿:

  “当以何剑,行此事?”

  齐灵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长身而起,负手而立,声音清越如剑鸣:

  “蜀山之剑,以峨眉金顶为锋,青城幽麓为锷,昆仑雪脊为脊,岷江玉垒为镡,剑门天险为夹。包以云海,裹以霞光,绕以紫气,带以青冥。制以阴阳,论以剑心,开以雷霆,持以霜雪,行以春秋。”

  他每说一字,虚空便有一道剑光亮起。

  待他说完,漫天剑光交织,凝成一柄巍峨巨剑虚影,横亘于灰白雾气之中。

  “此剑藏于窍,孕于丹,养于神,发于意。”

  “剑出之时,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天劫雷云,下断地脉阴煞。万里之外,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千年之后,剑意犹存似初绽锋芒。”

  “此剑一用,诛邪魔,镇妖氛,护道统,正人心。峨眉金顶钟声起,天下剑修皆俯首。”

  他目光如电,直视白满楼,

  “此蜀山之剑也。”

  巨剑虚影缓缓消散。

  灰白雾气重新涌来。

  白满楼闭目凝立,久久不动。

  红五爷却茫然驻足原地,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在红五爷的感知中,白满楼不知怎的,忽然化作泥塑一般,毫无动作。

  而四周凌厉的剑意,也纷纷消散了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白满楼忽然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里,似有万千剑芒一闪而逝。

  他抬步上前,向齐灵天郑重一礼。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那是蜀山之剑,却非我白某人之剑。”

  齐灵天面露奇怪之色,目光紧紧看着白满楼。

  “白某之剑,以本心为锋,道心为锷,剑心为脊,丹心为镡,赤心为夹。包以筋骨,裹以气血,绕以神意,带以魂魄。制以杀伐,论以慈悲,开以锋芒,持以孤直,行以无悔。”

  齐灵天闻言,眸光微动,嘴角上扬。

  白满楼继续道:

  “此剑生于凡铁,成于炉火,灵于岁月,神于主人。”

  “剑成之日,直之无前,千军万马不能挡其锐;举之无上,漫天神佛不能压其芒;案之无下,九幽黄泉不能掩其光;运之无旁,十方世界不能困其翔。”

  “上决天道之不公,下绝命运之枷锁。”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邃如渊,

  “此剑一用,不求匡扶天下,但求无愧本心;不求青史留名,但求剑下无冤。一剑既出,生死无悔;一剑收归,天地清明。”

  “此为白某之剑,也是……剑修之剑也!”

  话音落定。

  虚空寂静。

  齐灵天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释然。

  “好一个‘剑修之剑’。”

  他轻声道。

  “比吾之蜀山之剑……更合你。”

  他抬手一招,那枚紫色剑丸飘然而至,落入白满楼掌心。

  剑丸入手的瞬间,一股磅礴剑意涌入白满楼四肢百骸。

  他浑身一震,眉心处隐有剑形虚影一闪而逝,那是剑意凝结的征兆。

  齐灵天看着他,目光复杂。

  “去吧。记住你今日所言。”

  “他日持此剑,掀翻这囚笼,还吾等剑修一个公道。”

  他的身影渐渐变淡,如烟如雾,缓缓消散。

  最后一缕剑意散去前,他留下一句话,

  “那塔底魔头,本该是百欲神君之残念,跟我一般。可是,我观祂如今之气息,却有些奇怪,你当小心些。”

  灰白雾气翻涌,吞没一切。

  齐灵天留在这个世间最后的痕迹,彻底湮没,荡然无存。

  …

  红五爷只觉眼前一花。

  待他回神时,白满楼已站在他面前。

  白衣依旧,脊背依旧挺直,但整个人的气质,已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

  并非咄咄逼人的凌厉,而是内敛于骨髓、藏锋于无形的剑意。

  仿佛他站在那里,便是一柄归鞘的名剑,看似平凡,实则随时可斩破苍穹。

  红五爷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他半晌,结结巴巴道:

  “小、小白?你、你这是……”

  白满楼微微一笑,抬手一招。

  掌心处,一枚紫色剑丸浮现,缓缓旋转。

  “五爷,我们走吧。”

  红五爷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我、我他娘就闭了个眼的功夫,你、你怎么就成了绝世剑侠了?!”

  “这剑丸,怎么有些像传说中那枚……”

  白满楼摇头轻笑,不答。

  他抬步向前,向雾气深处走去。

  红五爷愣了片刻,连忙跟上。